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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091章

  虽然禄州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韩子坤的心情并不好,因为这是以牺牲桥州为代价换来的。

  为此现在葛淮安看他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觉得是他们禄州连累他放弃了桥州。

  若非大哥写信, 让他们俩和睦相处, 共克艰难,带领葛家军走出困境,韩子坤早就跟葛淮安翻脸了。

  再加上最近天气热, 韩子坤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他不想见到葛淮安那张晚娘脸,索性窝在自己在禄州城的临时府邸中, 闭门没出。

  反正最近天气热, 自己这边人多, 西北军和禁军的攻势也缓了,由以前的三天一次进攻变为了五六天一次。

  今日也无战事,韩子坤索性就没去军营,窝在府中与几个美人在水榭寻欢作乐。清幽的琴声伴随着美人娇滴滴的娇嗔,还有按在肩上软若无骨的柔荑, 真是快活似神仙,也不知皇宫里那皇帝老儿过的是何等逍遥肆意的生活。

  忽地,一道声音从珠帘外传来, 打断了韩子坤的畅想。

  “大帅, 庆川军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韩子坤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挥了挥手:“拿进来吧。”

  都头丁建拿着信, 掀开帘子, 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信递给了韩子坤, 从头到尾他的眼睛地都低垂着, 望着地面,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触怒了韩子坤。

  韩子坤接过信,慢吞吞地打开。

  他现在对庆川军的厌恶不比西北军少。

  就出个一万人,也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要桥州。大哥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答应了这么荒谬的条件。

  想起这事,韩子坤就窝火。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碰上庆川的人准没什么好事。

  怀着满腹的怨气,他展开信,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蹭地坐了起来,惊得旁边伺候的几个美人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地跪下。

  韩子坤看完了信,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又看了一次,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愤,最后化为了浓烈的不满。

  “娘的,这操蛋的庆川军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这种好事也能被他们碰上。”

  听到这番话,丁建心头一跳,唯恐迁怒到自己身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韩子坤虽然骂骂咧咧的,却没惩罚他,而是指着旁边一穿黄色纱衣的女子说:“送你了,去把葛淮安给我叫来。”

  啊!

  丁建也骇了一跳,早听说韩大帅喜怒无常,果然如此。

  他现在都搞不清楚韩大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有一点准是没错,那就是顺着他,绝对不要忤逆他。

  显然,那跪在地上浑身瑟缩发抖的黄衣女子也清楚这点,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也没敢哭出来。

  还是丁建先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谢大帅,小的这就去请葛大帅。”

  韩子坤摆了摆手。

  丁建看了那黄衣女子一眼,有些为难,因为他不清楚韩子坤是真心送女人给他,还是说说而已。这一个选不好,触怒了他,自己只怕要受罚。

  黄衣女子显然要更了解韩子坤的做派一些。

  她跪下给韩子坤磕了三个响头,泪眼婆娑地说:“奴婢不能伺候大帅了,大帅……大帅多保重。”

  磕完头,她站了起来,小声低泣着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丁建踏出了水榭,似是极为不舍。

  但丁建要是敢大胆回头仔细看看周遭,就会发现余下那几名漂亮的姑娘眼底的羡慕都快压不下去了。谁愿意伺候一个喜怒无常、残忍暴戾的变态?

  丁建和黄衣女子走后,韩子坤又将那封信掏了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底的酸意都快化为实质了:“这陈云州,命也未免太好了。”

  “靠,他到底给佛祖捐了多少香油钱?老天爷为何这么偏坦他。”

  “又是这么大个便宜,那郑冀为何不带兵投效老子。陈云州能给他的,老子通通给十倍。”

  ……

  一时间,水榭中都只有他骂骂咧咧,充满嫉妒的声音。

  等葛淮安来时,他嘴里的酸味都还没下去。

  葛淮安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皱了皱眉,不爽地问道:“大热天的,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想让我听你骂陈云州的?”

