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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宋当名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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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余秋林跑来见许黟, 问他可知道集市里有小摊贩卖假货一事。
“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药丸,一包就卖十文钱,好些城外来卖货的, 都分辨不出来真假,都跑去买了。”余秋林没好气地说罢,想着那几个人都被衙差给抓了,又高兴起来。
许黟起身, 去到柜子里拿出一包药丸递到他的面前。
余秋林一惊:“黟哥儿, 你怎么有假的药丸?”
“几日前就收到消息了,当时就让阿旭去集市买了一包回来。”许黟淡然道。
知晓这事, 还是庞叔过来告知他的, 当时许黟就觉得蹊跷, 自从“沈氏消食丸”横空出世后,县城中的一部分生意就被对方给拉走了。后来,许黟跟阿旭阿锦他们加大消食丸的产量, 这部分需要购买消食丸的客源又回来一些。
没想到会有人把主意打到这方面的头上。
他们占着乡里乡下的消息不流通, 卖出去了不少,等庞叔知道,也是几日后的事。
许黟检查过这假的消食丸,发现是用山楂,陈皮和炒麦芽这三味药所炮制,用来当成消食丸, 其药效自然不行,但好歹不是什么对人体有害的药丸。
余秋林好奇问:“黟哥儿, 这回衙差抓拿人是你所为吗?”
许黟摇了摇头, 说他不知。
不过他心里已知道这人是谁,除了庞博弈, 不会是别人。
这人比他想的更嫉恶如仇,放在朝堂之中,这样的人确实要吃亏很多,接触久了,许黟好似有些理解他为何要罢官回乡。
“买卖假消食丸之人被抓,后面想来是不敢有人再犯了。”许黟看向他,想到什么,随口问道,“消食丸卖得如何了?”
余秋林听到这个问题,当即高兴道:“我都卖完了!”
原来,在那几个卖假的消食丸的小贩被抓走后,就有一个行脚的商人,把他手里头全部的消食丸都买走了。
还询问余秋林后面还会不会来集市买卖消食丸,他要的量不少,想要全收了去。
“我跟他说,还有五十包,叫他明日同个时辰来集市里。”余秋林从未一次性挣到这么多银钱,当即就要拿出两贯钱,还要再买五十包消食丸。
许黟却蹙起眉头,问他:“你知道他买这么多消食丸回去,要做什么?”
余秋林愣了下,他正乐头上,根本没想到这茬。
许黟道:“行商之人,无非是为了挣几两银子,他既然以原价跟你买下消食丸,那买下来的消食丸定会加价卖出去到别的地方。”
余秋林怔住,他没想到这事。
当初许黟同意将出售消食丸的机会给他时,就已说过,不可随意加价,更不能贪得无厌。
“黟哥儿,这事是我思虑不周,不若这样,我明日拒了这商人,不将消食丸卖于他了。”余秋林思索以后,决定放弃这次的买卖。
这五十包消食丸固然不少,可与他答应许黟的承诺已然相驳。
要是真卖给这位行脚的商人,他加了高价卖到别处去……
许黟道:“不,这回的消食丸要卖给他。”
他随意地倚在椅靠上,给余秋林倒了一杯热茶,“你听过‘祸莫大于无信’吗?”
余秋林没听过,他愣神地看向许黟,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既已答应了对方,突然反悔,对方肯定会生气,兴许会直接越过你,直接来问我买消食丸。”许黟说道。
余秋林:“!”
又是他没想过的事。
不过,许黟又笑了笑,开玩笑的说道:“也许,他已知道炮制消食丸的是哪个大夫,正寻过来了。”
余秋林闻言,震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犹豫不决地询问许黟的意见:“那我到底要卖不卖给他呀?”
……
余秋林从许家出来,就一直惴惴不安,担忧这行脚的商人直接去找许黟买消食丸了。
何娘子知道后,问他是如何想的。
“你是担忧黟哥儿把消食丸卖给他?”
余秋林垂下头,说道:“我不知……我,我不想黟哥儿把药丸卖给行脚的商人,但我又不能左右黟哥儿的想法。”
“既然无法去左右,那你何必多想?”何娘子看着他,说道,“我想,黟哥儿是不会卖给他的。”
余秋林震惊:“娘,你如何知道?”
