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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有疾,疾在卿》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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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邦邦邦
太仆寺掌御驾车马, 典牧牛羊。郁卿以为自己要被带去诏狱,谁知谢临渊将她带来此处。
寺卿亲自为天子解开最里侧的厩牧栏锁,郁卿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平白升起一股抵触情绪。
谢临渊饶有兴味道:“你屡次问起他,不就是在乎他安危?还不进去看看?”
郁卿在乎的是建宁王东山再起抓她回去。反观如今的自己,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至少谢临渊不会把她丢到营中犒赏军士, 最多杀了她。
她最在乎能否逃出长安宫, 太后问起,她才问起。但这话不能给谢临渊解释。
郁卿一步步走进去, 看见厩中的场景, 直接退了出来,刚要说什么,直接昏死过去。眼前最后一幕停在谢临渊怔愣慌乱的神情。
当天晚上她频繁做噩梦,惊醒就趴在床边狂吐不止。宫人们端盆送水,御医来诊脉施针抓药。谢临渊似乎很愤怒, 给她喂了一夜汤药, 一边斥道:“为何朕一直说建宁王死了?还不是让你死心。朕不让你看, 你非要看, 就这点胆子偏爱折腾。”
郁卿看着他,想说什么,猛地呕出一口药, 吐在他龙袍上。
谢临渊长眉扭曲,立刻起身。
又见她纤细的手臂颤抖,撑不住床栏,眼看跌下床榻,他冲过去扶, 即刻被郁卿吐了满身。
“朕真是!”谢临渊脸色铁青,被她整得没脾气了。
他命人当下拿新衣来换,又令承香殿上下一干人等闭紧嘴,否则处以拔舌刑。
然而自雪英来扶郁卿后,她再没吐过,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临渊疑心郁卿是故意的,但他没证据。
-
第二天郁卿醒来时,脑袋昏沉,准备起床,却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床尾发出。
掀开被子,竟气回了床上。
她细瘦的足踝被一双金环套住,中间连着一根细细的金锁链。
雪英端上清粥服侍她洗漱更衣。
郁卿赤足下床走了一步,锁链脆鸣,步伐被限制到从前的一半。
这下无论如何也没法爬殿顶了。
雪英唤了她数次,并未应答,她走过去,发现郁卿正低着头。
她盯着金锁链,忽然抄起凭几狠狠砸了两下。镶玉雕花的几脚碎成片,锁链却完好无损。
满殿宫人皆噤声。
郁卿喘着气,丢掉凭几。迈着极小的步伐,走到桌前喝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不出三刻,谢临渊就摆驾承香殿,似要第一时间观赏她气急败坏的脸。
他打量了许久郁卿的神色,垂下眼去看她双足,冷嘲热讽道:“满意了?”
郁卿埋下头数粥粒,并不搭话。
谢临渊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坐到她身侧,给她夹菜。郁卿一口不吃。他夹进来,郁卿不动声色夹出去。谢临渊好似乐此不疲,她不吃偏要夹。二人将十六碟冷热小品从头到尾糟蹋一通。直到郁卿撂筷子:“陛下,你是不是闲得慌?”
谢临渊笑了好几声,起身离开。
他走后,郁卿看着满桌狼藉,食欲全无,躺回了床上。
女官们没来,正好省得写功课。她一直躺到晚上。
谢临渊来时,质问宫人们为何不传晚膳。雪英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夫人说不想吃。”
谢临渊站在床前,冷冷道:“起来。”
郁卿翻身背对他,裹住被子不说话。
摆好膳后,谢临渊一把捞起郁卿,连人带衾抱到席上,塞银箸到她手中。
“吃。”
郁卿垂着眼不动。
谢临渊沉声:“难道还要朕亲自喂你?”
