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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对我念念不忘》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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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郭继业在族人的陪同下带着邬堡的管事们站在将军府门口迎客, 要他亲自迎的自然不是各乡里的乡老们,而是族中长辈和其他氏族来客。
按说以他的身份,是用不着这样辛苦的, 只要等和他同等及以上身份的客人来了他意思意思出来迎一下就行了, 但今日主要还是族人聚会, 按照辈分和排行来算, 今日来的客人中,倒是就九成九的都是他的长辈, 不是祖就是伯,最小的也得是个族兄,哦, 弟弟们和侄子、侄孙们都是跟着长辈来的, 不算在内。
因为他在郭氏继字辈中排行十九,算是靠后的末端了。
所以,他没站到邬堡门口去迎, 已经是很拿架子了。
巳时已过半,该来的都来了,郭继橹劝郭继业:“十九弟,先去歇歇脚,等会还有的你忙呢。”
郭继业看看日晷,笑道:“不急, 贵客还未到呢。”
郭继方也笑道:“的确不急,三哥,你忘了, 咱们的那位叔祖还未到唻, 他老人家若是到了,没见到十九郎在门外迎他, 指不定要发作一番的。”
郭继橹是个年过三十的汉子,直肠子,粗莽,最不厌烦这些勾心斗角的饶子,此时就跺脚不耐烦道:“他老人家都多大岁数了,在家抱孙子多好,怎么还出来瞎转悠,也不怕摔着了活受罪。”
郭继云忙捅了下他,捂着嘴笑嘻嘻道:“天哪三哥,这人来人往的你就咒代齐叔祖摔断腿,就不怕谁传到他耳中拿拐棍追着你打?”
郭继橹十分不屑:“嘁,一窝子软蛋,也就在咱们这里仗着辈分窝里横罢了。十九郎,你别怕,见了他该咋滴咋滴,咱们都站你这边,有啥哥哥挡你前头。”
郭继方对郭继业笑笑,还是道:“晚辈的礼数还是要尽的,尽到就行了。”
郭继云揽着郭继业的肩膀,哥俩好道:“七哥说的没错,尽到礼数就行了,你才是咱们这里名正言顺的嫡长,要拿出嫡长房的威风来,别让人小瞧了。”
郭继业笑了,道:“哥哥们放心,弟弟都晓得的。”
大家族嘛,嫡嫡庶庶的这些乱事就多,就比如说老国公这一代吧,老国公并不是嫡长,他只是嫡子,因为他上面还有一个庶出的哥哥,就是郭代齐的祖父。
但朝廷爵位继承法,只能是嫡子继承,当年老国公的世子之位却一直都没能得到朝廷敕封。
因为那位庶长子占着年长的优势,在军中混了小二十年,掌握了军权,当时的皇帝觉着棘手,也乐于看到臣子家事不宁,最好是两兄弟鹬蚌相争,他来个渔翁得利,兵不血刃的将英国公的军队收入彀中,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当时的英国公不是不果断的,他将才弱冠之年连世子都还不是的老国公塞入边疆军中,让他从小兵做起,并言明,如果他斗不过哥哥,那就不要再回洛京。
要命还是要国公位,自己选吧。
最后,老国公当然胜了。
他带着朝廷五十万大军大胜北疆蛮族,他的庶长哥哥就像所有的保家卫国的将军一样,英勇战死沙场。
归京那一日,他一身戎装骑马在前,身后是一副棺木,里面装着他那位庶长哥哥的被砍成几段拼接而成的尸身,皇帝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到城门迎接,见到这副场景心中不是不怵的。
最后,老国公还是没当上世子,因为他的父亲直接退位,并为自己的嫡子请封下一任英国公。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中新添了一条家规,嫡既是长,不管嫡子上面有几位庶出的兄长,只要嫡子在一日,他就是毫无疑问的嫡长,庶长俯首做弟弟,要么跪,要么滚蛋。
当年的庶长一脉黯然退场。
郭代齐的父亲带着他这一脉所有子孙扶棺回到了桐城老家,至此再未回过洛京。
也是因为这样蹉跎,老国公年过三十才娶到了现在的国公老夫人,然后生儿育女,将郭氏嫡长一脉传承下来。
所以,郭氏嫡长这一脉的子孙年龄普遍偏小,到了郭继业这里,按照族规,他还是继字辈的嫡长,但排行却到了十九,更是早早就当上叔爷爷了。
“小爷爷,小爷爷,代齐叔祖已经进邬堡了。”一个风风火火的少年轻巧的从匹马上跳下来,咋咋呼呼的跟郭继业汇报。
郭继云忙将郭承明拉到自己身边站好,夸道:“好孙儿,你这消息报的太及时了。”
郭承明一肘子捣在他胃部,翻白眼道:“您老正经些吧,人小爷爷也没跟你似的成日拿着辈分占我便宜。”
郭继云不干了:“那是他不好意思,等他明白这当人爷爷的好处了......”
