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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有疾,疾在卿》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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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相信我
十五日前。
下午时分, 阳光晴好,春日微风和煦。
牧府前头是官衙,左侧是掌事大夫们所居之处, 府内楼阙伟丽,议事堂前挂着一块“辑宁北徼”的牌匾, 落笔跌宕遒丽,若铁划银钩。
郁卿觉得, 那字迹有些熟悉。
婢子在一旁道:“此乃今上所赐, 是赞许节度使大人安抚北方边境之意。”
郁卿低下头。
牧峙好茶好酒,府中有不少新茶陈酿。京都中亦有焚香品茶论道之风。牧峙午后唤她来议事殿, 亲自为她煮茶喝。
她捧着一只莲花杯小口饮着。阳光照进窗棂, 晒得人暖和安逸,也晒得她肌肤比玉杯更白。
牧峙敛去眸中暖意:“这几日在府中可住得习惯?”
郁卿点点头。她在府中畅行无阻,牧峙也不限制她乘轿在平州城中逛,看似没什么限制,但身前身后时时刻刻簇拥着成群结队的奴仆。
管事会将账本拿给她看, 说给准夫人过目。
郁卿看不懂, 也断没心思管牧家, 就摆摆手, 让管事去了。府中一切安排得妥当,她也不想操什么心。她只问了一件事:“我有个友人在定北军中,姓宋, 若有他的来信,请告诉我一声。”
牧峙写好放妻书给她,这几日没有做出半点逾矩的事,还安慰她受委屈了,让她不要紧张。
郁卿觉得他说得对。牧峙温和大度, 处处照顾她感受,说她受委屈给她补偿。实则为人强硬。只要不明着忤逆他,和他好好谈条件,他会耐心退让,这种体面人爱做明面上的体面事。
不像谢临渊,一上来就无比凶残,肆意妄为,看着吓人,打一顿才肯低头,嘴上还半点不饶人,但底线却能低破谷底。
郁卿放下杯子:“这几日多谢大人照看。”
牧峙也不纠正她的称呼:“想学煮茶么?”
郁卿瞧着眼前陌生复杂的茶具,缓缓应了声。牧峙似是看破她畏难的情绪,给她细细教起每一样都是作何用处。
郁卿用尽最大的努力学了,没有丝毫偷懒。牧峙饮了她煮的春茶后,扬眉赞叹她手艺不错,很有天赋,不知有没有兴趣瞧瞧牧府名下的茶铺。
郁卿眼前一亮,应下了。第二日就随管事一道去,铺中掌柜为她讲解了北地各族饮茶的习惯。郁卿从没听过尝过,三来两去,郁卿竟熟悉起茶铺生意,连复杂的账本都能看懂了。
掌柜向牧峙回禀时,当着郁卿的面直夸:“郁娘子秀外慧中,心思玲珑,常能举一反三,大人得贤妻如此,牧家定能荣昌常盛。”
牧峙淡淡道:“我亦作此想。”
郁卿垂着头。
牧峙瞧她羞涩模样,唇角亦多了笑意。这几日他能察觉到郁卿对他生出些好感。有时是含笑望着他,有时是羞涩低下头。他何曾不心动?
“你现在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牧峙道。
郁卿心想,牧放云三句不离爹,在他口中,牧峙是个宽厚仁义,又果断坚毅,保家卫国的好父亲。
若非她即将成为牧峙的妻子,她也许会敬崇牧峙这种人。
她道:“大人宽厚仁义,果断坚毅,又保家卫国。”
牧峙笑了笑。没想到他竟也有问别人心中印象的一日。
郁卿坐到几边,拾起茶具:“我为大人煮茶。”
牧峙饮完后,缓声:“我去前线,你可随我同去?”