郁卿缓缓伸出筷子,夹了一根鸭丝,慢慢放在嘴里嚼。谢临渊冷眼盯着她嚼了数百下,还没咽下去。
“不想自己吃,朕就掰开你的嘴,让人灌你嗓子里去。”谢临渊冷笑,“你想耗,朕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回应他的是沉默。
当晚他虽然不说话,但明显极为不悦。
夜里郁卿感觉有些不对劲,迷糊间睁开眼。
床幔摇曳,虚影重重。谢临渊靠在她身侧,黑眸阴沉沉盯着她。
郁卿猛地翻起,吓得捂嘴尖叫。
“疯子!”郁卿心有余悸,“你装什么鬼!”
谢临渊被骂了还很得意,一言不发躺回去睡了。
郁卿却睡意全无,看他愈发碍眼,心中有一股愤怒渐渐升起,熊熊燃烧,让她想歇斯底里地骂他,拿刀砍了他。
她就这样盯着谢临渊,谢临渊蓦地睁眼,笑着回望她,好像在宣告胜利。
郁卿猛地恢复冷静,似醍醐灌顶。
他疯是他的事,她绝不能赔上一辈子纠缠。
第二日起,郁卿就恢复如初,不仅正常吃饭,还出来散步。
她和谢临渊相处得久,脸皮似乎也变厚了一点,从前她可不想戴镣铐出门。
雪英和两个内侍一起跟着她。
暮春初夏时节,多是晴好日。
郁卿走了一大圈,远处走来一行宫婢,直接拦住了郁卿。
“娘娘,太后娘娘召见。”
郁卿没想到,太后的人竟光明正大来了,她还在思考如何戴着镣铐偷偷摸摸去见。
她刚要应答,雪英却站出来道:“这位姑姑稍等,待我先行禀告陛下。”
宫婢笑道:“雪英姑姑,按规矩来说,后妃进宫第二日,就应来拜见了。其实太后娘娘并无责怪之意,请娘娘放心。”
雪英冷脸道:“请莫怪,陛下亲谕,若无肯许夫人不得见任何人。”
“那是违抗太后娘娘旨意不成?”
眼见二人就要扯起皮,郁卿赶忙出声调停:“雪英,我们就去一趟,没事。”
雪英无奈,想独自离开去请陛下。郁卿哪会让她得逞,必须拉住她一起去。到避尘堂后,郁卿还特地叮嘱雪英,站在门外等她。
走进避尘堂大殿,郁卿不禁仰起头,震撼观望良久。
这是她一生中见过最繁复富丽的佛堂,从地到顶,天宫楼阁层叠,飞鹤游鸾,仙云缭绕,乐伎拨弦,处处贴金绘彩,真似极乐世界。
堂正中供奉一尊琉璃观世音菩萨像,通体透明无暇,手中玉净瓶,插着一支嫩绿的杨柳。
而孟太后就坐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背对她,静静拨着白砗磲串珠。
郁卿行礼下拜。
孟太后缓缓道:“你可找到轶儿的下落了?”
“请娘娘节哀。”
殿中有檀香的气息,一缕青烟直上。
孟太后笑了一声:“看来陛下没和你说实话。”
郁卿实在不愿和她提起真相,对一个母亲而言,得知最疼爱的儿子变成那般模样,她会立刻疯掉。
“为何娘娘肯定王上还活在世上?”
孟太后似是不悦:“既然你不知,还不退下。”
郁卿欲言又止,万一孟太后得知真相疯了,那她岂不是白费功夫?可不说,出宫又遥遥无期。谢临渊就像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做出逼疯她的事。
在孟太后发疯,和她发疯之间,郁卿还是选择了前者。
“娘娘,妾身的确见到了建宁王本人。”
孟太后骤然转身,打量着郁卿,看见裙摆遮掩下的金锁链,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哀家还以为你戴了什么新奇的首饰。”
郁卿露出一丝苦笑。
孟太后起身走到她身前,扶起她的脸,紧张的神色溢于言表。
“你直说吧,哀家承受得起。”
郁卿闭了闭眼,回想起那晚所见,艰难道:“建宁王……被囚于太仆寺羊厩。”
孟太后眼神微动,颤声道:“他如何了?那个孽障是不是伤他了?他是不是剜了轶儿的眼睛?”