郭继橹从后脑勺给了他一下,提醒道:“别胡咧咧了,人来了。”
郭继业深吸一口气,带着人走下台阶,疾步上前去迎车马旌旗扈从一样不少的来人。
他是迎上去了,但却没说话,也没行礼。
车里的人不露面,谁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人是鬼?
车旁一个青年倨傲问道:“来着何人......”
话都未说完,郭继橹抱臂冷喝:“吓了你的狗眼,三天没见,就不认得你哥了?”
青年脸皮子抽动了一下,对郭继橹这个莽汉打心眼里犯怵。
郭继云是个活泼性子,他绕过郭继业在马车门口探头探脑,又是挥手又是吆喝道:“叔祖?代齐叔祖?您老不会在车里睡着了吧?还是没人?”拉车的马被他扰的打了个喷嚏,他又去看马,嘴里喋喋不休:“嘿,这马俊的嘞,就是不知道脾气怎么样,让我来试试......”
车门打开,一个老人敲了敲拐杖,严厉喝道:“八哥儿,你要对老夫的马做什么?”
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针要扎马屁股的郭继云不乐意了:“我说代齐叔祖,您要么叫咱排行老八、小八都行,要么叫咱的名字云哥儿,八哥儿是个什么名字?您老说,您是不是埋汰我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噗噗噗哈......”
郭继云抽空瞪了眼人群中“噗噗噗”笑个不停地族人们,还顺脚踢了一下笑的尤其大声的郭承明,伸手扶住从车里出来的郭代齐,嘴上还在叭叭叭:“叔祖啊,您给个准话吧,以后您要是再八哥儿八哥儿叫咱......”
“意欲何为?”
郭继业露出一个坏笑,一脚将踩凳踢飞,抱臂哈哈哈哈大笑道:“您若是不答应,孙儿今天就不让您下车了哈哈哈哈哈哈......”
郭代齐:......
冷不防被凳子给砸了脚的郭守瑞:“老八,你是不是找死啊你个瘪犊子......”
郭继云被骂了,立马抱住郭代齐的腿嚷嚷道:“叔祖,叔祖,大伯他骂我,真是个老不修,他居然骂您的孙子,老不修,生儿子没□□,老不修,生儿子没□□,老不修......”
被抱着腿骂自己亲儿子的郭代齐一看就是个心脑血管非常强壮的老头,被郭继云拐着弯骂自己家孙子“没□□”都没上头,还声若洪钟的开口震慑场面:
“够了!!”
一时间场面寂静了下来。
郭代齐满意的点点头,他说话还是管用的。
“继云,你去将踩凳拿过来。”
郭继云抱臂冷笑道:“您儿子孙子一大把,就没个伺候您的人?真是,不肖子孙啊!”
他眼睛斜视着跟在马车周围的那群“不肖子孙”,腿脚点在马车轮子上一蹬一蹬的,就差嘴里叼根草了,十分的街溜子做派。
自认血统高贵的不肖子孙们明显拿不住这个不要脸的,一个少年脸涨的通红,弯腰就要捡起踩凳,郭代齐制止了他:“好孩子,你放着,自有人去拿。”
眼睛却是盯着一直站在一边看好戏的郭继业。
说不准就是要郭继业给他安踩凳伺候他下车的意思。
郭继业对他露出一个陌生人见到陌生人的客气微笑,不出手,不出言,好像这老头压根跟他没什么关系。
的确没关系啊,还没人给他们做介绍呢,他知道这老头谁啊?
