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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历史的必然
赵敬没有上帝视角,他不能解赵诚说的历史必然性,朝中的新旧派之争,南北之争,文武之争,任意一个课题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宏大的命题。
普通人终其一生,在历史长河里,都难以留下哪怕只言片语。
对历史的必然,也并没有任何先见之明。
大部分人都没有。
但是赵诚知道,赵策有。
赵策对北方辽金人终有一日会南下这件事,十分笃定。
一个优秀的帝王,确确实实能看的更远,更深。
只这一点,他就比在朝那些想苟一苟,再苟一苟的文臣要强百倍。
赵敬:“官家的态度未免太过激进,旧派才伏倒,难道新派就都是好的吗?趋炎附势之辈层出不穷,就如林副相,环绕在新派身后的商贾巨甲趋之若鹜,并没有比旧派好到哪里去,诚然,新派锐气逼人,难道旧派就真的都该死吗?”
赵敬被拖进这种无休止的党争中,人都变得浑浑噩噩,尤其赵策这位官家后来自己不出声,让底下的人自己吵自己闹。
赵诚不能给他说,人性使然,各派论都不对,整个封建制度造就了这种争夺。
“大商无政不稳,大政无商不活。这话听着没有道,可其实呢?都知道,万事要看你的目的,过程纵然重要,但只要达到你的目的,就是好的。”
赵敬不能接受这个说话。
“你这是,为那些贪赃枉法开脱。”
赵诚:“可若是朝中的政令不下乡,你又该如何?东南赋税已经到极致了,缓一缓,是可以的,林副相想要这个泼天的功劳,他想争这个头一份,助他一助,又何妨?只要他能办成,能惠及一方百姓,就算他为了邀功,为了权力,起码,他做了好事。那其他人呢?口口声声为了东南百姓,文采斐然,奏折写一张又一张,最后,百姓头上的税还是十之八九,而他们也可大言不惭说,为了北方,苦一苦东南百姓,至于骂名谁来背,肯定不是他们。所以看问题,我只看结果,至于做什么,为什么要做,都不重要。”
赵敬听了赵诚的,也承认他说的是有道的,虽然激进,刻薄,但没错。
“原来,你们都心里清楚。”
赵诚安慰他:“大哥在门下省观政,见得多了,体会也就多了。每一件事都有两面性,端看怎么有利,对谁有利。不光相公们难,官家也难,百姓更难。”
赵敬手里握着棋子,突然觉得五弟是个极深沉的人。
他至今都没有看透他。
兄弟两人之后再没有聊这些,而是一心一意地下棋,赵诚终于不用和赵策下棋那样小心翼翼,用人工智能喂出来的技术,暴虐赵敬一通后,把赵敬都打懵了。
趁着赵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将人打发回去了。
赵敬走后,来安进来问:“怎么聊这么晚?累不累?”
赵诚正在屋子,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就是喜欢自己的东西,听来安问,摇头并不想过多解释。
赵敬缺少一个领路人,需要有人给他一些指引,但不能过多干涉他的成长,他年纪还小,需要一些帮助。
赵诚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史书留名的人物,他的品性正直,性情也够坚韧。
来安:“大娘子送回来一箱礼物,我忘了和你说,跟着若日的信一起回来的。”
赵诚扭头问:“在哪?”
快两月了,真狠心,一走了之,小姑娘欺骗感情很有一套嘛。
箱子放在书房里,还挺大一箱。
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他当初放在她日记里的那本。
嘿,真记仇。
底下都是些扬州特产,是给家里人的。
前几日已经收到赵昭云送回来的礼物,送给府里的人了,这是杜从宜单独给院子里的人准备的,赵诚翻了翻,都是些小玩意儿,就说:“剩下的你看着处吧。”
他带着笔记本回房间了,随意翻看才发现,里面从他点评杜从宜几页之后就空了。
后面全是她续写的部分:
赵诚其人,私心重,心思深。少有喜形于色的时候。
初步推测,他年长我很多,且出身不高,从年幼开始,受过很多委屈,所以疑心重,猜忌心也重,能力强,掌控欲强。
赵诚看的好笑,他也不过三十来岁,可……
杜从宜说的也不算错,她对自己的评价虽然有怨言,但不算错,甚至很准确。
他从家乡的村子里走到首都,他花了三十年,而杜从宜这样的小孩从出生就在这里了。
他们天差地别。
就像当初前女友执意要换一种生活方式,是说厌烦了国内的一切。
他不能解,为什么厌烦?从出生就生活在首都的人,一辈子几乎都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为什么不能知足?非要去遥远的国度,一切陌生的地方,去寻求另一种刺激?
