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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鸡飞狗跳日常[九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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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纺织厂已经三年前倒闭,家属楼至今还住着曾经的那些人。
前些年所里有住房补贴政策,邹念文想带母亲施名姝换个环境好的地方住,但她在纺织厂工作一辈子,也生活了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施名姝还要在家里等丈夫回来。
邹念文不喜欢这里,这里的阳光、绿树,甚至于空气,她都不喜欢。
但施名姝不愿走,邹念文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只能陪着。
除了上下班,她几乎不会出门,就算出了门,也不会和其他人打招呼。
家属楼的人都知道邹家的姑娘不好惹。
见邹念文出来,有几个老邻居自觉地让开路。
邹念文平时总板着脸,冷如雪山,而且对他们毫不留情。
林书琰惊讶道:“师父,你住在这里?”
“我妈以前分的房子,”邹念文看向周谨,“你不是放假了,怎么也跑出来。”
周谨道:“工作嘛,要热情!要积极!”
邹念文露出看神经病的表情。
穆昔向邹念文介绍情况。
邹念文看向熊岚夫妻俩,“是雨竹丢了啊。”
熊岚认得邹念文,知道她脾气暴不好惹,不敢和她搭腔,就连发现孩子不见时,都没敢找这个住在家附近的邻居。
穆昔说:“孩子是下午两点离开家的,他们刚刚才报警,今天又是大年三十,不太好找。”
“我和你们一起去找找,”邹念文冷眼瞧着熊岚和姚向荣,“生了孩子就得负责,把孩子扔在家里,出去吃喝享乐,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熊岚磕巴道:“真没有,我前几天和这位警察阿姨聊过,我已经改了。”
姚向荣连连点头,“警察阿姨说得对,我们都改了。”
两人在邹念文面前极为老实。
他们没办法不老实,姚向荣十几岁时最淘气,谁都不放在眼里,有一天用弹弓打了施名姝的头,二十多岁已经做警察的邹念文一点儿都没和姚向荣客气,抓过去就是一顿暴揍,从此姚向荣见了邹念文就老老实实,再也不敢有脾气。
“你们两个,经常和不同的异性出去玩,这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但你们走的时候,直接把孩子扔在家里,这种情况有过多少次?”
其他人都帮邹念文说话,“生了就得好好养,哪有你们家这样养孩子的?有时候还饿着雨竹,雨竹多可爱的孩子,你们忍心?”
邹念文道:“这次是雨竹走丢,看在雨竹的面子上,我帮你去找,熊岚,还有姚向荣,以后你们该怎么做,好好想想。”
熊岚眼眶湿润,“念文姐,我知道了,以后真的不会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
其他人见状便说道:“雨竹是咱们家属楼的孩子,不能因为熊岚和姚向荣不靠谱,咱就不管孩子,有空的一起出去找找吧。”
年三十晚,十几个穿着棉衣的人在家属楼散开,向四面八方走去。
穆昔几人和熊岚回到家里。
他们夫妻俩和老人同住,姚向荣的母亲守在家里,父亲还在外面找孩子。
房子不大,五口人勉勉强强住下,客厅摆了一张单人床当做沙发,姚向荣的父亲偶尔会住在单人床上。
除此之外,家中大多是雨竹的玩具。
玩具是捡哥哥姐姐们剩下的,还有一个三轮车,是隔壁老王家的,小三轮车是铁做的,有好几处断裂,姚向荣的父亲捡回来重新焊接好给雨竹骑。
虽然熊岚和姚向荣不靠谱,但看家里的情况,雨竹其实很被疼爱,只不过父母都太不上心,也不管家里老人是不是在家,就能把雨竹一个人留在家里。
“雨竹平时会和谁一起玩?”
“附近的孩子都会一起,”熊岚还在抹眼泪,“我已经去问过了,他们今天都没看见雨竹。”
“所有人都这么说?”
“是的。”
“她平常经常去的地方找过了吗,比如幼儿园。”
“幼儿园就在旁边,已经去过了,老师回老家过年,里面没人。”
“附近的公园?”
“公园离的很远,姚向荣去过了,没见到人。”
姚向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穆昔看向邹念文,邹念文立刻大声呵斥,“姚向荣!丢的是你的女儿,说实话!”
熊岚茫然地看向丈夫。
姚向荣底气不足,“我没撒谎……”
邹念文面无表情地活动手腕。
林书琰说:“你还是老实些,师父不高兴,我们拦不住。”
姚向荣的母亲也哭着打他,“你把雨竹还给我,快还我!”
