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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说起良驹,族里还真有几十匹。

  与其优渥身姿、持久耐力以及对危险的敏锐度相匹配的,当属它们的脾气。

  要说这些马儿的脾性里,属乌木兰最嚣张,剩下这几十匹跟它待久了,本事渐长,臭毛病也学了不少。

  除了主人能驯服一二,若有旁人凑近,吃一蹄子都是轻的。

  狄霄带殷子昂二人来看了,却没想着让他们靠近。

  谁知就在他一个不注意时,再回头,却见殷子昂已经到了马厮边上,苏格勒几人倒是想拦,可才开了口,殷子昂已经伸出手去。

  “小心——”

  还好殷子昂躲得快,不然被那顽劣的马儿闷头撞上一下子,少说也要闷痛几日。

  狄霄扶额:“这些马儿脾性叛逆暴躁,尤为认主,不喜生人靠近,便是主人有不合心意的地方,都能尥蹶子耍性子,实在可恶。”

  殷子昂并不生气,眼中还带着欣赏:“烈马才配得上英雄,有脾性的马驹才是好马。”

  像之前见到的那些马儿,便是身姿再矫健,不知认主,没有几分脾性,也只是凡马,虽然难得,但也不是寻不到,唯有这等处处拔高的良驹,才是可遇不可求。

  看他实在喜欢,狄霄借花献佛:“正好族里有两匹白玉狮子马,年初才下了小马驹,殿下要是喜欢,不妨带一匹回去。”

  白玉狮子马是大瑜名驹,还是前几年从曹镖头那里得的,马儿步伐轻盈,耐力极佳,在草原养了几年后,食足了鲜嫩青草,身段更是漂亮。

  便是尊贵如殷子昂,也只在大皇子府上见过一次,他寻了五六年,也没找到心仪的。

  “如此甚好!”殷子昂大喜,“多谢可汗割爱。”

  从畜棚这边出去后,几人又到族里人多的地方转了转。

  “可汗日安,这是可汗的朋友吗?”族人们对狄霄尊重,却又不会过于畏惧。

  只见所过之处,多是族人的打招呼声,还有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围在周围跑来跑去,握着手里的木制短剑,嘿嘿呦呦个不停,做出自认为很帅很威武的姿势,用余光打量着可汗一行人。

  就在族人们跟狄霄问好之时,殷子昂和唐磊也在默默打量着。

  这里的人生活上更质朴原始一些,但总体的生活质量,便是在大瑜也能算得上中等。

  他们虽没有青砖白瓦房,但毡帐搭得挺拔舒服,白色或蓝色的毡布上绣着细密的符文,帐上彩旗迎风飘扬,自有一番草原情调。

  再看毡帐旁的小块田地,几乎每家每户都种了东西,有已经成熟的土豆蕃薯,也有刚下种不久的植株,薄薄撒上一层草木灰,再在上面盖一片轻薄的毡布。

  苏格勒在旁解释:“这是可敦提出的小田,供族人们种些瓜果蔬菜,一年四季都能改善改善伙食,殿下且看,那还是从风锦关寻来的冬菜。”

  殷子昂转头看了看,确实跟他印象中的冬菜一般无二。

  他只是想到:“可敦是?”

  “自是可汗之妻。”苏格勒没有半分迟疑。

  而这,却叫殷子昂好一阵茫然,余光扫见狄霄在跟族人说话,忍不住问:“我记着几年前大越战败,是送了和亲公主的,那公主……”

  “公主即是可敦啊。”苏格勒不明白他是想问什么。

  殷子昂恍然大悟,了然的同时,又有些窘迫。

  他总不能说——

  他以为公主是公主,可敦是可敦。

  毕竟按照他们大瑜的习惯,外族送来的和亲女子,最高不过妃位,就算赏给底下皇子贵爵,那也是成不了正妻的。

  都怪唐磊没跟他说清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瞪了唐磊一眼。

  唐磊这时也反应过来,他咧了咧嘴角,往殷子昂的位置靠了靠,想了想,索性附耳过去:“殿下,是末将忘了跟您说,拙荆那亲侄女,就是大越送出的公主,也是狄……可汗的妻子。”

  “……”殷子昂干笑。

  这时候,狄霄也把前来问事的族人打发走,大步走到众人身边:“殿下可要再转转?”

