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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明日一大早就要启程去别宫了,晚上,明熙帝躺床上辗转反侧好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干脆又起来加班。
季睿这边却过得很是热闹。
季睿回来了,镇国公府这边当然要摆一场家宴,原本计划是中午一大家子吃个团圆饭,可因为季睿大手笔送礼,镇国公府这边也手忙脚乱的。
尤其那吵得人头都疼了的鸡鸭鹅、猪、羊,加起来好几百只了,就算是镇国公府男儿都特能吃肉,每天敞开肚皮吃也要吃上大几月了。
而且,这么多,总不能一下子全部宰杀了吧。
最后实在没办法,就在大厨房后边儿,开辟出一大块空地,用来养这些一时半会儿吃不完的牲畜。
老管家和掌家的三叔母四叔母看着小山一般堆满的各种货物,头都大了。不过,两位叔母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毕竟这都是季睿的心意。
老管家更多的是欣慰,好在小郡王送来的都是易保存的食材货物,那些保存不了两天的,量倒是刚好,不夸张。
等把陆陆续续送来的货物安排下去,午膳哪还来得及,于是家宴就挪到晚上了。
不过季睿还是一大早吃完饭就到隔壁来了,叫上酒醒了还有些懵的亲爹季定邦,一起去祖父院子里,帮他种竹子(种菜)。
季定邦喝得烂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被渴醒的,起来刚灌下一壶凉水,就听亲兵进来禀报,他儿子季睿来了。
季定邦:“?”
我儿子?
我还醉着呢?
我儿子在宫里怎么可能....
可下一秒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爹,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你还要睡多久啊?”
季定邦先是一愣,随即又猛地瞪大双眼,手上喝空的茶壶都差点掉下去,“我儿子怎么在这?”
季睿还在外面拖着声儿喊。
“爹,你快点洗漱啊,我就在这等着呢。”
“你别磨蹭了,给你两刻钟够不够?”
“你不快点,我给你带的早膳都要凉了。”
季定邦终于回过神来,显得有些慌乱失措,赶紧让人打水进来,顺道回了季睿一句,“诶——爹听到了,地哦得马上,你先等爹爹一下,爹爹洗漱好就出来。”
喊完季定邦就赶紧换衣服,闻了闻一身的味儿,又去沐浴间捞起木桶里的凉水就往身上倒。
总之,季定邦火速把自己拾掇了一顿,根本都没用到两刻钟,头发直接内力烘干,胡子也修了一下,再出来见季睿时,好歹有个人样了。
“嘿嘿,儿子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也不提前告知爹爹一声,爹爹去接你啊。”季定邦笑得跟头见了蜂蜜的大憨熊似的。
“爹啊,我昨天就回来了。”季睿忽然道。
什么?
昨日?
我昨天喝了酒是在国公府还是去了公主府?
季睿看自家爹爹瞪圆了眼睛,故意逗他,“爹,你眼睛瞪这么大,难道是不想我回来哦?”
“不不不不,不是,爹爹怎么会不想你回来,爹爹早就想你了,正说在你去别宫避暑前进宫看你呢。”
“真的?”季睿小手环胸,怀疑道。
“真的真的真的。”季定邦用力点头。
“好吧,爹爹这么说我就相信你了,”季睿噗呲一下笑开了颜,拉着季定邦坐下,“爹爹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找祖父。”
结果一听‘祖父’,季定邦刚坐下就差点吓得一屁股弹起来,“还....还.......我就...”
