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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三合一
又给自己揽了个活儿,秦瑶谈不上后悔,还有点兴致冲冲,民以食为天,大概写美食也是大部分作者喜欢的东西。
唯一的问题,写吃的,容易越写越饿。
“爸,那你等会儿给我说说那些做菜的步骤,还有味道特点,尤其是你的拿手菜……”要准备开始写,就得提前着手收集材料,除了这些“硬货”,那就是再撒几把调味料,增加一段段传奇经历。
古往今来,大家最爱的桥段是什么?大抵是“扮猪吃老虎”,皇帝微服私访啦,有钱公子装乞丐、扫地僧啦……爽的就是揭露身份的那一刻。
给她爹就安排一个从小“勤学苦练”,中途“大放光彩”,最后成为让人震惊的“扫地僧”系列故事。
这也不算是刻意安排,要知道,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优点和特长,都会有“扮猪吃老虎”的光辉时刻,那可能就是人生的高光场景。
而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个故事,记录下来的,就是这个人的人生高光场景,所以很多书里,也充斥着扮猪吃老虎的情节桥段。
这可谓是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
秦瑶快速在脑袋里安排好了一个基本的思路,接下来就看各种素材来填充灵感,知道的细节越多,越能刺激灵感的出现。
“行行行。”秦传荣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坐立不安的搓了搓手,在灶台上他永远四平八稳,那是他能掌控一切的地方,现今在亲女儿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无所适从。
他是自信和自卑交织的产物,他自信于自己的厨艺,相信自己做的菜肴绝对好吃;但他对自己的身份不够自信,没有名气,再好吃还不也是个厨子……味觉这种东西,太私人了,有的认为好吃,有的不好吃,唉,也不是全国的人民都会觉得他做得好吃。
“就说说你从小最爱吃的吧,你还记得不,就是你六岁那年,瑶瑶你吃得像个小墩墩,一直馋那个味道,还记得那时候你就这么点儿大,人家小姑娘养的是面黄肌瘦,但她们也会有一点小肚子,四肢细细的,而你就不一样了,胳膊壮壮的,那天下雨,你妈抱起你啊,差点闪了腰……”度过一开头的紧张,说起那一道道菜改良背后的故事,原本还稍显嘴笨的秦传荣,立刻接上了那条线,所有的线路一通百通,开始疯狂联络起来,各种彩光灯闪烁,脑子里的语言噼里啪啦地冒出来,就跟天空出现一个盆,往“地上”倾泻暴雨一样。
秦瑶就是那片可怜兮兮被暴雨无情倾斜和打击的“土地”。
从一开始,她要的不是“暴雨”,而仅仅只是一点阳光雨露罢了,滋养心中的灵感小苗苗。
刚冒出一点的灵感小苗苗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竟也开始狂乱生长,疑似“走火入魔”,反正跟她一开始预设的蓝图不一样。
她要听的是美食故事!不是小胖妞秦瑶的童年糗事!
“你还记得你那会儿,你说想吃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反正你啊,最会吃,你哥都挑食,但你不一样,什么都爱吃,一会儿爱吃酸的,一会儿爱吃甜的,那变化多端的,就跟夏天的雨一样……那次带你上馆子,你说那道牛肉好,你爸我回来做给你吃。”
这下根本不用人催促,秦传荣的话茬子打开了,火山爆发,汪洋喷泄,堵都堵不住。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沈桂香这个“雷母”,在下暴雨的时候,跑出来打雷了,一道道电闪雷鸣,“我也记得那个事,你六岁,那天吃太多了,晚上竟然尿床……”
秦瑶木着一张脸,她开始产生一种人生怀疑,不是都说老人健忘吗?再听听两人的话,这俩老夫妻,似乎也没忘记多少啊。
“瑶瑶,你编故事,把你自己也加上去——”顾呈在旁边喝着热茶,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他这个好女婿,在这时候充当殷勤的园丁,在炉子边盯着火烧茶,提来一壶泡好的热茶,给秦传荣夫妻俩倒上,盼着暴雨下大些。
