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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美人年代文随军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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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更合一
周生强险些被气得昏倒,自打动用关系将儿子周鸿飞从公安局捞出来,远离了食味食品厂那个祸害地方,原本是打算把人带到西北军区自己管教的。
只是这小子提前找了他在首都的姥爷当靠山,麻溜儿北上了。
周生强再能耐,也只能乖乖听话,谁让那是自己老领导,也是老丈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周鸿飞这个不孝子在首都又惹出事了!竟然偷摸弄了辆吉普车开去闹市,公安局那边传来的详细细节里更是透露,这人还伙同一帮二流子,以吓唬老百姓取乐,故意装作要开车撞人的架势,直到老百姓被吓得屁滚尿流,丑态百出,这才停车。
办公桌被拍得震天响,周生强生气愤怒之余,却也无法,只得认命地给首都那边去电话。
再是不孝子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理。
然而,这回动用关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捞人,却出现了意外。
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周鸿飞和四个二流子被抓去公安局,毕竟这件事发生在闹市,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静极大,没多久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就是周生强和老丈人魏光荣人脉广,却也没法令公安局顶着全城老百姓的注视轻易放人。
甚至,近来每日都有老百姓上公安局门口溜达,扬言必须严惩开车闹事,还有过硬家庭背景的几人。就连首都几大报社也有记者前来,照相机咔嚓,吵嚷着要采访进度。
就算没采访上,也在报纸上用不小版面报道了此次令人震惊的闹市吉普车吓人事件,不仅披露了此次事件的严重性,简直是不把普通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放在眼里,完全地蔑视,还表扬了当时见义勇为的军人同志。
最后特意提及,关于围观群众的采访——【根据对现场目击者的采访以及深入调查,本报得知,驾驶吉普车闹事的年轻男子其父其姥爷均是极有背景的人物,这样的家庭和背景否成了该名周姓男子闹事的底气?我们不得而知。这样的家庭背景是否又会成为该名周姓男子逃脱惩罚的保护呢?我们相信不会,京市日报将会持续跟进报道——记者何国强】
林湘翻阅着新鲜出炉的京市日报,忍不住无声叫好,现在的记者可比后世许多媒体好多了,敢于报道,敢于说真话,并不是只管新闻热度,丝毫不去核实事实真相的传播谣言的帮凶。
一时间,京市人人皆知,前几天有个疯子开着吉普车到处吓人,和一群二流子笑得可开心。
更可怕的是,这人家里不一般,他爹他姥爷都是大人物。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看看这人的家庭背景是不是能毫发无损地把他捞出去。
因为这事儿,周鸿飞姥爷魏光荣暴跳如雷,直接打电话给女婿周生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撂下一句:“鸿飞干出这些事儿,全是你害的!你这个当爹的还想在西北待着不管?”
周生强没想到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几乎是断绝了他私下托人情关系的可能性,只能匆匆请假,带着爱人魏敏慧赶赴首都。
……
“姚局长,犬子做事确实是毫无章法,太过任性,但是他绝对没有伤害老百姓的想法,我回去肯定会好好惩罚教育他。”
“周首长,你托杨局长带的话我也知道,不过如今全城都盯着这事儿,尤其是老百姓全知道周鸿飞同志有个当首长的爹,有个退休的当首长的姥爷,确实难办啊。”
周生强强忍怒气,走出公安局后让人调查:“你去查查看,鸿飞就是开个车,怎么会被人抖落出来家庭情况,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半天后传来消息:“说是当时见义勇为的一个军人把车强行停了之后嚷嚷的。”
“军人?”周生强有不好的预感,“叫什么?”
“贺鸿远。”
周生强险些吐血!
