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第二周,底城信息学院果然发布了一则公告，宣布即日起，为了增强学生们的综合素质与协作能力,战斗学院和维修学院的一年级新生将共同参加实践课程。

　　褚苒站在公告栏前，认真念道：“本次联合训练的场所为新希望科技有限公司的E102号矿井——这不就是之前卢克老师带我们去的地方吗？”

　　茉莉皱了皱眉：“是这样的。”

　　海灵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绝对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褚苒挠了挠头,思索装病不去的可能性。

　　一向惜命的她，根本不想参加这种听起来危险系数极高，实际也并不安全的活动。

　　但她似乎又没有正当合适的理由不参加。首先，想要装病瞒过海灵和茉莉两人这件事就很难。更重要的是，在没有合适的借口下,缺勤如此重要的实践课程,或许会影响到伊娃的“主线任务”考核。

　　每天上学这项任务，真是危机重重，令人疲惫啊！

　　令人惊讶的是,两大学院联合演习的公告发布后，郝悟知居然是第一个来找褚苒的。

　　郝悟知盯着褚苒，慢吞吞道：“那个,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为了鼓励两大学院的学生交流,这次实践课采取自由组队的模式,每队要求三到四人,队内成员必须来自两个不同的学院。

　　褚苒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客观来讲,她和郝悟知是同班同学，每天上课的时候倒是总能见到，上课时也经常能听到对方回答问题的声音，并不算是陌生人。

　　但从主观上讲，褚苒认为,她和对方除了“同学”这层关系纽带的绑定外，并没有私下深交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以深交的共同话题。

　　更直白一些的说法，她和郝悟知的关系，看似是每天都见面的同学关系，但实际上属于“毕业即失联”的塑料情谊。

　　不过想到之前听证会郝悟知替自己作保，褚苒没有立即驳回郝悟知的请求。

　　“因为看你平时写作业很厉害的样子，卢克老师又很喜欢你。”郝悟知拖长了语调，“优秀如我，正好也只喜欢和专业课厉害的人在一起组队，毕竟我毕业——”

　　“是要进军区维修部门的！”褚苒默默帮他补完后半句。

　　虽然郝悟知性格不讨喜，总是叫嚷着拼爹拼妈，但专业课成绩确实没得说，经常是褚苒排第一，他排在第二名的成绩。

　　“怎么样？我敢保证，战斗学院那边，我也只找成绩好的。你要是加入，我们就是强强联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郝悟知踌躇满志道。

　　“呃——”

　　褚苒的沉默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好意思。”旁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褚苒已经和我们已经绑定了。”

　　海灵一米八的身高站在褚苒身后，格外有安全感，她看向郝悟知，神色不善。

　　“是你！”郝悟知记得海灵，这个一头海蓝色头发的女生，之前他们和卢克一起下过矿井，两人交流不多，但也算是认识。

　　郝悟知打量着海灵的身材，有些挑剔道：“既然是你的话，作为一名机甲单兵，看上去瘦弱了些，但勉强也行吧。”

　　海灵看着郝悟知，有些奇怪道：“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什么？你要和褚苒组队呗！”郝悟知自以为大度道，一个队伍要求三到四人，他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海灵重音强调道，“我是说，我们已经和褚苒绑定了，我、们——不止我一个人，明白吗？”

　　“还有谁？”郝悟知回头。

　　“哼，当然是伟大的光明圣女，以及她忠心耿耿的眷属！”茉莉一袭黑袍，金发披散在肩膀上，左臂停留着通体漆黑的机械鸟纳特。

　　郝悟知：“……”

　　他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海灵，最终将视线投向褚苒，似乎在确定这句宣言的真实性。

　　“不是，你们，真的要带她啊？”郝悟知失声道。

　　戴因·茉莉此人，是新生中的知名“摆子”。除了能辨认出基础的维修工具，给她的机械鸟更换零件外，对机甲维修的专业知识可谓一塌糊涂，绝对是组队任务中拖后腿的存在。

　　除此之外，茉莉的性格也很奇怪，每天总是念叨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幻想自己是所谓的光明圣女，根本无法和其他人正常交流。

　　也只有褚苒这样的打工帝皇，每天忙着在违法的边缘赚钱，并不关心戴因·茉莉种种奇葩的行径了。

　　郝悟知认为，自己有必要表达出坚决反对的态度：“褚苒，我是认真的，海灵可以接受，但茉莉想进来，绝对不行！她绝对会拖你后腿的！”

　　“……”褚苒提醒道，“那个，我们已经组够三人了，你还是再找其他队伍吧。”

　　郝悟知不可置信：“你真的要和茉莉组队？！”

　　他的语气，就像是褚苒自甘堕落一样。

　　褚苒看向茉莉，本担心她会因此受伤。

　　但茉莉只是轻蔑一笑：“本圣女的优秀，并不是你这种愚蠢无知的灵魂所能堪破的！”

　　郝悟知咬牙：“既然如此，那也不是不行。”

　　反正每个队伍最多四个人，还有一个空余的位置。

　　“抱歉，我们人满了。”海灵突然出现在旁边，非常冷酷道。

　　“不就你们三个人吗？”郝悟知不信道。

　　“那个，不好意思。”身后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杜小玲顶着众人视线，紧张到扣手：“刚刚我问了海灵，她说还缺一个人，我就过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们说话吧？”

　　褚苒忙道：“当然没有！”

　　杜小玲是战斗学院机甲指挥专业的一年级新生，之前是褚苒的代写客户，后来又在听证会上帮褚苒作证，褚苒对她很有好感。

　　郝悟知：“……”