一时间场面就这样僵住了。
郭代齐也没想到,他一来,还没下车呢,就在这将军府门口,被下了一个下马威。
郭代齐站在车辕上,看着不远处的将军府,一时间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将军府,将军府......
这是他的祖父亲手督建的将军府,他的子孙后代却是没有资格住在这里的,即便当年父亲带着他们兄弟姊妹来到祖地,也只能住在郭氏东堡,而不是这座象征郭氏权柄的将军府里。
这是父亲一辈子的心结,也是他的。
“前面怎么了?怎么堵住了.......”
“不知道啊......”
“瞧着都是郭氏族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来报:“十九郎,张氏公子到了。”
郭继业:“是张氏哪位公子?”
来人:“是张郡守的三公子,张叔景。”说罢就递上请帖。
郭继业打开一看,果然是他亲手书写给张氏的请帖。
张氏也很给郭氏面子,来的是随着张郡守赴任名声在外的张氏三公子,张叔景。
他合上请帖,对郭继橹和郭继方道:“两位哥哥,贵客已至......”
郭继橹挥手道:“听说这位三公子是个雅洁名士,让你七哥陪你去,这里交给我。”
郭继方也摩拳擦掌笑道:“久闻张叔景书画一绝,今日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郭继业道:“那你们一定能谈得来......”
说话间,竟是略过张代齐这些人,朝后去迎接贵客去了。
也不算直接略过吧,临走前郭继业还是送了郭代齐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的,这也实在是不能怪他,贵客到了,总不能没有人去迎接吧?
郭代齐瞬间黑了脸。
郭承明遥遥跟郭继云喊了一句:“我也去瞧瞧,代齐叔祖交给你了。”
郭继云不干了,跳脚道:“唉唉唉你们怎么都去,不行,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看名士......”
说罢抬脚就想跑,被郭继橹拎住后领子给拽回来。
郭继橹将郭继云拽到郭代齐跟前,嗡嗡道:“老八,快给代齐叔祖道歉。”
郭继云很委屈:“凭什么是我道歉,那谁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骂我你怎么说?我是瘪犊子,你是什么?你是瘪犊子老三吗?”
气的郭继橹给了他一脚,要他闭嘴。
郭继云闭嘴了。
郭继橹对郭代齐道:“代齐叔祖,您是看着继云长大的,他就这大大咧咧的破脾气,要是不跟您亲近,他也不会跟您这样什么话都说,不过,守瑞大伯开口闭口的就骂人也是不对的,咱们都是一个姓的族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开口就骂人是瞧不上咱们兄弟吗?”
郭守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这样点名道姓的被郭继橹说到脸上,脸面十分挂不住,黑着脸就又要骂人:“三娃子你个......”
郭继橹就当他放屁,继续轰隆隆的高声道:“代齐叔祖,今日可是大日子,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再说,要是让外人看了笑话可就不好了,煞的是咱们整个郭氏的脸面,您老说是不是?”
“代齐叔祖,您为着郭氏,先下车腾地方吧。”
说罢就半跪在郭代齐的脚下,请郭代齐踩着他的腿下车。
郭继云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跟个恶狼盯住饱腹的猎物一般盯着郭守瑞。其他还在场的族人也都静静的看着郭代齐这一房,不声不响的让人难以捉摸。
不仅郭守瑞被看的心下发毛,就连郭代齐都心下一凛。
族人之间,讲究抱团守势,想要做一族之人的族长,并不需要这个人有多大的本事,但一定要有威望。
一定要服人。
他要是真的踩着郭继橹下车,说不定这些族人的心就要跟他这一房生分了。
人心一旦离了,再想弥合可就难了。
郭继橹、郭继方、郭继云......
好好好,看来,他们这是有了新主了。
郭代齐:“老大,将踩凳拿过来。”
郭守瑞咬着牙将那个摔倒的踩凳捡起来,走到郭继橹面前,努力挑动肥硕的脸皮,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道:“老三,你先让让,让你叔祖先下车来。”
郭继橹朗笑一声,飒然起身,拍拍衣摆上沾着的泥土,拱手对郭代齐和郭守瑞道:“这就对了嘛,族人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郭氏心都拧成一股绳,什么样的沟坎过不去,你们说是不是?”