这么久以来,父子两仿佛陷入冷战一般,季定邦是无脸去见老爹,季远是看不得他要死不活没个男人样,两人就这么尬着,明明住一个府上,一年到头却连面儿都没见着。
说起来,季定邦都有快两年时间没见过他老爹了。
他养好伤没多久就整日醉酒,老爹放话,除非喝死了,以后就别跑他眼前碍事。
“爹你快吃。”季睿不等他爹拒绝的话说完,一口包子塞他嘴里,“这个馅儿是特制的,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季定邦吃东西从来不看口味,囫囵吞枣似的,嗯嗯点头,刚吞下去不等他再说话,儿子又投喂过来了。
这一顿早饭就在季睿投喂下吃完了,吃得季定邦又是开心又是苦恼,嘴都是儿子给擦的,把季定邦都美晕了。
所以在儿子牵着他的手一路来到老爹院子门口时,季定邦才开始腿软,犹犹豫豫想告诉儿子,自己就不进去了,免得惹他祖父生气,还连累他.....
“爹,祖父老了。”谁知,季睿站在院子门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直接让季定邦讶然地低下头。
季睿叹了口气,“我昨日一见祖父,那么大把年纪还佝偻着腰挖坑种竹子种菜,哎,心里实在过不去。”
季定邦:我老爹种竹子种菜?
我老爹???
季定邦那震惊的样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季睿轻轻松松牵着他的手,什么时候走进季远院子的都不知道了。
要知道,季远小时候家乡那块遭了灾荒,那时候朝廷又不作为,天灾人祸的弄得百姓苦不堪言,季远跟着家里人逃荒,逃着逃着家里人都死光了,剩下他一小屁孩,被一老和尚捡回去了。
老和尚老态龙钟,守着个破庙,偶尔上山采些药材还能去换些钱,勉强能维持一口饭吃,总之,季远当时还以为自己就要当个和尚了。
而且幸运的是,季远还跟着老和尚学了些武艺,算不上多厉害的武功,但偏巧季远根骨优秀,武学天赋上佳,没学多久就赶超老和尚了。
只是没想到,老和尚没多久也走了,留下一个破庙给季远。
季远不想当和尚,世道又艰难,不知咋想的,季远就上山当土匪去了,当土匪几年,季远还悟出自己一套武学功夫来,由于是当土匪时悟出来的,那招式相当霸道。
后来把周围的土匪都给收拢剿灭得差不多了,季远不想欺负平民百姓,抢富商也没意思,说到底,他季远就不是大凶大恶之徒。于是,在听说后金朝很嚣张,专欺负大盛百姓,季远一个心血来潮就去参军了。
刚参军季远就因为表现勇武,砍杀敌人太猛,被当时的世家子出身的副将看中,提拔为亲兵,但季远那性子,能当亲兵吗?
不能的。
他季远是来砍后金人的,又不是来保护朝廷狗官的。
季远正计划怎么搞事,不让副将记恨他,又能放他去尽情杀敌,老天待他是真不薄,刚登基不久的正始帝,迎娶了那副将家姻亲为后,所以在京城搞演武,这个副将自然也有表现机会。
谁知这么巧,表现凶猛得不像个人类的季远就被正始帝一眼看中,说句不恰当的,正始帝看季远的眼神,那就跟王八看绿豆似的,对眼。
季远就是他梦中大将军。
从此在正始帝的偏爱与扶持下,季远那是一路扶摇直上,官越来越大,权势也越来越盛,当然,季远也确实没让正始帝失望。
正始帝全心交付后背,信任季远,季远也尽力报答君主之恩。
后面要是没发生....
季远唯一一次违背正始帝意思,就是为了北境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还有连年战火影响下,朝堂权势争斗下,大盛朝辛苦求生的百姓,选择了一位更适合的新君。
要不是最后这个‘背叛’。
正始帝和季远的君臣之谊绝对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老爹季远的脾气,那就不是暴躁能形容的,你让他拿着锄头上战场砍人都行,你说他种竹子种菜?
季定邦可不是吓坏了嘛。
恍恍惚惚被儿子牵着进了院子,还没见着老爹,季定邦就已经脑补了很多东西。
要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他的老爹怎么可能会.....