　　他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杜小玲，瞬间不吭声了。

　　“愚昧无知的灵魂，这里不欢迎你！”茉莉毫不客气道。

　　“哼！既然有人选择自甘堕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郝悟知组队不成，有些羞恼，拂袖而去。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更强更厉害的队友，狠狠打败褚苒等人，一雪今日之耻！

　　——

　　出发前一晚，褚苒去了趟维修店。

　　虞莲已经离开一周，褚苒不得不抽空去店里照料生意。

　　在暗网上交付了每周的维修订单后，褚苒又清点了一遍店内库存，结束后拉上店内的卷闸门，准备回学校宿舍。

　　褚苒锁门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那个，你好？”

　　褚苒回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比她矮一头，看上去年龄很小。

　　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一双大眼睛正盯着褚苒，身材极为瘦削。

　　但相比这些，女孩身上更显眼的是，她的四肢已经被全部替换成金属的骨架，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令人悚然。

　　察觉到褚苒的视线，女孩笑了笑：“我是虞雪，你应该就是褚苒吧？”

　　褚苒收回视线，点头：“是我。”

　　即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每次褚苒看到这种浑身高度改造后的人类，心里感觉总是怪怪的，不敢直视他们改造后的身体部位。

　　虞雪走过来，友好道：“我经常听妈妈提起你，说你修机甲很厉害。”

　　“还好啦。”褚苒下意识谦虚。

　　“你见到我妈妈了吗？她说自己最近在忙，但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一周没来看我，所以只能我过来找她了。”虞雪说道。

　　“她去了上城，没有告诉你吗？”褚苒转身打开店铺大门，说道，“可能是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进来说吧。”

　　“上城？”虞雪跟着褚苒进屋，找了个椅子坐下，“你去过吗？”

　　“没有。”褚苒坦诚道。

　　“我也没有。”虞雪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她将金属材质的左手搭在柜台上，有些哀伤道，“事实上，我连底城去的地方也不多。”

　　“或许过段时间，等莲姐有空了，可以带你出去转转。”褚苒说道。

　　虞雪却只是摇头：“要不是妈妈，我早就没有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虞雪拉开自己手臂的袖子，露出里面金属的躯壳，一根根精细的管道下，有被压缩的紫色液体不断泵入。

　　“我的心脏有问题，供血很难，且越来越难。”虞雪垂下眼，说道。

　　褚苒看着虞雪，聆听她的发言。

　　“即使我的外部被妈妈替换成她亲自设计改装的金属躯壳，又接上了价格昂贵的压缩药液，但我的内在已经开始腐烂。”

　　“不止是天生的心脏问题，我的肺部曾经被污染。每当我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身体像是一台破败的老风箱，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逐渐衰败。”

　　“病痛让我备受折磨，但每当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时，我又会想到妈妈。如果我这么轻易离开，一定会让她难过，她是如此的爱我。”

　　“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只能坚持活下来。可是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说会救我，但我只想和她多一些相处时间。”

　　虞雪沉浸在回忆中。

　　一时间，狭小昏暗的维修店，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虞雪说道：“对不起，我有些怨天尤人了。平时没有人和我说话，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我总听妈妈提起你的事，总感觉我们认识了很久，才一时忍不住……”

　　“没关系。”褚苒摸了摸她的头发。

　　虞雪捡起一块废旧的维修材料：“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只见她的机械手指动作不停，废旧的金属材料在她手中经过揉搓，不断变形拉伸，一朵花瓣的形状很快初具雏形。

　　褚苒十分惊讶：“你会机甲维修？”

　　“我没有精神力。”虞雪笑道，“身体也不允许我从事这样的工作。”

　　“那你……”

　　“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看见妈妈在设计机甲，所以也学了一点小技巧。”虞雪羞涩道，“当然，远远达不到你这样的标准。”

　　“怎么会！”褚苒有些惊讶，“莲姐是设计师？”

　　自从她来到虞莲的店铺以来，就没有见过虞莲正经修过机甲，反而经常看到虞莲在外面看一些狗血电视剧。

　　“嗯，妈妈是很厉害的机甲设计师，非常厉害。”虞雪骄傲道，“我身上所有的改装义体，都是妈妈亲手安装的！”

　　“哇——”褚苒真情实感惊叹道。

　　虞雪身上的改造义体，材质精度极高。除了外观差异，和正常人类原装躯体的功能基本没有区别，价值自然不菲。

　　能够设计出这等义体的机甲维修师，精神力等级必然极高。义体市场前景广阔，如果虞莲再设计几款类似的义体设备，身价一定会大涨。

　　但虞莲不论是浑水摸鱼的日常表现，还是虎背熊腰的纹身外貌，看起来都不像是一名实力强大的机甲维修师。

　　褚苒也从来没听虞莲提起过这段经历。

　　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小朵金属胸花出现在虞雪的掌心。

　　“送给你，鸢尾花。”虞雪说道，“虽然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花朵的样子，但据说它象征着光明和自由。”

　　褚苒细细端详着这枚胸花。花瓣纤长，宛如鸟类的羽翼。叶子宽大，如同华丽的长裙，轻轻飘动。花蕊正中心是它的种子，每一粒种子造型有些奇特，是一颗颗圆润的小珠子。

　　这枚胸花造型精美，很难想象是在虞雪在闲谈中随手做出来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褚苒真心道。

　　“和你聊天，让我心里也好受多了！”虞雪起身感叹道，“真希望能去更远的地方走走啊！就像鸢尾花一样！”

　　褚苒不擅长安慰人，只是拍了拍虞雪的肩膀。

　　“对不起，耽误你到这么晚，我要回家了。”虞雪说道，“如果你见到妈妈，请记得让她回家，我永远在家里等着她。”

　　“好，我会的。”褚苒点了点头，郑重道，“别灰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