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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贺文嘉王苍反目
范家跟贺家如今也是一体的,贺文嘉每年都去范家拜年,今年自然也去。
与往年不同,夫妻俩大年初二这日去范家,范江阔给了毛毛一个大红包后,专门把他们夫妻两人叫到书房说话。
范江阔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叫他们夫妻沉住气,在外少说话。
贺文嘉和渔娘都笑了,他们难道还不够沉得住气?
范江阔指着他们夫妻俩训道:“像前些日子,余庆跟人老头子争什么争?陈家的事关你什么事?人家就怕拿不到你的把柄,你还专门给人送去,蠢不蠢?”
贺文嘉也不辩解,就听着罢了。
范江阔又说渔娘:“春山你也是,别看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里头明争暗斗多着呢,你一个女子本来就不易,更该谨慎些。”
“是,您说得对。”
范江阔轻哼一声:“范江桥不在,老夫也是长辈,该尽些教导之责。不过老夫毕竟不是你们的先生,话,老夫说了,听不听,在你们自己。”
贺文嘉笑道:“您老的话我们怎么敢不听?您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贺文嘉和渔娘一句都不顶嘴,范江阔反而觉得不自在,他问:“孙浔不在家?怎么不来范家喝茶?”
渔娘笑着回话道:“不在,先生和我爹娘没回京,今年我们家都在温泉庄子上过年。”
“哼,他倒是个心大的。”
也不能说心大吧,孙浔,范江桥,这两个当先生多年,都知道自己徒弟的秉性脾气,他们不是不关心,他们只是对弟子很放心。
贺文嘉夫妻还是把范江桥的话听进去了,大年初二去范家拜年,大年初三去林家拜年后,夫妻俩就闭门不出。家中也不待客,整日在家陪儿子玩儿。
等到元宵节过了,大年十六,渔娘的四个弟子相约上门来。
侯慎和侯原在外奔波了一年,年前赶回京过年,后日正月十八两人又要出京办差,所以提前来先生家告辞。
惜娘和小师妹陆晴空没什么事,都随两位师兄过来给先生请个安。
渔娘叫人把毛毛带出去玩儿,问侯慎和侯原两人今年要去哪儿?
“听我爹说,我们要去南方。”
“具体点。”
“是去江西和福建。”
渔娘眉头微皱:“谁安排的?”
侯慎犹豫,侯原却立刻道:“听说是皇上的意思。”
渔娘看向侯慎,侯慎微微点头:“是先生猜的那个意思。”
“只叫你们去?没说安排人保护你们的安危?”
“安排了,从京卫司调的人手,陪我们一块儿微服出行。”
渔娘心里还是觉得不稳当,她想了想道:“我家有几个熟悉两广地方的护卫,风俗口音都懂,我安排四个跟你们一块儿去。”
“多谢先生。”侯原笑着道:“我昨晚上还跟堂兄商量想跟您借人手,偏我堂兄不好意思说。”
“你们都该知道此事关系甚大,钦差跟前至少还摆着大队人马保卫着,你们两个不多带点人,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跟性命比起来,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侯家猜到了皇上叫侯慎侯原去江西的缘由,渔娘心里自然也明白。皇上这是怕这一二十年退到江西福建两地的地方大族团结起来跟朝廷对着干,所以安排了各方人手提前进入,给田国柱他们做支应。
京城还为文嘉党的事闹腾着。
陈家那边因陈家儿女年前就出京了,陈方进独自在京城过年,皇上还重赏了他。
勋贵官宦之家年酒还吃着。
王苍家客来客往也正热闹。
在京城人眼里,京城里依然还是一片繁华地,京城松弛,距京城千里之外的福建江西气氛却是越来越紧张。
侯慎和侯原家中还有事,渔娘也没留他们,叫他们赶紧回去。
渔娘跟惜娘,晴娘说:“近来京城里吹什么风你们也都知道了吧,这段时日乖觉些,我这儿就别来了,等风头过了再来。”
惜娘笑道:“先生怕什么,我听我大伯母公主娘娘说,他们捣乱没用,皇上不会信他们。”
晴娘也说:“我祖母也说了,有些人狗急跳墙而已,不用怕。”
“有没有用先不说,咱们没必要硬碰是不是?万一一不小心被狗咬一口,即使要不了命,难道不嫌狗嘴脏?”