  “再看看吧。”

  一行六人从正北走到正南,见了大片耕田无数牛羊,也见了遍地又不混乱的毡帐群,等到了南面,就是明显更朴素一些的毡帐了,里外走动的人,脚步也更匆忙一些。

  狄霄简略介绍两句:“那边是仓房,那边是厨房,还有绣房,商队售卖的羊毛衫等就是绣房纺制的。”

  知道了这些毡帐是做什么的,也就够了。

  狄霄完全没有带他们进去看看的意思,他不提,另外两人也不好主动开口。

  殷子昂四处看着,正好看见几个从毡帐里出来的姑娘和阿姑,哪怕她们的穿着打扮相似,可中原女子的那点风度,是在草原生活再久也消不掉的。

  他眼中浮现一丝不解:“那些姑娘……”

  然而,狄霄亦没有解释。

  他只说:“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吧,我叫人准备了接风宴,欢迎二位到来。”

  “……好吧。”

  回去路上,殷子昂眼尖地发现某一片毡帐附近,有着重兵把守。

  他的视线几次在上面扫过,收回后又望向狄霄,明显是想听他介绍一二的。

  谁知狄霄就像瞎了似的,无论旁边的视线有多炙热,也不见他有丁点反应,抬头看一眼天色:“接风宴应该准备好了,殿下这边请。”

  “……”

  这么一趟看下来,殷子昂对拔都儿部的印象确实大为改观。

  但与之相应的,还有无数的疑惑点,趴在他心头,跟个小钩子似的,钩得人心痒痒。

  走到最后,几人在王帐前停下。

  殷子昂颇有些意犹未尽:“可汗不再带我去兵营或者城墙上看看吗?”

  狄霄反问:“殿下确定要去看?”

  堪称一族防御根本的城墙和兵营,就是一些普通族人都看不见,何况是个中原皇子。

  殷子昂自知失言:“是我说错了,可汗莫怪。”

  “无妨,殿下这边请——”

  入帐就会发现,这边的布置是临时更改过的,席位安排上不分主次,而是一南一北,相对而坐。

  两席之间放了一支烤架,底下的炭盆已经点好了炭火,只铁架上面还空着。

  两列长席上已经摆好了耐凉的冷菜和瓜果,星星点点间还点缀着小花,比不得皇宫里的富丽堂皇,但也别有一番乡野见的质朴感。

  等殷子昂和唐磊落座后,苏格勒等人也在对面坐下,独留出中间两个位子。

  殷子昂看着还在毡门旁边站立的狄霄:“可汗不坐吗?”

  狄霄说:“待我先去寻可敦,稍后便至。”

  狄霄虽然不在,但族里另外几位颇有话语权的首领都陪着,也不算失礼。

  殷子昂本以为在苏格勒他们嘴里能问出点什么,可有赤那在,最后东西没问出多少,反被套去不少话。

  殷子昂郁闷地看着赤那:“赤那首领……也如其他二位首领一般英勇善战?”

  赤那眯眯着眼:“我自是不如苏格勒和维安斯首领的,我只会一点骑射,区区马术和箭法,在草原上是人人都会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殷子昂当然不会信了他自谦的话,自动理解后——

  赤那首领马术箭法非凡,可于千里外纵马,取敌将首级于箭上。

  没过多久,狄霄带着明窈再次回来。

  ”咦?“打眼一看,殷子昂顿时想到,这不就是他在绣房外看见的姑娘吗?

  当时明窈正从绣房出来,左右有宁湘等人相送,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开春的羊毛衫出货量,时局动荡之下,看是否需要减少出货。

  她们的精神正集中,也就没注意远处的人。

  狄霄倒是看见了她,却没打算提前介绍,也是因这,他才尽快带着殷子昂等人离开。

  无论双方如何作想,他们只互相问了好。

  随着宴席的主客尽数到齐,各类菜肴也该上了。

  之前从风锦关带回的厨子厨娘派上用场,十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冠京菜,就连殷子昂这个在冠京生活了数年的皇子都称一声“好”。

  铁架上绑了一只才宰的小羊,羊肉用多种调味料处理过,没有一点腥膻,且羔羊肉最是鲜嫩,炙烤过后,里面的羊肉还浸着汁水。

  族兵又送了几坛青麦酒来,除了明窈那杯清口些,其他人碗中的都是烈酒。

  狄霄说:“可敦酿制的青麦酒,殿下不妨尝尝。”

  酒水入口,殷子昂斯哈一声,可很快,初一入口的辛辣过去,满口皆是麦香,回味甘甜,比一般烈酒更多了几分韵味。

  几碗烈酒下肚,众人的心弦也松懈许多。ɈŜԍ

  殷子昂性子直爽,却也不是蠢的,接风宴上,自不会煞风景地提一些大越的事。

  说来说去,话语又转回到拔都儿部的族人们身上。

  殷子昂问:“听说可敦在每家每户旁边都设了小田,就只是为了让族人自给自足吗?”