  韩子坤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将信丢给了葛淮安。

  就不信,你这家伙心里不会酸。

  在葛淮安看信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些女子退下。

  果不其然,葛淮安看完信后,脸也黑了:“狗日的,这陈云州莫非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一万六千名西北军啊,那可是骁勇善战的一万六千名西北军,竟带着武器投奔陈云州去了。

  这一波,陈云州真是发大了。

  韩子坤看了他一眼,嗤笑出声,大哥不说二哥,你这家伙不还是一样羡慕嫉妒。

  葛淮安被韩子坤笑得很不爽,一把揉皱了信,丢进了池水中,侧头看着韩子坤:“这事未必是真的,那郑冀好好的,为啥要投靠陈云州?就凭陈云州脸比较大?”

  韩子坤讥诮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林钦怀会拿这种事骗人?行了,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这事的真假了。一万多大军,占西北军战力的三分之一,这可不是小数目,瞒不住的,相信一会儿就会有消息。”

  闻言,葛淮安也不走了,坐下拿起盘子中的葡萄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韩子坤一看就知道,葛淮安其实也是倾向于认为这事是真的,此时心里也很不爽,恨不得手里的葡萄就是陈云州呢。

  本来他一个人很不爽的,如今看自己的对头一样不爽,心里不知为何高兴了许多。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呆在水榭中,搞得外头伺候的奴仆胆战心惊的。

  等了一个多时辰,太阳都偏西了,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探子终于回来了:“回韩大帅、葛大帅,确有此事。如今西北军中已传开了,前两天郑冀借口要挖陷阱去了白虎岭,然后带兵投奔了西北军。听说这是因为现在庆川军的主帅林钦怀就出自西北军,跟那郑冀有旧,好像郑冀曾是其下属。”

  葛淮安顿时感觉葡萄不甜了:“娘的,什么运气,来打个仗都能遇到这种好事。知道林钦怀跟西北军的具体瓜葛吗?”

  葛淮安寻思着,这里头或许有能做文章的地方。

  可惜探子摇头:“不清楚,此事西北军中的普通将士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

  搞不成事,葛淮安挥手让他下去,然后看向同样阴沉着脸的韩子坤问:“你怎么看?林钦怀约咱们一起攻打西北军。现在西北军只有三万来人,禁军在另一侧,短时间内没法支援,若咱们出其不意倒是能打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韩子坤紧抿着唇,许久才说:“庆川军毫无信用可言,谁知道林钦怀所说的是真是假。”

  葛淮安也有这个顾虑,但他习惯性地想杠一下韩子坤:“你该不会是怕了吧?也是,西北军的装备那么精良,可不你是手里这帮子地痞流氓能比的!”

  他们这次跟西北军作战,之所以败多胜少,有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装备兵器完全比不上西北军和禁军。

  他们的武器装备多是抢劫楚家军、各地州府卫兵、衙役的兵器。

  楚家军的兵器还好点,其他各州县的兵器参次不齐,大多都不怎么样,有些甚至因为生太多的锈,一掰就断,别说砍人了,连砍瓜都困难。

  他们也想过锻造兵器,但因为他们葛家军的地盘换得太快,刚刚找到铁矿煤矿,招募了铁匠,建起了炉子,很快地方就失守了。

  连续几次,投入不少,却没什么收获,后来葛镇江也歇了自己打造兵器的心思,以抢为主,再从其他渠道购买一些,但这样的配置对付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州兵还行,对上禁军、西北军这种朝廷主力部队,他们在武器装备上的劣势就无限放大了。

  “老子会怕他们?”韩子坤怒斥,“葛淮安,你没来之前,我们四万人照旧守了禄州大半个月。大哥让老子让着你,老子不跟你争,这事先等等,让庆川军去打,咱们在后面看热闹不好吗?反正不管他们谁赢了谁输了,咱们都不亏。”

  葛淮安当然也巴不得庆川军吃这么大个亏,但他还有点顾虑:“要是庆川军被朝廷的大军打败了,他们跑了怎么办?”

