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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

  韩中莆的话犹如定海神针, 黄稳婆不再瞻前顾后,她洗净双手,叫巧竹等丫头打下手。

  “先准备两块软垫, 最好是织锦的,还要一块三尺多长的棉布,这棉布用盐水浸泡,煮过后晾晒干才行。”黄稳婆交代着, 另外对巧竹说, “软垫先备好,棉布可以晚一些, 还要一盆热水, 替你家娘子擦洗肚子。”

  交代好, 许黟等人,便先从屋子里出来。

  韩中莆在庭院中来回走动,他问许黟:“我昨日去翻找医书, 见到可以用艾灸转胎。这法子 , 许大夫可听说过?”

  许黟道:“是有此法子,但黄稳婆不能确定穴位,在下又不能亲自操作……”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放在现代,自然不需要这么多麻烦,用艾灸, 同时灸双侧至阴穴,便是小足趾外侧的穴位。灸这处的穴位, 每日两次, 数日后就能把胎位正回来。

  韩中莆沉默了,让一个外男看自己妻子的脚, 还碰,即使是他,也做不到。

  许黟道:“韩县令不必担心,若能成,今日就能把胎位正回来。”

  “好。”韩中莆稳了稳心神,目光落到屋门上。

  此时,屋门打开,巧竹从里面走出来,她喊道:“黄稳婆都备好了,郎君,许大夫,可以进来了。”

  许黟稳步上前,再度进来这间屋子。

  屋里多点了两盆炭火,江娘子穿着的对襟袄已经脱了下来,她只穿着贴身的里衣,还有绣着花卉的襦衫,下方盖着织锦常巾,在巧竹的伺候下,平躺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

  黄稳婆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细汗,她吞咽着唾沫,手不稳,用力拍拍两下,呼出一口浊气来。

  “别怕。”许黟走到她旁边,低声朝着她说话,“你听着我指挥,不会有事的。”

  黄稳婆继续擦汗,一言难尽道:“许大夫,你要是不让我试,我也就不害怕了。”

  许黟眨了眨眼:“……”他倒是想亲自下场。

  “开始吧。”这时,韩中莆先发话了。越是等着,越是心里不静,还不如当机立断。

  许黟对着紧张的黄稳婆点了点头,又对躺着,神色忐忑的江娘子道:“江娘子,如往常呼吸吐纳,保持宽心宁耐。”

  叮嘱完,就可以真正开始了。

  “把双臂抬高,放置在榻上。”许黟道。

  等着江娘子双臂抬起高高悬空,他就让巧竹,抓住江娘子的手心,减少悬空的害怕感。

  巧竹也很紧张,她重重点头,半跪在榻前,抓住江娘子的掌心。

  许黟望眼屋里所有人,谁都没有闲着,韩中莆也被他叫来,让他在一旁候着,要是江娘子害怕,便由他来安抚江娘子的情绪。

  屋里这么多人,就只有黄稳婆经历过这场面,见着许黟如此有条不絮的吩咐左右,黄稳婆没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说是从书中读来的,瞧着却不像,更像是以往经历过。

  黄稳婆说不出来的怪异,只好把这份微妙的情绪压回心头处。

  她稳定心神,不再多想其他,把躺在榻上的江娘子当做寻常的妇人,便不再那般慌乱了。

  “先摸胎位。”许黟吩咐道。

  黄稳婆上前,将手放在腹部下端,一路摸到左侧,才摸到胎儿的头部。

  她心里暗惊,怎么九个多月了,竟还没下到后方。

  怪不得会如此着急。黄稳婆想到此,不敢分神,继续听着许黟的指挥。

  “找到了?”

  “嗯,在这儿呢。”

  “顺着胎儿俯屈那方回转腹侧。”

  “好。”

  黄稳婆正过胎位,她知晓力道如何使,不需要许黟另外吩咐。

  可等真的用力回转腹侧时,江娘子还是难受得哼声出来。

  吓得黄稳婆手不稳的停顿住,突然,许黟平静喊道:“继续。”

  黄稳婆额头再度渗出细汗,无法,只能继续用力。

  韩中莆见妻子难受,小声地附在她的耳边说着喃喃细语,并代替巧竹,抓紧她的手。

  江娘子颤着眼睑上的睫羽,半睁着双眸,眸低波光粼粼,惹人生怜。

  “萱娘,很快就好了。”韩中莆嗓音猝而低哑。

  下一刻,黄稳婆惊喜的喊道:“动了!推动了!”