  明窈放下筷子:“如此足矣。”

  “族人能有衣穿有饭吃,这便满足了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几寸小田上种些瓜果,则是衣食之外的一点花样,既是族人辛劳所得,能自足便够了。”

  殷子昂沉默一瞬,又举了酒碗:“是我狭隘了。”

  “不敢。”明窈举杯。

  等她将下了一半的酒盏放下,殷子昂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吓得她险些失魂。

  “说起来,我对可敦倒是有些印象,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见过?”唐磊发出疑问。

  狄霄等人也朝他看去,正要开口想问,却听“啪”得一声,转头一看,竟是明窈打翻了杯盏,正慌乱地收拾着桌面。

  明窈面容发紧,唇角也有些泛白:“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了。”

  狄霄侧身过去,帮她将桌面收拾干净,又在靠近的时候,低声问了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明窈摇摇头。

  因着这点意外,殷子昂未说完的话也被断在了这里,等再交谈时,不觉说到旁处去。

  只后半程宴上,明窈总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不小心走神。

  夜色渐深,接风宴也该散了。

  明窈先回了王帐,狄霄则落后半步。

  他目送明窈离开后,又跟殷子昂寒暄两句,状似不经意问了句:“殿下刚才说,好像之前见过可敦?”

  “啊——”殷子昂有些微醺,拍拍额头,“应该是见过吧。”

  “我也记不清楚了,应该是在冠京的时候见过,七八年前吧……不过应该不是,可敦不是来自大越,怎么也不该到了冠京去。”

  “这样。”狄霄微微沉吟,“那殿下是认错了吧?”

  “应该是认错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之前在冠京见过可敦,在哪里呢……”殷子昂又拍了拍脑袋,费力思索半天,“明四小姐?”

  “不对不对,明四小姐已经和大皇兄成婚了……说真的,仔细一想,可敦跟大皇嫂还挺像的,都是杏眼薄唇,唔——不管了!”

  接风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只殷子昂一人喝的青麦酒,就有整整两坛。

  拔都儿部的酒坛可不小,一坛酒能倒上数十海碗,换旁人这样喝,怕不是早就醉倒了,殷子昂看着清醒,实际意识已经飘忽。

  但能得到这些信息,狄霄也觉满足。

  他不禁回想起,就在他们刚来大瑜关外的时候,第一次同风锦关的商行老板们谈合作,明窈也是在明掌柜提及四小姐的时候失了态。

  明窈一心以为,他听不懂大瑜话,就不知她们在说什么。

  可对于这等能叫她失色的言语,狄霄能一字不落地记上几年,再一点点搞懂其间含义,牢记更久。

  他亲自带路,送两人去了休息的毡帐,又止步在毡门外,说:“夜里寒凉,可能还要搭一层薄被,我就不进去了,剩下的有劳唐将军。”

  苏格勒安排了族兵在帐外,既是保护也是看守。

  对于这番安排,双方是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从这边离开后,狄霄也没再久留,跟其余人说一声:“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谈吧。”

  而后,几人就各自回去。

  回到王帐后,却见帐里黑压压的,只在毡门两侧点了一支幽暗的烛火,里面也听不见什么声响,寂静无声。

  狄霄脚步一沉,没有再点多余的蜡烛,而是悄声走到里面忘了一眼。

  只见明窈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屏风,看不清是睡了还是没有。

  狄霄想了想,转身又出去,他用最快的速度清洗好,反身又快不回去。

  在上床的时候,他不经意发出一点悉悉索索的碰撞声,而明窈没有一点反应,仍是一动不动地侧躺着。

  这看似没什么,狄霄心里却有了底。

  等他躺下后,他长臂一伸,将明窈捞进自己怀里来。

  明窈仍是不吭声,过了好久,才翻过身,将脑袋埋进狄霄的胸口。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明窈情绪实在低沉,狄霄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只能不断轻抚着她的背脊,努力寻些轻快的话:“等四皇子他们走了,我带你和布赫去外面转转可好?”