——
星期天,天气晴好,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翠影重重的香樟树,留下满地斑驳光影。
前不久过了四岁生日的小贺琳正蹦蹦跳跳,穿着漂亮的红色布鞋,踩在光影明灭的地面。
一家人刚从外头回来,买了不少东西。临近夏日,家里琢磨着再添些新衣裳,除了贺鸿远坚持他没必要,可坚持无效,贺桂芳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发话了,一家人得整整齐齐,做新衣裳得都做。
攒了一年的布票也派上用场,各色布匹都选上,抱着往家里去。
快走到军校门口时,小贺琳要在院里表演打军体拳,逗得大人欢笑不止。贺桂芳看了会儿,率先抱着几块布料上楼:“鸿远,湘湘,你们带着琳琳在楼下玩儿,我先上去做衣裳。”
“娘……”林湘刚想劝婆婆歇会儿,结果身强体健的婆婆转瞬就没影了,也不能勉强。
小贺琳两岁多的时候就跟爸爸学了会儿军体拳,奶呼呼的拳头没什么杀伤力,可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爸爸的武力值,这丫头打小力气就挺大,比一般的同龄人都大,现在四岁了,别的不说,动作看着是有模有样的。
周围路过的邻居都爱逗她:“琳琳,还会打拳呢,有本事啊。”
小贺琳嘿嘿哈哈地动作一番,颇为认真,不禁骄傲:“那是,我可厉害啦~”
贺鸿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闺女挺有架势,薄唇一勾:“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啊。”
“那怎么了。”林湘摸了摸闺女圆乎乎的脑袋,“咱们琳琳以后兴许比你爸还厉害,是不?”
“是!”小贺琳猛猛点头。
在楼下晒着太阳和周围邻居寒暄一阵,林湘正准备带着闺女同丈夫上楼呢,却突然见到军校宿舍门口出现了一个令人不悦的身影——周生强赫然现身。
联想到周鸿飞近日闹出的大动静,林湘大概能猜到他为了什么而来。
“贺团长,外面有人找。”哨兵进来带话。
“鸿远……”林湘知道丈夫最烦见到这个渣爹,刚想劝他,“别搭理他,我们回家。”
可这回,贺鸿远却改变了态度:“不用,我出去跟他说会儿话。”
林湘疑惑地看向男人,却听男人解释道:“难得他这么焦头烂额,我不去看看笑话,实在是可惜了。”
林湘:“……”
真有你的!
贺鸿远向来不愿意听周生强多说一句,这回却走到军校后门门口,主动开口:“周首长,听说你儿子被抓去公安局了,可喜可贺啊,你也是教子有方。”
周生强才被周鸿飞那个不孝子气了一回,现下再被贺鸿远一气,顿时不好了。
“鸿远——你!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爹,鸿飞是你亲弟弟,就算你不认这关系,也不能去添油加醋,害鸿飞啊!”周生强被老丈人逼着解决这件事,务必要把鸿飞捞出来,可事情棘手,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鸿远当着众人点出鸿飞的家庭背景,更是激化了矛盾,现在全城都盯着,就要看鸿飞被送去蹲大牢。
贺鸿远冷笑一声:“周鸿飞干出那种混蛋事,你不去管自己儿子,反而来质问我?周首长,周鸿飞这样,不是你纵容出来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他,他只会变本加厉。至于我说的那些,哪句话是假的?再说了,这都是他带着的几个小弟口口声声嚷嚷的,生怕其他人不知道,我正好帮忙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周鸿飞背景过硬,替他抬一抬脸面。对了,你告诉他,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贺鸿远!”周生强被亲儿子气得面目狰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听听这是什么话!“你这么对你亲爹,对你亲弟,也不怕有报应!”
“呵,报应?”贺鸿远眸光渐冷,吐出的话语仿佛裹着寒冰利刃,“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有报应,第一个也该报应在你身上!”
“你——”周生强教训儿子教训惯了,实在是气极,抬手就想要扇贺鸿远一巴掌。
周鸿飞无数次犯错,激得他大动肝火时,周生强也是忍受不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只是贺鸿远不是周鸿飞,他一把擒住周生强手腕手腕,将那即将甩出来的巴掌拦截,再重重把周生强的手甩开。
“周生强,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打我?”贺鸿远正值青壮年,气势沉沉,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会被亲生父亲抛弃,只能无奈狂奔追赶的小孩儿。现在的他力气比周生强还大。
周生强右手手臂被贺鸿远猛地甩开,一阵发麻的痛感袭来,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袭上一阵悲伤,颓丧地卸了力,整个人像是瞬间矮了一头,背脊微弯。
“周首长。”林湘打发闺女和院里其他小朋友玩去,自己则不放心地在墙边听了一阵,听得是大为光火,怎么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她可不愿顾及什么长辈晚辈的身份,当即怒道,“你有这闲工夫来打扰我们,还不如好好回去管教自己的儿子,可别让周鸿飞再天天闯祸,你就搁后头收拾烂摊子。不然啊,以后的日子,可有你继续生气头疼的时候。”
“林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周生强被自己亲儿子怼就算了,现在就连这个儿媳妇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他怒不可遏。
直到从军校门口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孩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坏蛋,大坏蛋!不准吼我妈妈,不准欺负我爸爸!”