还想再多听听自家媳妇儿的事。
“爸,妈,你们再多说点——我听瑶瑶说了,你要写文章,就得多写细节,您再说得详细一点。”
顾呈端坐着,听着听着,他都灵感迸发了,毕竟他也写了多年诗,即便没有对外发表过几篇,内心深处,却仍然自诩为——顾大诗人。
给自家媳妇儿写情诗,也能再多加点细节,不再仅仅只是过去的星星、月亮和大海,这些词语都用腻了。
如今可以更新成美食和灶台上的故事。
“行吧行吧,你们说吧,我听。”秦瑶双手撑着下巴,她把自己的灵魂剥离,开始审视秦传荣嘴里的话,竭力把长歪的灵感小苗苗扶正。
秦传荣和沈桂香夫妻俩,他们组合在一起,配合着噼里啪啦的暴雨雨点,以及轰隆隆的电闪雷鸣,带给秦瑶无法忘记的“灵感激发”,小苗苗歪着歪着,也就向四周蔓延开来了。
不多久,大哥和二哥两对夫妻俩过来了,同样加入了暴雨,哥俩凑在一起“刮大风”。
“说得是,还是小妹会吃,咱们现在能有这个手艺,小妹你功不可没,记得——”
……
在狂风骤雨的倾泻之下,素材倒是满满的,怎么就跟她一开始所设想的美食文不太一样,美食倒是挺美食的,秦传荣嘴里的菜信手捏人,如果不再加上其他的“调料”,那就上佳了。
到了晚上,外面下起了雪,秦瑶叹了一口气,有些心力交瘁,就像是坐了一场持续十几年的长途列车,好不容易下了车,耳边仍然轰鸣阵阵,头重脚轻,仿佛仍然在车上。
屋外的鹅毛雪,使得天地一片银白,更衬托得屋内的橘灯温暖柔和,大哥二哥一家子回去了,秦瑶夫妻俩带着孩子跟爸妈住,就这三十来平的房间里,异常温馨。
顾呈去打水,让她和两个小崽子洗脚,两个小坏蛋玩水,不肯好好洗,顾呈一手捏一张小脸,失笑道:“完蛋了,你妈妈可是作家,等你两长大了,一个个细数你俩小时候干过的坏事。”
听起来好可怕啊……
不过他说话的对象仅仅只是两个两岁的小宝宝,他们又能懂什么呢?不知者无畏,他们才不懂咧,才不懂爸爸的提醒,他们只能感受到声音里面“调侃”还有点坏的小情绪,让小宝宝忍不住激他一脸的洗脚水。
坏爸爸!
挨了儿子洗脚水的顾呈斜了斜眼睛,沉下了面孔,内心小本本记上,“赶紧长大点,给你爸拉雪橇。”
两个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反正根本听不懂嘛,什么雪橇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要妈妈啦。
秦瑶将这两个小崽子一个个抱到床上,北边的冬天虽然冷,冷却代表着好眠,猫冬可太舒服了,外面寒风肆虐,屋内烧的暖烘烘,缩进温暖的小被窝里,哪怕是小宝宝都觉得舒服。
帮两孩子盖好被子,他俩倒是快活,无忧无虑的样子,脑子里装着一块“橡皮擦”,所有的烦恼和生气过不了夜,今天的事,明天立刻忘记,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秦瑶亲亲他俩的小脸,肉乎乎的,也是一道上好的菜啊,有点想吃,如果起名字的话,大概就是“烤鸡腿”。
天啊,今天真是听多了菜,看见什么都能往这方面想,明儿个秦传荣还说要给她一个菜谱,秦瑶说也不用太详细,她是写文章又不是写菜谱。
顾呈拉了下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也是“要亲亲”的姿态。
秦瑶小声道:“有儿子的洗脚水,我才不亲。”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他俩都互啃过脚丫子,也没见你把他俩扔了。”
秦瑶哼哼小声道:“要不是我亲生的,不然我真得扔。”
“心狠的女人。”顾呈凑过去,用俊脸贴了贴她的脸颊,“这起码是洗脚水不是童子尿,别嫌弃了。”
秦瑶亲了他下巴,随后缩进被窝里,语气轻飘飘地抱怨:“好烦哦,我被污染了。”
顾呈哼笑一声,从背后抱住她,两人凑在一起,说些夫妻之间的悄悄话,“怎么样,有思路了吗?要不给我也加点戏?”
秦瑶贴在他胸膛,蓦地想起了一句话:“顾同志,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制造困难,我跟你说,任何困难和挫折,都可以将我轻易打倒。”
说放弃就放弃,灵感来得快,走得也快,她不想写了!
