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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这不是完美世间, 是你一个人的世间。”云箬无视公羊岫伸过来的手,“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大费周章,自己入这浮生若梦, 做一个天下大同的梦就好了。”

  “只有我一个人的浮生若梦有什么意义?”公羊岫道,“众生的苦楚我既然看见了, 就该如万年前一样为他们做些什么,这是世家存在的意义,有能力者当为先驱。”

  “你也知道你的浮生若梦没有意义,不过是虚妄一场。”云箬静静看着他,“你又有什么资格担下众生的命途, 有人沉溺于迷途过往,也有人奋力向前, 你的想法不是唯一, 这世间也不需要所谓的天道。”

  她后退一步, 身后水域骤然间变幻, 一望无际的大海出现在脚下, 和公羊岫平静无波的水面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明亮安稳的轻薄水面, 一面是波浪滔天万顷如碧的叵测大海,一明一暗。

  “灵犀。”云箬轻声喊道。

  “我在。”海面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妖兽现出身形,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云箬身侧,琥珀色的眼睛犹如晦暗的海面上一点明灯。

  “这是……”公羊岫惊讶道, “灵兽?不对, 它身上是灵器的气息……神踪秘境?”

  灵犀低头拱了拱云箬,抬头看了看四方, 层层叠叠的声音嗡嗡响起:“这是秘境内吧,好多乾坤灵器的气息。”

  公羊岫眼神发亮:“生了灵智, 化了形的灵器?这可是世间从未有过的,哪怕是数万年前天地灵气浓郁之时也没有过。”

  “是。”灵犀道,“吾乃唯一。”

  公羊岫的眼神愈发亮了:“我在所有乾坤灵器上都打上了标记,你却没有被我召唤为我所用,为什么?”

  “我早已与云箬结契。”灵犀道。

  “所以你只听她的?”公羊岫点了点头,“乾坤灵器认主,除非主人死了,确实不会再受别人影响。”

  “不。”灵犀的声音平平板板,“云箬说我是自由的,我不回应你,是我自己的判断。”

  公羊岫饶有兴趣的看着它,忽然恍然大悟:“我说呢,云箬宗门之人没有入梦,就是因为他们手上都戴着和云箬一样的灵器,是你秘境中化生出来的对吗?太了不起了,你不仅化形生了灵智,居然还能在秘境中孕育出新的灵器来!被你的气息影响,秘境将他们当做了灵器,自然没有把他们招拢进来。”

  灵犀骄傲的正要点头,被云箬抬手薅了一把脑袋,注意力就从公羊岫那里全都收了回来,抵着云箬的手蹭了蹭。

  公羊岫:“……”好像灵犬。

  云箬摸了摸灵犀,看向公羊岫:“你有秘境,我也有,你有天赋灵技,不巧,我也是。”

  她抬起手朝空中一点,轻声道:“破。”

  刹那间,一阵风从她身侧吹过,朝着公羊岫轻拂而过,公羊岫心头一惊,抬起手指对云箬招了招:“过来。”

  云箬一动不动。

  公羊岫惊奇地看着她:“你不受我控制了?你居然能在我秘境中破了我的浮生若梦。”

  “也不难。”云箬信步往前,身后暗涌的潮水卷起,露出天幕之上横亘万里的静谧星空,“只能说我的灵技正好克你的幻境,你现在奈何不了我了。”

  公羊岫像个长辈般宽和地摇了摇头:“我本就不想对你如何,你可以自行离开,但凭你一人毁不掉这笼罩世间的秘境,你离开又能去哪?”

