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海城

第119章 海城

　　赵平生这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娃, 回头率超高。胖崽还不认生，见人家看过来，不是冲人家笑就是招小手, 嘟嘟呜呜地没个停歇。

　　尤其是好不容易挤上了火车，绿皮火车呜呜呜的声音, 正好配合她了，坐在下铺那跟着火车呜呜呜了好一会儿。

　　她是不用拿东西也不用走, 上车的时候也没被挤着, 所以精力旺盛。大人就遭罪多了。

　　宋雨晴拿手帕擦汗，拿包里的本子当扇子扇风, “失策了，应该带把扇子过来的, 太热了。”

　　外头大太阳热，火车里不透气更热。

　　这时候没人敢在外面穿小背心的, 除了小娃娃们。所以, 胖崽这穿着小背心，倒是凉快多了。

　　就她看小说的经验总结，赶火车必然是又挤又遭罪的，但她不知道挤成这样。刚开始还是好好排队的，后面不知道谁一催, 大家就乱起来了，你推我搡的。要不是赵平生走在她后面扶了一把，她得被前面的人给往后推摔倒下去。

　　太吓人了。

　　出来一次她就老实了，觉得还是待在羊城好。

　　赵平生倒是觉得还行，他在这世界也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了, 能靠单位买到硬卧票都算是好的了，要是靠自己, 基本上只能买得到硬座票，那边才难受。

　　要是只有硬座票，他是绝对不带她们两个出来遭罪的。

　　从军绿色旅行包里翻出来一块塑料布铺上，再把一块小布给垫上去，最后才是把胖崽挪上去。为了这张要睡两天的床不遭殃，只能出这么个主意了。

　　等宋雨晴缓够了，赵平生才拿水壶去接热水回来。

　　“硬卧的车厢里人不多啊，是不是才起点站，所以现在才空着？”

　　“我坐过几次，硬卧里头的乘客就是要少很多，可能是找不到门路买票。”

　　赵平生坐她对面，旁边是要扶着中间小桌子站起来看窗外的胖崽，咣当咣当的火车声。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和胖崽脸上，像是梦里才会有的美好景象。

　　赵平生忽然就想到了68年那个夏天，他在学校拿到毕业证，对什么都很陌生，跟着温良他们几个同学，浑浑噩噩地坐上了前往羊城的火车。

　　但也只失神了一瞬，很快就回到了现实里来。胖崽正在“叭叭麻麻”地喊着，他抬头，顺着胖崽的小手指看向窗外，山高水长，天宽地阔。

　　虽然就困在这个小车厢里不好受，但也是难得的一家三口慢下来相处的日子。

　　最高兴的就是胖崽了，拉着爸爸带她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看什么都新鲜，前面不远处的下铺也有一对夫妻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别人家小孩哭，她都好奇的要去看，还不肯回来。

　　赵平生无奈道：“以后肯定是个爱凑热闹的了。”

　　宋雨晴笑道：“这点随我，我承认了。”

　　她也爱凑热闹。

　　两天的时间其实没那么难熬，不过就是陪胖崽玩玩游戏、再给她讲讲故事、再哄她睡觉，过得其实也很快。他们还带了书，在车上没少打发时间。

　　到了海城，宋雨晴这拿着的东西轻了很多。从火车上下来，才觉得自己身上都有股汗味了。

　　先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然后才转了两趟公交车到了家里。

　　在巷子口有人问他是谁，听他说了名字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谁。还道：“你这常年都在外面，咱们大院的邻居都不认得人了。听说你在羊城成家了，这是你爱人和姑娘啊？哎哟，长得真漂亮。呀，这娃娃还知道人家夸呐，看她笑得。”