这时听到季睿喊声,举着把锄头就兴冲冲跑出来,“我乖孙孙来了。”然后笑成花儿的季远,在扫见某人时,一脸的慈爱顿时凝固了。
而季定邦同样被笑成花儿的老爹吓了一跳,那受惊程度不比昨日季老五季老七小。
只不过在下一秒,老爹‘花儿般灿烂’的笑脸凝固后,看起来就挺狰狞时,季定邦大大松了口气。
这是他熟悉的老爹了。
季睿跑到季远身边,明明才第二次,已经很习惯地伸手,季远也扔下锄头一把抱起他,就当看不见僵硬的季定邦,抱着人转头就走。
那语气也依然慈爱得让人不适。
“乖孙孙,怎么不早点过来,你说今天陪爷爷种竹子,爷爷天还没亮就开始期待了。”
“对了,你怎么买那么多东西孝敬爷爷啊,爷爷都吃不完,那些鸡鸭鹅爷爷让人找了块地儿养着了,还能下蛋,给你也多补一补。”
季定邦:“!”
季睿坐在祖父怀里,听他张口闭口的自称爷爷,也改口喊道:“爷爷,孝敬您是应该的,我还想把盛京城好吃好喝全部买下来孝敬您呢,可惜,我怕镇国公府装不下啊。”
爷爷,听明白了么?
你孙孙我,不差钱钱。
季远听得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隔得近的季睿都差点耳鸣,心道,他祖父别的不说,身体是倍儿棒,一看就是长寿的。
等爷孙两都转去院子里面了,季定邦还跟点了穴似的,站在那......消化消化。
见祖父只是无视他爹,季睿眼神闪了闪,小嘴继续甜甜地逗祖父开心,哦,是逗爷爷。
而等季睿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小锄头,蓄满了劲儿就要一锄头凿下去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等等!”
“莫急莫急。”
是他爷爷季远和不知从哪找来一把锄头走进来的季定邦。
季睿也举着小锄头定住了,疑惑,难道是我姿势不对?
可凿土讲什么姿势啊?
季定邦快步上前,一把拿掉他手中的小锄头,同时季远一把抱起他退后几步,好像是要远离危险似的。
“伤到自己怎么办,你在一边和你祖...和你爷爷玩,爹爹来凿。”季定邦说。
“这种粗活累到你怎么办,你从小身子骨就不好,爷爷叫你过来玩的,哪能让你真干活。”季远说。
“老爹说的对。”季定邦积极又小心附和一句。
可是季远依旧无视他。
季睿:“.......”
就,我也没身娇体弱到这份上啊。
得亏季睿这心里话没让六皇子听见,不然肯定跳脚指着他鼻子骂:不要脸!当初一阵风刮过就柔柔弱弱要倒的人是谁?
季定邦赶紧收回小心翼翼的眼神,又朝季睿笑道:“儿子,你就看着,爹爹最喜欢干活了,干活可快了。”
季远:“乖孙孙,你陪爷爷喝茶,”
看着想积极表现的爹,又根本不搭理人的爷爷,季睿小手一揣,行吧,谁叫我辈分小呢,甘愿成为你们父子两‘PLAY的一环’。
然后季睿就跟什么甜蜜粘合剂似的,忙得很,一会儿关心一下爹爹累不累,一会儿和爷爷聊闲儿,一会儿给爹爹擦个汗,一会儿和爷爷下个象棋。
最后,季定邦打好了坑,那些坑.....
算了,总比昨日爷爷打的大坑要像样儿一些,然后祖孙三人就把一大捆翠竹苗苗,还有那些菜苗苗,齐心协力,一起种了下去。
季睿递,季远和季定邦种。
只递一下,都是小禄子来回跑,最后由季睿象征意义上,过一下手就递给两个亲手种的人。
季睿抗议,抗议无效。
这父子两是真把季睿当个金贵脆皮对待了。
好在季睿是个很会自娱自乐的人,没多久,就从这毫无参与感的劳动中寻摸出非一般的趣味儿。
祖孙父子三人,因为有了季睿这个桥梁,看起来倒是挺和谐地渡过了一天。
等家宴快摆好了,老管家过来叫人时,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忽地背过身去,用袖子揩了揩眼角,这才重新转过声,笑着叫三人去吃饭。
天儿热起来了,坐在屋里反而闷热不痛快,所以这次家宴就干脆在院子里摆的。
选的院子也好,旁边还有一片人工湖,湖上有绿荷,微风拂过,季睿都能嗅到一股清香味,夹在美食烟火气中,别有一番人间滋味儿啊。
也不知道皇帝舅舅这个点用晚膳没?
