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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对我念念不忘》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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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四月初八是佛诞日, 但佛诞日前后几天整个桐城都很热闹,除了僧侣供佛之人之外,还有从西域来的商队也路过桐城。
四月初八那天, 夏川萂要随老夫人和郭继业去参加热闹非凡的“行像”庆典。
所谓的行像庆典, 就是将某个著名佛寺里的高大佛像请出来——今年就是普渡寺的阿弥陀佛佛像, 然后装饰上鲜花、丝绸、金银、宝石等饰物巡游全城内外。
“盛饰”佛像的装饰物自然是城中大户人家的施主们捐赠的, 越贵重心越诚。
佛像装饰好了,就用四头牛合力拉的车辇拉载着出佛寺去到城中游城, 这拉车的牲畜是牛而不是马,倒也不是用不起马,而是马容易受惊, 不如牛稳重乖巧好操控, 所以用牛。这牛也是早就养起来的沾染了佛气的大青牛,先送到佛寺里养的油光水滑威武雄壮的,才能拉的动千金重的佛像。
拉载佛像的车辇后头会有几百僧侣唱经护卫, 跟在僧侣和佛像之后的,则是伴随着五花八门的各种伎乐团队进行绝活表演。
他们会带着佛像在整个桐城内外周游展示,接受万众礼拜瞻仰,然后傍晚再送回佛寺里面去。
这就是行像盛典,比过年还要热闹上十倍不止。
郭氏在桐城独大,占据了最高处的城楼, 老夫人和郭继业带着夏川萂这些婢女早起在此等候,等佛像一入城,老夫人会第一个从城门楼上往下撒花, 她撒完了, 其他人家参与行像盛典的家主们才会跟着撒。
这个撒花的顺序是权位的代表,英国公老夫人在桐城就是最大的权贵, 然后才是郭继业、张郡守等这些家主们和家主继承人们。
可能是今日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忙活着出府来这门楼上等待行像盛典有些累着了,老夫人撒过花将佛像迎进城门之后就有些精神不济。
她这个年纪的老人可不经累,夏川萂看到了,就告诉郭继业,让郭继业劝老夫人去歇息歇息,不要与佛像一起巡游桐城了。
她可以等下晌佛像从另一个城门出城的时候再去那个城门门楼上去送佛,然后或者跟着佛像一起去普渡寺住上三五日的或者就打道回府都行。
就现在,她精神头不足,可以趁着行像要一天的空档好好去休息休息,完全不用硬撑着身体和精神跟着佛像去巡游全城。
郭氏此次供奉的香油线香金银钱财等物足够显示老夫人供佛的虔诚了,不用再搭上自己的身体。
要真跟着游城再游出事来了,大家伙哭都没处哭去。
在郭继业心里,自然是老夫人最重要的,是以他去劝老夫人回府歇息一回,等下午再去另一处城门。
老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她供佛虔诚,并不表现在外在物资上,而是身体力行的修行己身,获得无量功德。
郭继业无法,只能以人群众多为由,让老夫人站在门楼上观礼,就不要下去和庶民们争抢了。
老夫人只好同意,她年迈腿脚不好,确实不宜再加入人群去跟随,站在城楼上迎送佛像,也能表现她的虔诚。
先说服老夫人留在城楼上,然后夏川萂又表示,为了不误了送佛像出城门的吉时,不如先行一步去出城的门楼上等着。