  “放了所有人,让这世间恢复。”云箬道,手中灵力凝出修长剑身。

  “哎别动手……”公羊岫刚开口,云箬就不客气的攻了上去。

  然而云箬一剑劈下,眼前的公羊岫被唰地劈开,化作一簇水流融入水面,重新在不远处凝聚成型,苦笑道:“这是在我秘境之中,一切由我掌控,就算你现在不受我控制,想要伤我却是白费力气。”

  话音落,他的身体被几枚三棱锥刺穿,再次化作水流散开,水面上很快凝出了新的身影。

  两次尝试,云箬果断收了手,散了手中的灵剑。

  见她放弃,公羊岫走了过来,道:“你为何就是不接受我的做法,如果你不这么执着,留在这里,你可以享受世间一切,我说过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喜欢闲云宗,我就让你们宗门成为首宗,你喜欢你师兄,我就让他一辈子对你好,你厌恶玄阳宗的人,我可以让他们在你面前死一千次一万次。”

  他有些不解和困惑地看着云箬:“我想不到你为何要拒绝我,你所受的那些苦难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该为你宗门的人想一想,如果不经那些苦楚,他们可以活的更好,你看他们现在不是过得更幸福吗。”

  公羊岫按下手掌,水面上升起一道道水帘,密密麻麻,其中几道就在云箬面前。

  江北山和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没有流离失所饱受欺辱;

  纪月辞的灵技没有被任何人厌恶,也没那么多人在意她的能力,将她视为洪水猛兽般对待;

  林望的修为步步高升,宗门的人都将他视为骄傲和榜样;

  万知闲弥补了心里的遗憾,救下了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学生,心结未结,自然不需要解;

  百里世家惊才绝艳的少主没有陨落,少年立于船头,在暴风雨中岿然不动。

  还有更多的人。

  陆子云在学院大考中于秘境内拔得头筹,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玄阳宗,来给他传喜讯的人是他最尊敬的庚桑师姐;

  金衣使者四人走在做任务回会审堂的路上,一大面无表情,二大笑嘻嘻逗他说话,三小温柔的笑着,脸上没戴面具,是一张皮肤完好无损的脸,老四走在最后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又把嘴巴闭上了;

  叶景看完灯会飞奔回家,爹娘已经睡了,灶台上留着一碗为她温好的米粥;

  阿恒走过长街行到尽头,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瞭望台,低头看到从守卫处门内走出来的身影,笑着奔了过去:“师父。”

  ……

  每一张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每一个人都不用经历失去和悔恨。

  “如何?”公羊岫问到。

  “渗人。”云箬不冷不淡的吐出两个字。

  公羊岫听到她这么说,忍俊不禁的笑了:“好啊,那我们来打个赌?”

  “你说什么?”云箬怀疑自己听错了。

  “打个赌。”公羊岫笑道,“赌是留在我浮生若梦中的人多,还是如你所想,愿意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间醒来的人多,如何?”

  云箬:“……你把这当游戏?”

  “换个称呼嘛。”公羊岫挥手,水面上出现了一副棋盘,一侧落满了白子,另一侧有一颗孤零零的黑子,“你我为执棋之人,用这世间之人下一局棋吧,虽然……胜负其实已经分明。”

  “如果我赢了呢?”云箬问。

  “那你的秘境就是新的世间。”公羊岫道,“很不错吧。”

  云箬:“……”很想骂脏话,但又怕公羊岫这个老古董听不懂。

  公羊岫走到棋盘一边坐下,声音带着着蛊惑的力量:“来吧,反正你现在破不了我的秘境,我也拿你没办法,不下这局棋岂不是很无聊?”

  云箬走过去坐下,灵犀跟在她身后,支起前肢蹲在她身侧。

  棋盘上白色棋子堆叠,云箬把那枚黑色棋子拿起来,嗒一声放在了棋盘上,公羊岫也随手捻起一枚白子放在黑色棋子对面,两颗棋子和他们身后的水面一样泾渭分明,仿佛无声的宣战。

  下完第一步,两人停住动作,因为云箬只有一枚棋子。

  公羊岫单手支颐,一副北窗高卧的模样,笑看着云箬:“我很好奇,你若真的喜欢百里家那小子,不是更应该愿意留在秘境中吗,那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少年英武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难道不比闲云宗那个灵脉废了的低阶修士更加让人喜欢吗?”