一个坑,挖了就挖了吧,不想填!
顾呈忍俊不禁:“睡吧。”
他俩结婚三年,算是半个老夫老妻,顾呈还想睡前跟自家媳妇儿唠嗑几句,结果人家现在已经亮“明牌”了,不准损她。
还能咋办,只能抱在怀里好好呵护着。
暖烘烘的被窝里睡了一个晚上,秦瑶和两个孩子都睡得香甜,只有顾呈一个人还能坚持过往的生理钟,大清早醒过来了,而秦传荣和沈桂香夫妻俩,年纪大了,睡眠少,早早起了床,大杂院外面热闹了起来。
都是一堆抢水龙头的人,前面一个院子,估计是昨天夜里有人忘了关水龙头,这会儿大早起来,已经冻住了,着急用水的在抱怨,积极处理事件的在烧开水,硬生生地将水龙头暖开,化了冰,才能疏通。
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白气,外面还有卖炭的声音,大杂院里住的挤,却是格外有生活的气息。
顾呈起来帮忙打水,秦传荣让他多歇歇,“看好老婆孩子。”
顾呈:“……”
他点了点头,简单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脚,转了转手腕脚踝,秦家热闹一大家子的气氛,跟顾家的气氛不一样,昨晚上七嘴八舌的,吵得热闹纷飞。
而顾家的氛围,到底“严肃”了些,他还要带着媳妇儿回家,都不知道该摆个啥脸了,顾呈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结婚三年,他好像变得有点“嘴贫”?回家还能不能保持严肃的样子?讲不清楚。
反正他早已经是飞出去的鹰,无所谓。
——希望如此。
想他哥结婚十年还是那个狗样子,而他才结婚三年,就已经被秦瑶拿着彩笔,使劲儿在他身上涂涂画画,改变了过往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身上有点秦瑶的气质了。
“我才是被污染的那个人吧?”
秦瑶从他的背后冒出来,眼睛眯起怀疑道:“顾同志,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刚认识那会儿,看到的都是对方的优点,对于缺点视而不见,而相处这么几年之后,对方什么样子没有看见过,各种缺点暴露显现。
这家伙该不会还没成为中年男人,就有了中年男人的病,开始在背后吐槽抱怨自家老婆。
就跟他爹那伙朋友一样,离开家里,跑来这边聚会,切。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顾呈狡辩道,一转过身,忍不住想笑,秦瑶在家里可不太讲究,更不像是刚结婚那时候,还有点偶像包袱,现在大冬天的,穿上了最保暖的东北花棉袄,这花色,够喜庆。
是以前秦瑶的旧棉袄,这会儿还能穿,很保暖,又耐脏,秦瑶昨天看见了,摸出旧衣服来穿,到底这种上下袄子,对于她来说,要比军大衣方便。
裹上军大衣,那就相当于裹着大被子出去,热倒是热乎,就是活动不太舒服。
秦瑶换上花棉袄,也就入乡随了俗,两只手揣兜,跟出门兜圈的老大爷一样,优哉游哉的。
她的头发,简单绑了两把,乌黑一团墨丝散开,顾呈殷勤地走上前,给她梳成两条麻花辫,再带上个护耳帽子。
活脱脱的北地小媳妇,不,大姑娘,特水灵。
顾呈玩心大起,昨天听了一大堆秦瑶小时候的趣事,想起她小姑娘的模样,这会子还想给她印两个花脸蛋。
说干就干,趁着秦瑶吃水煮鸡蛋的功夫,顾呈贼兮兮给她印了两个小红圈,这会孩子还没醒。
印完了之后,他一直在笑,他还不敢笑出声,秦传荣和沈桂香夫妻俩出去了,没能看见他此时的杰作。