诶,想必还在忙。
没人提醒,肯定又要耽误吃饭了吧。
算了算了,就算我不在,王大公公肯定也知道提醒的。
既然是家宴,那大家就比较随意,大盛朝本就在男女大防上不算眼严重,季家是武将出身,这种事更不在意。
季远一个七个儿子,除了六子来不及娶媳妇儿就为国捐躯,其他的儿子都娶了妻。大儿媳和二儿媳离世,在座还有四个儿媳。
四位叔母本就对季睿报以很大的好感,见了人喜爱值更是蹭蹭往上飚。季睿在这个叔母膝头挨一挨,那个叔母膝上坐一坐,还有一位叔母一把抱起他掂了掂说他“轻得跟小羊羔似的,五叔母我单手都能把你举上天,要多吃点肉。”
四位叔母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女子,比起名门闺秀,更像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尤其把他说成‘小羊羔’的五叔母,皮肤是健康小麦色,手臂结实有力,行动间自带一股爽利豪气劲儿,提起刀来砍人的话,肯定不比男子弱。
这四位叔母不会也都上过战场吧......
“五叔母,我比小羊羔还是要重些吧。”季睿还是要为自己说一句的,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这些年满宫吃的小食和美食说句话啊。
人家这身肉肉可不是白长的。
五叔母英气的眉毛一挑,然后不给季睿反应时间,单手抓住他后背衣服,轻松往上一举。
季睿:“!”
啊,我看到月亮离我近了些。
“五弟妹!”
“五嫂你快把人放下。”
季远和季定邦也看得眉心一跳,差点就要蹿上去接住季睿了。倒不是他们不相信五儿媳/弟妹的能力,而是他们怕季睿承受力不行,吓到了怎么办。
虽然季睿没养在身边,但不代表什么事儿他们都不知道。
比如身子骨较差(体弱多病),比如被六皇子吓晕(胆小体虚)。
见周围人都瞪着自己,五叔母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粗鲁了些,讪讪地摸摸鼻子,把季睿放下了,刚要安慰一声。
“哇,五叔母好厉害,不愧是女中豪杰。”季睿竖起大拇指,眼睛比那月亮还明亮好看,哪有被吓到的样子。
五叔母嘴边安慰的话立刻变成,“举一个你轻轻松松,就是一手提一个,我也能飞檐走壁,气都不喘儿的。”
季睿长得白白嫩嫩,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抱起来却没啥重量,比她生那三个皮实儿子轻太多了。
她平时追着三个儿子揍,三个一起抗起来都不算事儿,何况是小小一只季睿了。
季睿却微微瞪大眼睛。
还能飞檐走壁?
五叔母还会轻功?
这时,一直很想插嘴,但只能装老实的季老五忍不住了,“睿哥儿,你五叔母的功夫比你七叔还厉害。”
一旁同样装老实的季老七不服了,“五哥你话说过了吧,五嫂是很厉害,揍你绰绰有余,和我打也就一个平手吧。”
“呵,我媳妇儿几招就能收拾你了,老七,自信是好事,自信过头可就要不得了。”季老五骄傲的样子,好像厉害的是他自己。
季老七啪一拍桌子,梗着脖子放话,“是不是自信过头,现场和五嫂比划一下就知道...哎哟!”
狠话没放完呢,季老七就被敲了一脑壳儿,季老五同样没逃过,两人看着敲自己脑壳的季远,“.......”