郁卿手一顿,低下头。
牧峙以为她怕见云郎,叹了口气:“你在家好生休息,大婚前三日,我会回来。”
郁卿点点头,犹豫道:“牧大人若不在,府中……”
“府中一切事物由你打点。”
郁卿笑道:“多谢大人。”
她开始日日看账本,不胜其烦地四处奔波。
大婚五日前,前线的牧峙忽然接到一个消息,郁娘子登城楼游玩时,因为边看账本边走路,摔着了腿。
牧峙一愣,摇头叹息,唤了侍从来:“你去和郁娘子说,让她安心,大虞权贵之家,长房夫妻按规矩不会同居同起,各自有院。我平日宿在主院里,等闲不会去她那里。让她好好养伤,今后莫做傻事。”
郁卿听到这个消息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床顶。
半响后,呼出一口气。
-
牧府的喜字灯笼,挂了足足十日,直到谢临渊进平州城,人们尚在津津乐道这场婚事。虽说牧峙再娶,但他为新嫁娘置办的妆奁从城头抬到城尾再抬到城头,首尾相连绕城三周。但新娘似是腿脚不便,让婆子掺着拜了天地。
直到十日后,城门口还有派发喜糖的小吏。
谢临渊进城门时,那小吏还不长眼地给他递喜糖,说尝一块沾沾新郎官新嫁娘的喜气。
随行侍从照例检查,剥开艳红糖纸,谢临渊瞥了一眼,里头包着橘蜜饯。
可她根本不喜欢吃橘蜜饯,看来牧峙对她一点也不上心。
禁军众侍没有陛下命令,断不会吃什么喜糖。那颗橘蜜饯转眼就落入花泥中。
牧府。
牧峙迎了天子进门,坐在议事堂中。二人闲聊几句,谢临渊便道:“牧将军新婚,怎不见令夫人?”
牧峙笑道:“夫人近日身子不适,怕冲撞陛下圣驾。”
谢临渊冷冷盯着他:“既见天子,为何不来拜。”
牧峙便让人去唤夫人来。
谢临渊的视线瞥向一旁,窗边小几上,有一方茶台,两只蒲团,木漆鎏金盒,正好能装下一对茶杯。茶具都偏向客座,茶台主人应该常常与夫人对饮,夫人应当时常为主人弄茶。
谢临渊指节缓缓攥起。
侍从一声高呼,堂门对开。
阳光先洒落堂中。
金罗红裙翩翩,钗环玲珑叮当,一位秀眉粉黛的新妇款款而来,极缓慢地走到堂前,向正中座上尊贵的男人下拜。
“臣妇见过陛下。”
声音方落,谢临渊胸口闷痛,气血翻涌,还没等她跪下,就不耐打断:“起来!”
郁卿也没想跪,猛地站起,她腿伤还未好全。
牧峙倏然起身道:“拙荆不懂规矩,冲撞圣驾。”他示意郁卿到他身后来。
郁卿静静垂首,坐在牧峙身后。
谢临渊阴冷的目光打量着这对夫妻。
郁卿变了许多,他竟不知短短十日,她就从上蹿下跳的猴子,变成了高门贵妇,走得更慢了,还瘦了一大圈。
……她到底在牧府发生了什么?!
谢临渊忽然道:“还没恭祝牧将军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他虽说着祝词,字字却冷锐似刀尖。
牧峙笑道:“承蒙皇恩。”
这几个字突然有了别样的意味。
“牧将军与令夫人可是在平川江畔相识?”
“流言蜚语不可信,臣在阴山草原,对拙荆一见钟情。”
“若朕没记错,那时令夫人还与令公子在一处?”
“犬子与拙荆确曾是同道友人,多谢陛下关怀。”
郁卿看他们两人夹枪带棒暗讽,忽然觉得无奈又头疼。
“大人。”她俯下身,低声唤道。
她凝望着牧峙,不知如何开口。可牧峙看了她一眼,宽厚的手掌在她臂间轻拍,微微颔首道:“陛下,藏书阁五层中有臣新寻得的古籍,可否赏恩与臣一观?”
两人去了藏书阁,出门前,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凝在郁卿身上,她赶快低下头。
牧峙虽出身行伍,行事却妥当周全,处处照顾人面子。又过了一刻钟,才有婢子传唤郁卿,说带夫人去一层取书。
郁卿进了一层,果然看见谢临渊背光坐在椅子上,双唇紧抿盯着她。
“牧大人呢?”郁卿问。
谢临渊冷笑:“牧大人?连装都不愿装,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欢他,怎么就和他成亲了。”
他顿了顿:“是不是他逼你的?”