秦瑶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看傻子”一样,这种“中年男人的快乐”,恕她无法理解,不过她自持颜值过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绝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小秦同志裹着花棉袄,脸上像是小熊猫似的吐了个舌头,抬起两个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
“你这个熊孩子。”
顾呈不笑了:“……”
“你喊我一声妈我就原谅你。”秦瑶叉着腰大大咧咧道,别说是顾呈给自己升辈分,她也要给自己升辈分,喊什么姐姐啊,我是你亲妈啊臭崽子。
当姐姐的经验她快忘了,现在当妈的经验倒是攒了两年,每天经验和心得蹭蹭蹭地上升,她真不介意再多收一个儿子。
“别那么‘雷雨’,我喊姑奶奶成不成?小姑奶奶。”顾呈赔笑,喊妈就离谱了些,“咱们要端正态度,别那么乱来,都是正经人。”
他低头亲了亲自家媳妇儿的红脸蛋,决定赶在秦瑶照镜子之前,赶紧毁尸灭迹地擦掉,不能让自家媳妇儿记得他的罪状。
这会儿没照镜子她不生气,等会儿她照了镜子,可不代表她不会生气。
“正经人?”秦瑶心想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当初还以为小顾弟弟是他演出来的,顾队是他正经的本质,现在看来,有可能他就是个海里爬出来的皮皮虾。
表面看起来是个正经的海洋生物,实际上只有“皮皮”两个字起作用。
“一直都很正经,这都是被‘污染’的,不对,是学来的产物,古话说的好嘛,人要活到老,学到老,你不觉得我现在很有你初见时候的风范。”
秦瑶:“……往事不要多提,让它过去吧。”
往事不堪回首,她自个儿都觉得汗颜,大抵是被顾呈那张俊脸糊了眼睛,那天的暴雨,就跟昨天晚上她挨的那一场暴雨一样。
“你性格倒是像爸爸,家学渊源。”顾呈转移话题,企图偷偷给秦瑶擦脸:“你爸喜欢做创新菜,你也喜欢做创新菜,这一点挺好的。”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一点都不高明。”秦瑶凑上去,趁着爹妈不在家,两孩子还睡得像两个小佩奇,她大着胆子,贴在顾呈的贴边,不要脸调戏道:“爸爸,爸爸,我喊你爸爸你会怎样?”
“别乱喊。”顾呈一本正经阻止她。
秦瑶蹭了他两下,偷偷干坏事,身经百战的秦姑娘啥都不怕,两人挨得近,哪怕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某个支起来的小帐篷,这就跟下暴雨时打伞一样,哪怕暴雨再大,只要你打了伞,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尤其是……很硬,跟冬天的冻馒头一样。
秦瑶严肃批评道:“这都能起来,你雷雨!”
顾呈这下浑身都不舒服,恨不得把眼前的“红脸小鹦鹉”大卸八块,他这不叫雷雨,狗屁,这么撩拨他,别说是喊爸爸,就算是喊“狗蛋”也会起来。
但他已经顾不得要跟秦瑶去争什么,只想抱着她缓缓,可恨没有行凶之地。
“喊声叔叔,喊声叔叔就放开你……”顾呈的声音变压了,声音低沉得厉害,有点像是染了感冒,带上轻微的鼻音。
秦瑶调皮地在他脸上咬了一下,偏不喊,转头去抽屉里摸镜子,有些失神的顾呈没拦住,就见秦瑶举着小圆镜,看清了镜子中的自己。
率先进入眼帘的,便是那两坨红脸蛋,就跟以后她见过的玄风鹦鹉表情包一样,顾呈别的不说,手艺活还挺好,两坨腮红极其喜庆,再把眉眼上扬四五十度,活脱脱一只走出来的小鹦鹉。
“你——”秦瑶震惊的倒不是镜子里的鹦鹉脸蛋样,而是震惊于顾呈对着这脸蛋也能亲下去,他还能硬起来,何止是一个“牛”字送给他。
别太爱她!
“你够离谱!”