小椰子扎着两条羊角辫,头上红色小花朵发夹更衬出几分可爱,香香软软的小不点儿一个直直跑到爸爸妈妈前面,双手大大地张开面对着周生强。
“我可是很厉害的,我会打架!你这个大坏蛋!”
贺鸿远&林湘:?
周生强通身的愤怒在触及到这个小奶娃时,瞬间又散开,可听着亲孙女口口声声叫自己坏蛋,心底兀自一阵刺痛。
贺鸿远一把捞起闺女,将孩子抱在怀着,一手揽着媳妇儿转身离开,不愿再搭理周生强:“走,我们回家。”
“爸爸。”小椰子搂着爸爸的脖子,想起刚刚问妈妈,来找爸爸的是谁时,妈妈全神贯注盯着外面,说是欺负爸爸的人。
小椰子气得小脸一皱,小手掌拍着爸爸肩头,哄着:“爸爸,我会保护你的,不让那个大坏蛋欺负你的。”
贺鸿远紧了紧抱着闺女的手臂,心口一酸,嘴角扬起笑意:“好,咱们琳琳有本事,都能保护我了。”
转头和爱人对视上,眼底星星点点。
……
周生强过来一趟的事情,一家三口达成共识,并没有告诉贺桂芳,省得让她操心。
回到家的小贺琳着急地让爸爸打开电视机:“爸爸,我要看电视机。”
也是前阵子她才知道,原来电视机不是电视鸡,不能吃的,但是好好看,里面有人,还会说话!
贺桂芳在一旁踩着缝纫机忙碌做衣裳,林湘跟婆婆交流着衣裳款式,闻言发话:“最多看半小时啊。”
小椰子失望地叹口气,试图和爸爸讨价还价:“爸爸,你帮帮我啊。”
贺鸿远无能为力:“你妈说了算,我要是帮你了,到时候你妈连我一块儿收拾。”
小椰子皱了皱眉头,小嘴噘得老高,刚要再和爸爸谈谈,就听到妈妈开口——
林湘:“你们父女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两人齐齐看向林湘,摇头:“没什么。”
小椰子:《不争气的我和我那不争气的老父亲》
——
林湘没什么公安局内部消息,再听说周鸿飞事件处理结果时是在学校里。
五月底,她正在宿舍看书呢,就听不少同学议论纷纷。
“听说没,前阵子在闹市开车吓人那个首长儿子被判蹲大牢了!”
“真的啊!我还以为他爹他姥爷要把他捞出去呢。”
“那可不!兴许别的时候能,就这回难,全城都盯着,谁敢随便放人!”
不光是不敢随便放人,还是重判了。
毕竟这回没有真的造成伤亡,按照法律通常是拘留十五日,批评教育。只是此事舆论影响太大,加上性质恶劣,几人态度嚣张,牵涉的相关人数过百,直接重判了。
不光如此,公安局还调查到,周鸿飞开的吉普车竟然还是从首都军区“偷”出来的。这人仗着他姥爷的关系,找上某军区领导借的车,说就在附近兜兜风,这下可好,直接连累那领导也背了个处分,被军区批评一同,也是因为这事儿,军区严明不能把车辆外借给任何无关人士。
离休所里。
魏光荣前脚被军区现首长拜访,明里暗里暗示了这周鸿飞给军区蒙羞,臊得魏光荣一把年纪,老脸都没地儿搁儿,退休后也只能跟军区道歉,甚至手写了一份检讨报告。
等人一走,他直接摔了茶盏,对着周生强大发雷霆:“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鸿飞那么懂事听话的孩子干不出这种事!临到头,你还保不住自己儿子!”
周生强心情烦躁郁闷,被周鸿飞气,被贺鸿远气,四处托关系四处碰壁,里子面子全丢了,这会儿再被老丈人指着鼻子一通骂,火气也上来了:“爸,这事儿怪我吗?不是你和妈,还有敏慧把这种不孝子宠着这幅德行,他能闹出这些事儿?你知不知道我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混账!”魏光荣气得布满老人斑的手都颤抖起来,哆哆嗦嗦指着女婿,“你还有脸说!子不教父之过!你……”
“我想管儿子,你给我机会管了吗?我打他一巴掌都要挨你训,你纵着他多久了!”
“别吵了,爸!生强!”