郁卿微讶,她还以为他又会说:你背叛朕,你得死。
郁卿笑意温婉:“我是心甘情愿的,牧大人于我有恩,我就和牧大人先成婚,后培养感情。”
谢临渊掌下扶手攥得吱吱作响,厉声道:“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
郁卿静静看着他:“我并没有装模作样。”
谢临渊讥讽道;“朕还不了解你?你这个上蹿下跳的兔子,到牧府怎么变成淑女了?听说你还学了茶道,打理铺面,朕怎么不知你喜欢这些玩意儿?”
郁卿不言,垂下眼。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就来气:“若非他于众人前救你落水,以恩相胁,将你扣在府中,又权倾北地各州断你后路,而你还顾及面子,你会心甘情愿和他培养感情?”
郁卿幽幽道:“陛下也知道啊,这不是陛下亲手做过的事么?以赐状元之恩相胁,将我扣在宫中,又权倾天下断我后路,而我还要面子。我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尝试一次次和你讲道理,和你做尽亲密的事?怎么换到另一个人身上,你就接受不了了?”
霎时,谢临渊脸色惨白,唇无血色。
郁卿平静地笑了下:“我倒是接受了呢,牧峙比你温柔很多,给我充分回旋的余地,婚前婚后,都愿意处处依着我。他和我说,强扭的瓜不甜。若相处一段时日我还是对他没有一丝好感,就放我离开自行婚嫁。他放妻书都写好了,我还能蹬鼻子上脸?倒是陛下,一开始就将我绑回去丢进宫中,我能和陛下谈条件都是因为被贬去宜春院了。还得多谢陛下,否则我也不会快速适应这种事。牧府的墙再高,能高过陛下为我竖的墙么?”
谢临渊浑身如冻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难道就不在乎牧放云?”
郁卿沉默片刻:“这样对他也好。”
谢临渊忽然怒斥:“他知道牧峙娶了你,不会崩溃?你丝毫就不在乎?你就如此狠心?你就一点都不顾他?他在你心中就不占一点位置?!你大婚当夜就没想起他一次?你拜天地时就没有想过对方可以是他?你饮合卺酒时就没想过对面是他?”
他指尖颤抖,倏然握紧拳。
郁卿蹙眉压着心中翻滚的火:“牧放云都没说什么,陛下替他生什么气?”
“他不配朕替他生气!”
“那你凭什么责怪我?”郁卿愣了愣,扬声道:“牧放云得知我要嫁给他爹,直接自请去边关了。他撞我下水,可曾考虑过我被遗弃在牧府中,醒来后要面对成为他后娘的感受?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嫁!我醒来已经有人叫我夫人告诉我下个月成亲了!他身为牧峙独子,我的好友,可曾为我求过半点情?哪怕拖到等我醒来再说!嘴上说着要为我两肋插刀,实际上还是听爹话的宝宝,他最爱的人就是他爹,与我不过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我早看清了……我不生气,我也不怨他。可你有什么立场怪我不在乎他的感受?我凭什么顾及他?我是观音菩萨救苦救难吗?我总要为自己寻一条最好的出路!牧峙既然要娶我,那我还能不嫁他?”
“朕不是来责怪你的!”谢临渊猛地起身,来到她身前,紧紧凝望着她,“若他暗中设计逼你,让你有苦说不出,你大可以和朕说!你不许妥协服软!”
郁卿迅速垂下眼:“我自愿的。”
谢临渊俯首贴面看她:“你骗人!你连绝食都绝不过一顿,撞一下树枝就喊疼,可你现在居然学会了摔断自己的腿!让朕猜猜,是想逃避大婚?还是想逃避洞房?朕知道你素来会迂回,但你只能向朕一人妥协!不是建宁王!亦不是牧峙!”
郁卿闭着眼,没想到,谢临渊还是太了解她了,所以才能这么得寸进尺。
“你走吧。”她疲惫地叹了口气。
谢临渊攥住她的双腕:“你就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郁卿挣了一下没挣开,垂眸叹气道:“我的确不想,但我能做什么?”
谢临渊皱眉将她往怀里拽:“那你一开始还不想和朕在一起!朕给你皇后你不稀罕!你怎么就答应他了?你怎么就不骂他,扇他巴掌,踹他,给他下迷药,誓死不从?”
郁卿不停挣扎,忽然怒从心中起,抽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郁卿气喘吁吁。
谢临渊亦恶狠狠盯着她,胸膛起伏。
她别过脸去,双眼似含泪,长睫颤抖,又侧目瞪着他。
“我为什么不扇他骂他你难道不明白吗!”