何娘子道:“不难猜,黟哥儿就是那般的人,他当时把消食丸卖于我们,就没挣钱,如今自然不会为了挣钱,就把这消食丸卖给他人。”
余秋林一阵恍惚,确实如此……
他没来得及再多想其他的,很快就到与行脚商人约定好的时辰。
他把备好的消食丸装到包裹里,放到后背的竹篓,背着它出了门。
不多时,许家门外来了一个瞧着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
这男子一身行脚商的装扮,脸上露着笑地上前来拍门。
这时外面正下着雪。
其实在半夜时就已经在飘雪了,只是这雪越下越大,没过一会儿,行脚商肩上都积了一层雪。
他抖了抖肩上的雪,就看到院子里出来一个小少年郎。
阿旭见到院子门外有人,就跑过来开门:“这位官人,可是来看病的?”
他询问着,侧过身让对方进来。
行脚商点头地进来后,视线落在四周,有些好奇这院子真的是那位许大夫的?
“敢问这位小郎,这里是许大夫家?”他问道。
阿旭点头:“正是。”
阿旭将行脚商带到堂屋来,向着许黟喊道:“郎君,这人找你看病。”
“看病?”许黟抬眸,看向这青年。
只见这青年面色红润,神态正常,不像是有病之人。
许黟示意他落坐,端详着他问道:“你且看什么病?”
“我不是来看病的。”行脚商立马否认,又道,“我是来买消食丸的。”
许黟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要买多少?”
行脚商没有迟疑:“许大夫你手里头有多少消食丸,我都收了。”
说罢,他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打开地递到许黟的面前。
许黟轻轻一瞥,就看到里面有几张面值五两的交子。
带这么多银钱上门,看起来是有备而来了。
许黟淡然地收回目光,看向他道:“来我这买消食丸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寻常人家肠胃有所不适买来服用,一种是身体无恙,买来当作备用药,不知官人你是何种人?”
行脚商噎住:“……”
“在下不明白许大夫的意思。”
许黟淡淡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反叫阿旭请他离开。
行脚商更加不明白了,这许大夫怎么有钱不挣?他稀里糊涂地从许家院子出来,如何想都想不明白,拦住了想要折返回屋的阿旭。
“小郎且慢,你家郎君这是何意,怎么不愿把消食丸卖给我?”行脚商忍不住地询问。
阿旭抬头看向他,慢吞吞道:“郎君决定的事,我怎么知道呢。”
行脚商:“……”
他还想问什么,阿旭已不想搭理他,昨日余秋林过来找许黟,他就在场,知晓这人,定是那个想要买消食丸的人。
结果这人跑来找郎君了。
行脚商在许黟这边碰了壁,无法,只好再去集市找余秋林。
他来到集市后,见余秋林还在,就问他有没有给他留消食丸。
余秋林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你来迟了,我等你半个多时辰,一直等不到你人,有个大户人家的内知就买走了二十包。”
“这……这……你怎么不给我留着!”行脚商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余秋林看到他身上沾着的残雪,心底觉得奇怪,不过已不想将消食丸卖给他了。
“是你无信在先,你本与我约好了时辰,你人却没来。如今怎么能指责我没把消食丸留给你?”
行脚商支支吾吾,他能说自己为了想花更少的钱,还跑去茶楼里打听了消息,知晓了这炮制消食丸的大夫是谁吗?自然是不能说的。
思及此,行脚商也只能把这气咽回肚子里,问余秋林手里头还有多少消食丸。
余秋林想了想,道:“我不卖了。”
“不,不卖了?”行脚商彻底顿住,“为何不卖了?”
余秋林:“不卖就是不卖了,哪来如此多的理由。”
说完,他就把摊子收起来,离开了集市。
只剩行脚商愣在原地,不知所云。
……
另一边,许黟让阿旭将看诊的牌子收起来,他揣着双袖,坐在刘伯驾驶的牛板车,来到东街承平巷。
许黟买的一进院就坐落在承平巷里。
刘伯听得他买了新的宅子,还是在东街,又惊又喜:“前几日城中传的王管家盗卖主家家具的案子,里面的许小官人,竟就是许大夫吗?”
许黟颔首:“是在下。”
刘伯听后,与许黟道了好几声恭喜,眼里带着艳羡的笑着问:“许大夫买了新宅子,是要哪天搬去?到时候有需要老夫的牛车尽快说,我先把牛给喂饱了。”
许黟道:“不急,这宅子里的家具全无,还需要先置办,且有些地方年久失修,还要修整好再言其他。”
刘伯问:“许大夫可找好木匠了?”