惜娘和晴娘笑了,都点头答应,跟他们师兄一块儿走了。
正月二十三,宫中开印前一日下午,范木秀身边的小厮去了趟梅家三思书铺买笔墨。傍晚,书铺的掌柜就去了春和坊给主子送账本。
渔娘笑着跟贺文嘉说:“范师兄去都察院当御史才两年多,不仅摸清了里头的门道,如今跟同僚们关系也到位了。”
“可不是,在我心里范师兄一直是个在外头奔波做实事的人,像现在跟人玩心眼儿这么厉害,要换两年前我肯定是不信的。”
在外头那些人嘴里,范木秀也是文嘉党的一员,都察院里的御史要弹劾贺文嘉,竟有人给范木秀送消息,可见这关系有多到位。
“别说笑了,你说明日若是有人弹劾你,会弹劾你些什么?”
“呵呵,不管他们弹劾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喷口水。”
“贺大人厉害了,以后继续保持。”
“梅大人客气。”
夫妻俩装模作样地互相鞠躬作揖。玩闹了会儿,渔娘笑道:“我的终稿差不多要改出来了,过两日我打发人去庄子上问问师父,若是没问题,我就赶早送御前去,叫官坊给我刊印。这事儿当年皇上可是答应过我的。”
贺文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我记得你不是听孙先生建议,把西北改成北境吗?增添了许多的内容,这就写完了?”
“差不多了吧。”
“怎的,特意赶出来,是要给我分担分担火力?”贺文嘉笑问。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是顺便的事。”
贺文嘉哈哈一笑,一把抱起夫人转圈,好险没吓着渔娘。
渔娘给他胳膊一下:“别闹了,快放我下来。”
“不放,再转两圈。”
“放下我。”渔娘往门口看了眼,脸都羞红了。
“再转一圈,最后再转一圈。”
贺文茂轻咳一声:“文嘉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贺文茂扭头就走。
渔娘着恼,狠拍他肩膀:“说了叫你放我下来。”
贺文嘉笑嘻嘻,放下夫人:“你先去洗漱,等我一会儿回来。”
渔娘瞪他,这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贺文嘉去外院跟大哥说话,说的久了点,等他回内院卧房,渔娘搂着小肉球已经睡着了。
贺文嘉叹气,等到开春了,天气暖和了,该叫毛毛这小子自己住一屋了。
这么大的孩子,哪能天天跟爹娘一块儿睡。
不像话!
家有家的温情,外头的风雪还是要人去面对的。
风雪盈门的早上,贺文嘉穿好官服出门,冷着一张脸。跟着伺候的小厮管事都不敢吭声,大管家梅应把自家爷送出大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这才关上门。
贺文嘉早有准备,他准备先去户部衙门点个卯,再去太和殿那里给皇上请安,再卖卖惨之类的。
结果,没等贺文嘉实行自己的计划,他刚进衙门,御前大太监高九送来给他升官儿的圣旨。
“恭喜贺大人,打从今日起,你就是吏部右侍郎了。”
“吏部右侍郎?”
贺文嘉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难道不应该是户部右侍郎吗?短暂当了两年的户部右侍郎老大人刚卸任,这个位置不给他,还能给谁?
贺文嘉展开圣旨一看,还是真吏部右侍郎,一个字不差。
“高大人,原来的吏部右侍郎高升了?”
高九笑道:“您是问王苍王大人吧,王大人调到户部,他是户部右侍郎。”
贺文嘉又是一惊,这是什么操作?