秦瑶推他一下,两人拉拉扯扯,不多久,沈桂香拿着刚买回来的炭火回来了,顾呈两个人停止了打闹,颇为心虚的顾同志赶紧擦擦自家媳妇儿脸。
擦得太晚,还是被沈桂香看见了,“瑶瑶你这脸……”亲妈看了也贼乐,“别说,还挺好看的。”
秦瑶恼火,反手也在顾呈脸上按了两坨腮红,又玩心大起,给熟睡中的两个娃也印上两坨,两小虎崽彻底变成了小福娃,她捧腹大笑。
一家子整整齐齐。
崽崽们好奇地睁开眼睛,看见亲妈的脸,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两个略大的门牙,小白牙亮晃晃的,露出来极其可爱,像是两只小松鼠。
“起来洗脸刷牙去,早上咱们吃面还是吃糕糕?”秦瑶指使顾呈去给孩子洗脸,她也把脸洗干净,抹上一层润肤霜。
跟岛上长年不散的湿气不一样,这边的冬天虽然下着雪,空气里却没有半分水汽,干得很,干冷冷的,皮肤干燥容易开裂。
一家子起来也没吃东西,不喝茶,秦瑶给每人泡了一杯蜂蜜水,用来润润喉咙,补充水分。
两臭崽子喝水也不老实,不知道是谁先咕噜噜的,让他们喝水,他们咕噜噜吹泡泡,恶心吧唧的,这两破崽子,又一次起了想扔掉的心。
“乖乖的喝水,不准玩,顾呈,你看着他们。”
顾呈对孩子并不心软,要是闹,虽然不曾过分打骂,却会有惩罚。
不老实喝水,那就老实坐着,哭也没有用,有爸爸给你们讲道理。
带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带娃,却是一件容易让人苍老十岁的事。
“桂香,你们回来了?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许慧玲,沈桂香的多年老冤家,两人总爱比来比去的,比丈夫,比女儿。
许慧玲当年先跟秦传荣相亲,没瞧上这个厨子,秦传荣转头却跟沈桂香结婚,让许慧玲耿耿于怀几十年。
“是你啊。”沈桂香听见许慧玲的声音就觉得不舒服,在岛上待了那么久,早就忘记了这个老冤家,回到大杂院里,又是冤家聚头,大杂院就这点坏处,这么多年过去了,院子里还是有这个破烂人。
每次从她家路过,这姓许的总要酸个几句,恶心吧唧的。
秦瑶嫁出去了,许慧玲女儿菊英也嫁出去了,如今两人也都有外孙了,斗了这大半辈子,许慧玲真不嫌消停。
“咱俩可是老朋友了,你回来我不能来看看你?我回家也得经过这啊,院子是大家的,咱们家菊英今天也回来了,她婆家疼她,外孙子没让抱回来,不然非得让你见见我的大胖外孙。”
许慧玲和菊英都比前几年吃胖了几个维度,尤其是生完孩子的菊英,补品没少吃,吃的是珠圆玉润,原本还有些刻薄的长相,倒是显得慈祥起来,却又增添了几分“姨妈”气,不像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女人。
菊英站在她妈身边,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嫁得不差,最终还是嫁给了某个副厂长的儿子!婚后物质条件是不缺的。
许慧玲母女俩老得意了。
许慧玲甚至觉得女儿这一辈,跟她们上一辈颠倒了个儿,当初她嫌弃厨子地位不高,找了个穷酸教书匠,清高倒是够清高了,吃了那么多年的糠咽菜,硬生生看着沈桂香跟在厨子身边“吃香喝辣”享福气。
现在女儿菊英嫁给了厂长家的儿子,厂长快退休了,儿子虽然没什么本事,目前就是个开车的司机,但胜在物质条件好,早早安排分了房,还是个两房一厅的小阔间。
菊英虽然不知道公公婆婆具体有多少钱,但按照许慧玲的了解,过去估计没少捞,不过是对外装穷罢了,给自己亲孙子贼舍得,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不是菊英他们小夫妻俩的。
菊英嫁过去之后,也是一路的“吃香喝辣”,跟沈桂香她女儿秦瑶不一样,秦瑶虽然嫁了个家世好有本事的军官,可是有什么用?又不能住在城里。
那是要了面子,失了里子,这种滋味,许慧玲可太懂了。
这一回,也该让沈桂香的女儿来羡慕羡慕她们家的富贵生活。
“桂香,不得不说你啊,你就是个劳碌命,没什么心眼子,女儿也被教成了你这样,你看我舒舒服服享受晚年夕阳红生活,你还在那带孙子,哎哟哟——”
沈桂香呵呵一笑,都是老冤家,谁还不知道谁啊,许慧玲一脱裤子,她就知道这家伙想拉什么样的屎,臭的要死。
沈桂香也不是个嘴弱的:“哎哟哟,你还想带外孙给我看,你的菊英怕是没什么本事吧,在婆家说不上话,咱们院里也没谁不知道,少来我这装腔。”
“我呢,非得要说是劳碌命,那也成,跟那些个夫人比,我是没那个福气,比不了,但是跟你比吧,我就宽心了,我算是舒服了一辈子。”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但也要看是跟谁比,跟别人比,我要担心自己气死,跟你比我就高兴,好歹我这也算是舒舒服服了大半辈子,还拉扯大了五个孩子,心里舒坦的很。”
沈桂香的话,就跟冷刀子一样,一刀刀刮在许慧玲的脚底心,疼得她跳脚。
这姓沈的还是那么讨人嫌,气死她了!