“是!”
“说得好!”
“老三能耐,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哟——郭老三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咱们份子钱都快长毛了.......”
“哈哈哈哈哈.......”
族人们都哄笑起来。
郭继橹也哈哈哈大笑道:“快了,快了,份子钱你尽管给咱存着,一分都不能少哈......”
“哟,你们这里挺热闹啊?”
郭继业笑道:“让世叔见笑了,这些都是我的族人,聚在一起难免混闹一下。”
郭氏众人见到郭继业领着一个芝兰玉树风采卓然的青年人过来,便猜到来人定然就是今日郭氏的贵客张氏三公子张叔景了。
郭继橹和郭继云忙迎上来相互见礼,郭继业给兄弟两个介绍道:“三哥、八哥,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书画双绝云舒君了。”
郭继橹和郭继云忙见礼,道:“久仰大名。”
张叔景也客气回礼,笑道:“都是虚名,在下无功无禄,实在不敢称绝,惭愧,惭愧,诸位唤我的字子成吧。”
张叔景,字子成,号云舒君。
郭继橹和郭继云客气唤道:“子成兄。”
郭承明在旁捂嘴直笑,郭继方不由奇怪,问道:“承明,你笑什么?”
郭承明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憋笑道:“小爷爷管三公子叫世叔,你们管三公子叫兄,小爷爷又管你们叫哥,三公子又管我叫弟...你们说,是不是很好笑啊。”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张叔景也笑起来,道:“果然很乱,不过,你们族人之间另论,咱们之间却是各论各的就行了。”
郭继业笑道:“惭愧,都是在下拖后腿了......”
这话就更好笑了,人什么时候出生岂是自己能决定的?
凡是听到这话的人具都俯仰大笑起来。
郭代齐见到这边的其乐融融,心下不是滋味,他看着自己的子孙,竟是没有一个能与郭继业、郭承明这样的少年媲美的,不由面露惨然,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好像自从他们这一脉被赶出洛京开始,身上的尘土就没洗干净过,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过了这么些年。
众人来到府门前,见到郭代齐一行还没进府,郭继橹很有大哥范的给郭继业和张叔景介绍,道:“这是咱们郭氏的叔祖,辈分上论,除了咱们的国公老夫人,就属他老人家最长了。”
郭继业当先执晚辈礼躬身笑道:“原来是叔祖,方才不知您身份,竟是失礼了。”
郭代齐亲手扶起他,亲热笑道:“不知者不罪,都是这帮小子闹的,耽误了咱们爷俩相认。”
郭继业笑道:“哥哥们也是跟您亲热才玩闹的,叔祖可不能怪罪啊。”
郭继橹和郭继云都嘻嘻哈哈的笑将起来,跟郭继业道:“叔祖是看着咱们这帮子小子长大的,他怎么会怪罪咱们呢?我记得......”
郭继方忙打断郭继云的话,道:“老七,你小时候那点子糗事就不要当着贵客的面说了,叔祖,这位就是咱们河东郡新到任的张郡守家的三公子,也是名满天下的云舒君。”
郭代齐忙见礼,张叔景也回礼笑道:“竟是郭世伯当面,小辈有礼了。”
瞧瞧,多么有礼的孩子,郭代齐瞬间跟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郭..世伯!
郭氏全族,还有多少人记得,他其实是比当世英国公年长的?
要论,这些族人小辈们,该叫他大伯,伯祖。
但他却只能被叫做叔祖,代齐叔。
何等侮辱!
郭代齐想要介绍自己儿孙给张叔景认识,但是,在族人面前张狂到骂人瞪人的儿子孙子们,在外人面前就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幅缩头缩脑的鹌鹑样,郭代齐自己都看不下去,只能任由郭继业和郭承明这些人簇拥着他进了将军府。
既然今日贵客已经迎到了,郭继业亲自将人带去早就准备好的客院,府门前迎来送往的工作就交给了其他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