听得许黟说还没找木匠,刘伯存着推荐的心思,说道:“我知晓北郊外有一位木匠师傅,他手艺儿好着呢,要的工钱也实惠,就是人有点怪,不爱说话。”
“哦?”许黟挑了挑眉。
刘伯继续兴致勃勃的说他是如何知晓这木匠师傅的。
“说来也是巧合,那回我从许大夫你家里出来,就去城门外等散客,等了两刻钟都没等到人,以为今日就守空了,就见一个拖着木材的青壮……”
刘伯见青壮拖了这么多木材,本是不愿意接的,毕竟拉一个人才得一文钱,可他看青壮肩膀处的衣服都被木材磨破了,想了想还是同意拉他去北郊。
等到地方,结果这青壮付了他五文钱,顿时让刘伯心生好感。
后面他又碰巧遇到对方,拉了对方几回,每次这青壮都不爱说话,性子颇为奇怪。
有次刘伯遇到识得这木匠的,就说这木匠脑子有问题,不喜和人说话。
因而,来找他做活的主顾不多。不过刘伯看过他做的木匠活儿,手艺颇高,不输于城中好几家名声响当当的木匠师傅。
听完刘伯的一席话,许黟对这位青年木匠师傅产生了好奇。
没多久,刘伯驾着牛车稳稳地停在新宅门口。
宅门上方的牌匾已被程管家卸了下来,如今空出一片,只等做好新的牌匾就可挂上。
这是许黟第二回来这儿,他推门而入,这回没有扑面而来的灰尘,只有落在地上、墙角处,染上灰尘的积雪。
雪不厚,人走过时会留下一道道脚印。
许黟踩着咯吱响的雪,行了几步,就来到正院的回廊。
回廊上方的木梁有些已腐朽,掉下来的木屑落在是石板砖上,许黟越过木屑,沿着回廊往前看,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宅子只有正院,这正院有几十平宽敞,设有供人观赏的花坛和小池。可惜这几年里无人打理,花坛里不见一株花木,小池的底部更是积着一层厚厚的青苔。
许黟眼睛一一扫过,将目光落在院里唯一活着的树木上面。
因是严冬,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只看光秃秃的树杈,许黟不确定这树是梨花树还是枣树。
他站在树前分辨了许久,才认出这树就是梨花树。
“许大夫,这树是有什么讲究吗?”突然,旁边跟着他站了许久的刘伯,忍不住地开口问。
许黟“哧”的清亮一笑,说道:“我只是在认树罢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刘伯嘿地笑说,“许大夫你不说的话,我以为这树能入药呢。”
要不然怎么能让许黟看得如此入迷。
许黟挑眉看他:“这梨花树确实能入药。”
刘伯惊住,他就是随便说说,哪想到还真的能入药。
“可惜阿旭他们没来。”许黟轻声道。
要不然,还可以跟他们说这梨花有什么药用价值。
花有时节,待这梨花树开满梨花,就可以将花朵摘下来。
梨花不仅能祛痰止咳,清热解毒,还可以护肝脏,增强心肌活力。
晒干后用来泡茶,或是用作引经药入药都可以。
接着,他们穿过正院来到堂屋,堂屋里空空如也,只有做工精美的雕花木梁,在堂屋的右侧还有一间茶水间。
里面本是用来供下人们给主家煮水沏茶用的,空间不大,只有十来平方。
左手边则是供客人临时休息的偏房。
这偏房许黟都想好了,到时候就改成诊堂,里面还要设一张小榻,再用屏风隔开一处更衣的小室。
他如此想着,把带出来的笔墨纸砚拿出来,就地画出设计图。
旁侧的刘伯本在四处看着这宽敞的宅子,他回头就看到许黟在作图,看得怔怔出神。
这……许大夫也太厉害了。
……
在新宅待了半天,许黟揣着画好的图纸,打算先联系木匠,瓦匠和专门负责花卉种植的花房婆子。
前两者是必须要有的,后者嘛,许黟觉得正院那么宽敞的地方,还设有如此多的花坛与盆景,要是都空着不管,总归不好看。
他回来到家中,先把买房子的事写到帖子上方,交由阿旭,让他去一趟邢府。
后面,他又亲自去了一趟庞宅。
庞叔在看到他时,热情地领着许黟来到堂屋,一面慈和笑着与他说话:“许大夫可食过午了?正巧灶房里今日熬了山药芡实粥,我命厨娘端一碗让许大夫尝下。”
“山药芡实粥能补虚劳,健脾固肾,不过不能贪食,其中的芡实有收涩之用,易食多食滞不化。”许黟提醒道。
庞叔解释这山药芡实粥是以前老宅药娘就常做的一道药膳,没想到吃多会不好消化。
怪不得大郎有时候吃多了,第二天蹲茅房要蹲得久一些。
庞叔心里头想着,好在多问了许黟一句,要不然大郎以后还要继续受罪。想到此,他默默地把这事记下来。
“大郎,许大夫来了。”
庞叔的声音一落地,庞博弈就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向许黟,见他手里提着东西,笑问:“有好事?”