于是只站了不到小半个时辰,老夫人就在郭继业的陪伴下,在夏川萂周姑姑等仆从的伺候下下了门楼,登上彩车,从另一个街道拐弯去送佛城楼。
只是,或许是因为今日大家伙都从家中出来看热闹了,所以街上到处都是人,马车行驶的就有些慢了。
老夫人坐在马车里长舒口气,夸夏川萂想的周到:“要是再晚一些,说不定就来不及送佛出城门了。”桐城可不小,如今马车走的这样慢,要穿过一整个城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另一个城门呢。
夏川萂就抿嘴淑女微笑,道:“都是周姑姑教奴婢的。”
周姑姑伴在老夫人身边,半个身子都做了老夫人的支撑,闻言就笑笑,没有再邀功,更没有推辞。
老夫人参加行像盛典的整个流程都是她拟定的,夏川萂这些人只是全程配合伺候老夫人,夏川萂说是她教的,也并无错处。
傍晚,将佛像送出城门之后,老夫人就不愿意再坐车跟着佛像去普渡寺了,她要跟随佛像步行前往,然后在普渡寺里吃斋念佛七日,再回桐城国公府。
郭继业很担心,但这回他不管怎么说都拗不过老夫人了,他只能让府上的医者暗中一同跟随,以防老夫人突然身体承受不住,自己也步行跟在身后护送着一起去了普渡寺,看着老夫人与慈静大师一同进了禅室去说佛法,才将心神放了一半下来。
慈静大师精通医术他已经见识过了,如今就是老祖母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慈静大师会为她第一时间诊治的。
可惜老祖母身边不留人伺候,怕自己耽于享乐修佛不诚,不然他就可以多放几个婢女在身边时时伺候她老人家了。
慈静大师与老夫人说过一回佛法,出来就见到在禅室之外不住徘徊的郭继业。
郭继业见她出来了,忙迎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询问道:“老祖母可有不适之处?”
慈静大师自有一股宁静幽远不疾不徐的气度,与郭继业行过佛礼之后才道:“女施主身体无恙,些许疲累休息一晚就好,郭少君无需太过担忧。”
听闻此言,郭继业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又是一礼拜托道:“劳烦大师多操心一下老祖母的身体,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修佛又虔诚,弟子实在怕她老人家身体吃不消,误了佛家清静之地。”
若是老夫人在普渡寺有个三长两短,郭继业会毫不犹豫的让这世间再无普渡寺。
慈静大师微笑应下:“郭少君放心,贫僧定会照顾好女施主,不会让她在寺中抱恙的,只是普渡寺乃女庵之所,实在不好收留男客,是以......”
郭继业忙道:“明日一早弟子就会离开,今日天色已晚,还请大师暂且收留一晚吧。”
慈静大师笑道:“好说。”
郭继业随着一个小尼姑去到一处禅房休息,因为是在寺中,他只能和赵立睡一个禅房,夏川萂和其他奴婢们一起睡在另一处。
第二日离开的时候,慈静大师只留下了周姑姑一人陪伴老夫人拜佛,其他郭继业想要留下的人一概不留。
慈静大师再是世外高人她也是有脾气的,郭继业话里话外的威胁她,她不予计较,但不代表她不会生气。
这让被赶出来的郭继业十分郁猝。
夏川萂也有些郁闷,这什么佛寺啊,拿着国公府的大批供奉,连人家孙子多派个奴婢照顾自家年迈的老祖母都不让,真是......
夏川萂不想将难听的话安在慈静大师这样佛法高深的大师身上,但也难免要腹诽两句。
郭继业心情郁郁的带着夏川萂她们回去国公府,等回到府里,章华已经等着拜见郭继业了。
章华跟郭继业汇报完事情,来找夏川萂。
夏川萂一见他就笑的十分乖巧亲热,欢快行礼问好:“哥哥一向可好?”