“你就嘴上说着硬气吧,现在舒服的可是我家,你看看我家菊英,你就说服不服气吧。”
沈桂香拉长了嗓子:“还不如我家瑶瑶当年那会儿呢,你是没养好吧,没长膘啊。”
菊英可没秦瑶好看,不敢太多吃了,真长成了肥婆,怕丈夫不喜欢。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夫妻俩感情就冷了些,菊英也就越来越放弃对外貌的在意,反正丈夫也不在意。
菊英有个儿子在,还算是安心,就恨公婆两个精明人,家里钱都对她防着,问就是没钱。
丈夫在外跑车,跟小姑娘说说笑笑,菊英看着心里憋屈,许慧玲只是劝她,忍忍就过去了,闹离婚不好看。
“哼,我们家菊英,一结婚可是两室一厅,多大的房子啊,你怕是想象不到,现在新人结婚,给分个十平方都算好了。”
沈桂香:“我家可是两层一院,院子挺大,还能养鸡。”
许慧玲嗤笑:“你咋不说咱老家农村的院子更大。”
“人家住窑洞的,也不见窑洞小啊,不仅住人,还住跳蚤,那不得多点地方。”
沈桂香反唇相讥:“知道你家跳蚤多,浑身痒痒的——”
秦瑶在里面,听见许慧玲和沈桂香的话,拿着叠瓜子出来,听她们打嘴巴仗,这种事情,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她妈沈桂香可不一定占下风。
大杂院嘛,就得是这样乐子,何止是她过来看乐子,院子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更有人打开窗户,竖起耳朵偷听。
沈桂香和许慧玲是众所周知的老冤家,在众人眼里看来,她俩的闺女也都嫁得不错,一时之间分不出高下,没有谁属于压倒性胜利。
秦瑶离得远,不知道婚后详情,但是这个菊英,确实吃得胖,胖代表有油水,吃得好。
而秦瑶呢,真是邪了门了,结婚倒是瘦了这么多,人也不胖了,还是个漂亮的大美妞,这么身花袄子穿着,说她还是个十七八的大姑娘,照样有人信。
貌美如花啊!一条胡同里的年轻小伙默默暗恨,早知秦家小妹是这么个大美妞,小时候就应该多多向她上供,早点抱得“美人归”,现在大美妞便宜了外面人。
顾呈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秦瑶的身边,两人一个军绿色,一个红色花棉袄,一红一绿,背后的瓦片上覆盖着一层白雪,彼此之间,交相辉映。
为了配合自家媳妇儿的扮相,他也带了个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冬眠的熊,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
寒风吹得人皮肤泛红,他的脸上也抹了些润肤霜,皮肤比夏天白多了。
菊英见到顾呈的时候愣了下,这么个陌生的大块头,说少见倒是不少见,他是秦瑶的丈夫?眉眼倒是生得不错,以前就听说是个俊俏的。
可听说他年纪比秦瑶大了十岁,可不是个年轻的,结婚两年,该不会已经老成风干的咸鱼吧?也就这一双眼睛能看。
想到这里,菊英不怀好意开口道:“秦瑶,这是你丈夫?长得还挺老气,听说是比你大十来岁,外形上可真配不上你。”
“你还记得周医生吗?周方宇,十几岁的时候你多喜欢他啊,要是他知道你瘦下来这么好看,你俩才是咱们胡同里的佳偶天成。”
菊英故意在顾呈面前提起周方宇这个名字,任由哪个丈夫,也不乐意听见自己妻子跟其他男人的过去,尤其是这个男人还跟秦瑶很登对。
“你说他长得很老气?”秦瑶顿觉好笑,她都要开始怀疑顾呈逆生长的时候,菊英竟然说顾呈长得老气,她是不是个睁眼瞎啊,净在这里说胡话。
菊英回嘴道:“难道不是吗?”