同时安静如鸡。
季远横眉冷对地敲打完两个亲儿子,换头,哦不,是转头就对季睿笑得不像个人,像朵花儿。
“乖孙孙,别听你两个叔叔胡咧咧,你五叔母功夫了得,年轻那会儿就是北境出了名的女豪杰,单挑这两倒霉....随便哪一个叔叔单挑都挑不过她。”
季睿就假装没听到爷爷嫌弃儿子的意思,转头冲五叔母崇拜道:“哇,我五叔母好厉害啊。”
夸她厉害的话听过不少,但不知为何,从季睿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格外顺耳,还一路顺到心口了。
看着季睿比小姑娘还精致好看的模样,五叔母抱起他,捏捏脸,“五叔母一直想生个你这样可爱乖巧的女儿呢。”
季睿:“......”
“生个我这样可爱乖巧的男孩纸也可以的。”
你们一个个的,重女轻男要不得。
但是吧,五叔母已经被她那三个儿子折腾得一听儿子什么的就下意识嫌弃了。
“哈哈哈哈是是是,你这样的男孩纸也可以。”这时,一旁三叔母笑道。
“对对对,跟你一模一样的我也是能接受的。”五叔母反应过来,还特别强调一下才赞同道。
“那可不行。”谁知,季睿忽然小脸一本正经地摇头,在几位叔母,爷爷,爹爹,叔叔同时看过来时。
他才翘着尾巴,一点不脸红道:“像我这样可爱漂亮又乖巧讨喜,聪慧伶俐的完美男孩纸可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季七岁!
“叔母想生个一模一样的我,怕是不行的呢。”季睿为难地摇摇头。
噗——
哈哈哈哈哈——
整个院落上空都飘荡着畅快笑声。
嗯嗯,男子声如洪钟,女子豪爽大气,季睿在一片笑声夹击中,晕晕乎乎,果然,一门武将的实力不是说说玩的。
于是,当那十一个哥哥一起收拾好出场时,看着院子里快笑成一朵花的祖父/亲爹/亲叔/亲娘/亲婶婶。
“!!!”
一脸惊悚。
这些都是哪来的妖孽,退退退!
季睿余光扫见,晕晕乎乎地招手:“哥哥们来了。”
仿佛按下了停止键,在上空震荡的笑声‘嘎’,瞬间消失了。
季睿晃了晃脑袋,耳朵边嗡嗡叫的声音好像还在环绕,耳鸣还没消失,因此也就没去注意,那几个哥哥看见瞬间变脸的家中长辈,一股安心油然而生。
吓死了,差点以为他们都被妖孽上身了。
四位叔母眼神严厉地扫过十几个小子,暗含警告,武力值最强大的五叔母更是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嘎一声脆响。
小子们:“.......”
齐刷刷咽了口口水。
得罪爹爹叔叔不可怕。
要是....
惹了她们四个生气,那就...惨了。
院子里正好摆了四张桌子,季远和三个儿子一桌,几个儿媳一桌,季睿则和几个哥哥坐一起。
家宴家宴,那就是一家子吃顿饭,按理说气氛该温馨和谐才对。
但是吧.....
安静.....过分的安静了。
季睿看着用个餐好像身上绑着枷锁的几个哥哥,那不自然的动作,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儿....
就在这时,他目光刚好落在对面的八哥身上。
八哥筷子几次从鸡腿身上划走,这次刚夹起来要送到嘴边了,啪嗒一声,落回碗里了。
这不算什么,关键是八哥抖了一下。
真抖,一点不夸张。
季睿:“......”所以,你是被鸡腿的叛逆吓到了吗?
这还不是最无语的,季睿就看八哥僵愣了片刻,然后,就这么弯下脖子,用嘴巴去够碗里的鸡腿,碗口有点深,他吃得很是艰难。
季睿:“!”
不至于,真不至于。
你的手呢,手拿着啃不香吗?