  “布赫一直吵嚷着要看雪,我们去雪山脚下,那里肯定有不少积雪,叫他玩个痛快。”

  说起孩子,明窈沉重的心一点点漂浮起来。

  也不知狄霄说了多久,终于等到了明窈的回应。

  她轻轻叹息一声:“别了吧,四皇子……就算他们走了,你们肯定也有许多要忙的,布赫我哄着就是,往后还有那么多年,哪年出去玩不行,不急这一时的。”

  狄霄被她的“那么多年”取悦到了,眉眼间都含了笑。

  他又紧了紧双臂,彻底将明窈箍在自己的怀抱里。

  冬日里,紧紧拥抱下,温暖的被窝催生出无限困意。

  转日清早,明窈醒来时,狄霄正好端着热牛乳回来。

  他动作熟练地给她拿来衣衫棉袍,又仔细替她束好发带,最后再戴一顶红蓝相间的毡帽,这样才足够保暖。

  早饭时,两人皆很沉默。

  然而就在明窈收拾好行装,准备去学堂的时候,却听狄霄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明窈回头。

  狄霄没有说话,而是招了招手,偏要她过去。

  明窈无法,只能返回,下一刻,她就被狄霄拉住手腕,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只能半倚半靠在他身上,勉强有个借力点。

  被这样对待,明窈有些恼了,一圈砸在他肩头:“你做什么!”

  狄霄勾了勾唇角,蓦地在她下巴上亲了亲,然下一句:“窈窈认识明四小姐吗?”

  只一瞬间,明窈就从被亲吻的甜蜜中,直生生坠入冰窟。

  她的声音在发抖,只她自己没有察觉,反觉得还平稳:“不、不认识,你怎么提起她来了?可汗认识吗?”

  狄霄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谈不上认识,只听过几次。”

  “窈窈可知,昨晚接风宴散去后,四皇子又说,可敦跟他那位大皇嫂多有相似,哦对了,他的大皇嫂,就是明家的四小姐。”

  狄霄仿佛没有看见明窈惨白的面色,微微停顿后继续说:“说来也巧,唐将军对那位明四小姐也有一点点印象,相传那位四小姐才貌皆备,跟窈窈……更是同名同姓。”ɈŜĠ

  “实在是太巧了。”他忍不住感叹一声。

  而这时,明窈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一双纤细的手指再握不住书卷,手指一松,几册书尽落在地上,书页打开,露出里面娟秀又不失端庄的小字。

  当年明掌柜说,四小姐才出生就被狸猫换太子,多亏大皇子相助,才找回身份。

  如今唐将军又言,明四小姐,好像也叫明窈。

  狄霄有些搞不明白其中诸多细节,隐约有些猜测,但又无法肯定,而这等涉及多方隐私之事,注定他无法在外人口中探得真相。

  他今早既然提出了,就是想逼问出的。

  他与明窈成婚近八年,有些事,总该叫他知道一二的。

  狄霄想,不论窈窈说什么,他都不要心软,几句真话,要不了人命的。

  王帐里悄无声息,只有明窈越发粗重的喘息,和怦然坠落的水珠。

  狄霄望着她眼尾话落的泪珠,心口猛地一颤,他下意识抬手,将坠落的泪珠接住。

  明窈用力眨着眼睛,本是想止住泪水的,不想越是用力眨眼,落下的眼泪越多,最后只能徒劳地把眼睛闭上。

  她将脑袋落在狄霄的肩头上,缓了好久才说一句:“别问了。”

  早在明窈落泪时,狄霄就后悔了。

  他所谓的狠心,再三坚持的不心软,只在几串眼泪下,就溃散得不成样子。

  他张口说:“不问了,窈窈,我——”

  “狄霄!”明窈哑声呵了一句,止住了他剩下的言语。

  明窈的呼吸急促,言语也有些混乱:“我告诉你……我不敢的,狄霄求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会跟你讲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骗了你,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大越的和亲公主,我是你的可敦。”

  她是狄霄的妻子,是拔都儿部的可敦,也是小布赫的娘亲。

  她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来回说着重复的话。

  狄霄看着她有些崩溃的模样,心头无限悔恨。

  在明窈又一次垂泪后,他终是把人狠狠按进胸口:“是,你是我的妻子,这永远不会变,与我生活了八年的是你,与我诞下后嗣的也是你。”