身旁的两个女人忙着劝架,各自拉着自己丈夫,魏敏慧泪眼婆娑,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儿子还在大牢里,她不明白……原本和谐富足的家庭,为什么会闹得这样鸡飞狗跳。
——
在报纸上仔细阅读报道的林湘颇为满意,好好将其收了起来留作纪念,转眼又扎进书海。
紧张忙碌的学习之余,林湘爱跟着室友溜出校门散散步。
途经供销社时,瞥见盛夏时节,热得一脑门汗的老百姓走到汽水柜台前,买上一瓶冰镇北冰洋汽水或是京市近来的人气新品119椰子汁,只为消暑解热。
自119厂产品登录京市各大柜台两个月时间以来,销量节节攀升,各种品类全面开花,小有名气。
林湘每个月都能收到赵厂长安排孔真真汇来的奖金,一个月二十,满满都是成就感。
甚至连正常福利都给算了,时不时会寄些布票、糖票、粮票过来,也是有心。
夏日酷暑炎炎,蝉鸣鸟叫声起起伏伏于苍翠树木间,新一年的高考如期而至。
看着报纸上对高考的报道,广播里通知全市百姓配合高考时期的交通路段,优先考生出行,一切都那么有实感。
恍惚间,林湘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快上了大学两年的学生。
六月底,林湘收到119的来信,孔真真提起瓜子大姐闺女张雅芬志愿填报的海宁省最好的大学,已经于日前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打消了对首都大学的固执追求,张雅芬听闻母亲替自己教训了向东凯,也就释然了。
干脆报了离家近的大学,不想和母亲远隔千里。
张雅芬的原话时,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儿,距离近,也方便我妈上门打人,给自己报仇。
这话一出,立马挨了亲妈一个脑瓜崩。
林湘看到这里,嘴角弯弯。
信上继续写道,自己和丈夫两边家庭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这可把瓜子大姐高兴坏了,当即花钱做横幅,甚至在自家二层小楼前都挂了一条——热烈庆祝我闺女张雅芬同志考上海宁大学(全海宁最好的大学)。
林湘看着这个括弧的补充,再次忍俊不禁。
六月底,林湘结束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迎来了酷暑般火热的暑假。
随着时间推移,街头巷尾摆摊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吃的用的,甚至还有附近郊区推着地里成熟的西瓜过来的农民。
林湘在摊位上花八分钱买了四片西瓜,回家和家里人吃着红沙瓤的西瓜,提起如今的形势。
婆婆贺桂芳穿着自己做的新衣裳,一件深蓝色短袖衫,针脚细密,款式是林湘提出的,在领口添了几抹祥云纹路,很是漂亮:“外头大碗茶都摆上了,说是回城后没有分配工作的知青申请摆的,还是正规的。”
林湘吐着西瓜籽,心知早晚有这一天:“那挺好的,总不能让这么多人闲着,人自己心里也慌,没钱生活的。”
“是。”贺桂芳度过了不允许私人买卖的十年,如今见到能私人摆摊挣钱,一时惊奇。
同时还有些心痒。
有些话语就堵在嗓子眼儿,贺桂芳一时纠结。
林湘瞧着婆婆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问她:“娘,您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
贺桂芳活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似的,双手绞在一起,一股脑坦白:“那什么,湘湘啊,我收人家钱做衣裳了,你说这行不行啊?”
林湘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把婆婆为难成这样。
她笑了笑:“是有人看上您的手艺,掏钱让您帮忙当裁缝做衣裳?”
“是。”贺桂芳从小到大就会卖力气,下地干活,从来没做过任何买卖,前面四十多年都在农村种地,挣的是工分,后来跟着儿子儿媳照顾孙女,也不再操心钱的事儿。
前几天,她穿着自个儿做的新衣裳带着小椰子去外头买菜,就被附近邻居瞧上手艺了,愿意掏两块钱让贺桂芳帮着做一件嫁衣,样式要好,针法要细密。
如今家里不缺钱,生活富足,贺桂芳倒不是馋这两块钱,实在是没体验过自己靠手艺挣钱的滋味儿。
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答应后,她又惴惴不安,疑心自己这是不是投机倒把,是不是小资行为,可别被定性了,以后影响儿子和儿媳的前途。
为这事儿,她难以启齿,一连几晚都没睡好觉。
这会儿终于讲了出来,她觉得畅快了。
“会不会影响你们?实在不行我还是把钱退了去。”
林湘忙拦住婆婆,劝她:“这点小本买卖,帮人做衣裳当然没什么,现在国家都提倡改革开放了,也放宽了对私人买卖的政策。”
贺桂芳和儿媳再三确认,这才松了一口气,迈着欢快的步伐继续去缝纫机前忙活:“那我抓紧把衣裳给人做了!”