何止,还拔牙割舌,砍断双腿,将他烧得面目全非,拴在栏中当羊。
具体还受了什么酷刑,郁卿没敢细看,心中只剩深深的恐惧,不敢置信那人是她曾见过的建宁王。
孟太后见她不答,神情激动,眼角细纹皱得深深。
她攥住她的肩头,无力地质问:“轶儿还好吗?他是不是瘦了?”
指甲刺得郁卿肉疼,她下意识向后挣扎。
孟太后忽然放开她,捂脸哭声压抑:“轶儿,是母后害了你……”
郁卿见她有崩溃的迹象,赶快爬起来向后撤,足间锁链鸣响,门后忽传来众宫人齐声高呼:
“恭迎陛下——”
她猛地回头,殿门大开,日光洒入佛堂,照亮郁卿慌乱的脸。
心中浮现两个字。
完了。
逆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郁卿赶忙垂首行礼。
谢临渊大步走入避尘堂,冰冷的视线若有实质,扫过郁卿。
他抬起头,与满面泪痕的孟太后相对,行礼淡声道:“母后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儿臣,何必舍近求远。”
孟太后立刻背过身去,不愿看他一眼:“哀家无话可问。愿为陛下日日念忏悔咒,请陛下尽快离开,莫玷污佛堂!”
她跪在蒲团上,诵起经文,声音逐渐平静。
日光照耀琉璃像,映得满殿夺目金辉,令她头顶极乐仙境如临人间。
谢临渊待她一段念完,笑道:“母后为儿臣诵了五年忏悔咒,换来儿臣多活几年?”
“孽障自有千秋万年可活……”
她转过身,盯向谢临渊:“都怪哀家妇人之仁,让你侥幸活到今日……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我掐你时怎么就没再用力一点!你这个恶鬼,寄生我腹中,我跳冬湖,棒敲腹,饮去子汤,就是杀不死你这个孽种!”
谢临渊立刻望向郁卿。郁卿却在看大慈大悲观世音像。
孟太后起身,瑰丽的长甲指向谢临渊,摇摇欲坠地靠近:“我当初就不该在北凉草原上留你一命,让我轶儿遭今日之难!都怪我,都怪我!我的轶儿,我的轶儿,你把我的轶儿还给我!”
在孟太后捶胸顿足怒骂时,郁卿恰好转过头。
她头顶是六欲诸天神佛,身后是无尘观音琉璃身。
谢临渊在她眼中看见自己的脸。
她茶色的眼眸明净纯洁,又阴险狡诈。总要伺机照出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不论七年前,还是现在。
谢临渊看一眼孟太后,伸手拽起郁卿,抱到身边,迅速后退。
下一刻,孟太后彻底失控,抄起身边一切能抓到的物件,狠狠砸向谢临渊。
“你滚出去!哀家看到你的脸就恶心!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种,比不上轶儿半分!”
他面不改色挥开砸来的香炉,香灰四溅,郁卿闭上眼睛,短短一瞬间就被带出了大殿。
殿中摔打破碎的声音依旧不停,难以想象她也曾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太后。
鼻尖还萦绕着檀香灰,郁卿重重咳了一声。
西晒落在身上,终于有了暖意。郁卿抬起头,谢临渊竟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郁卿打了个寒颤。
谢临渊一言不发,拖着她回到承香殿。这一路上郁卿都不敢说话,直到殿门关闭,谢临渊将她甩下,才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你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郁卿头摇得如拨浪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听不太懂!”
“太后让你来问建宁王?”
“她问了我,我也是好奇才问你的。”
“你第一次见她在何时。”
“我只是偶然路过!”
他语气过分平静了,一切都让郁卿隐隐不安,更怕他得知自己逃跑的念头。他太多疑,也太聪明了。只要他用点心思,就能编织一个陷阱。
谢临渊负手站在窗下,几只灰雀落在窗沿上,它们窃窃私语的模样好似在密谋。
他忽然转身,焦虑地搜寻她脸上痕迹:“你和丰州孟氏,胜州陆氏有什么关系?”