他进吏部,王苍进户部,姚炳姚大人跟陈方进不得打起来?
陈方进肯叫他把手伸进吏部?大晋朝建立以来,吏部一向是陈方进做主,他今日进吏部,陈方进难道真要致仕了?
贺文嘉脑中闪过许多想法。
跟贺文嘉一样,一大早到衙门点卯的六部九卿官员们,都被皇上下的这两道圣旨搞蒙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蒙我也蒙,大家一起蒙。
本来商量好的弹劾贺文嘉,攻击文嘉党,这下临时取消了,姚炳一派和陈方进一派的人手都在商量该怎么办。
姚炳自觉户部无事不可对人言,被手下人问到跟前,他只一句话:“往日怎么办的,以后就怎么办,这有甚好商量的?”
吏部就不同了,吏部右侍郎的执掌差事都摆在那儿,贺文嘉若是进去,就相当于在世家里插入一根钉子,他们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可皇命不可违,能怎么办?
贺文嘉都没去太和殿给皇上请安卖惨,拿着圣旨拍拍屁股就去吏部上任了。
“那谁,给本官指一指路,吏部右侍郎办公的公衙是哪一间呐?”
没想到贺文嘉来这么快,吏部许多主事、郎中都手忙脚乱地前来拜见,一个个拉着贺文嘉说话。吏部左侍郎来了,又带贺文嘉走访户部各衙门,这一圈忙下来,一天都过去大半了。
这程序走完,该跟他交接公务了吧。
吏部左侍郎还说尚书大人今日不在,许多文书要陈大人签字才能给他看。
贺文嘉不悦,吏部左侍郎又笑着说:“陈大人身体不爽利,所以今日就没有来,不过陈大人明日应该会来。真是对不住,叫贺大人稍等一日了。”
贺文嘉故作不解:“陈大人还没致仕?”
户部一干人等顿时无语了。
不管如何,人家才来,怎么着也该给点面子,吏部左侍郎提出他做东,晚上请贺文嘉及同僚们去崇德楼喝酒。
“可别了,公务都没接手,差事也没办一桩,哪好意思喝酒,咱们呀,下回约吧。”
贺文嘉拱手道:“诸位大人,本官今日来得匆忙,估计你们还没准备好,今日就算了,明儿一早本官再来交接公务。辛苦诸位大人了。”
贺文嘉十分不给面子地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这事儿不好办啊。
有些文书不好交给贺文嘉看,可人家是上官,不能真把人晾着啊?就是陈大人来了,也不敢明着这样干啊。
“不着急,等下值了去王家问问,看看王大人在户部那儿今日如何。”
王苍在户部么,没什么可说的。
跟贺文嘉一样,主官姚大人不在,户部左侍郎客气带他去户部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就把公务交给他,还说有不明白的直接去问姚大人即可。
户部和吏部的作风摆在一块儿一比较,那真真是,叫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吏部郎中说:“吏部也是朝廷的吏部,文书交给贺文嘉看看也没什么不得了,说起来,吏部的这些事皇上大多都知道。”
“那怎么能一样,吏部一直是咱们……如今陈大人才不好就放了个钉子进来,你乐意?”
这不是跟户部的人换个官儿这么简单的事情,贺文嘉进吏部,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再说了,贺文嘉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吗?他插进来,吏部真要从铁板一块变成四面漏风了。
世家最后的一道防线,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早晚的事。
要说会恶心人,还是皇上啊!
陈方进不是上书要致仕吗?如今看他还走不走了?