“我说我说,”姚向荣怕自己快三十了还要挨揍,只能配合道,“我本来以为是琳琳把人带走的。”
邹念文:“琳琳是谁?”
穆昔、林书琰、周谨迅速在轰动一时的人物关系图中定位到琳琳,三人异口同声道:“他的前前女友!”
邹念文:“??你们都认识?”
三人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熊岚哭着说道:“好啊你,你说你不和她们联系都是假的?难怪你不许我报案,姚向荣,雨竹如果出事,我和你同归于尽!”
姚向荣语无伦次地安抚,“不是不是,是她来找我的,我根本没想和她联系,她突然说被丈夫骗了,想离婚和我重新在一起,我怎么可能答应?!”
穆昔问:“为什么刚刚不说。”
“我怕她知道跟我闹……”姚向荣不安道,“琳琳来找我的时候,说想和我结婚,还说见过雨竹,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当时拒绝她了,所以刚刚以为是她恼羞成怒把孩子带走。”
“你联系过她了?”
“恩,”姚向荣尴尬道,“她说她老公送给她一个包,俩人已经和好了。”
“胡闹!”邹念文色厉内荏,“因为你阻止熊岚报警,耽误了多少时间你知道吗?!你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靠谱?!”
熊岚哭着扑向姚向荣,用力捶他,“雨竹如果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事情有些棘手。
姚雨竹是单独出门的,熊岚以为她是去楼下玩,但同家属楼的小朋友都没见过雨竹。
小朋友们今天在楼下玩捉迷藏,一直围着楼跑跑跳跳,雨竹平时会和他们一起玩,今天他们都没看见雨竹,说明雨竹从出门起就已经是危险状态。
穆昔和邹念文来到走廊,“文姐,会不会是遇到人贩子了?”
“大年三十?”邹念文说,“以前大年三十是鞭炮引起的火灾比较多,来报失踪的很少。”
穆昔道:“虽说孩子们没看到雨竹,可能是玩的太投入没注意,但按照熊岚二人的说法,雨竹就是下楼去找其他孩子玩的,是她撒谎了?”
六岁的孩子瞒着父母出门,匪夷所思。
邹念文说:“这样吧,我们还是先按雨竹走丢或者受伤的情况来找,各大医院都跑一跑,河边也去看看,我和你们一起找。让熊岚和姚向荣再想想其他线索。”
年三十的街上热闹又冷清。
热闹的是铺天盖地的红灯笼、红对联还有满地的鞭炮碎屑。几个男孩蹲在碎屑里翻找没燃爆的鞭炮,家里买的鞭炮不多,他们收集起来还能继续玩。
但行人却不多,商户们都闭门回家过年,很难找到目击证人。
穆昔几人在余水市的各个医院跑了一遍,都没找到雨竹。
林书琰去了河边,举着手电筒在沿着河边走,没看到有失足落水的痕迹。
快到一点钟,穆昔几人回到熊岚家。
邻居们把附近都找遍了,依然没找到孩子。
熊岚已经哭晕了几次,现在坐在地上靠着墙,双目无神。
姚向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会找不到?雨竹平时不会乱跑,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是不是有人绑架她,想找我们要赎金?”
邹念文问:“你家有财可露?”
姚向荣:“……”
不是邹念文看不上姚向荣,他们做了多年的邻居,姚向荣家几斤几两,大家都清楚。
邹念文道:“想要赎金不可能,想想有没有结仇。”
姚向荣:“……”
男人脆弱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林书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明天再过来找目击者,也会联系报纸那边发布寻人启事,号召大家提供线索。”
熊岚闻言,从地上爬过来拽着林书琰的裤脚说道:“我们再去找找吧,我们一起去找,求求你们别放弃,好吗?”