  “窈窈,我们不说了。”

  他扶住明窈的侧颊,叫她慢慢抬起头。

  狄霄的食指用力按在明窈下唇上,使劲摩挲许久,才叫那双惨白的唇瓣染上红润。

  “明窈,我能等得起。”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又或者,此生无解。

  最终,明窈也没能去了学堂。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大悲之下,精神也很是不济。

  狄霄送她回到了床上,听说四皇子那边还没醒酒,索性也不出去了,又脱了毡袍,直接上去陪她躺了一上午。

  就这样,到了上午,小布赫来找娘亲吃饭,明窈的精神才恢复了些。

  对上狄霄的时候,明窈还是有点不自在的,然看对方一举一动,仿佛上午那些失态不存在似的,被他感染者,明窈的不自在也慢慢消失。

  布赫难得碰上父汗和娘亲一起陪着睡午觉的时候,精神一度高涨,折腾半天,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小憩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学堂上课的时间。

  这回没再耽搁,只是在明窈抱着布赫离开前,狄霄拉了她一下,一手捂住布赫的眼睛,一手按在明窈肩膀上,微微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狄霄笑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明窈试图绷着面皮的,可走了没两步,嘴角的弧度就弯了起来。

  小布赫还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娘亲娘亲,你个父汗刚刚在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明窈敷衍,“不许说话了哦,再不抓紧就要迟到了。”

  殷子昂和唐磊在拔都儿部待了五六天,两人第二天时全程在帐里醒酒,匆匆和狄霄见了一面,却也没说旁的什么。

  直到第三天,双方才正式开始就合作进行商谈。

  无论是否能吞并大越,只眼下,殷子昂就需要大越和北部草原的情报。

  在听说了北部草原奴隶众多后,殷子昂的第一反应就是:“既然众多奴隶饱受欺凌,如何就不能反叛他们,叫他们将兵戈对准草原骑兵?”

  可以是可以,但谁又能担任这个策反的人呢?

  殷子昂直勾勾地盯着狄霄,一切言语,尽在眼神中。

  可狄霄却笑了,他敲了敲桌面:“四殿下可能不知道,我在齐齐比齐可汗眼中,那是活该千刀万剐的,就怕我还没策反成功,先被多罗倾全族之力围剿了。”

  “可汗这是做了什么,能招至这样大的仇恨?”

  “也没什么,只是在大迁徙前,不小心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吧。”狄霄想了想,又补充道,“四殿下应该听说了,我们在北部草原受到了大部族迫害,才迁徙至此的。”

  “其实也不尽然,是齐齐比齐发生了叛乱,我假意与多罗合作,私下又与叛军达成一致,反将他一军罢了。”

  这事听起来刺激,但很快,殷子昂就是一个激灵。

  他有些惶惶:“可汗今与我大瑜合作,待事成,会不会又……”

  “四殿下多虑了。”这回,是苏格勒开了口。

  狄霄不好说的那些话,由他开口,再适合不过:“说来惭愧,数年前齐齐比齐之叛乱,正是我组织起来的,叛军组成,也皆是族中饱受迫害的奴隶们。”

  “什么?”

  苏格勒指了指自己,又点过维安斯和赤那:“我们,都曾是齐齐比齐的奴隶。”

  “齐齐比齐之奴,皆是在吞并小部族中强掳来的,多数与他们都有着杀妻灭子之恨,所谓反叛,或许在齐齐比齐看来是大逆不道,可于我们,无非是为惨死的族人报仇。”

  “可汗所为,也无非出于正义。”苏格勒歪了歪头,“还是说,四皇子觉得,一个残暴不仁,肆意虐杀无辜人,因一己私欲就起兵的可汗,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像?”

  “……没有。”殷子昂头一次了解到北部草原的纷乱。

  他忍不住说了句:“草原之乱,可一点不比皇权之争弱。”

  对面几人笑了笑,对此不予置喙。

  不管怎么说,反叛奴隶之行,未知因素太多,不到必要时,还是无法走这一步的。

  一行人在毡帐里坐了大半个上午,直到殷子昂觉出饿,这场会谈才暂告一段落。ɈŚG

  随着殷子昂二位离开,余下几人则是久久未动。

  片刻,才听苏格勒不赞同地说:“可汗怎与那殿下说起背弃多罗之事?”

