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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猴群吓尿了


第112章 猴群吓尿了

  “呼……”

  夜已深了, 李小青把最后一瓢水泼在头顶,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快速擦干了躯干上的水滴, 穿上细棉布做的短打里衣, 解开了张在院子这一角的粗麻布, 转身又将其连铁丝一起取下,撩在晾衣绳上晾干。趿拉着凉鞋走进厢房,“主任还没睡呢?”

  屋内蜡烛还没熄,金逢春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笔记本, 她一手握着炭笔, 一手还在按揉太阳穴,有些疲倦地说, “今天的工作日记真不知道该怎么写。”

  确实……李小青想到下午的混乱也是心有余悸, 他们今日本来还要去泉村的,但下午的意外打乱了全部安排。县里和村里吃公家饭的几十人齐心协力喊了近半个时辰才控制住局面,接下来则是漫长又反复的教育过程——刘十七被‘录了音’, 接下来便因为‘没了魂’,喊着‘把我的魂还给我’,竟就这样死了!这让刘家村的男女老少该怎么想?

  不说别人, 哪怕是李小青自己,当时也是腿肚子转筋, 本能地想要后退逃跑, 远远地离开这个邪器,也免得被摄了魂去。更别说刘家村那些勉强从扫盲班毕业的农户们了, 要不是买活军的兵丁们在场, 十几柄钢刀都拔了出来, 会发生什么事真不好说。天知道吓坏了的村民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夺过邪器砸坏这是起码的,乱中会不会有人乘机要杀人伤人,按当时那气氛根本就说不清。

  即便是有刀,当时的场面也是混乱不堪,根本没人能完整描述到底都出了怎样的乱子,有人要逃,有人要虔诚跪拜,这就又带来了踩踏,受伤的远不止刘十七一个,李小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晦气——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工作,却是从黄富开始便出了乱子,这已经是第三条人命了,或许还有第四条、第五条,因今天有两个人被踩踏得喘不上气来,村里也没有大夫,当时天色已晚,来不及去城里,只好等明天看,若是没恢复过来,再往城里送。

  这只能说是倒霉,但也是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来沮丧,之前所有人都在忙活,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从金主任开始,许多人轮流试用那只‘录音笔’,一开始是金主任自己用,眼看那录音笔中传出她说的‘这是仙术,不是邪术’,众人这还不信,于是又由买活军的兵丁试用。

  果然,买活军的几个兵丁也好,鼓足了勇气的张文和李小青、钟勤快也罢,都平安地从被录音的危机中存活了下来,一切正常,并没有被摄了魂去,金逢春又叫了过年到县城看过‘仙画展映’的李村长出面作证,众人得知了买活军的确有仙术能够收录声音,甚至是人像,这才半信半疑,镇定了下来。

  ——不过,以李小青来看,李村长的话也说得不是很情愿,因为他自己或许还有点怀疑今年过年时见到的是真正的仙女,而非是画像。

  到了此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人们总算逐渐镇静了下来,还有些人机智地回忆起了刘十七的祖父,也是三十多岁年纪,夏天在地里干着活,很突然地便栽倒了过去,死状和刘十七一模一样,也是屎尿齐出、腌臜不堪,忽然间就没了气息。看来刘十七的死或许和买活军无关,而是他自己的时辰到了,恰好赶巧罢了。

  买活军的兵士又说,这叫‘家族病史’,也不是所谓的做多了坏事遭天谴,只能说明刘十七这一支血脉的心脏容易有问题,不能大悲大喜,也不能过于劳累,大夏天下地干活,天气太热,出汗又多,一口气喘不上来,心当时就爆了,这就死了。——他们还说若是这样,刘十七的心口很快便会青紫起来,这是因为血都出在了里头。

  听了这话,刘十七的叔祖父便大叫了起来,原来刘十七的祖父在换寿衣时确然也被发现了胸口青紫,当时村里还有传说,是他亏心事做多了,‘挨了神仙的窝心脚’,村里许多人议论几年,以为刘家关起门来还不知是怎么的男盗女娼,刘家人觉得自己受了冤枉,一向是耿耿于怀,直到现在才因为一个不肖子孙洗刷了多年的冤屈。

  有了从前的佐证,人们这才彻底相信了那录音笔并非邪器,这件事至此算是平息了一半,李村长分出几个人料理刘十七的后事。流程这才能继续下去,买活军的吏目让村里的人家按户过来登记,一户一户的询问,给不给女眷确田,女眷要不要出去做工。

  ——之所以说是平息了一半,是因为几乎所有人家都柔顺地选择了买活军的倾向所在,本村的女眷全都确田,也都统一登记出去做工。是以,也不能说这件事就完全过去了。因为李小青他们在登记时可明显地感觉到,农户们的选择并不是基于自身的利益,而是出于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恐惧。他们的底线一下又回到了买活军刚入驻吴兴那段时间,‘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了’。