“我们不是放弃,”林书琰说,“该去的地方已经找过,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她现在正在某人家中,已经是安全状态,要么……”
熊岚崩溃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穆昔见状说道:“这样吧,我再去找找,你和姚向荣起码有一个人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找人,必须有人是清醒的。”
姚向荣说:“我也出去找,妈,岚岚,你俩在家守着,能睡就多睡会儿,我把小灵通带出去,万一雨竹回来,你们就去找公共电话通知我。”
*
年三十的夜没有路人,无法打听姚雨竹的去向,很难找到人。
穆昔虽然不赞同熊岚和姚向荣在感情方面的作风,但他们毕竟是为人父为人母的,孩子丢了肯定着急。
他们今晚总归是要值班的,可以去找人。
穆昔让林书琰和周谨先回所里,“已经找了这么久,附近都找遍了,找到人的可能性不高,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休息,尤其是周谨,今天本来就不该值班。”
“大家一起做事有动力嘛,”周谨说,“我现在都把上班当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穆昔:“啊?你也太变态了。”
周谨:“……”
现在的变态局面究竟是谁造成的?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周围想当咸鱼的同事们开始奋发图强、力争第一。最开始只为卫生流动红旗,后来为了竞赛,然后是满意率调查……
现在的棋山派出所在黄岩分局,绝对是大名鼎鼎。
竞赛结束后颁奖那几天,唐所弯起来的嘴角就没撂下去过,去分局开会时也趾高气昂,主打一个嚣张。
周谨说:“还不是你们,突然都无比积极,我只能跟上你们的步伐,才能不落在后面。”
穆昔:“?”
她有积极吗?
只是恰好做了喜欢的工作嘛。
有钱,做喜爱的工作,领导好说话,同事帅哥多,人生已经美满。
几人沿着街走。
路边还有人在烧纸,火光跳跃,之前周围洒了一圈白酒。
周谨问:“这也要去问吗?”
林书琰说:“问谁,是烧纸还是收纸的?”
周谨打了个寒颤,“老林,你越来越不是东西了。”
一路上都没有姚雨竹的踪迹。
林书琰说:“你们记不记得安哥提过师父的事。”
“文姐的爸爸失踪了,他们认为他是杀人犯,刚刚文姐的确不太和邻居们说话。”穆昔说,“而且他们都很怕文姐。”
熟人间的闲言碎语最难听。
周谨低声问:“你们说文姐的爸爸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林书琰说:“我相信他不是。”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判断?”穆昔说,“反正我确定文姐是好人,对我们很好,我支持她所有决定。”
林书琰:“……”
还是穆昔会说话。
林书琰掏出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周谨道:“你还在记?!”
他凑过来一看,只见崭新的一页上已经写好新的标题——拍马屁的技巧。
穆昔:“……,我是真心实意的!”
林书琰露出“我懂”的表情,“要让对方认为你是真心实意的,厉害。”
林书琰奋笔疾书。
穆昔:“……”
风评又一次被毁。
穆昔痛心疾首,“就是因为你们的言辞,我在局里的名声才越来越差!上次去局里遇到副局长,他见了我居然绕道走!特意绕道!”
周谨心说,人家副局长估计是不想再跑步了。
穆昔几人在街上找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结果。
林书琰提议道:“联系其他派出所试试?或许有人看到姚雨竹,把她送到派出所了。”
“也去问问应队,看看会不会是……我肯定希望不是。”
应时安今晚也值班,他们现在就在分局附近,干脆一起过去,还能借用那边的电话联系其他派出所。
刑侦队值班的只有应时安和沈砚。
像这种过年不能与家人团聚的事,应时安都尽量交给自己来做。沈砚刚到所里,应时安本想放他回去陪尚婕,尚婕和老伴都过来了,要和应老爷子一起过年。
沈砚不同意,非要留下来值班。
不仅留了下来,还时不时就要往应时安的办公室跑。
沈砚端来茶水,“师父,喝茶吗?红茶,暖胃,也有绿茶。”
沈砚送来饺子,“师父,刚刚我弟弟送过来的,奶奶和应爷爷他们包的饺子,好几种宪。”
沈砚奉上点心,“师父,奶奶做的,你尝尝,喜欢的话还有。”
应时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砚。
穆昔几人到时,看到的就是师父慈徒弟孝的场面。
周谨羡慕道:“沈砚对应队也太好了,我什么时候能有徒弟?我也想有人给我端茶倒水。”
沈砚的笑容更加可亲,“师父,茶水是不是热了,我去给你换一杯。地我已经拖好了,还有哪里需要打扫?”
应时安一直坐在办公桌前,衬衫是白净的。再看沈砚,局里的暖气不算太难,但他大汗淋漓,还撸起袖子,一看便知干了许多活儿。
应时安看看穆昔,再看沈砚。
沈砚说:“师父,你和平时一样就好,我都能做。”
穆昔三人面面相觑,耳朵凑到一起。
“应队啥都让沈砚做啊。”
“有点过分吧……”
“好像是不太好,咱们都是分工合作的,唐所也会干活。”
应时安:“……”
沈砚朝应时安露出胜利的笑容。
只要胜利就行,至于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和应时安都不在意。
穆昔想替应时安说几句好话,但又想到林书琰说过,让她对沈砚热情一些。
她不知该怎样对一个没有感觉的人热情,便说:“沈砚你……打扫的真干净,累了吧,明天请你吃饭?”