  许黟眼睛微微亮起,连忙交代巧竹:“快,拿垫子来。”

  “是。”巧竹匆忙将垫子拿过来,垫到江娘子的腰处下方。

  随着腰部抬高,腹中的胎儿头部逐渐下移,没过多久,胎儿的臀部在黄稳婆的手法下,一点点的纠正转了过来。

  等胎儿的头部彻底到腹部下端时,黄稳婆双手一松,整个人泄力的瘫坐在地上。

  “好了。”她呼出一声,把其他人唤过神来。

  许黟朝着她递过去一条帕子:“辛苦黄稳婆了。”

  “老身就从没如此紧张过,好在幸不辱命啊。”黄稳婆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时还不能放松,需要用之前准备好的软垫,放在腹部两侧,用棉布裹上,把胎儿的头部稳定住才能松开。

  她扶起江娘子,江娘子额头秀发被汗水浸湿,一半是惊吓到的,一半则是热出来的。

  江娘子谢过许黟和黄稳婆,他们才从屋子里出来。

  韩中莆命张管事端着木盘过来,上面放着四贯钱,分别是给许黟和黄稳婆的。

  黄稳婆眉欢眼笑的拿走其中两贯钱,笑眯眯道:“多谢韩县令,贺喜韩县令。”

  她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话,便被张管事请着离府。

  至于一旁的许黟,自然是接下谢礼后,拿着回到住的屋中,把铜钱塞到箱笼里,思考着要不要换成交子。

  出门在外,带铜钱多不方便。

  ……

  接下来的日子,许黟清闲不少,他给江娘子开的茯苓糕,灶房处做出来的糕点,分给府中不少人吃。

  连韩中莆也吃到了这“茯苓糕”,他吃到时,心里惊讶,没想到茯苓还能做成糕点吃。

  他心情大好,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喊张管事将信送到盐亭县。

  这么久,是该给庞世伯回一封信了。

  与此同时,许黟也见到了如今领着下等管事的杨婆子。

  再次见到对方,对方身上张扬的绸缎衫裙已经换下,头上戴着的银梳银钗变成佩戴头巾和不出挑的绢花。

  不见当初的趾高气昂,低眉睡眼的,好似老实人。

  不过许黟是见过她当初指责江娘子不得大体的跋扈模样,自然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人畜无害的普通中年妇女。

  “许大夫,没想到能在郎君的府里见着你,可赏脸到我的屋里喝杯粗茶?”杨婆子赔笑说道。

  许黟摇摇头:“在下有约了。”

  杨婆子愣了下,像是想到什么:“难不成,许大夫是心有芥蒂,才……”

  “不是。”许黟在她还想继续说什么时,立马打断她,“你看,韩随从过来了。”

  杨婆子看向他指的方向,韩韬确实是朝着他们走来了。

  许黟拱拱手:“在下先告辞。”说完不等她拦人,朝着已经过来的韩韬使了一个眼色,快步离开韩府。

  ……

  四月初一这天,江苏玉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来阴平县,他带着一队练武的家丁,拉着两车礼。

  赶到那日,许黟正在韩府里,英姿勃勃的少年郎在见完自家亲姊兄,就来找许黟。

  “上回离开得太急迫,我都没去找你,后来我要赶着回家,也没去盐亭县。”江苏玉眉开眼笑,说道,“走,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许黟:“……”

  “江小官人,我们要去哪里?”

  被对方拉住袖子,许黟见着还没他稳重的少年,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袖子扯出来。

  他顺着对方上了一辆骡车,江苏玉激动道:“当然是去打猎啊。”

  “嗯?”许黟挑起眉。

  江苏玉道:“你看啊,我这次带了好些家丁出门,这些以后都是要当我的护卫的,我得带着他们上山历练去。”

  他说罢,就转身在车厢里翻找东西,很快,就找到一身新的衣服出来。

  “这衣裳你换上,等到地方,就可以跟着我们上山了。”

  许黟暗叹一口气:“江小官人,你未免过于热情了?”