转头她对着孙女道:“琳琳,奶奶自己挣钱了,到时候给你买糖吃啊!”
小贺琳听到这话眼睛亮晶晶的:“好!奶奶加油!”
林湘知道婆婆搁家里待着,虽说有琳琳陪伴,也难免有些闷,鸿远白天基本都在学习和培训,自己一星期有六天都在学校读书,老年人也容易摸不清生活的方向,被淹没在枯燥重复的生活中。现在能有件她喜欢的事情,还挺有成就感的事情,实属不易。
等贺鸿远回家,贺桂芳更是难得地笑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两鬓花白,笑容却显出几分童真。
“娘这是怎么了?家里有什么好事?”贺鸿远好奇。
贺桂芳少有地活泼起来:“鸿远,娘自个儿挣钱了!整整两块钱!”
忙不迭把来龙去脉跟儿子一提,贺桂芳笑得合不拢嘴:“等把衣裳做好给人送去,我得把这两块钱花了请你们吃糖。”
贺鸿远刚想让亲娘别太操劳,注意身子,可是看着她亮得发光的眼神,嘴角大大的笑容,他将劝说的话咽了下去:“娘,您是一直有本事,我记得您以前就会做衣裳,村里都说您做的最好最规整。”
贺桂芳忆往昔:“那是,我以前就会,这手艺还是你外婆亲手教我的。”
“您有时间就做吧,不过也别太操劳,可不能累着了。”
“知道知道。”
贺桂芳答应得好好的,可这门做衣裳的事业的发展速度还是有些出乎贺鸿远的意料。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贺桂芳做衣裳的好手艺名声在周围流传开来,一些不会做衣裳的同志试着来花钱做衣裳。
自己买布,就付给贺桂芳一到两块钱的手工费。
贺桂芳手本就巧,加上这是收钱做衣裳,格外地仔细认真,件件衣裳都做得好,更别提再由林湘偶尔指点指点新兴款式,顾客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一个月下来,竟然做了六件衣裳,挣了十块零五毛钱。
这可把贺桂芳激动坏了,向来勤俭持家的老太太大手一挥,要请家里人去下馆子!
国营饭店的招牌菜点了四样,贺桂芳腰板绷直:“琳琳,奶奶自己挣的钱,敞开肚皮吃啊。”
小贺琳点头,吃得可卖力:“吃,我要吃很多!”
林湘问闺女:“奶奶厉害不?”
小贺琳嘴里嚼着红烧肉,含糊道:“腻害!”
贺鸿远给娘夹块红烧肉到碗里:“娘确实厉害,今儿这顿饭都是沾您的光。”
贺桂芳脸上笑出褶子,嘴都快合不拢了:“下个月已经接了五件衣裳了,我得好好干!”
贺鸿远和林湘对视一眼,都瞧出老太太的干劲,真是拼命三娘啊。
林湘的暑假结束于为婆婆指点各类衣裳款式里,不仅介绍了些后世流行,又是经典永不过时的设计,还带着婆婆没事就去附近的百货大楼看看那些成衣。
学着学着,贺桂芳竟然也能融会贯通自个儿琢磨些花样了,整个人雷厉风行,像是又再精神了数倍。
九月初,林湘回校开始大二下学期的前一天,婆媳俩去送货,手中是用包袱裹好的新衣裳,给一栋干部楼里退休干部家闺女做的衬衣。
等从干部楼出来,贺桂芳将两块钱报酬紧紧捏在手里,豪情万丈:“走,湘湘,娘请你喝椰子汁。”
林湘是发现了,婆婆自打开始了做衣裳的事业,便沉迷于请人吃东西,可霸气。
她也捧场:“好啊,娘,我就等着您这瓶椰子汁呢。”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见到带着小贺琳出来接人的贺鸿远,贺桂芳掏钱买了四瓶椰子汁,一人捧着个玻璃瓶畅饮,目光却瞥到正在路边吵架的一对中年男女。
瞧着有些眼熟。
“生强,鸿飞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发什么脾气啊?再怎么样,他是咱们的儿子,蹲大牢那么凄惨,孩子已经遭了大罪,颓废成那样,你就别骂他了。更何况家里爸妈都在,他们上了年纪,你就不能顺着他们,别气他们?”魏敏慧近乎歇斯底里般低吼。
周生强一脸愤怒,没好气回她:“那个不孝子还好意思姓周?真是把我们老周家的脸都丢光了!现在从牢里出来,你还指望他干什么?混吃等死,这人都不会!还要我给你爸妈好脸色,周鸿飞成今天这样,你爸妈得占80%责任!”