  他们心中的畏惧或许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全平息,在此之前,对买活军的态度只怕都会和眼前这样,顺从中带着深深的恐惧,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件事是显著地降低了他们办差的难度,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刘家村因此逃过了金主任准备的后几样手段,原本许多村民都要因为没有驳斥刘十七的谬论而受罚——扣政审分,记入档案,而且情节最严重的还要多缴纳谷子。不过既然当场就死了人,而且后续还闹出了这样的热闹,村民们也变得极为配合,也就不好再坚持原计划了。

  虽然今天是一出闹剧,但仔细想来,其实结果对买活军还是只有好处的。李小青不禁畅想,倘若吴兴县的所有村子都对买活军怀有如此程度的畏惧,那么吏目们的工作该有多么的容易展开啊,不论是给女娘确田,还是鼓励婚姻自由、消灭旧式婚书,消灭溺毙女婴的传统……只需要吏目们发话,这帮被吓破胆的老百姓还有敢不做的吗?她真觉得之前那样耐心地说理,那样仔细地考虑完全是一种浪费!

  虽然这样的想象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快乐,但李小青也不能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想象中,她心里有一块还是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目睹了刘十七的死亡——她从前是农妇,杀鸡杀鸭常见的,都说农村人心狠,李小青不予置评,反正她很多时候对生命的逝去有一种漠然的态度。像刘十七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关她什么事?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让她过不去的还是刘小玉的案子,因为这案子是和她有关的,李小青没有打扰金主任,拿起换洗衣物转身悄然出屋,借着月光,从缸里舀了一盆水来搓白日穿的衣物。

  因为这衣服没有沾脏,只有汗气,倒是不用回包袱里找胰子,搓两把晾起来,第二日一早就干了。眼下天气这么热,她们下乡做事,不每日换洗是不成的,否则第二日出门,别人身上干干净净的,就你身上一股汗味,说话办事还怎么能服人呢?

  若是在城里,洗澡还能去澡堂,到了乡下,女人洗澡就只能是这样,自带铁丝、帘布,在院子里围起来洗,男人就要方便得多了,一群人到小河、池塘里洗澡都是常见的,黄家的案子最让人烦恼之处就在于此,先是黄母,这又死了个刘小玉,刘家村现在都没人敢在这水塘里洗澡了,大家只能另去寻河。

  这一点也让很多村民愤慨,觉得黄家一家三口都不是什么好人,为何不死在自家宅子里,偏在池塘里给人添堵,便是吃晚饭时李村长也在念叨这事。——李小青和金逢春就住在村长家的后屋里,其余的买活军兵丁则分别到村里去投宿了,买活军还会给一两文的住宿费,算是包了饭钱在里头。

  常下乡的岗位就是这样,自然是没有在城里待着那么舒服,但李小青是不抱怨这些的,因为她自以为自己既然是第一批女吏目,便不愿给人落下‘女吏目要比男吏目娇气’的印象,凡是男人能做的,她都要做得到,而且要比男人做得更好。

  有了这一层雄心在,平日里她在乡下度夜时,越是简陋将就,便越是有一种仿佛在历练自己、证明自己的豪情,目前来说,她的目标是让钟勤快也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说一声‘李大姐硬是可以’,不过今晚李小青心绪很乱,这份豪情仿佛也跟着淡薄了。

  “主任,”再次进屋,见金逢春居然也还没睡,手底下的工作日志只写了几行。李小青禁不住就说道,“也不知你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我也觉得这工作日志不好写。”

  金主任啪地一声合拢了笔记本,看得出来,她是切换到了‘主任状态’里了,“怎么说?村长他们该都睡了,你讲吧。”

  因为刚上位没有多久,李家的房子还是木板房,隔音并不好。李小青声音不大,“我是老想着刘小玉……哎,主任,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金主任似乎并非是因为刘小玉烦恼,她的面容没什么触动,“为什么会这样以为呢?你觉得自己在妇女读书会上宣扬得太夸张了吗?”

  李小青是觉得自己说得过头了,搞得农妇们太过于憧憬城里的做工生活了,但她也由不得想为自己辩解,“其实我……我就是如实地说了我生活上的一些改变,也并没有怎么夸大,我是想着先把火扇起来了再泼冷水……能从村里捞多少人出去就捞多少人出去,至不济也帮她们确田……我想教会她们争取自己的东西!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才刚开始就死了人,是吗?”金主任冷静地说,“而且这完全是因为你带来的变化而死的,你觉得你有连带的责任,因此心里很过意不去。”

  李小青点头称是,她有些好奇,大胆地打量着金主任的脸色,“主任你……是怎么想的呢?”她归根到底也就只是个执行者,此事在吴兴县的推动者完全是金主任,但看起来金主任似乎不是很在乎刘小玉之死,她更在乎的是这件事给她的计划带来的后续影响。