  既是合作,最怕的,无非是到头来的背叛。

  如今合作尚未成,狄霄这样说,岂不是让四皇子生了戒心。

  然狄霄一点不后悔,他淡淡道:“起戒心才好,有了戒心才有忌惮,想反悔时还要想想,我们会不会先一步背叛,唯有利益相同时,合作才是牢固的。”

  “先不说大瑜吞并大越后会壮大成什么样,就算如今的南北草原以合并,随便对上哪个国家,都少不了伤筋动骨。”

  多罗不在乎子们的性命,但狄霄对于战火,那是再厌恶不过的了。

  听了他几句皆是,苏格勒等人明悟,再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语。

  三日后,双方合作彻底敲定。

  待四皇子返回冠京后,他将派遣死士,专门负责拔都儿部和他所驻守的嘉晟关之间的情报传递,在战火大起之前,无需拔都儿部出一兵一卒。

  但若有朝一日,北部草原和大越同时向大瑜起战,则由狄霄带兵,分走北部草原兵力,彼时大瑜也愿出部分兵马,先助狄霄收服北部草原。

  大越再弱,那也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没有数年乃至数十年,很难将其完全吞食。

  到时还需狄霄派兵,与大瑜两面夹击,叫大越再无还手之力。

  而这一切的前提,皆建立在南北草原统一的情况下。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狄霄不行死于征战之中,还有苏格勒等人,到时他们将会亲至四皇子身边,为其分析大越及北部草原情况,以期将大瑜在战火中的损失将至最低。

  若四皇子再有余力,还请起庇护拔都儿部的族人一二,上万族人愿向其俯首。

  离开那日,狄霄和明窈以及苏格勒等人一起,将殷子昂二人送出城门。

  殷子昂说:“只愿我与可汗,再无相见之日。”

  “同愿不再见。”狄霄说。

  若有再见,那必是战火四起,无论大瑜还是拔都儿部,都深受波及了。

  四皇子等人的到来和离开,对大部分族人没有任何影响,连明窈受到的影响都寥寥无几,至于真正有变化的,唯有族兵们。

  族兵很快感受到,几位首领对他们的训练更严苛了。

  要是平时负重里程只有十公里,那现在就是二十,拳脚搏斗也从之前的半月一次改成七日一次,更别提还有无数来自首领们的对练。

  一时间,整个兵营都苦不堪言。

  整个冬天就在紧促的训练中一晃而过。

  春日一至,一年一度的春耕也来了。

  好在各家田产该怎么种植,已经成了自家的事情,无论狄霄还是明窈,都不用在这上面操心。

  最多是剃羊毛时,需要明窈找两个人过去计数,再留下小部分后,其余都送去绣房。

  五月中,阿玛尔带着商队回来了。

  只这次没有什么大赚后的欢喜,只见商队的板车破破烂烂,上面既无货物也无银两,归来的商队成员更是各个灰头土脸,还有不少人带着伤。

  听说商队出了事后,明窈直接扔下手中书卷,慌里慌张地从学堂跑出去。

  赶到城门处时,整个商队已经进来了。

  族人们再不用卸货清点,而是靠坐在一起,仰着头,眼睛无神地看着天空。

  直到听说可敦来了,众人的瞳孔才重新聚拢,不约而同地向她望来。

  明窈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只略略看了一眼板车,而后径直走向阿玛尔:“发生了什么?”

  阿玛尔抹了一把脸:“回可敦,我们在回来的时候被齐齐比齐的骑兵劫掠了。”

  明窈指尖一颤,下意识问:“我们可有伤亡?”

  “有些兄弟受了伤,但没有丧命的。”阿玛尔对她的问题毫不意外,前前后后点了点,“这几个受的伤严重些,至今还没好全,剩下的在路上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碰见的骑兵数量不多,我怕出事,就没跟他们起正面冲突,将卖货的银两全给了他们,就带着人直接跑了。”

  对于他的处理方式,明窈没有任何责怪。

  她赶紧叫陪同的女兵过来:“你们快去找医官和巫医,叫她们带人来城门一趟,先给大家看看伤,除了能看见的伤口,谁要是有不舒服,也一齐看看。”

  “货物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人没事就行。”