“是有好事。”许黟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拿给庞叔,“带了点养神的香丸,睡前可点一颗,能助眠。”
庞博弈示意庞叔收下,一面作势请许黟落坐,说道:“何好事值得你亲自过来,还送了这般好东西给我。”
许黟:“多亏庞官人提点,我才能折价买下那宅子。”
闻言,庞叔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摆放着八颗荔枝大小的香丸,闻着淡淡清香,就知这香丸点燃后,味道固然不错。
他插嘴说道:“许大夫着实破费了,来见大郎怎么还带这样的好物。”他说着,又提起庞博弈这些日子睡眠质量好上不少,没在半夜起夜了。
许黟神色不变:“这香丸是我亲手制的,不值得一提。”
他跟庞叔说这香丸都加入了什么药材,里面并没有加入贵重的药物,只是他调的时候,多加了一味梨花干。梨花味道清雅,又能护肝脏,做成熏香味儿又好闻,用来送人,更是拿得出手。
果不其然,庞博弈就很喜欢,当即就要让庞叔点上一颗。
许黟看向窗外,这阵子下雪,今日出的是太阳,日光柔和,天穹大亮,离着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
“庞官人不急于这时。”许黟开口。
庞博弈遗憾叹气,挥挥手让庞叔把香丸收起来。
他将话题转回到之前的,说道:“这事意不在我,是文济让我告知于你的,你要送香丸给我,想来他也得有一份才是。”
许黟微微惊诧。
他没有想到这事里面还有潘县尉的意思。
不过他不好直接送香丸去潘府,便跟庞博弈说,等晚些时候再送一份香丸过来,请他帮忙转送。
这对于庞博弈来说只是让庞叔跑腿一趟的事,自然不会拒绝。
这时,厨娘端着两碗山药芡实粥进屋。
时下的人爱吃药膳粥,庞博弈也不能避免,他看到药膳粥端了上来,就让许黟赶紧趁热吃了。
他食了一碗,有些意犹未尽,想让厨娘再去盛一碗回来。
这次,庞叔却不许他再吃了。
“许大夫说了,芡实吃多易食滞不化,大郎还是少食一些。”庞叔语重心长道。
庞博弈瞪他:“……”你到底是谁家的?
庞叔权当看不见他的警示,挥手让厨娘把空碗收下去,并叮嘱她,接下来的几日都不要熬药膳粥,特别是这山药芡实粥。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许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
几日后,岁终将至,南街的街坊们进入到一年中最后的忙碌时节。
待大寒过后,田里的地也可歇息几日,家里就要准备起元日需要的各色物件了。
像这日,许黟出门来到市井,就见摆摊的小贩们,已经在卖各种门神符和桃符。
杂货铺里,还有店小二吆喝着卖爆竹的,一串串的是喜庆的红色,就挂在门面正中间。
市井里渲染着热闹的气氛,都在告诉来来往往的人们,元日就要来啦。
许黟听得周围百姓们讨论着如何过今年的元日,神色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竟然春节要来临了。
他想到以前的家人,情绪有些低落,随意地进入一间书肆,向掌柜要了两刀普通的黄竹纸,还有两条墨锭,以及四支低等货的毛笔。
这些东西在许家消耗的量不少,他每回都要买好一些回去。
这间书肆的掌柜都识得他,见他还是要这么多,还送了许黟一刀有些虫子蛀咬过的黄竹纸。
“虽然有些地方被虫咬过了,但用来给开蒙的小孩儿练字也是不差的。”掌柜笑眯眯的说着。
许黟没有拒绝,欣然地接下:“多谢掌柜的。”
“小郎君不必客气,以后多来光顾小店便好。”
与掌柜和气地闲扯几句,许黟就把买好的东西一一放入到竹篓里。
他背上竹篓刚要离开,忽然,后面传来一道声音:“许黟?”
许黟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少年,穿着一身读书人爱穿的儒衫。
青少年意外的看着许黟:“真的是你呀!?”
许黟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眉头,淡声问:“你是?”
青少年走近两步,来到他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怎么忘了,我是冯姜良呀。”
冯姜良……
原身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要么是和原身不熟,要么就还有其他的原因,许黟看向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少年,神色依旧淡淡。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反应,这位冯姜良带笑的脸渐渐的有些发僵,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你真不记得我了?”他咽了咽唾沫,问道。
许黟盯着他看:“我需要记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