应时安:“……”
沈砚比了一个V字,然后对穆昔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过不用你请,刚刚奶奶送来很多东西,你们留下来一起吃。”
“这可不行,”穆昔说,“我们是有工作才过来。”
沈砚刚要问是什么工作,应时安起身挡在他面前。
沈砚:“?”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往前走了一步。
应时安蹙眉,再往前走。
沈砚不甘示弱,继续跟上。
应时安……
穆昔&周谨&林书琰:“……”
仨人耳朵再次凑到一起,“他俩是不是疯了??”
“好像吃错药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应队,应队怎么会陪着沈砚胡闹?!”
“师徒俩的感情真好啊……”
应时安和沈砚一起看过来,“哪里看出来感情好?!”
穆昔&周谨&林书琰:“……”
仨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应时安对穆昔说:“说案子。”
“是这样的,”穆昔说,“接到一个孩子失踪的报案,时间过去的太久,目前不知道她是走丢还是遇到危险,想问问你们这边有没有接到发现六岁孩子尸体的报案。”
“没有,”应时安说,“队里没什么事,我去帮你们一起找。”
周谨说:“那感情好。”
沈砚立刻接上话,“我一起去。”
周谨:“……”
应时安道:“队里需要人值班,你留下。”
沈砚说:“跑前跑后的事情太辛苦,当然是我来做,师父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要多休息。”
周谨惊恐的往林书琰身后躲。
这是什么情况,沈砚的日子是不过了吗?!
穆昔越听越不开心,但想到林书琰的话,强忍着才没冲到沈砚面前理论。
竟然说应时安体力差?!
应时安掀了掀眼皮,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从容说道:“年轻有一个劣势。”
沈砚蹙眉,“什么劣势?”
应时安说:“职位不高。”
沈砚:“?”
“你留下,我去,这是命令,你可以拒绝。”
沈砚:“……”
可以拒绝,但后果自负。
沈砚被应时安气到心梗,“我是为师父的身体考虑,年纪大了熬夜通宵伤身体,还要一直在外面跑,师父体力有限,要注意休息。”
穆昔更不高兴。
应时安可是她要打败的目标,必须是局里公认的第一才行,否则她打败应时安还有何乐趣可言?
穆昔脱口而出道:“他体力明明好得很。”
四个男人看过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有说服力,穆昔尝试举证,“我们天天住在一起,当然是我更了解他。”
周谨挑眉,林书琰捂住耳朵。
沈砚一言难尽地看向应时安。
什么叫住在一起,所以知道体力好?他没多想吧?
沈砚快气疯了,他们不是假的吗?!
男人们神态各异。
穆昔没想太多,她深知某些事和体力没有太大关系。她想起自己现在应该是向着沈砚的状态,紧急挽救道:“不过沈砚是新人,他跑腿才是正常的,我……还蛮想和你一起去的。”
她艰难地说出违心的话。
周谨抱着林书琰,俩人的目光同时从穆昔身上转移,都以沈砚为落点。
沈砚眼底闪过惊喜,满心欢喜道:“好,我们一起去。”
应时安拧拧眉,瞥了眼沈砚,然后低头盯着穆昔看。
从应时安酸涩的目光中,穆昔竟看出一丝委屈之意。
应时安顶着一张穆昔喜欢的好看的脸,目不转睛看着她,向穆昔表示自己很委屈。
穆昔能被他的颜值欺骗?她现在要听林书琰的话,要对沈砚热情一些,要坚持和沈砚一起出去找人,要……
穆昔拽拽应时安的手臂,“哎呀,和你去和你去。”
应时安眼底的情绪瞬间消失,他看向沈砚,目光疏离冷淡,“有事打我电话。”
沈砚:“……”
刚到黄岩分局时,郑局长和沈砚说,应时安是局里难得一遇的天才,说他年龄虽小,但成熟干练,是很多老警察都比不上的。
他要沈砚磨磨性子,向应时安学习,将来做一个沉稳的人。
沉稳在哪?在哪?!
应时安无视随时会咆哮出声的沈砚,淡定的和穆昔一起离开。
周谨和林书琰兄弟俩还抱在一起。
“啥情况?”