  “有吗?”江苏玉愣了愣,挠着头说,“你是我姐姐的救命恩人,我要替姐姐多谢谢你。”

  “收钱办事,我已经接下韩县令给的诊金了。”许黟淡定道。他在心里加上一句,还不少。

  江苏玉固执道:“那是我姊兄的事,我还没答谢你。”

  说罢,就从车厢里抽出一个盒子塞到许黟的怀里,“这个是家父让我带来给你的,我偷偷的在里面放了点别的。”

  许黟想打开,江苏玉却按住他:“别,回去再开。”

  “为何?”许黟疑惑。

  江苏玉笑说:“我怕你不喜欢,直接还给了我,要是等回去再打开,到时候再想还我,就不好还了。”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见着姐姐无事,沉稳少了几分,多出几分少不更事的心性来。

  少年自幼学武,力道不小,许黟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痕迹,就把盒子收下。

  骡车出城后,一路南行,直到在一座庄园处停下来。

  这处庄园的主人翁是阴平县的大户地主,庄子后方就是私人山地,里头放养着不少猎物,供富家子弟们玩乐戏耍。

  江苏玉之所以知道这里,还是韩韬提供的思路。

  他也跟着过来了,从后方的车厢里下来,对着一头雾水的许黟使了使眼神。

  许黟走过去,问他:“这事你安排的?”

  “是也不是。”韩韬笑说,“郎君见江郎君难得来阴平,却公务繁忙无法亲自接待,便令小的,多担待一些。”

  韩韬想着,江郎君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爱玩的年纪,不若就带着对方来城外打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许黟被迫跟着江苏玉和韩韬两人,跑遍了阴平县几座山。

  上了山,他像往常一样,先把裤腿给系紧,拿着江苏玉给他的弓,当做开山路的棍使。

  这弓里面铸的是铁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寻常的木弓更有分量。

  江苏玉他们还不知道许黟会射箭,还说要教他如何射箭,当着他的面,连中两只灰兔。

  “这箭还不错,能使。”江苏玉掂了掂手里的弓,叫家丁把射中的灰兔拿回来。

  “许大夫,来,接下来该你了。”江苏玉满眼期待的看向他,“我刚才教的姿势,正是家父教我的,其他人,我可不教。”

  那是军中的射箭手法,张铁狗当初跟着老兵学射箭,老兵的手法不太对,但影响不大。

  许黟拉起弓,瞄中其中一只兔子,弦上的箭射出,“叮”的一声,射中兔子旁边的木桩上。

  灰兔惊吓住,慌张的跳着跑了。

  许黟放下弓,手臂被反震回来的力道震得一麻。这箭的威力,比木箭强多了,能射出五十米远。

  江苏玉眼睛亮起:“许大夫可以啊,头次射箭,竟能中木桩。”

  许黟笑笑:“但我们是要来射兔子的。”

  “无妨,射兔子这事交给我来办,你在这里好生琢磨,你天赋不错,想来不用多久,就能射到猎物。”

  江苏玉说完,就带着家丁到另外一边,寻其他猎物去了。

  许黟看着他们都玩得不亦乐乎,就问旁边守着的庄里下人,问他们山中的东西可以随意挖采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许黟放弃“练箭”,拎着篮子去挖草药了。

  山中草木茂盛,走个数十步,就可以见其貌不扬的各色中药材植物,它们隐秘在周围角落,山上的权贵子弟又多不认识药材。

  哪怕有人识得药材,可来此处皆是游玩狩猎的,谁会去挖这些随处可见的药材呢?

  正值春季,春、秋两季是挖采柴胡的好时节。

  如今的阴平县,隶属于普安郡,普安郡盛产柴胡和天麻,这个时候的柴胡,根部粗壮,取它的根部晒干,斜切成小段,便是日常里所用的柴胡药材了。

  许黟目光放在开着伞状的小黄花上,他寻到几株,将它们挖出来,从根茎上来看,这几株都是柴胡。

  很快,许黟臂上挎着的篮子,就装满了。

  “许大夫,许大夫去哪里了?”