关键,八哥这举动不知是不是给了旁边几个哥哥另类的解题思路,唰唰唰,季睿对面儿同时扣下去三个脑袋。
跟八哥一起用嘴巴够碗。
季睿:“......”
你们都是什么毛病?
正常人吃个饭不行,偏要学狗狗?
季睿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他用小手帕擦了擦手,朝最近的猪肘子伸出手,抓起一只,送嘴边就嗷呜一口啃下去。
用力扯下一块炖得软糯的肘子肉,季睿嗷呜嗷呜吃着,满嘴油花花,只想大叹一声。
香!
嗷呜——
季睿又啃了一大口。
然后咀嚼的动作一顿,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就发现院子里大家都看着他,尤其哥哥们,看着他的眼神像在冒光。
季睿:“?”
咋了,拿手啃太奇怪,要用嘴去够碗不成?
快速咽下嘴里的肉肉,季睿招呼道:“大家吃啊,哥哥们也别愣着啊,再不吃都要凉了,一家人不讲虚礼。”
反正我是手啃派,不是狗狗啃食派。
大家就别要求‘入乡随俗’了。
说完,季睿就要低头继续啃肘子,谁知对面的哥哥们却齐刷刷一扭头,朝几个叔母那一桌看去。
季睿恰好看见,也跟着望了过去。
看看十几个小子眼巴巴的样子,又看看季睿睁着大眼睛,即便啃得小嘴油花花也不失可爱的小模样。
四个叔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当她们还犹豫不决时,中间那桌的季远开口了。
“睿哥儿说的对,一家人吃个饭不用太讲究。”
季睿点点头,“没错没错,一家人。”
既然公爹都这么说了....睿哥也说是一家人。
再一看眼睛发着光,就差摇尾巴的十几个皮小子,四人同时一点头。
算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虽然用到这里不对,但差不多一个意思吧。
季睿本来还觉得这气氛....啥意思?
下一秒。
他懂了。
看着眼前混乱一幕,季睿小嘴微张,手里的猪肘子都差点吓掉了。
要说之前的哥哥们像是绑着枷锁,那现在,就是解开了锁链的一群流浪狗,给季睿生动上演一幕,恶狗抢食。
“啊啊啊啊啊啊八哥你无耻!”
“这是我咬了一口的鸡腿,你还给我!”
“五哥你太贪心了。”
“可恶,看招!”
“谁快谁吃。”
“啊啊啊啊啊七哥我是你亲弟弟,你就不能让让?”
“饭桌上无父子。”
看着眼前上桌抢食,翻跟斗躲避,急眼了直接上手,拳拳到肉,那是一点不留情面,季睿可是看到十四哥刚好一点的眼圈,颜色迅速加深了。
季睿:“!!!”
季定邦也眼疾手快,一把抱起自家白团团小儿子,远离这片混乱战场,怕他不小心被波及到。
这几个小子闹起来是一点没分寸的。
季睿被亲爹抱走,小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猪肘子,怕被抢走。
刚才抢急眼了的十三哥转头盯着他手上的猪肘子,冒着绿光,不过被十四哥一脚踹开了。
“你好意思吗,居然还想抢睿哥儿的,看我不揍你。”
“什么?”隔壁战场的八哥一听,加入进来,“十三你要不要脸,居然还抢弟弟的。”
“十三你怎么当哥哥的。”单脚蹦跶的九哥也加入揍十三的队伍。
十三一人双拳难敌三人六拳,被揍得嗷嗷叫,“八哥,九哥,我也是弟弟啊,你们刚才也抢了我啊。”
八哥最后补了一脚,九哥也再次补了一拳头,两人同时哼哼,“你技不如人,不抢你抢谁。”
然后八哥九哥对视一眼,警惕地护住自己怀里的食物,赶紧大口吃起来,谁知没吃两口,旁边就蹿出抢食的另一条....咳咳,是另一个哥哥。
季睿被抱到了季远那一桌,眼睛还盯着旁边热闹的画面,表情都还是直愣愣的。季定邦刚要把儿子放自己旁边,就听老爹咳了一声。
季定邦动作一顿,然后不情不愿地把儿子交了过去。
坐在季远身边,季睿看呆掉的下巴才重新长回去,季远看他这样,刚要拍拍他背问一句:没吓到吧。
“哥哥们都是性情中人啊,功夫也很是厉害呢。”
季睿刚感叹完,就发现长辈们全都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他摸摸自己小脸,“怎么了?我脸花了?”