　　宋雨晴这会儿只保持微笑就对了。等寒暄后，就跟着赵平生往里走，完全就是一副低眉顺眼小媳妇的样子。

　　实际上，就是觉得自己快要腌入味了，只想赶紧到家里然后去洗澡，微笑都是勉强挤出来的。

　　“二哥！二嫂！”赵平萍正要去供销社买东西，一出门，就见前面远远走来的俩人有点眼熟，定睛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她二哥二嫂啊！

　　边冲屋里头喊“爸妈，我二哥二嫂回来啦！”边往前面冲，跑了几步到跟前来，什么二哥二嫂都抛到了脑后，直勾勾地盯着穿军绿色小背心小短裤、扎着小揪揪的胖崽，激动地忍不住啊啊地喊，“胖崽，我是小姑啊，快让小姑抱抱。”

　　胖崽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去，脑袋才扭了一半想埋爸爸怀里，下一秒，就被赵平萍给抱了过去，接着就是被一顿猛亲，小脸小手小脚都被捏了一遍，像个生无可恋的大玩偶，求救地看向爸爸妈妈。

　　赵平生这才皱了下眉想把胖崽抱回来，赵平萍已经抱着胖崽跑回去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屋里头“哎哟，胖崽啊”的惊呼声。

　　宋雨晴笑着叹气，拍了下他的手臂，“走吧，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胖崽那了，正好。”

　　胖崽也不认生，见到爸爸妈妈跟着进来了，也就放心了，手里被塞了块糕点，立刻就开啃。谁抱着都一样。

　　家里头，赵山南和江如月都在家，还有大哥大嫂家的侄子军军。大哥大嫂还没下班回来，三弟三弟妹单位离家不近，都是住在单位那。

　　他们两个完全就像是过来做客的客人，尽管平时没少书信往来，也没少寄东西，但毕竟不用真的面对面聊，省了很多尴尬。

　　宋雨晴自然是见过赵平生的亲爸妈的，再看眼前的这对父母，气质是有点像，但相貌不是很像，她这声爸妈喊得也不太自在，和她喊宋家的爸妈一样，都像是在胡乱认亲，喊别人的父母。

　　而她的不自在，在赵家人这儿，就自动理解成了害羞、不好意思。也能理解，毕竟是第一次来见公婆。

　　“别在这儿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房间这两天收拾出来的，我们想着平生过来开会应该也是今天明天到，就是没想到雨晴和胖崽也跟着回来了。我再去拿些东西过去......哎，小鱼，你来帮我找找，我记得家里之前还有些没用过的毛巾......”

　　这家里，人人都忙，家里头东西都在哪，估计也就赵平萍现在最清楚了。

　　看了眼沙发上乖乖坐着吃糕点的胖崽，再听她妈催促的声音，赵平萍干脆抱着胖崽一起过去帮忙找。

　　军军懵了一下，很快也跟着过去，“小姑，你把胖崽放下来......”

　　赵山南眉眼里都是笑意，他招呼他们两个先坐着，责备道：“平生你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我们提前说一声，还能借车去接你们，省得还要带着雨晴和胖崽挤回来。”

　　赵平生表情微妙，他对这个父亲的印象，就是和亲爸差不多，听到这话，心道隔辈亲果然有点道理。

　　宋雨晴还小声地和他嘀咕笑道：“你看，你自己回来也不说去接你，还是我和胖崽的面子大。”

　　烧好了热水，宋雨晴和赵平生先去接热水给胖崽洗澡，她坐澡盆里玩得兴起不肯起来，他们就估摸着时间，到点了就直接给拎起来擦身体穿衣服。

　　进到夏天后，胖崽就爱上了泡在澡盆里，每天洗澡，都是一场“战斗”。

　　赵平生把她抱去客厅，再往她手里塞一块糕点，立刻就消停了。

　　宋雨晴睡个午觉醒来，脑子有些昏沉，发现周遭的环境都不一样了，哪哪都陌生。

　　“醒了？”

　　赵平生的声音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是了，他们下午两点多到的家里，然后去洗澡后，就上楼来休息了。这一觉好似睡了很长很长，但一看时间，也才四点半。