谢临渊似是知道那个答案,依然怒声质问:“为什么!”
郁卿吸了吸鼻子,两滴泪水滚落眼下。
“因为只有你爱我。”
谢临渊浑身僵硬,想拭去她脸上泪痕,手却似冻结。
郁卿苦笑,抬手用袖子抹掉眼泪,垂眸看着濡湿的袖口:“若我不停踹他打他,严词拒绝他,偷偷跑出去,你觉得他会怎么对我?若我这样对建宁王,你觉得他会如何对我?你还不懂么?我从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驯……高高兴兴成为牧夫人吧。要么我还能去哪里?我能跑出北地吗?京都吗?江都吗?石城吗?你们会追过来吗?会杀了我身边所有人吗?会因为我逃跑而连累无数人?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怨我,然后也来追杀我?”
谢临渊咽了咽,不知为何,耳畔忽然响起易听雪那天说的话:如今她失去了所有人……微臣难以想象,她究竟能走到什么时候。
当时他只冷笑:你凭空指责朕逼死她。
谢临渊双臂颤抖,紧紧抱她入怀,手扣在她发根,浑不顾她满头妇人珠钗坠在地上。头埋过她颈窝,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他以身躯围作的城中。
“我带你走。”他呼吸急促,颤声道,“我们现在就走……”
仿佛在弥补八年前该做的事,该说的话。他会第一时间信她并非有意背叛,吵也要吵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冰稀前嫌带她离开。
可惜这句话迟到太久。
郁卿缓缓移动眼珠,沉默地盯着窗外摇曳的树枝。
年少时她想去江都,如今却想不到逃走以后能去何处,她这一生都需要一遍遍隐姓埋名,永远无法与人坦诚相待。
她是不能被接触的人。
逃出宫中,逃出牧府,风吹草动立刻上路,身体在四海奔波,心上却带着永恒的枷锁。
郁卿曾想,她和司娘子有很大区别,沙海不好看,大食不好看,百看不厌唯有家的风景。她所做一切,只是想方设法在另一个世界搭建一个家而已。为此她会永远保持开放的态度,哪怕谢临渊这样的人,她也给过许多机会,但现在她没得选。
郁卿恍然发现自己满脸是泪,打湿他衣襟。
可谢临渊并非全然没有变化。若八年前就这样,或许她与他就能抵抗住命运的捉弄,百年好合。如今却是太迟了。
郁卿摇摇头:“不用了。”
宋将军说得对,世间只有两种人能从狼口中活下来,一种屠狼,一种驯狼。驯狼的人只是看见了狼能对她展示出温柔的机会。
有谢临渊打底,这些事到眼前时,竟也不可怕,起码牧峙明面上大度,有礼,讲面子,遵守规矩,还愿意成亲前就给她写放妻书。他对她的执念没有发狂到病态,对她甚至堪称非常包容,是一匹完美的狼。若她非要驯一匹狼,就驯那个温柔点的。这句话她和宋将军说过。
“这次不用了。”郁卿说,“你走吧。”
“什么不用了?你倒底是想打我还是骂我!”
郁卿挣扎着推他:“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开始根本不敢打你,不会生气也不敢反抗,我甚至不敢和你大呼小叫。我只敢跪下求你放过我,你吼我一句我都会哭!因为我根本不想打人!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会还手,所以我才打你骂你!我敢在太元殿上睡觉,上议政殿揭瓦,闯避尘堂,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重罚我!但这些非我本意,我也很累好吗?”
谢临渊不置一词,咬着牙就是不放手,任她挣扎到精疲力竭,最后垂着脑袋靠在他怀里。就算她感到疲惫,也要强行延续这种扭曲的关系。
藏书阁四周开着小小的窗,阳光照进来,满室淡淡浮尘,是一个安寂的午后。
郁卿疲惫地站在原地,谢临渊微微挪动手臂,把她方才因挣扎而凌乱的衣衫悄悄整好。
半响,他忽然闷闷地笑了,贴在她耳畔低声道:“你终于肯信我了。”
郁卿皱眉:“什么信不信的。我能信你这个盯着臣妻不放的狗皇帝?”