章华也笑:“都好,你送的生辰礼我收到了,你...嫂子说让你破费了。”
夏川萂笑嘻嘻:“不破费,不破费,哥哥嫂子喜欢就好。”
三月二十五是章华生辰,夏川萂提前托人向洛京送了生辰礼物,一小罐子自酿蜂蜜,两把油纸伞,两匹绸缎料子,一匹熟绢,不算多么贵重,胜在稀罕,尤其是油纸伞,在现在的洛京那可是稀罕物,夏川萂一送就是两把,可把他婆娘给稀罕坏了。
这个妹妹挺有意思,是以这次随着胡商路过桐城,他特地来找这个妹妹说说话。
两人闲话,章华先问候妹妹的身体。
章华:“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只能在床上躺着,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见你能四处跑跳,为兄心中甚慰,骨头还疼吗?现如今在吃什么补品?上次走时答应你的红参这次给你带来了,你自个儿找个医家给看看怎么吃好。”
夏川萂一一回答:“骨头已经不疼了,如今只是食补,没再喝药了,劳哥哥挂念。哥哥送的红参妹妹就不与哥哥客气,都收下了。妹妹也有礼物要送给哥哥呢,哥哥等我一下。”
章华听这一圈的哥哥妹妹下来有些绕头,见夏川萂一溜烟的跑走去给他拿礼物,不由挠了挠胡子拉碴的下巴,心道,这个便宜妹妹还真时时都在想着他?
夏川萂将一卷纸拿给章华,然后就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章华疑惑的展开纸卷,挑眉:“这是...我的画像?”
夏川萂笑眯了眼睛,道:“是呢,最近妹妹在学画,便按照记忆给哥哥画了一副肖像,哥哥看看像不像?”
人物白描,就是看着有点平,没加透视。
章华脱口而出:“像衙门里的师爷画的通缉画......”
夏川萂:......
夏川萂脸耷拉了下来,嘴唇瘪着,一副我要哭给你看的样子对着这个便宜哥哥。
章华忙改口,连连点头道:“像,很像,连哥哥嘴角的痣都给画出来了,真像。”
夏川萂立即喜笑颜开,甜甜道:“哥哥喜欢就好,妹妹现在才学画画,日后会画的更好的,以后妹妹每年都给哥哥画一副怎么样?”
章华呵呵笑道:“好,好,怎么不好?劳烦妹妹了,呵呵,呵呵......”
这个妹妹能不能不要了?年年都给画通缉画像,这是诅咒他有牢狱之灾啊这是。
夏川萂见礼物已经送出去了,心情很好的问道:“哥哥此次来桐城可是有什么事吗?哦,要是要紧的话可以不用跟妹妹说的,咱们就拉拉家常。”
章华收起画像,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洛京国公府去年从胡商那里定了一批货,结果这批胡商在边关那边给劫了,二郎君便派我走了一趟,这不将这批胡商解救出来,正好遇上佛诞日路过桐城,自然是要来拜见老夫人和大公子的。”
夏川萂:“那可不巧,老夫人住到普渡寺去了。”
章华:“老夫人每年佛诞日都要到寺庙去住上一段时间的,以前咱们这个时候都不来的,今年有大公子在,必须要来拜见的。”
哦,原来如此。
章华又问道:“如今有许多胡商在桐城售卖货物,妹妹可有兴趣去看看?”
夏川萂忙答应道:“好啊好啊,妹妹我还没见过胡商什么样呢。”
章华见她这样兴冲冲的,就泼冷水道:“就是黄毛子绿眼睛的,长的跟罗刹鬼似的,你见了可别吓哭了。”
夏川萂更感兴趣了,笑道:“不会的,哥哥先等等,我去叫砗磲姐姐们。”
外国人啊,我见的可比你多多了,还罗刹鬼,真不尊重外族同胞。
夏川萂问了一圈,只有砗磲和玛瑙愿意跟她一起出去逛街,砗磲又叫上了自家兄长长富,一起去跟郭继业请假要出门去看胡商做采买。
郭继业:“要采买将那些胡商叫进府里来就行了,外头闹哄哄的,看被拐子拐走喽。”
后面一句是说来吓唬夏川萂的。
夏川萂振振有词:“奴婢听说,有些货胡商是不给贵人们推销的,不如咱们亲眼去看一看,可有什么稀罕的都给公子买回来。”
郭继业说她:“你就是想出去玩了。”
夏川萂狗腿的给他端茶拿糕点,问道:“那咱们能去吗?”