　　松了一口气，坐起来左右看看，“胖崽呢？”

　　“在楼下玩。”赵平生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俩人许久没说话。

　　她感受到了，赵平生到海城后，情绪就有些低沉。

　　其实来海城这，也就第一天是人最齐的，吃饭时，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妹都回来吃饭了，算是吃了个团圆饭。

　　人不多，宋雨晴也不至于记不全人。

　　第二天开始，这家里就冷清下来了。赵平生要出门去参加研讨会，父母兄嫂还有赵平萍，都是有工作要去上班的人。宋雨晴手里多了串家里的钥匙，要么在家带着胖崽玩，要么出门到附近去转悠。

　　到了晚上，外面又没有什么好看的。这时候海城的夜景和未来五十年后的夜景可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夜景，看到的就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晚上大家都下班，家里才会热闹一点。但家里的这些大忙人，加班都是常见的事，不见得每天都能凑齐人。就算能凑齐人，大家也是把目光放到胖崽那儿，再问问她白天去哪里转悠。

　　至于赵平生？他说开会内容不能说，大家也就识趣地避开了他工作的事情。可要是和他聊些在羊城的日常，听到的就只有：每天上班、回家做饭、带胖崽散步、洗澡、洗衣服、讲故事......

　　听他说话，还不如听胖崽拿着个玩具和军军叽里咕噜地瞎说一通。

　　一直到最后一天，赵平生终于有了空闲，和她们一起出去转转现在这个时候的海城。

　　其实，宋雨晴对海城也不算特别熟，除了旅游到过海城，就是毕业后直接去海城准备在海城工作，但刚到海城没多久，就被隔离在家了，都没来得及熟悉下这个城市。

　　但赵平生不一样，他是在海城长大的，毕业后也是回到海城的医院工作。

　　走到一个公园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顺便让胖崽也能活动下，她这盯着公园湖里的船很久了。

　　“等一等，我们待会再去划船，你先喝水。”宋雨晴拉下她还往小船指的小手，商量道：“你先喝水，待会我们就去。”

　　最后，他们在这划了两趟船，胖崽才心满意足地愿意离开。回去时，胖崽已经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睡着了。

　　路过供销社，宋雨晴买了两根冰棍，和赵平生慢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

　　胖崽睡着了，大人的情绪可以外露出来了。

　　宋雨晴快走两步上前，回头面对着他，“赵平生，有没有高兴一点。”

　　赵平生点点头，“高兴很多了。”

　　走了一段，赵平生才苦笑道：“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想得多了。”

　　“啧！你这话我没法接啊！”宋雨晴转回身，叹气道：“我准备毕业那会儿在想，以后和你去海城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有点想象不出来，你说，按你在医院的那种忙碌程度，还能有空回家给我们做饭？肯定忙到头发都秃了。”

　　“往事不可追，过好当下就好了。别想那么多。我们能做的，已经都尽力弥补了。”说完，她理直气壮道：“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对吧？不然，我们家胖崽这时候还能在家里看宝宝巴士呢哈哈。”

　　“哎哎哎，胖崽好像快醒了，你赶紧吃掉！”

　　赵平生被催着两口吃掉冰棍，正好胖崽揉着眼睛醒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偶尔控制不住冒出来的消极情绪，才冒了头，又被她掐灭掉了。

　　等他们准备返程，难得赵山南和江如月空出时间来送他们。

　　眼看着就要进站去了，宋雨晴戳戳赵平生，给他使了个眼色。赵平生犹豫了许久，还是走过去抱了抱他们，轻声道：“我们回去了，你们保重身体。”

　　江如月愣了下，很快就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和雨晴、胖崽好好的就行了。回去了好好工作。”

　　赵山南也道：“好好工作，也要顾好家庭。”

　　“嗯，好。”

　　赵平生转身过去抱起胖崽拎起行李，和宋雨晴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