  一群人从族外赶回来,满身灰尘,衣衫也破破烂烂的,一看就知受了不少苦。

  明窈不忍他们坐在地上,又叫人寻来了毡布,还去厨房煮了一大锅羊肉面糊,每人吃上一碗,去一去这一路的饥寒。

  小半个时辰后,医官和巫医都到了,与她们一起的,还有许多商队成员的家人。

  有人看见家人无虞,喜极而泣。

  也有许多看着狰狞伤口痛哭不止的,弄得商队成员一面安慰家人自己无事,一面又忍不住诉苦:“我们这回走商,什么都没能赚到。”

  却不想,这话被正好经过的明窈听见。

  她一下子冷了脸:“赚什么赚,是银两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我这几年说了多少遍,走商一途,少不得遇见什么意外,但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人无事,就是最好的收获。”

  “我拔都儿部不说富庶,可也不缺那点银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赚钱。”

  明窈虽然没亲身经历被起兵劫掠,可一想到,还是忍不住阵阵后怕。

  说着说着,她到底软了语气:“不仅是你,其他人也要知道,银两没有了可以再赚,可要是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此次走商不能叫失力,只能算流年不顺,下次就好了。”

  “各位也不用担心走商的损失,等后续统计出来后,这笔钱都由王帐出,而所有参与走商的,都可以到王帐领十两慰问银。”

  “好了,各位有伤的看伤,无事的就先回家吧。”

  经她这一通严慈相济的说教,再无人为这一点小钱小利感到遗憾。

  回想起逃回来的紧张,他们不禁庆幸,还好阿玛尔当机立断,这才保住了所有人。

  城门这边有医官和巫医看着,大多数成员的家人也来了,就不再需要明窈看顾。

  她确认了阿玛尔没有受伤,喊他去王帐说话。

  两人坐下后,明窈先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水,热水在初夏有些不合时宜,但对于久未归家的汉子来说,这点温度刚刚好。

  明窈没有催促,等阿玛尔完全缓过来后才问:“说说吧。”

  说起此次走商,直到月前都是顺利的。

  草原人在大越不受欢迎,好在大瑜对他们的接受度良好,货物的售卖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而他们又有意避开战乱的城池,总体都是安全。

  直到他们卖完最后一批货物,为了能赶快回来,他们选择离开大越境内,转回草原。

  不想就是因为这,给他们招来祸患。

  那些草原的骑兵也不知从何而来,阿玛尔等人甚至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不过转瞬,就被他们包围了。

  骑兵的数量不多,只有四五十人,但商队的武器装备也不够,就算是族兵陪同,也无法完成反杀,就连全须全尾地逃回来都很难。

  阿玛尔在第一时间就交出了商队赚到的银两,趁着他们清点之际,打着手势,给成员下令,一声“跑”喊出,众人一同向北方奔袭。

  为了不暴露拔都儿部的位置,他们根本不敢向南走,也不管北方有什么,先甩掉后面的追兵才是。

  族兵断后,且战且退。

  归功于他们所骑马驹,追逐两日后,他们终于将后面的起兵甩开了。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阿玛尔也不敢直接回族。

  他们在草原上游荡七八日,确定抹去了所有踪迹后,才沿着大瑜边城,奔着拔都儿部所在的位置而来。

  阿玛尔想了想:“我猜那些骑兵,应该是想在靠南一点的边城作乱的。”

  “听说大瑜北部士兵格外厉害,接连挡住了大越的几次进攻,就连草原派出的骑兵也讨不了好,次次铩羽而归。”

  两人不知道,就在三个月前,四皇子手下将官刚剿灭了一大波草原骑兵。

  也不知四皇子从哪得来的消息,那些骑兵强则强矣,却不善近战,将他们引入村落中,再派兵围剿,只要能将其击落马下,这些骑兵必不堪一击。

  正是在这边吃了大亏,骑兵才改了策略,试图避开最难啃的几个城池,往南走一走。

  明窈说:“我知道了,这些我会转告给可汗的。”

  “你们且休息几日,等将此行损失清点出来,拿了族人多少货,按价赔给他们,最近这段时间,走商就先停一停吧,太不安全了。”

  “是。”

  然几日后,等王帐开始给族人们赔付时,以绣房为首的上百族人,全部拒了他们所赔偿的钱款,说来说去就一句话——

  “商队已经尽力了,又不是他们的错,才不要他们的赔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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