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谢临渊缓缓松开她,浓郁黑眸满是戏谑,与她愤怒的泪眼对上。
他冷笑道:“你对我动辄又打又骂,都是因为你坚信我爱你,不会还手,所以你才越发肆无忌惮,脾气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刺朕一刀扬长而去。你自己看看你被我改变了多少,你当年只会蹲在我身边哭着说——”
“你无耻!我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这和相信有什么关系?”
郁卿愤怒,满脸通红。接着毛骨悚然,感到后怕。
她从前是一个多么温柔胆怯的人。
是谢临渊把牵绳一次次递到她手中。狼被驯服时,她也变成了驯狼人。
她明明知道他是个冷血,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暴君。这些印象从没改变,她却相信了谢临渊。
但她永远不会对第二个人这样做了。他们都不是谢临渊,她也不是那个敌视谢临渊的郁卿。
郁卿头痛欲裂,这段关系完全失控了,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和诡异。她想问问宋将军,他相信狼吗?
谢临渊深深看着她,眼底流动着潋滟波光,近一步逼问:“你相信牧峙?你连拒绝他的话都说不出口。可你信我,不论你如何打我骂我,就算你现在拆了太元殿,我也只会罚你写一天起居注,还得看你在纸上画狗。”
他贴得极近,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好似要让她赤/身/裸/体暴露。
郁卿背后发寒,猛地推开他:“我成亲了。请陛下自重。”
谢临渊微微眯眼,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就这么——”
郁卿抢先一步高声道:“这么人尽可夫?这么水性杨花?缺男人依靠?你是不是还想用这些词来侮辱我?”
谢临渊闭了闭眼,他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想说那些话。她明明知道的。但他也无法说出口。
郁卿浑身颤抖:“你想让我从始至终都爱你,你怎么早不在白山镇娶我!晚了!”
谢临渊瞳孔骤缩,上前将她抱住,不断靠近她,掰住她侧过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和朕走……你要皇后之位,朕都给你,你要朕座下的龙椅都行!朕给你收拾边关这些烂摊子,你不用管。朕每次都为你收,从芦草村杀人就开始!”
郁卿心脏都要吓出来了,忽然泪如雨下:“谢临渊你不要再说气话了!你冷静一点,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朕看你根本就当儿戏!”
“那不都是被你们毁了吗?”郁卿眼泪簌簌下落,“成亲不过化好妆,磕三个头,坐在屋里喝一口酒,倒头睡觉,也没什么的。我成过很多次,也看你成过,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看开点,无所谓的。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想点实际的。”
谢临渊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
他双目赤红,眼底尽是失控癫狂,竟也流下一滴泪来:“和朕回去……朕不在乎你嫁过多少个人,不在乎你是不是反贼姬妾状元娘子!朕娶你,我们一回去就大婚,你想要什么样的妆奁,什么样的嫁衣,都由你定。”
“我已经和牧峙成亲了。”
“那不算数!”
郁卿感觉根本讲不通:“你算不算数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既然选择和他一起,那就是我和他的事。就像我与你发生的事,只存在于我们俩之间。”
“你想得美!”谢临渊冷笑,“你的所有事都必须和我有关!你休想轻飘飘揭过一切,然后和牧峙重新开始!他有什么好的?他生过一个儿子!长子承爵,你为他生的孩子一无所有。”
郁卿要疯了:“我连什么时候和他中断关系都想好了,生什么孩子!”
谢临渊继续道:“但我们的孩子是太子!”
郁卿翻手又给他一耳光!
啪。
谢临渊侧过脸去,双唇紧抿。
“醒了么?”郁卿瞪着他。
谢临渊垂下眼,咽了咽。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狠戾的神色,哑声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他?”
看来还没醒。
“他是范阳节度使!手握重兵,为你镇守北方边境。他招你惹你了?”郁卿震惊道,“何至于此?陛下,你冷静点!这不值得!”
“朕说值得就是值得。”谢临渊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不喜欢他,你只说他于国事很重要,却丝毫不提他是你夫君,你当年可没这么形容薛郎。那朕杀了他又如何?你又不会心疼,估计除了害怕,还会隐隐有些高兴吧,毕竟他让你有苦说不出。以后谁敢招你朕就杀谁。”
“……”
郁卿觉得谈不下去了。
谢临渊已经处于一种理智丧失的状态,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得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