他当完全不能接受,觉得信念都崩塌了,他用了三十几年,从一个被父母丢弃的乡下小孩,走到繁华都市,从一无所有,到公司的中层,在繁华都市里有了栖息之地,他的安全感全都来自于此。
可前女友不是的,她看过的世界更广袤,她的爱好,看过的世界,和他不同。
他后来终于想通,以至于前女友移民两年后回国遇到他,他即便不能和她继续做朋友,毕竟被甩不是件好事情,但确实能解她的想法。
他一个人想了很久,乱糟糟的也没个头绪。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去去了正院,老夫人已经醒了,状态看起来好些了,张三元还是有些本事在。
老夫人见他回来,就笑着问:“你回来了?”
赵诚哄她:“是啊,马上就是您生辰了,这不,回来给您过寿了。”
老夫人笑起来:“你们都好好的,我过不过都无所谓。就怕连累你们。”
赵诚笑着摇头,用杜从宜送回来的小玩意儿逗她,邬嬷嬷进来说:“舅老爷来看您了。”
大约是听说昨天赵诚领着宗瑞,官家的赏赐声势浩大,周家人听到了消息,今日又来了。不过老爷子是真的疼这个妹妹。
赵敬一早上去相国寺上香,等回来见周家人来了,赵敬问赵诚:“你今日当真不进宫?”
赵诚;“我向官家告了假,在家侍疾。”
赵敬嘟囔:“祖母这里有我,何况,父亲和二叔都没在这儿……”
言下之意,是轮不到他这么累。
赵诚好笑:“比起当差,我倒是宁愿在家陪祖母。”
赵敬看了眼里面的人,兄弟两站在院子里嘀咕,邹氏出来笑着说:“你们两个饿说什么呢,快进来陪你们舅公,我去安排午饭。”
邹氏就像个定好的闹钟,一刻都不歇息,赵诚问:“四妹呢?让她来这边院子里玩。”
邹氏:“她就会捣乱,前几日你们才送她一批玩具,这会儿正美呢。”
赵敬:“九弟前几日找我,我等会儿去接他。”
邹氏轻轻笑了声,赵诚第一次见她这么笑,仿佛只有说起她的儿女的时候,她才会轻松地笑。
赵诚回头就和邬嬷嬷说:“让人去接四妹过来,我让来安带厨娘过来帮忙。”
邬嬷嬷笑着说:“这边厨房里的菜也学得差不多了。”
他也不在意。
赵敬听着他安排这些内宅的琐事,细无巨细觉得很不能解,前一晚色厉内荏的人,为什么会沉迷宅在家中,每日逗弄小孩为乐。
赵诚是真不想和哪位舅公说话,这次那位大人回来,是为赵策管钱袋子的,听意思是让他代替林副相的位置,张文饶张老大人已经年逾七十了,这位舅公就是预备役了。
赵诚知道很多朝中的人事任免和预备人选。
相公们都未必有他看得清楚,因为身在局中,反而会患得患失。
所以他很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
但是今日逃不过去,今日来的是周崇和他儿子儿媳。
周崇见赵诚跟在赵敬身后进来,就问:“若甫今日没当差?”
赵诚:“我前日向官家告了假。”
周老大人老当益壮,反而他儿子看着有些老气横秋。
“官家身边离不开你,再者宫中内侍省独大,也不是长久之计。”
意思就是让他抓住主动权,和宗瑞一争高下。
赵诚心说,去年秋天,赵策手起刀落亲手杀了吕大班,你去问问内侍省的人,现在有谁敢和’权’这个字扯上关系?
“那就让御史台的大人们上书劝诫一番为好。”
他是一点都不想沾,周崇看了他一眼,见他滑头避而不谈,也就不再提起了。
邹氏回来果真领着赵昭月,她见了赵诚就飞奔来和赵诚撒娇;“五哥,那个会转的盒子是五嫂哪里买的?”
邹氏皱眉训了声:“你的规矩呢?”
赵昭月立刻回过神,规规矩矩在周老大人面前行礼喊舅公。
周崇笑着摆摆手,也不训斥,老夫人笑说:“弟弟妹妹们被小五惯的整日知道疯野。”
赵昭月嘟囔:“才没有,五哥和五嫂说,让我好好读书,将来教我本事。”
周老大人笑问:“教你什么本事?”
赵昭月:“教我很多啊,我可以做很多,我算学就比九哥好,我绘画也不差,五嫂的画极好,我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童言无忌,赵诚并不当回事,杜从宜给赵昭月讲的故事,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赵敬哄她:“你五嫂的书画十分了得,你好好学。”
周崇突然说:“说起书画,范德闹的沸沸扬扬的案子,御史台连连弹劾他公报私仇,听说刑部人都关不下了,因为一副假画,将那书画商几代人都拷问的没完没了,实在是犯不上。”
赵诚听了,大约是知道范德提审的是连颂。
赵敬感慨:“范大人铁血手腕是出了名的。”
周老大人:“听说是快结束了,早点结束吧,闹的人心惶惶。”
赵诚心里想,要尽快去见一面连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