两人拉拉扯扯,瞧着都有些许狼狈,周生强拂袖而去,转身要甩开爱人魏敏慧时,却一眼看见前方的一家四口。
毕竟和贺桂芳当了多年夫妻,又是自己选择了抛下她和贺鸿远离开,周生强此刻面色一僵,不愿意家丑外扬。
周生强和魏敏慧,这对一直看起来体面、般配的夫妻此刻狼狈狰狞,反倒是近来精神奕奕的贺桂芳瞧着还比他们年轻几分。
贺鸿远噙着冷笑看热闹似的观摩这两口子吵架,林湘则抱着闺女忍不住望了望。
“走,咱们回家,别看热闹了。”贺桂芳见到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感觉,此刻,她只在乎身边的家人,还有自己蒸蒸日上的赚钱事业!
周生强被魏敏慧死死拽着,身上的衬衫衣袖被拉扯得皱巴,原本梳得整齐的发丝也有几分凌乱。再一低眉,那几十年如一日优雅端庄的爱人魏敏慧现在竟然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瞧着像是苍老了十岁,挽起的头发凌乱地散开,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了脸,声音嘶哑。
转头看着那离去的一家四口,欢声笑语不断,热热闹闹。
周生强心中一片悲凉,猛地扯回自己袖子,大步离开,徒留魏敏慧在身后追赶,却撵不上男人的速度。
——
九月开学,林湘心情大好,近来什么都顺利。
119全面进军首都,供应全国,口碑销量都不错。周鸿飞作死,估摸都快气死周生强了,那日撞见那做作的两口子也没了伪善的伪装,在大街上就吵起来,实在是不体面啊。
如今什么都好,自己的学业也稳定,林湘心满意足。
只是在开学没多久,听分手后沉迷学习的钟丽华开始畅想寒假时,林湘猛然惊醒。
坏了,这个学期结束,贺鸿远的两年进修期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他得回海岛上,自己则要继续留在首都读书。
两人至少得分开两年,中途能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婆婆和闺女到时候无论在首都还是海岛上都可以,而且两人时间自由,去哪里都方便。
也就是自己和丈夫都忙,顶多等到自己放寒暑假能回去海岛。
这两年的生活舒坦,她几乎忘了这事儿。
等星期六回家,林湘格外惆怅,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按理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两人结婚后压根儿没有长时间分开过。
两年时间,现在想想真是舍不得。
心绪惆怅之际,林湘和今晚想和爸爸妈妈睡的闺女打起商量:“琳琳,今晚你跟奶奶睡好不好?”
小贺琳觉得这话似曾相识,黑曜石般的眼珠一转,狡黠一笑:“我知道,妈妈想抱着爸爸睡觉,那妈妈明天要给我买糖吃。”
林湘:“……”
你和你爸谈判太多回,已经会直接抢答了是吗?
“行,妈妈明天给你买糖吃。”
哄好闺女去跟奶奶睡,林湘带着孩子出门的功夫就撞上在卧室门口出现的贺鸿远。
男人刚从军校回来,风尘仆仆,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笑意。
送走孩子,按照林湘以往的性子肯定要和贺鸿远打趣一番,可现在她还沉浸在忧愁中。
“你是不是也忘了?你军校的进修还剩不到半年了,到时候你就要回海岛上了。”林湘主动地靠近男人,头枕在他胸膛,双手紧紧搂在他劲瘦的腰间,“我今天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真是这两年生活不错,忘记咱们快要分开了。”
贺鸿远抬手摸了摸媳妇儿发丝,感觉到她今晚格外黏人:“舍不得了?”
“嗯。”林湘此刻只说真心话,声音发闷,又紧了紧双手,半坐起身往男人唇上亲了一口,“你回去了好好工作,等我放寒暑假就回来见你。你要是有长假期也来首都看我。”
说得可怜巴巴的,跟苦命鸳鸯似的。
贺鸿远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又被媳妇儿亲了上来,柔软温热的唇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自己眼皮、鼻尖、薄唇,撩得人心痒痒的。
算了,还是明天再告诉她,自己已经被首都军区借调,暂时不回119部队,两人也不用分开。
毕竟,现在这个氛围不适合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