“……看不明白。”
“好像比案子还难。”
“将来别结婚。”
即便有应时安加入,在线索有限的前提下,他们还是无法找到姚雨竹。应时安给出的建议和林书琰一致,继续找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去休息,明天做好准备继续找人。
穆昔联系了还在外奔波的邹念文,接着又去熊岚家。
熊岚才刚回家,身上还有寒意,听到穆昔提出明天再继续找,几近崩溃。
她哭嚎片刻,忽然胡言乱语道:“是邹家人做的,是他们做的!”
穆昔奇怪道:“哪个邹家?文姐家?”
“附近就他们一户人家姓邹!”熊岚发疯道,“我要去找邹念文,让她把女儿还给我!”
姚向荣的母亲想拦,被熊岚狠狠推开,发了疯的熊岚力气比平时大好几倍,穆昔欲走上前,应时安将她护到身后,然后单手压住熊岚的肩膀,趁熊岚转身之际,侧身躲过,将她丫在客厅的单人床上。
应时安淡漠道:“你不冷静,我没法松手。”
熊岚趴在单人床上号啕大哭。
姚向荣的母亲慌慌张张拿来毛巾,“警察同志,你们别怪岚岚,她是太着急了。”
穆昔问:“她为什么说是文姐带走孩子?”
“其实她不是针对小文,”母亲说,“是邹彬他……”
邹彬是邹念文的父亲,失踪多年。
“邹彬失踪之前,我们这里刚好死了一个小姑娘,有人看到小姑娘死之前曾和邹彬见面,还和她说过话。他们见面之后,邹彬失踪,小姑娘的尸体在附近的河边被发现,你说她会是被谁杀的?”
多年来,家属楼的人都把邹彬称为“潜逃的杀人凶手”。
案发近三十年,当时人员流动并不自由,城镇相对好一些,农村人想进城,都要先去开介绍信。
邹彬莫名其妙赶在凶杀案发生前失踪,嫌疑巨大。
从此,邹家人在家属院内就无法抬头了。
当时邹念文已经在上初中,每天都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度过。
同学们更是在背后叫她杀人犯的女儿,连邹念文自己都认为可能真是如此。
她对父亲的印象只有他很忙,忙到不经常回家。
他们很少沟通,他不算严厉,但也不慈祥,邹念文和他见面的机会烧,她很怕他。
她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施名姝说他是厂子里的职工,具体是什么厂子,一直没说明白过。
刚出事的那几年,邹念文每天都心如死灰。
她被家属院的朋友排挤,被学校的同学排挤,她独来独往,上体育课时别人都有搭档,她永远是一个人。
那几年邹念文痛恨父亲,她希望世界上没他这个人。
邹念文是个要强的人,旁人经历这种事,或许会就此消沉,但邹念文不会。
她比以前更加刻苦的学习,成绩永远名列前茅。
她会强迫自己锻炼身体,运动会上,不论是短跑还是长跑,她永远是第一名。
站在升旗台上领奖状时,邹念文发誓,她要做人民警察,不论是邹彬是死是活,是凶手还是好人,都要把他带回来。
“小文虽然脾气不太好,不太愿意和我们说话,但我们知道,她人其实蛮好的,岚岚就是糊涂了,才会说是小文,你们别介意。”
熊岚抬起头,哭着说道:“她爸害死了谭双!她做警察,说不定是为了掩盖!她平时都不和邻里来往,怎么就今天出来了?她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话音落下,熊岚家的门被粗鲁地推开。
邹念文带着一身寒意走进来,睥睨众人。
穆昔给她让出路。
她走到熊岚面前,大摇大摆地坐下,说:“就是看你笑话,怎么样?”
熊岚一怔,女儿失踪的痛苦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管不顾地大嚷起来,“你爸害人,你也害人,你把女儿还给我!”
邹念文笑道:“是,我就害了,你怎么样?”
熊岚扑向邹念文。
见势头不对,应时安和林书琰冲上前将二人分开。
邹念文神色冰冷,林书琰劝道:“师父,您先回家,这里交给我们。”
“是啊文姐,她神志不清了,你快走。”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邹念文双眼嗜血般通红,“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爸杀人,我爸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凭什么往他身上泼脏水?!”
