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十九世纪女裁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5章


第115章

  越过几重门, 温斯顿走进寝居。

  房间里很昏暗,他母亲坐在床旁,掩面沉默。

  她的身后, 站着贴身女仆和夏尔昂夫人, 所有人都在胸口划十,跟随神甫的祷告而念叨着阿门, 要为即将往生的人送行。

  老神甫身边点着几盏蜡烛, 莹莹的光芒衬得这里愈发压抑,死亡的味道仿佛就像黑夜一样吞噬着这个世界。

  他站在原地,发觉自己竟然生不出丝毫的悲痛, 只是盯着这一幕茫然了片刻,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在他回过神的时候, 忽然仆人们开始哭泣,神甫上前将亡者的面颊盖上白布,医生被叫进来, 摸过脉搏,写下医学死亡证明。

  温斯顿接过这份纸质单据,又恍然的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些刺目的视线, 让他回忆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应该通知仆人去请律师, 发讣告,联络各界人士……唯独, 怎么也生不出悲痛的感觉,好像那一窍被闭塞住了。

  …

  门外,夏尔昂夫人操办过她公婆的丧事, 知道这种时候事多如牛毛,主动走出来, 放低身段帮助女管事操持,准备一切习俗上该准备的事情,女管事倒巴不得有人帮着出主意。

  她这么殷勤,无非是想在本杰明夫人面前卖好,可就连累了埃洛伊斯,也得留在这里,看能帮得上什么。

  深夜,律师携带文书上门,与温斯顿进入书房一条条过文件内容,遗产内容之前盘点过一遍,现在只需要签署接受。

  与此同时,本杰明夫妇也很快接踵而至,本杰明夫人干练,却这一阵子大门不出,谁也不见,今天她暂时放下心病,有条不紊的接过这里的杂事,操持起来。

  在遗体交给专业人士处理防腐时,埃洛伊斯也跟随女管事下楼,帮她修补了一直放在衣柜里被虫子啃坏了的黑裙子。

  这之后,又继续留在地下一层,找个边角的房间待着,等着被人寻求帮助,顺便放空大脑。

  小房间里是用来存放玻璃器皿的,高低错落着木柜,桌上点了一盏蜡烛。

  埃洛伊斯缩在两只柜子的夹缝中间,她本想找男仆借烟抽,但想想也算了。

  上辈子,埃洛伊斯没有父母缘分,在她记忆中,父母双方各自组建家庭,她在哪都多余,即使是过节日上门去,也会被忘掉,少一副碗筷。

  很多时候,她只能用成绩换取一点意外的奖励,看眼色,用无比乖顺的态度惹父母心软,提供最基本的物质条件,求得点生存空间。

  成年后,她贷款上大学,接设计私活赚生活费,打工,学习语言,考各种证书,增添履历,卑躬屈膝讨好一切掌握权利,能帮得上她的人。

  后来,每天馒头就咸菜,节省出时间,打三份工赚钱将自己送出国去,唯一的叛逆与不服,就是选择了这么一个回报速度不快的服装设计专业。

  父母亲人,对她来说本该已经遥远的像睡醒后的梦境一样空洞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事情,埃洛伊斯仿佛做梦一样,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上辈子才是梦,现在的生活才是真的。

  她有可靠的家人,温暖的亲情,还算顺利的事业,例如有一笔可观的积蓄,且已经达到了行业内的上层阶段。

  她现在拥有很多东西,但回忆起上辈子的父母,后背还会渗出一层涔涔冷汗。

  老默肯死了,这里的氛围让她心乱如麻。

  不知缓和了多久,她熬干了冷汗,当这一切都没回忆起过,重新站起来,发觉已经两个小时过去。

  有仆人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线透进来,仆人找到了她,告诉她默肯先生刚才签署完所有东西,这会儿正在更衣,却说她做的服饰有问题,问她在哪。

  埃洛伊斯知道衣服没问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难道又想让她带他走掉吗?可惜这次她做不到。

  “带我去处理吧。”

  狭长阴暗的走廊,四处都是脚步声,庄园里的一切都在移动,埃洛伊斯麻木的避让开一些人,跟着仆人走进温斯顿的套间里。

  这里很安静,更衣室亮着光,仆人等在外面,她走进去了,乍一看,并没看见人。

  “把门关上,拜托。”

  耳朵里听见声音,她寻声看去,发觉他穿着大衣屈膝坐在角落地上,手边散着新开的火柴,装雪茄的木盒。

  装着丧服的盒子还完整的放在桌上,根本没打开过。

  她抬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

  温斯顿的脸,骨相优越,皮相有些过分的精致,若是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会显得冷漠,傲慢,好像在看不起谁。

  可他现在面露浅笑,眸如点漆,坐在昏暗的地方,意味不明。

  这种神色,从未明目张胆出现在他的脸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埃洛伊斯鬼使神差走过去,蹲下,一粒粒将散落的火柴收回盒子里。

  “要找借口,能不能稍微演一下?那盒子都没打开,就说我的作品有问题,成心想砸招牌?”