贺文嘉以为隔天他会在衙门见到陈方进,没想到他根本没见到人。没见到人更好,他正想见见吏部的文书,看看里头隐藏着多少事。
贺文嘉才坐下,就听到太和殿传唤,皇上叫他过去。
贺文嘉跟太和殿里的太监们大多有几分交情,匆忙赶去太和殿路上,贺文嘉从传话太监那里听完了事情。
大概事件是,他主持做的账册模板在山西那边推行出了问题,缘由是太原府同知沈从鸣联合太原府知府暗中准备了两套账本,侵吞太原府税赋,皇上震怒。
几位内阁大臣和户部的主官都在太和殿,听那意思,要任命他为钦差,亲自去太原府处理此事。
大冬天的,贺文嘉全身冒汗,瞬间想到了许多事。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他办事不力,叫他亲自去太原处理此事,算是功过相抵。
往大了说,沈从鸣是贺家梅家的故交,沈从鸣贪污渎职侵吞赋税是不是受他指使,是不是他贺文嘉大开方便之门这就不好辩解了。
除了他贺文嘉,还有谁能提前知道账册模板是什么样的?不是他给的账册模板,沈从鸣他们又如何把两套账册做得如此真?
贺文嘉呼吸急促。
这次若不是世家为了延后他进入吏部的脚步,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地叫他自己处理此事,等着他的,应该是弹劾!
贺文嘉自是不怕人查他,拿沈从鸣当幌子又如何?
可皇上那儿,又是如何想的?
贺文嘉一脚跨进太和殿,就被皇上训斥:“贺文嘉,瞧瞧你做的好事。”
贺文嘉利落跪下:“臣愚昧,请皇上直言。”
“呵,你丢了朕的脸,还要朕给你解释?”
“臣不敢!”
皇帝怒火冲天,把贺文嘉训了个狗血淋头,最后留下一句:“朕会安排刑部官员跟你去太原府查案,若是查出来跟你有关,别怪朕手下无情。”
贺文嘉忙道:“臣领旨谢恩!”
皇帝和内阁官员走了,贺文嘉满头大汗,狼狈地站起身。
贺文嘉冷眼看着王苍,一甩袍子出门去。
贺文嘉回吏部衙门,王苍在半路上拦住他:“别回去了,回家吧,准备准备下午就去太原府。”
贺文嘉讥讽道:“沈大人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应该也心里有数吧。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了,你算计我,还把沈大人也带进去,你还有良心吗?”
“余庆!”
“别叫我!”
贺文嘉怒声道:“你王大人如今风光发达了,是不是早就忘了当年沈大人的庇护之恩?人家施恩不求报,你还要反插恩人一刀,我贺文嘉没你这样狠毒的朋友。”
贺文嘉再不想跟他说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王苍独自站在风雪中,茕茕孑立,身影消瘦。
贺文嘉如了他们的意,在刑部官员和京卫司的监督下离京。
风雪天骑马去太原府,要受老大罪了。
太原府里,也不知道世家安排了多少眼睛盯着贺文嘉,要拉他下马。
渔娘不着急,不担心,她忙了两日把她的《畅游山河·北境》篇最终定稿后,带着孩子把书稿送去京郊温泉庄子。
渔娘一到庄子里,头一件事就是安抚爹娘,叫他们别担心,贺文嘉没事,沈家也不会有事。
渔娘跟贺文嘉一样,他们都相信沈从鸣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真想贪污渎职,以前当县令的时候机会多得很,做的隐秘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何必在这个时候伸手?不要命了吗?
安抚好爹娘,渔娘去先生那儿,师徒俩花了三日把书稿订正。
孙浔叹道:“你真要把这本书刊印出去?我看着,皇上那儿不见得会把你写的这些东西叫天下人知道。”
渔娘淡淡道:“也不全是为了给贺文嘉分担,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每一个朝代都在跟北方草原部落打仗,又是为了什么呢?总该有人说清楚,叫天下人,叫后代人都知道。
“罢了,你做你该做的事吧,印不印,看皇上的意思。”
“是。”
渔娘把儿子留在庄子里,她带着订正后的书稿回京。
这时,贺文嘉早换了身上的官服,换上了便装,一行人快马加鞭往江西去。
田国柱田大人在江西失踪了!
据说是反贼所为!
皇上不信!姚炳不信!
贺文嘉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