  “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应该喜欢你?”云箬道,“毕竟现在你可是这新世间修为最高的人。”

  “你年纪太小了。”公羊岫说。

  “我是在嘲讽你。”云箬差点想把棋桌掀了。

  公羊岫认真道:“我是真的在问你,如若万年前庚桑家没有天怒人怨歪心邪意,修界太平,我必定也会找一位修为和我不相上下的世家女子成婚,断不会去喜欢一个不如我的人,就像我阿姐,她也绝不会喜欢上一个灵脉被废的男人。”

  “你……”云箬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语问到失言。

  只有极度自负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这无人指引的世间又有什么值得你执着的?”公羊岫追问道,“世人总是会一遍又一遍重复曾经的错误,万年前有庚桑世家,现在有玄阳宗,再万年后也会有新的丑恶罪状诞生,这世间需要一条既定的轨道,总要有人站出来将他们导向正途。”

  “我愿意做那个道标。”

  云箬静了静,问:“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喜欢我师兄是吗?”

  公羊岫点了点头。

  云箬看着他:“因为百里夜不会想要为谁做决定,他尊重身边的人,把人当人看,你不同,你将这世间所有人都当傻子,默认所有人都是愚蠢的存在,也认定所有的善都是弱小,你不相信人性,不肯容忍瑕疵,不敢面对未知的变故,强行将世间所有人的命运捏在手里,却说这是为了众生。”

  “你活了上万年,却不过是个幼稚又自私的小鬼罢了。”

  云箬话语落,她面前的棋盘上多出了一枚莹润漆黑的棋子。

  公羊岫吃了一惊,扭头看去。

  其中一道水帘上的水流被隔断开,一个身影从水帘后走了出来。

  “师兄。”

  云箬想要站起来,百里夜走过来抬手轻按在她肩膀上,低声道:“别动。”

  “……你怎么出来了?”公羊岫疑惑的看着他。

  百里夜收回手,看了灵犀一眼,灵犀默默挪开了些,给他腾了个空位让他站在云箬身侧,百里夜才漫不经心道:“我若是没有受伤灵脉损毁,怎么认识我师门的人?怎么遇见云箬?纵然天之骄子再好,现在这样却也不坏。”

  他弯腰捻起自己的那枚棋子,将它嗒一声放在棋盘上唯一的黑棋旁边,就如同他现在站在云箬身边一样。

  公羊岫沉默下来。

  又一枚黑棋出现在棋盘上。

  水帘后,江北山见鬼一样窜了出来,抹了自己身上几下才发现并没有水帘弄湿,小跑过来一把抱住灵犀差点哭了:“师兄,小师姐,刚才是怎么了?我好像做梦一样,梦里简直太可怕了!”

  “哪里可怕了?”公羊岫莫名其妙至极,“你不是和你爹娘生活得很幸福吗?”

  江北山抽抽噎噎:“他们都不要我干活,我找不到活干,好恐怖。”

  公羊岫:“……啊?”

  云箬:“……”

  百里夜:“……噗。”

  只有灵犀心疼的和江北山贴脑袋。

  云箬看公羊岫的表情,觉得他有些怀疑人生。

  不怪他。

  小师弟的脑回路她现在也不懂,但她表示尊重。

  随即又一枚黑棋出现。

  水帘后万知闲大步走了出来,沉着脸把自己和江北山的棋子都抓了起来,啪一声放在孤零零的两枚棋子旁。

  “你不想救你的学生了吗?”公羊岫问。

  万知闲看着他:“当年之事是我做错,我的学生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我怎么能忘了?如果我逃避了,那我就永远是那个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人,再痛苦,我也得清醒的记得我万知闲犯过的错,我有什么资格忘记?”

  又有两枚棋子出现,两道水帘后同时走出两个身影。

  纪月辞和林望走上前来,各自拿起自己的那枚黑色棋子。

  公羊岫没有再说话,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

  林望将棋子放进其他几枚黑色棋子中,抬手搭上百里夜的肩膀,叹了口气:“天之骄子我早就做过了,虽然只做了几年,但我觉得足够了,现在做医师才是让我觉得开心的事,还请您老别把我的人生路随便拨回去好吗,要是没有我,咱们宗门早就散了,没我不行,对吧师弟?”