  她侧过脸,面容背着光,只能看见圆润的弧度,大概的五官轮廓,口吻很不善意。

  如果是正常人,此刻应该对他富有同情,怜悯,但她没有,好像还嫌他不够伤心,毕竟美人是要楚楚可怜才完整的。

  她很爱美,爱美,是抵挡真实世界伤害的一种求生之路,一切的美学存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为了拯救人类。

  温斯顿盯着她。

  “那你也来了。”

  “万一真的有问题呢?”

  “有问题的是我,埃洛伊斯,我出了问题,你能不能修补我?”

  “修补人,那应该找卡尔。”

  “你叫他卡尔?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个问题越界了,与你无关。”

  埃洛伊斯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她退后,保持着距离。

  温斯顿欲言又止,他愣了一下,神色波动一点点平息下来。

  没错,像现在这样的接触是有界限的,心照不宣的维护,就能行走在他们假装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越界了,他就不得不解释一下自己的立场。

  “埃洛伊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与我真的有关。”

  可他此时此刻不想管那么多,那些尴尬的,窘迫狼狈的画面,局促的回忆,都在不停侵袭理智,唯有对她产生情绪的这些记忆,能让人觉得血液在流动。

  “我厌恶公务,战战兢兢的仆人,随波逐流的婚姻,生活,家族,纽约的冬季,直到我意识到有你存在,所以这一切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我,想向你求婚……”

  “温斯顿!”

  “别说了……”

  “你只是太伤心而已,清醒一点,你知道,这不可能。”

  埃洛伊斯听不下去,她胸口呼吸起伏不定,面色冷寂,她发觉自己对如此境况竟然没有一丝意外,那么也就意味着,是她一步步纵容成现在这个局面的。

  这不应该发生,都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埃洛伊斯眼神晦暗。

  她其实早就对眼前这个人了如指掌,只不过一直装作无所察觉。

  “我出身低微,前途未卜,如果要娶我,那么你会被人诟病,受到许多的质疑,即使你不介意,我和与我有关系的人生活,我的事业也会受到影响,这对我不公平。”

  “你为什么要帮乔约翰走,因为你也同意我那天告诉他的话,我原样的告诉你,温斯顿,一段有结果的感情靠的不是互相牺牲,根本不对等的牺牲。”

  “你今天没有喝酒,现在也不是时候,你知道我一定会否决。”她苦涩的说。

  温斯顿强迫自己低头,透明的水珠从他眼眶里掉出来,他抬手用袖子胡乱的擦一擦。

  “我错了。”

  他确实是太伤心,痛到麻木了,迫切地想寻找一点对疼痛的触感,又抱有侥幸心理,祈求一丝喜悦的可能性。

  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好事。

  从一开始地位就不平等的感情,越外露越是一种压迫,他应该对她保持距离。

  埃洛伊斯真希望自己的心脏是石头做的,她靠过去,手臂环着脖颈,下巴蹭着他的头发,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样子,他宽阔的身体像冰一样冷。

  “允许你哭三分钟,然后换好丧服,走出去,我就当什么话都没听过,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情绪,选择了一种最无害化的处理,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温斯顿垂着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抬手虚虚搭着她的小臂,缩紧柔软腰身,心如擂鼓,沉默无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

  大约凌晨,夏尔昂夫人以及埃洛伊斯回到了夏尔昂庄园,她强作镇定,又逃跑似的把自己关回房间里,缩进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时枕头湿漉漉的。

  直到仆人敲门送进来热水,她重新洗漱过换了衣裳,这才收拾好设计稿,下楼,乘坐进马车,由夏尔昂庄园里的马车夫送进纽约城内。

  横跨布鲁克林大桥,她看见河面寒潮凛冽,锈绿色的自由女神,依旧淹没在白雾里。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