季远忽然拍着他背,哈哈大笑一声。
见季睿确实没受惊,面上也没露出嫌弃之色,四位叔母也面上一笑,心里端着的劲儿随之一松。
要知道,她们提前严令警告家里的皮小子,就是不想让季睿看到他们没规没矩的一面,简直比下山的野猴子还闹腾。
季睿从小长在皇宫,受的是正儿八经的贵族教育,四位叔母刚一见他,就觉得不愧是皇家养出来的人,比那些公侯世家的子弟还要光鲜亮丽、贵气逼人。
哪怕季睿看起来很亲人,也十分可爱讨喜,但是....几个叔母还是担心的。
万一瞧见这些,一怕他不习惯,会吓到,二则是怕他心里介意,瞧不上家里野兄弟。
她们四个都不是名门贵女出身,小门小户有,江湖草莽有,普通百姓也有,行事作风更带了些武性,所以一向不被京城贵妇圈所喜,好在她们也常年在北境,不在乎这些。
不过之前小姑子季婉也有些瞧不上她们出身和作风,当然了,她们也懒得跟季婉计较,反正和她们过日子的又不是她,大不了常年在北境不回来就是。
但长公主对她们却是不错的,那位尊贵雍容的长公主殿下,和她们就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却是真的把她们当作妯娌对待。
季睿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哪怕只是看在她的面上,她们也会真心以待。
可家里皮孩子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早就养出一身野性,回到盛京城几年了,还是没规没矩,别说像个公侯家少爷了,连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比不上。
如今为什么要下狠劲儿压着他们在家念书,多知书识礼,还不是....
哎——还不是这几年,不止在外面闹出不少笑话,还屡次三番被那些勋贵大臣的子弟嘲笑戏弄。
一开始还当人家是在跟他们玩呢。
后面儿上当次数多了,知道人家是在耍他们,他们提着刀枪就要打上门去。
简直快把她们给气死了。
就在这时,季睿不知是在回答谁,脆生生地说:“我觉得哥哥们很好啊,我很喜欢。”
四位叔母神情同时微微一动,看向季睿的目光更慈和了一些。
季睿可不是说场面话,这几个哥哥闹是闹了些,但性子多纯粹啊,想想他如今周围的孩子,除了小九,就没再有过这般纯粹,脑子不想事儿的了。
就是....
噼里啪啦,盘子碗碟砸地上的声音变得多了起来。
季睿心道:就是有些废东西啊。
等等!
季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不会是....
“三嫂,我就说别拿太好的盘子出来吧,你看看,太可惜。”
“我还不是想着....”
五叔母直接双手叉腰,大喝一声,“谁在打碎一个东西试试,看老娘不....”
话都还没说完,就是更剧烈的噼里啪啦声,摔了一地。
一个哥哥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桌子碎了,桌上东西也都遭殃了。
兄弟之间打这么狠的吗?
季睿刚合上的小嘴又长大了,然后眼前又是一花,只见四个叔母同时出手,身姿敏捷,五叔母一手擒住一个,“臭小子,老娘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
“娘娘娘,我错了,松手,疼疼疼。”
四叔母一棍子敲下去,那个撞碎两张桌子的哥哥龇牙咧嘴往旁边打滚,“娘,我还疼着呢,别打别打了。”
“没长眼睛的东西,撞什么不好,你往这上面撞,再让你们这么糟蹋下去,家里还有可用的东西吗?”