  “嗯。”百里夜点了点头。

  “你当我听不见呢?”万知闲瞪眼,“师父我难道不重要吗。”

  “师父重要,林望师兄也重要!”江北山抱着灵犀脖子帮腔,“没有林望师兄,咱们还穷着呢。”

  “北山乖。”林望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北山说得对。”云箬也点点头,“林望师兄养活了我们宗门上下好几口人呢对吧师父?”

  林望喜笑颜开:“师妹也乖。”

  然后被百里夜捣了一肘子,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了。

  纪月辞绷着脸,拿起自己的棋子放进黑棋堆:“虽然那梦境里是我曾经最想要的生活,但我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了,公羊前辈,你说人心复杂易变,但并非所有变化都是不好的,你万年后醒来游历世间,难道只看到作恶之人吗?”

  “自然不是。”公羊岫道,“你规规矩矩我自然管不着,作恶之人我却不会放过。”

  “那遇到我的事,前辈会怎么处理?”纪月辞不卑不亢道,“在那些被我听到心思的人眼里,我擅自窥探他人是为恶,天道会帮他们处罚我吗?我阿娘当初被小镇里的闲言碎语逼到几近崩溃,在她心中我也是恶,那些让她活不下去的指点和逼迫也是恶,可我听前辈所说,我因为这个灵技被排挤欺负才是受害者,天道站在哪一边呢?”

  公羊岫答非所问:“你不是不爱说话吗?”

  纪月辞笑了笑,走到万知闲身边,一起站在云箬身后。

  公羊岫看着他们,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棋盘上一枚接一枚的黑色棋子开始出现,慢慢增多了起来。

  陆子云从水帘后走出来,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空阔水域,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在幻境中的一切,他苦笑了一下。

  他差点杀了云箬的师兄,害死一大,那幻境里什么都美好,却不是他想要的,他想活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事实不可更改,他要往前走才行。

  阿恒也从水帘后走了出来,面对茫茫水域,他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小声道:“师父……我帮你守着北州城,百年后来见你,才能抬头挺胸说我是你的徒弟。”

  二大和一大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忽地停住脚步。

  一大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干什么,东西忘带了?让老四帮你送出来,我们来不及了。”

  二大停了许久,笑起来:“我自己去拿,老大,你会等我的对吧?”

  “不等,你自己赶上来。”一大转身就走。

  二大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转身与他背道而驰,拨开水帘走了出来。

  “我答应过老大,会照顾好三小和老四,怎么能食言呢。”他低声自言自语。

  一道水帘被拨开,叶景慢慢走了出来,她抬眼看了四周一圈,目光似乎看不到云箬他们,也看不到周围的人们,只看到了公羊岫,她踩着水面走过来,小声道:“师父。”

  公羊岫叹了口气:“阿景,你在梦里过得不好吗?”

  叶景对着他跪了下来:“我只是想见师父一面,我想问师父,我在入梦之时听到的那些是真的吗,这世间并没有灵药能让人催生灵脉,我只是刚好特殊而已?”

  公羊岫没说话,沉默地承认了。

  叶景规规矩矩对他行了师徒间的叩拜礼,站起身来:“我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希望,做了那么多试验,杀了那么多人……师父,阿景不能陪着你了,我承受不住。”

  “去吧。”公羊岫道。

  叶景转身走进水帘之中,那里有她的阿爹阿娘,有完好无损的村子,不会再有见死不救的仙门之人,天道会庇佑众生。

  水帘上现出诸多情形,有人拨开水帘走出来茫然站在原地,也有人跟随着水帘中的幻影向更深处走去,有人选择现有的清醒痛苦,也有人选择沉沦在没有悲伤的过去。

  千人千面,选择亦是万千。

  公羊岫放在棋盘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在边缘,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棋盘上黑色棋子越来越多,他敲着棋盘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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