  金主任也看了她几眼,总的说来,金主任在工作中还是很亲切的,没太多架子但不乏威严,也乐于指点下属。

  “其实我今年去上提高班的时候,也问过六姐类似的问题。”她拨了拨烛芯,灯火因此明亮了一瞬,在金主任脸上投下了光影。“当时正是我得到批复,进行确田试点工作的时候,我在班上问了六姐,我说,钟勤快的预料是有道理的,如果我们开展妇女确田,开展组织妇女务工这一系列的计划,那自然会有很多的女娘可能会如同钟勤快一样,在确田、务工、离婚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消逝,就像是刘小玉,如果不是刘四嫂机警,瞧见了黄富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那很可能黄富现在就逍遥法外,这辈子都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即便他被抓住了,但刘小玉已经死了,再也没法复活过来,除非六姐愿意降下神迹——但六姐好像很少直接展现这样的神迹,多是像今日这样,通过一个个仙器来达成匪夷所思的效果,譬如那个录音笔……这怎么可能是人间能有的东西呢?现在唯独的问题大概只是六姐到底是什么神仙了,是梨山老母、无生老母,还是最近突然传出来的天妃娘娘……

  李小青乱七八糟地想着,又赶快收束心神,仔细地听着金主任的复述,这番话一定给金主任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语气也有了微妙的改变,似乎很像是李小青曾见过一面的,谢六姐的语调。“六姐说,但人总是要死的,人也总是会死的——这一切还是数学问题。”

  “数学问题?”李小青一怔。

  金主任肯定地说,“数学问题,六姐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也很困惑,但仔细想想,六姐说得也实在不假——你想,我们县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七万人?”吴兴县的人口要比别处都多,因为这里没有遭过兵灾,而且自古以来都是闽北的粮仓。

  “现在是八万多人,去年就迁来了一万多人。这八万多人一年要死多少个,你知道吗?”

  李小青承认自己并不知道,金主任告诉她,根据能统计到的丧葬人数进行推断,整个吴兴县一年至少至少要死一千多人,而且这一千人里很少有人是寿终正寝的——这年头年过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八十几岁,没病没痛地在睡梦中去世的,一万个人里未必有一个。

  从死亡年龄来统计,许多死的人都是婴儿——即使没有溺婴的习俗,婴儿死亡率也在40%左右。除此以外,青少年的死亡率也是较高的,每年婴儿、青少年大概占去了五百多人的死亡名额,这已经是婴儿死亡率大大下降的结果了。买活军去年开始引种牛痘,吴兴县去年没有大的瘟疫爆发,婴儿也因此多活了许多。否则若是赶上大年,一年死个三五千人也是不出奇的。

  便是这么好的年份,也有五百多成年人在壮年间去世,有些是因为难产,有些是因为劳动落下了病根无法治愈,还有些和刘十七一样,是意外身亡,或者是因为突发的疾病,或者是因为溺水、落崖、野兽、劫掠、斗殴。

  金主任问李小青,“若是你说明日要去挖田垄,刘小玉虽疲倦,却也强撑着去了,在挥锄头的时候猝死,你心里会过意不去吗?”

  实际上刘小玉肯定不会去挖田垄,她确实是有些懒的,但李小青大概明白金主任的意思,这一样都是她的工作带来的直接结果。“吴兴县农业人口占了八成,按道理来说,他们的农业生产活动都由我们来管,一年死于田间地头的也有一百多人二百人,如果这也过意不去,那也过意不去,你是过意不完的。”

  “但这是不同的……”李小青却没有被说服,她觉得这两种情况不能一概而论,至少刘小玉之死给她带来的不安感很强。

  “我当时也和六姐这么说,我说这还是不同的,说难听点,那样的死我看不到,和我的工作似乎也没有很强的关联性,他要猝死做什么都会猝死的,但若有无辜的人因我的政策被杀死,那感觉是完全两样的。我说六姐是在混淆因果。”

  主任不愧是主任,把李小青的疑惑都说完了,表达得还更简洁,李小青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和六姐对话的,因此不由更崇拜起金主任来,也有几分紧张。“六姐怎么说呢?”