四叔母丝毫不手下留情。
季睿:哦,八哥不止还活着,还生龙活虎地活着啊。
然后,季睿有些干巴巴地问道:“那个,我看咱们府上不少东西都被损坏了,不会是....哥哥们?”
如果真是这样....
那镇国公府也许不是穷。
而是...
可也不至于吧,堂堂一国公府,难道被糟蹋了一点东西就能变成这样?
这时,季远哼哼一声,嫌弃道:“这几个败家玩意儿,什么东西都能嚯嚯干净,家里的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像他们这么败下去,迟早倾家荡产。”
“老爹,您这话夸张了吧,我记得咱们家也没那么好败的啊。”季老五一脸憨,“而且自从您说,那些吃着闲饭没事干的御史盯着咱们家找茬,咱们家都够低调了,也没大手大脚花过,家里应该还有不少...”
“哼!”季远不满地打断道:“老子就是觉得,一根草用他们身上都是浪费。”
季老五在老爹压迫下,闭嘴了,摸摸脖子,咕咕哝哝一句:“我也没说让他们随便败啊。”
季睿:“.......”
好了,真相大白了。
脑补太多,是错!
这时,场面越发混乱了,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季睿扭头看去,嘴角一抽,刚才还看着不错的院子,此刻已然一片狼藉。
几个哥哥更是化身野猴子,上蹿下跳,那个单脚蹦跶的九哥一边嗷嗷大叫着,一边单脚蹦上了高墙。
季睿:“!!!”
画面太刺激。
而见着四位叔母像是有点忙不过来了,两位叔叔大喝一声,也跟着加入战局。
场面越发混乱不堪,嗷嗷声更是一声更比一声高。
“老子警告你们,要有分寸。”季远被吵得脑仁疼,额角青筋都突突跳了几下,“谁敢打到老子这边来,老子...”
砰!
季睿被他爹抱着及时撤开。
而季睿就看着刚才还完好无损的餐桌,四分五裂,桌上摆着的美食摔了一地。
他祖父季远正襟危坐,洒了一身菜汤,季睿看着他的背影,好像燃着汹汹大火。
刚才季睿被他一手扔了出去,然后被季定邦接住抱着及时撤开,所以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而至于那个一脚把人踹过来的季老七,看看老爹,咽了口口水,转身拔腿就跑。
季远随手操起一根桌子腿就追了上去,季老七溜得快,季老五被一棍子抽个正着,疼得嗷呜大叫。
“爹,老爹,不是我,是老七,爹,老爹。”
现场好像暂时被按下暂停键,那些闹腾的哥哥都停了下来,看着爷爷追打亲爹亲叔,比他们刚才还叫得惨烈。
噗——
不知是谁突然笑了出来。
啪!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了。
就见之前对他笑得最温婉的七叔母一手长鞭舞得虎虎生风,追着刚才笑出声的哥哥鞭打。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了,我真的错了。我没笑爹,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场面彻底乱了。
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
季睿恍恍惚惚,余光就扫见几个家仆和护卫一脸麻木的神情。
哦,原来这就是他们格外喜静的原因啊。
季睿默默咽了口口水,然后就看向抱着他的季定邦,“爹,厨房还有吃的吗?我还没吃饱呢。”
话音一落,不知是不是季睿错觉,爷爷和几个叔母揍人的动作好像停滞了一瞬,可下一秒动静就更大了。
这场混乱持续了快一个时辰。
热气腾腾的饭菜重新上桌。
这次就一个大圆桌,季睿看着保持一米距离,地上排排蹲,端着个比脑袋还大的碗的十一个哥哥。
“要不,还是给哥哥们弄张桌子?”
看着怪可怜的。
更像流浪狗狗了啊。
七叔母此时一点没有刚才挥鞭子的凌厉劲儿,对他笑得格外温婉道:“睿哥不用管他们,他们不配上桌。”
季睿看看不能抢食,倒是老老实实、心满意足大口进食的哥哥们,“........”哦了一声。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