郭继业:“让长富多带些人,别跟丢了。”
夏川萂一蹦三尺高,跟郭继业信誓旦旦道:“公子放心吧,奴婢们会小心的。”
桐城有府衙专门设的交易市场,任何交易,不管是一根青菜,还是金银珠宝器物百货,都只能在这个市场里交易,居民住宅区和通行的街道上是不允许商家开门做生意的。
但也不是说一点买卖都做不成了,有一种活动商贩叫货郎,他们用一副扁担挑着全部身家,小到针头线脑大到锅碗瓢盆都被肩膀挑到一副挑子上沿街叫卖,这种一人一挑子的小商贩是被允许的,若沿街开店开商铺就是不允许的。
章华和长富赶着牛车,带着夏川萂、砗磲和玛瑙三个小姑娘一起出门往东南角的市场行去,因为这牛拉的车是敞篷的轺车,所以三人坐在车里周围景致一览无余。
这还是夏川萂头一次坐视野这样开阔的车呢。
因为才是佛诞日的第二日,城中热闹依旧,到处可见僧侣为人讲经化解灾厄,然后从雇主手中获得钱帛和吃食。
当然也有乞丐,瞧着都是些老弱妇孺,数量还不少。
章华见夏川萂一个劲的冲着墙角晒太阳的乞丐堆瞧,就道:“北面去年年景不好,有许多百姓今春酒都失家失业的,只能往南逃荒来了。”
夏川萂:“哦。”
她没说什么官府救灾的可笑话,天高皇帝远的,皇帝和公卿们都在洛京享受眼前的太平岁月,北面年景不好百姓过不下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长富给市场看守小监门出示了一下英国公府的牙牌,这个小监门就诚惶诚恐的将他们放行了,没有跟其他百姓和商户一样收取进入市场的市场费。
一进入市场,入目所及的就是夏川萂记忆中的繁华景象了,街道两旁最多的是酒肆和茶楼,然后就是金店、粮铺、布庄、杂货铺、匠作铺、陶器铺等等。
也有见缝插针沿街摆摊的,卖的也都是一些农家菜蔬、鸡蛋、鸡鸭鹅犬等小型牲畜。
总之,只要是百姓日常所需物什,在这个市场里都能买的到。
因为这两日有胡商来桐城,所以,今日夏川萂见得最多最显眼的,还是各式各样的胡商。
他们穿着胡服,耳朵、脖子、手臂、手腕和腰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再加上乱糟糟的跟稻草似的棕色、褐色、土黄色的头发,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夏川萂他们在市场口下了牛车,步行走入市场街道中,在一个耳朵上至少戴了三对大耳环的胡商摊前停下。
这个胡商见夏川萂视线在他的黄金耳环和胸前的红宝石上面流连,就从一堆货物中抽出一个大匣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都是各色宝石和黄金饰品。
胡商咧出一口带着黄斑的牙齿,热情推销道:“尊贵的小娘子,吾的这些宝石是西域最稀有最珍贵的,只有像您这样尊贵又美丽的小娘子才配让它们装饰您的颈项和腰肢。”
这一通不伦不类的怪腔调逗的砗磲和玛瑙笑的前仰后合,夏川萂却觉着这个胡商的文学修养很高,至少汉话说的很流利,就道:“我们家不缺这个,而且,你这些黄金不纯。”
胡商眨眨眼睛,夏川萂继续解释道:“就是不够耀眼,你看这个。”
夏川萂露出自己手腕上带着的一个深赤黄色的黄金镯子给他看。
黄金纯度越高,黄色越深,反之,像是这胡商身上带的和他匣子里储存的,就是青黄色、黄中带白色居多,最好的也只是淡黄色,远不如夏川萂手上这个纯度高。
夏川萂:“你的黄金不纯,我们买了还得拿到金店里去重新凝练,不划算,也没必要。”
这胡商也是个懂行的,见到夏川萂手上的黄金镯子,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迸发出更大的热情。
能随身戴着这样精美纯度高的黄金饰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遇到肥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