  “六姐……六姐和我说了一长串,”金主任慢慢地说,面上浮起了复杂的神色,“我当时并没有完全听懂,即便是现在也觉得这么做很难。”

  “六姐说,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不应该被自己的五官主宰,应当要有更开阔的数学视野。应当要斩断和具体个体的情感联系,但建立起和命运共同体的共感与责任感,也就是儒家所说的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

  “要看到因我们的作为而逝去的无辜生命,但也要看到若我们不作为而将逝去的更多生命。”

  “人是一定会死的,不是刘小玉也会是别人,但不能因此便说买活军来了是件坏事,便说我们的政策是件坏事,要这样看——因我们的政策,有多少本想上吊投河的女娘有了一条生路,有多少女娘因提离婚被杀,便有更多的女娘成功地离了婚,开始了自己的新生。”

  “有多少女娘死在争取工作的路上,便有多少女婴因为女人能进厂做工而活了下来。”

  金主任低沉的话声,在屋中回荡着,她像是在背诵六姐的圣训,也像是在说服着自己,“因一人而废一策,那是乡愿,真正的统治者从鲜血和煽情、道德的迷雾中,所见是最真实的理想与利益,我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背负的是亡者的遗愿,而非道德的枷锁……唉!”

  她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六姐说的或许是有道理,但我之后时常觉得我也办不太到。李姐,不瞒你说,刘十七的死也让我五味杂陈,我本来只打算将他投入彬山,但即便如此,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只是因为几句话便被送去苦役终生,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我时常在想六姐杀人时是怎么想的,她是否是秉持了世上最大的慈悲,是以才能将所有挡在前头的障碍毫不犹豫地扫到一边……”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李小青已想到了刘家村,如果不是刘十七之死,刘家村今年的赋税一户便要多上五十斤稻谷,这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及时阻止刘十七胡言乱语、诽谤买活军。这似乎是对的,在‘外头’人们也不敢随意骂皇帝,骂九千岁,诽谤君主,这自然是杀头的大罪,买活军的处置似乎已经可以说是很宽仁了。

  但李小青本能又觉得这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对,她觉得……她觉得人似乎也不能因为几句话就付出五十斤稻谷的代价,官府这种惩戒的姿态是令人反感的。

  但却又非常的有效。

  她不由又想到了下午那极其顺利的确田过程,以及当时她心中的爽快,李小青忽而有些汗颜,但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在惭愧什么。这些深奥的道理把她的脑海搅和得一团糟,却又让她燃起了求知的渴望,别说六姐那浩瀚的见识,便连金主任刚才随口拽的几句文,她都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

  屋内沉默了一会,两个女吏目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金逢春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口气,总结般地说,“以我个人来说,我觉得六姐绕来绕去就是一句话,那就是要当官,你得学会冷酷。不但对自己狠,对别人还要更狠,你得做到不把一些人的损失当回事——就当他们倒霉!这才能让更多人的生活好过起来。”

  这是绝对没有任何一家学说会支持的论点,但李小青却不禁觉得非常有道理,她李小青的日子,便是在那些地主们倒霉了之后逐渐好过起来的。她嗯了一声,金主任合上笔记本,吹灭了蜡烛,“睡吧,明天还去泉村呢。”

  “好……但主任,你还没说你为何写不了工作日志呢。”

  如果不是因为刘小玉的死,是因为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场面太混乱不好形容吧,金主任的笔头功夫还是很好的。

  李小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寻根究底,但刚才的交流仿佛也拉近了她和金主任的距离,她们现在不但是上下级,也是两个刚刚碰触到权力的女性——李小青更加边缘,金逢春稍微核心一点,尽管是这权力并不算太大,但她们也在学习着该如何驾驭这种陌生的东西。

  “……我在想……”

  金主任居然也坦诚的回答了她,这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很迷惑,她的话里充满了浓浓的不肯定。“我在想……如果统治者足够冷酷,那么,为何我们不用恐惧来维系统治呢?”

  原来她也被今天的遭遇触动了,只是她的疑问依然比李小青的更具体,“这难道不是更有效率吗?内耗也更小,你瞧,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用恐惧来统治的话,刘小玉就不会死了,黄富那样的人,我很明白,他的胆子其实不大。吓唬他的花费比教他识字,和他讲道理更少……”

  “我不明白……我想把它写在我的工作日记里,我想写几封信,恩威并施,为何不能以威为主呢?世上畏威而不怀德的小人好多好多……”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金主任在稻草铺的床上睡着了,这条件虽然艰苦,但远不是她睡过最差的一张床。这一夜她在梦中似乎也在不断的交谈和辩论,她有许许多多的疑惑,在生活中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交流。统治,这是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太过迷人而又陌生的话题。金逢春一直都有强烈的意愿想要获取权力,但她也是在接触到了之后才逐渐意识到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封工作日记到底还是写了出来,金逢春同时也写了几封信,给于小月、王太太这些在自己的领域也做得不错,接触到了一定权力的女娘,她更冒昧地给陆大红写了一封信,她们并不是很熟络,但也都是六姐茶话会的常客。

  朋友们的回答来得很快,而来得更快的是六姐的详尽解答,它被刊登在买活军刊发的第一期《吏目参考》上,随着《买活周报》一起,被按着铃铛的邮递员送到了金逢春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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