郁卿懵了:“这都是谁?我不认识。你也想太多了。”
“你最好如此!”谢临渊闭了闭眼,“你若敢背叛朕,朕绝不会饶你。”
郁卿被怼得烦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动辄就怀疑我背叛你,你拿出证据啊!”
“证据就是朕的母后!”谢临渊深沉的黑眸里染上愤怒:“朕说了多少遍,你只能听朕的,谁让你去听从她的话!就连锁链都困不住你么?”
郁卿低头看着脚链,忽然非常无力,想解释,又放弃了。
“我没有背叛你,是你不听,不是我没解释。”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她看书时曾一直吐槽,建宁王是个荒淫无道的种马,就不能有人来压制一下他?然而她亲自救下的人,真的彻彻底底击败了建宁王,但他竟如此偏执疯魔,比建宁王更甚,让她深深陷入泥沼中,无法自拔。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郁卿以一种避之不及的眼神,静静望着他,“我还不如去当个舞姬。”
至少逃跑时更容易。
谢临渊彻底怔在原地,一瞬间眼前昏黑,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这两句话渐渐重合,回荡在他耳畔。
谢临渊想不明白,为何她们最后都选了谢非轶。哪怕他做了如此之多,高居至尊之位,以无数事实证明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而建宁王昏庸无能,骄奢淫佚,只是被他碾死的蝼蚁。
诚然,建宁王比他更懂柔情蜜意,三两句俏皮撒娇就能安慰母后的暴躁。他的胞弟天生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总有种女人都会倾慕他的自信。他在经年累月的失望中,早就放弃向母后自证。
可为何郁卿也这样认为?
明明他对她,比建宁王对她好一万倍。
谢临渊不在乎别人,世上唯独郁卿不能这样想。
若她经历了这么多,还这样认为,那他为何不杀了她?
谢临渊也付诸行动了。
她挣扎就捆住她的手,她踢他,就压制住她的腿,他试图钳制,她试图躲避。狂风猛地合上窗扉,发出轰然声响。似一道惊雷,彻底驱散他眼疾的黑暗。
谢临渊不停地喘息,他睁开眼,看见她涨红的脸上布满泪痕,听见她低低的哭声和哀求。
他蓦然发现,他并没有掐住她的脖子,也并没有杀她。
郁卿衣衫散乱倒在榻上,双手被缚过头顶,而他正抵在她身前。
夕阳透过床幔,一线灿金如火的光,横陈在她皎白无瑕的身躯。嫩绿的衣衫迤逦颓叠,似新叶簇拥初绽的白花。
谢临渊头痛欲裂,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做,这分明是他内心深处最厌恶的事。连与她同床共枕时,他都不曾想过。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从没真正想杀她。他口中一切杀了她,凌迟处死,掐死她的言语,其实都在描述占有她,掌控她的渴望。
他所能体会到最极致的掌控,就是夺走一个人的性命。但他忽然发现,死亡太贫乏无味,这才是他真正想和郁卿做的事。
郁卿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从她懵懂怯懦,连生火都要求助他开始。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他,她说过不论他去何处,她都要一起。谢临渊给过她机会离开,但她依然无数次选择了他。
她休想摆脱他,也休想再选旁人。
“你恨我么?”谢临渊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问,“你会恨我么?”