  另一边,江苏玉带着几个家丁折回,没在原地见到许黟,就去问庄里的下人。

  下人就带着他们去山里头寻许黟,见到他时,看着许黟挖了一篮子野草,都是一愣。

  “你挖野草做什么?”韩韬疑惑的问道。

  许黟嘴角抽抽,纠正道:“这是柴胡。”

  江苏玉听后,则问道:“许大夫,你挖柴胡做什么?”

  许黟看着他们,淡定道:“我不喜打猎,见这山里的药材如此多,却无人挖采,觉得甚是可惜。”

  他们听后,便想着叫庄里的下人帮许黟一起挖药材。

  许黟摇头说道:“我挖药材是一时兴起,并非专为此而来,这庄子里的人,也非擅长,挖错就不好了。”

  许黟没同意,他们便不再坚持。

  打完猎,他们收获了十几只灰兔,这会,就该烤兔子吃了。

  ……

  初五这日,辰时,江娘子的肚子发动了,她是被一阵又一阵疼痛给惊醒的,醒来便觉得疼得心慌,立马喊巧竹去请许黟。

  许黟带着药箱去诊脉,诊出她要坐草生产,便让巧竹去请黄稳婆。

  接生的事,得由黄稳婆来,不多时,黄稳婆匆匆地赶过来。

  有黄稳婆在,许黟退出屋子,府中下人亦是都忙碌了起来。

  在许黟看来,自古女子生产,大多是不易的,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

  何况江娘子年岁轻,还是头一胎,哪怕肚子发动,想要顺利产下胎儿,应当没那么快。

  许黟作为韩县令邀请过来问诊的大夫,虽然不能进产房,但也要在门外候着。

  韩中莆和江苏玉,都在屋外焦急等候,连张管事端来的茶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都没想起来喝。

  一直等到快要食午饭的时候,里头还是没有新的动静传出来。

  只有一阵阵难以忍耐的哭疼声从屋里传出,撩得人心慌意乱,四肢无处安放。

  这时,巧竹从里头出来,急迫的说道:“娘子没力气生孩子了,该怎么办?”

  “稳婆怎么说?”韩中莆急忙问。

  巧竹说:“稳婆让府里准备吃的,说得让娘子吃点东西。”

  “快去备粥。”江苏玉忍不住开口喊道,随后看向旁边的姊兄,“我姐姐,不能有事。”

  韩中莆稳住他:“不会有事的。”

  许黟走过来,看着他们说道:“韩县令,江小官人,这产妇不能只喝粥,有没有红糖,先端一碗红糖过来给江娘子,再用江米煮粥,加入红糖食用。”

  “好,你快去吩咐灶房。”韩中莆闻言,急忙叫巧竹去吩咐厨娘。

  很快,巧竹端着红糖水回来。

  屋里的江娘子喝完红糖水,又有些力气了,外面的人听得不清,只能是苦苦等着。

  又过去半个多时辰。

  在红糖江米粥煮好端过来时,只听得屋里一声“哇”的婴啼响起。

  很快,黄稳婆喜笑颜开的擦拭着双手出来道喜,而后,便让丫头把准备好的热水端去屋里。

  一阵忙碌后,韩中莆才得以进去屋里看望妻儿。

  江娘子诞下幼子,是府中难得的喜事,府里上下等人都得到了赏钱,连许黟都有份。

  抓赏钱时,许黟摸了两个铜钱,心情不错的回了屋。

  这几日,他闲下来时就在想,当初跟严大夫一别,他曾与其有约。现在出来阴平,往南去,就可以赴一程,见一见友人过得好不好。

  如今江娘子顺利生产,不出意外,他就能离开韩府了。

  ……

  一日后,张管事来请许黟,请他去给江娘子和婴儿诊平安脉。

  昨日江娘子生产完,人还虚弱着,这会儿,她疲倦的躺在床榻里,外面挂着挡风的纱帘,不让风儿进屋。

  许黟进屋给她诊平安脉,还需隔着帘子。

  江娘子脉象平稳,无什么大事,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过来。至于小孩,小脸小手都是皱巴巴的,红彤彤的,此时还闭着眼乖乖的睡着,看着又丑又萌。

  刚出生的小孩,是把不了脉的,许黟便看他的五官和手指、脚趾,呼吸平稳,四肢健全。

  此行任务,许黟已完成,他从江娘子屋里出来,便要去找韩县令道别。

  韩县令没有留他,并说要给他备回去的车辆,好让许黟安全回到盐亭县。

  许黟摇摇头,说道:“韩县令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还不想直接回去。”

  “哦?许大夫是要往哪去?”韩中莆问道。

  许黟思忖片刻。

  他想要去的地方有些危险,不知要不要告知。

  他道:“还未定下。”

  见他不愿告知,韩中莆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吩咐张管事,给许黟送来十贯钱。

  看着十贯钱,许黟眉头跳了跳,脱口而出:“能换成交子吗?”