旁边大院里的人道:“人家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哪里看着老气啊,大冬天的,谁不是裹成这个样子。”
“听说是当海军的,风吹雨晒,老气一点也正常,就是委屈咱们院秦瑶那个漂亮姑娘。”
“提到周方宇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确实可惜了,要是秦瑶十五六岁瘦了该多好。”
“谁让你们男的就这么没眼光——哪个男人结婚几年不是老气十岁?”
“你们女人还不也一样!”
……
听着周围这些议论声,菊英的嘴角上扬起来,秦瑶嫁个沧桑的老男人,跟着他在岛上受苦受罪,她可算是代表母亲超过了秦瑶,在婚姻上狠狠地碾压了她。
就在这时候,秦瑶身边的男人突然把帽子摘了下了,在寒风中露出整张全脸,大杂院里依稀还有人记得他的容貌,三年前见过的,人家陪秦瑶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副英俊小生样,不像是个粗糙的军官,倒像是文工团里演话剧的文艺兵,就这长相,至少是个话剧团的台柱子,只是可惜了身高偏高,挺难有合适的对象跟他搭。
平日里见到长这么俊的,大部分只有一米七几,秦瑶丈夫这身高顶着这张脸的,实属少见。
冬天的顾呈要比夏天的他稍微重些,脸上的也丰盈不少,看起来更加丰神俊朗,他不仅眼睛生得漂亮,也没什么眼纹眼袋,眼睛是桃花眼,显得温柔多情,下半张脸偏冷硬,要是配上一双鹰眼和鹰钩鼻,估摸着要成熟个十几岁,可他偏偏就是桃花眼,底下还长了颗泪痣,这双独特含情的眼睛把冷硬的下颔线条都带歪了。
这张脸再跟他高大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对比,反倒是显得过分年轻,至少这时候大杂院里看热闹的年轻男人,看着顾呈有点心虚——雾草!自己才二十岁,怎么看着比他还沧桑老气。
菊英这会儿也呆住了,她之前也是想当然的以为顾呈十分老气,大部分男人都这样,她丈夫结婚后,照样挺起了将军肚,婚后的男人都容易变糙。
“媳妇儿。”顾呈看向秦瑶,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里面不掺任何杂质。
秦瑶忍住笑,走过去,好笑地看向菊英:“你咋就觉得他老气?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我看你瞧着才老气,像二十岁孩子他妈。”
“周方宇是什么老黄历了,没真正喜欢过,我看你才喜欢他吧,跑过来提提提——你跟你妈一样,结了婚就变怨妇。”
秦瑶的话音才落,大杂院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因为秦瑶还真没说错,大家都知道许慧玲愤愤不平些什么事,不就是秦传荣物质条件好,她没瞧上,又恨被沈桂香捡了个漏,就这都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而菊英挑对象,也狠着劲挑好的,要厂长的儿子,这城里厂长的儿子还真“不少”,各种厂子多啊,正厂长,副厂长,谁没个儿子呢。
厂长的儿子也分个三六九等,菊英嫁了这个厂长儿子,也恨另一个厂长儿子被人捡了漏。
跟她妈一样,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生活啊,哪能事事那么如意。
“还是秦瑶有眼光,对象自己谈的,没相过那么多人,也没有挑花眼睛,选了个好样子,看着就过得幸福。”
“老秦夫妻俩也是和气好相处的,那天办酒宴,秦瑶她婆婆看起来对她很不错。”
“是啊,是挺好的,没得说,讲来讲去,还是沈桂香把女儿教得好,她们母女都会挑对象。”
……
许慧玲和菊英母女俩悻悻然走了。
沈桂香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倒是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胜大公鸡,她有些担心地跟秦瑶说:“你说她下次会不会不来了呀?”
“这么一两年没见,我还怪想念的,难怪我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就缺了个她,二三十年了都,不跟她斗一斗,比一比,浑身都痒痒。”
前几年,许慧玲也没少路过她时说酸话,这人就是贱贱的,来的时候嫌她烦,把她斗得太厉害,又怕她下次不来烦。
“来就好,我现在准备了一肚子话来怼她。”
秦瑶失笑,她妈这样的,在大杂院里真不在少数,一个胡同一个院子里住着,斗来斗去,都斗几十年了,老了还要比一比,斗一斗。
搞得她都想写一个“大杂院里的爱恨情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