他的手指向下,轻松扣住了金环,拨开某个脆响的机关。顷刻释放了她的足踝。
他不断感受着郁卿的颤抖,咬上她柔软的耳垂,用双唇描摹着她耳朵的轮廓,她耳畔的弧度让他想起春日卷曲的柳叶,孩童们摘下叶子吹出哨声,于是他也轻轻吹了一下,期望得到她的回应。
“你会恨我么?”他又问。
郁卿的喘息声带着颤抖的尾音,并不作答。谢临渊笑了下,用鼻尖不断蹭着她颈窝,让她身上独有的暖香气味占据他的嗅觉。
“你恨我么?”他嗓音渐渐沙哑,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你会恨我吧。”
他执着地询问相似的问题,微微扬起头,看见郁卿渐渐陷入迷茫的双眸,以及不再过分紧绷的四肢。
谢临渊忽然蒙住她的眼睛,俯身在她耳畔,郑重落下他的谕旨:“你是我的。”
刺痛让郁卿立刻哭了出来。
就在前一刻,郁卿也以为谢临渊会掐死她,而不是做这种事。
当彻底发生时,她心中竟不是被侮辱的痛苦,而是颠覆三观的震惊,她甚至觉得谢临渊是不是被下蛊了。他不太像这样的人。
一开始她进宫时,的确担心谢临渊会强迫她。但后来她将这种担忧完全抛在脑后。
谢临渊与她同床共枕,从不主动碰她,甚至她稍微靠近一点,他都要甩开她的手,厉声让她滚开。他明明是大虞的君主,想要哪个女人都只需一句话。
在这一点上,谢临渊与林渊倒是出奇的一致,从来恪守礼节,不逾矩半分。就连她沐浴时,林渊都会背过身去,哪怕他根本看不见。
痛觉将郁卿从漫游的思绪中扯回,脑中有摆脱不了涨痛,让她止不住地流泪。
她哭着呵斥他离开这里,谢临渊照做了,接着又闯入门中,来到她更不曾让人涉足的地方。
郁卿再开口请他离去,他撇过头,压抑着闷声,依然听从她的。
这样来回几次,回去的渴望愈加深重,压抑却越来越艰难,谢临渊咬着牙忍到极限,他的鬓发都被打湿。下一次不待她出声命令,他便更快地离开,接着越来越失控。
最后她骂他话语破碎成哭吟,淹没在更急促的风声中。
风简直完全毫无地刮着,只凭着本能强行吹拂柳叶,只是不停地触碰花瓣,比他与她重逢后所有的触碰加在一起还多。
郁卿感到窒息。谢临渊贴在她耳畔,他每一声呼吸都砸得她思绪散乱不成型。
他不断唤着什么,郁卿听出来那是一个词。
卿卿。
谢临渊低低的声音中夹杂着痛苦,好似他知道除了此时之外,都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再开口唤她:“卿卿。”(审核请看,这是男主唤女主小名,因为他内心深处很想,但他平时拒绝透露)
他放开遮蔽她视线的手,不断吻去她眼角的湿痕。
她哭得越厉害,他唤她名字时越温柔,而他唤得越温柔,越要让她彻底溺死在混乱的深渊。(审核请看,这是男主又爱又恨,分不清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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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缝隙的一线光辉逐渐暗淡。
……
日头照进床幔,一道刺眼的光映在墙上,郁卿揉了揉眼睛,时间完全混乱了,她记得他们争吵时正是下午。
她身上是干净的寝衣,素色的绸缎馨香,留存着被褥中的暖意。若不是浑身酸痛和明显的痕迹,她还以为这都是一场荒唐离奇的梦。
郁卿转过头,而谢临渊正倚靠在床头,翻动折子,手臂和与她肌肤相贴。
她更觉离奇,他下午靠在床头看奏折,有说不上来的荒唐,好像完全不像谢临渊所为。
谢临渊缓缓侧过眼,墨黑的眼眸与她对视。
郁卿恍然惊醒,立刻后退远离他,头侧猛地一痛!
她捂着脑袋停在原地痛叫,却听见谢临渊笑得停不下来。
郁卿睁开眼,扒拉着脑袋,发现她有一缕头发和他一缕墨发打成死结,她费劲解了半天也解不开,而谢临渊只顾着笑,丝毫不帮她一下。
始作俑者是谁也太明显了。
郁卿气愤不已,爬过去一把抽走他手中奏折,邦邦邦给他脑袋三下。
谢临渊毫无廉耻之心,被打了还要笑个不停。
郁卿举着奏折,冷着脸看他笑。
笑声一点点消退,到最后,谢临渊的看她的目光也趋近冷淡。
二人沉默地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