  韩中莆:“……”

  张管事:“……”

  ……

  离开时,许黟打开了江苏玉送给他的盒子,里面有一张五十贯的交子,以及一把乌木做的弹弓。

  这弹弓是谁放的,一目了然,只是这交子……

  许黟沉默。

  江娘子的娘家看起来不一般呐。

  他没有多想,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以后他们不一定还会再见面。

  收敛好包裹与箱笼,许黟去往阴平县的牙行,在牙行里雇了一辆骡车,另外雇佣了一位年纪不老的车把式。接着,他又去了一趟交银铺,兑换了大部分铜钱,只留了小部分用以所需。

  紧接着,他麻烦车把式跑一趟市集。

  先前来阴平县,出行所备用的物什和吃食,都是韩韬准备。这回只有他自己,自然是由他亲自准备了。

  去到市集里,许黟先买了可以存放一个多月的白胡饼。这白胡饼便是馕,在蜀地里,是比较普遍的吃食。

  通常市井里吆喝着卖,一个白胡饼只卖五文,比人的脸还要大,是纯面粉做的,不加油,也不加芝麻。

  加了芝麻和油的,价格还要贵一些,且反而没法放置太久,不适合当出行的干粮储备。

  此时还是春季,山路气温比县城低,许黟又去了一趟香料铺子,买了些许花椒、胡椒等可以御寒的香料。车把式随着他出行,许黟便又多备了一床被褥。

  至于柴米油盐,还有马灯、灯油、火折子等等小物品,许黟也都想到了。

  准备半日,偌大的车厢一半的空间都已经被这些吃食用品占据。

  许黟觉得差不多了,便喊车把式回韩府。

  回去时,韩韬有些不舍的帮他搬箱笼,一面忧愁道:“我们这一分别,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

  “有缘自然会再见。”许黟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韬兴趣缺缺的摇头:“郎君来阴平上任,三年后就得升迁离开,到时候,我们怕是要回顺天府去了,哪怕不是,也该是其他州府。”

  许黟眨了眨眼睛,此时分别,倒也不适合说什么丧人气的话,他笑起来:“好呀,要是以后有机会,我就去顺天府。”

  “真的?”韩韬眼神一亮。

  许黟却没有给他准确答案:“可以有。”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如今能说上话,可不代表着以后还能说上话。

  许黟朝着他拱了拱手,转身上车。

  突然,韩韬拦住他:“许黟,你要去哪里?”

  许黟一愣。

  看着他真挚关怀的眼神,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茂州。”

  ……

  “茂州?”韩中莆闻言,讶然看向韩韬。

  他神色略有些复杂,想了想,轻笑道:“他倒是愿意同你说。”

  韩韬扁着嘴,满脸困惑:“郎君,我想不明白,茂州羌人那么多,许大夫怎么会想要去那里。”

  茂州常年有羌人骚扰,身处那里的百姓常常不得安生,虽有朝廷派去的将兵驻守,可羌人狡猾,又擅长游击,往往臣而不服,经常半夜偷摸着进城偷盗财物和粮食。他们并非大张旗鼓,驻扎的将领和士兵们拿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办法。

  再者,想要去茂州,要通过漫长而狭隘的蜀道。

  蜀道多艰难,并非说说而已。

  韩中莆眯了眯眼,庞师伯说他不一般,原来是在这里?

  ……

  此时,城门处。

  “许大夫,我们现在出城?”车把式周叔朝着后方问道。

  许黟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不。先去邸店。”

  他要去送一封信,临时起意要去茂州,这事还未和家中两个小孩提起,得告知给他们,免得他们在家等太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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