“你和她说不通,总之你先……”
穆昔走到两人中间。
她和邹念文对视片刻,邹念文眼中的厉色才褪去。
穆昔转身看向熊岚,面无表情道:“熊岚,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看你状态还不错,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所有人都看向穆昔,熊岚也安静了。
穆昔神色严肃认真,“第一,你和姚向荣已婚,却抛下孩子,和丈夫在外与不同的女人、男人鬼混,不违法,但违背道德。法律是最低标准,你只不过是游走在最低标准上的人而已。”
“第二,你生而不养,只关心男男女女的关系,不用心照顾女儿,上次在派出所,你们二人本来说要去幼儿园接姚雨竹回家,最后也没去。你们照顾孩子时,经常言而无信?”
“第三,女儿失踪,你们竟然不及时报案,耽误了将近十个小时。别说是姚向荣不让你去,他把你的腿绑起来了?你一定要听他的,不能自己去?如此粗心大意,到半夜才发现问题,导致我们现在想找目击者都找不到,对姚雨竹的去向一无所知,如果姚雨竹真出事了,你认为最应该怪谁?”
“看你是做母亲的,不想刺激你,你倒好,不积极配合我们也就罢了,还胡乱攀咬,影响调查进度,你认为你的专业程度比我们更强?如果文姐和姚雨竹的失踪无关,因为你几句话,又耽误我们的调查进度,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狭窄的客厅内鸦默雀静。
穆昔很少如此严肃,没人敢插话。
熊岚的脸色在青红之间变化,最终无力地坐在地上。
穆昔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熊岚喉咙间无比干涩,“文姐,对不起,我糊涂了,我……配合。”
穆昔几人陪邹念文回家,邹念文就住在隔壁单元。
当年施名姝在厂子里是骨干,她掌握的技术他人难以替代,厂长十分欣赏她,她分到的房子更大些,待遇也比其他人好。
施名姝虽已上了年纪,但收拾得整齐利索。她会注意自己的白发,会及时的染成黑色,衣服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精致耐看。大约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她举手投足间,气质也比旁人出众。
施名姝活得很精致。
见邹念文竟与几名警察一起进来,施名姝眼中闪过诧异,她没有多问,邀请他们进去后,转身去准备温水。
邹念文握着穆昔的收,穆昔陪她坐在沙发上。
其他人看来,邹念文一切如常,只有穆昔知道,她现在手还都是抖的。
刚刚穆昔就是看出邹念文真的动怒,才非要狠狠说上熊岚几句,挥刀专往她心上砍。
自己不看好孩子,倒是知道怪别人。
穆昔不知邹念文的父亲有没有做不好的事情,她只知道姚雨竹的失踪绝对与邹念文无关,同事之间,这点儿信任还是要有的。
施名姝端着杯子走过来,声音温和,“几位是小文的同事?”
穆昔和林书琰都穿警服,身份很明显。
林书琰有些紧张,说:“伯母好,我是师父的徒弟。”
周谨小声说:“我还是我爸的儿子呢。”
林书琰很紧张,于是选择踹了周谨一脚。
周谨:“……”
邹念文忽然问道:“妈,你和我说实话,我爸他是不是畏罪潜逃?”
施名姝冷静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不是。”
“你知道他去哪了?”
“我如果知道,现在就去找了。”
“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敢肯定凶手不是他?”
施名姝笑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他是我的枕边人,我了解他的为人,他绝不会对小女孩下杀手,也不会抛妻弃子。”
邹念文听了,心里更堵得慌。
施名姝总是诉说对邹彬的思念,说要等邹彬回来,可这些年邹念文承受了多少委屈,施名姝怎么就不替她想想?
邹念文道:“妈,咱们搬家吧,咱俩的存款足够买一个新房子,这里的房子老了,环境不好。”
施名姝声音虽然温柔,语气却是不可置否,“我们走了,你爸回来,会找不到家。”
“妈!”
施名姝说:“你应该相信我,我了解他,我们……就和这二位一样,感情很好。”
施名姝似乎在看应时安。
穆昔心中窃喜,她和应时安难道已经有CP感?即便不站在一起,都能看出他们是一对?
穆昔心里美美的。
应时安向后看去。
在他身后,林书琰正和周谨辩论刚才那一脚是否合时宜。
林书琰:“是你不合时宜的说笑,我才提醒你。”
“我是有感而发,分明你是自我介绍太好笑,不怪我。”
施名姝说:“就和他们一样,虽然会拌嘴,但都会挂念对方,只不过他们是友情,而我们是爱情,你父亲,是我这辈子的挚爱。”
穆昔:“……”
施名姝是让人感动,但……她和应时安的CP感竟然输给了林书琰和周谨?!
美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