  这倒是,韩子坤眼睛闪了闪,出了个阴险的主意:“咱们回林钦怀一封信,答应他,一起攻打西北军!到时候咱们出工不出力,派少量的兵员出去做做样子。现在西北军肯定最恨庆川军,有林钦怀拉仇恨,想必西北军的主力会去攻打庆川军,咱们就在一旁看热闹。”

  “他们要是两败俱伤,那是最好,咱们去捡个便宜。要是西北军碾压庆川军,咱们就退回城中,也没什么损失。”

  哪怕葛淮安跟韩子坤不对付,但也得说,韩子坤这主意实在是够歹毒的。

  因此他没跟韩子坤唱反调:“行,你现在就给林钦怀回信。”

  

  次日清晨,林钦怀收到了韩子坤的回信。

  韩子坤同意一起攻打西北军的大营,还将时间定了下来,就约在明天傍晚。

  不过在信中韩子坤提了个要求,战利品根据双方出兵兵力的多寡分。

  这一条明显是葛家军占便宜,因为比人数,庆川军肯定比不过葛家军。

  这点很具有迷惑性,让老练的林钦怀都相信了几分葛家军是真的打算答应对西北军动手了。

  至于战利品的分配,他没有意见。西北军驻地距禄州很近,除非葛家军损失惨重,不然他们是抢不过的。

  而且林钦怀送这封信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战利品,他只要葛家军出兵,牵制住西北军的兵力,所以对这点要求,他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各怀鬼胎的双方,竟奇异地达成了一致。

  七月初五的傍晚,晚霞漫天,天气闷热得仿佛一口大蒸笼,哪怕只是坐在那什么都不做,汗水就不断地往外冒,衣服更是没干过。

  这样又热又潮的天气,让西北来的将士很不适应。

  于是很多没值夜任务的士兵吃过饭后,都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去河边洗澡。

  等他们洗完澡回来,太阳彻底躲进了云层中,光线暗淡了下来,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了,也到了一天中该睡觉的日子。

  但就在这时,营地中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闻声,士兵们脸色大变,连忙拔腿就往军营中跑去。

  大营中,此时也喧嚣嘈杂得很:“有敌袭,二军三四营在这里集合!”

  “一军七营、八营集合!”

  ……

  将领们站在平日里集合训练的地方召集手底下的士兵。

  西北军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很快各军各营就集结起来,冲了出去,主动迎敌。

  只是出去后打先锋的西北军却扑了个空,遥遥的看到了两支军队,但还没来得及交手,对方掉头就跑。

  因为天色已晚,光线不好,担心敌军在路上设了埋伏,引诱他们过去,最后先锋营的将士没有追上去,而是在四周搜查了一遍,没什么发现后,只得收兵回营。

  虚惊一场,但贾长明还是召集众将领商议这事。

  最先发现敌军踪迹的三军五营指挥使站出来说明当时的情况:“将军,今日是我们三军五营和六营负责值守。酉时左右,天快黑时,放哨的士兵在西北两侧都发现了敌军的踪迹,立即吹号示警。”

  先锋营的人补充:“没错,我们在西、北两侧都发现了敌军的踪迹,应该是庆川军和葛家军联手出击,准备偷袭,但被咱们的人提前发现了。”

  这也说得通。

  二军一二营的指挥使洛培恼怒地说:“肯定是因为郑冀带兵投了敌,葛家军也知道了咱们兵力锐减,所以才敢出城攻打咱们。现在林钦怀接纳了郑冀的兵力,有两万多人,葛家军有小十万,在兵力上咱们完全不占优势。将军,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贾长明当然知道郑冀不可能为庆川军增兵,但因为营中有庆川军的探子,为了掩饰郑冀,让他顺利打入庆川军,这事贾长明不能明说,只得看向洛培道:“那洛指挥使有什么好主意?”

  洛培提议:“将军,现在我们兵力不占优势,攻打禄州难度增加,不如往西退,去攻打庆川军。现在庆川军远离仁州,目前也没拿出火、器,想来是不便利,咱们的人数对上庆川军加郑冀的部下,也不逊色,必定能取胜。”

  这法子不错。

  但贾长明不可能同意,好不容易将郑冀送入了敌营,这时候去攻打,林钦怀兵力不够肯定会把郑冀的人马拉回来打他们。那郑冀打入庆川军内部的计划就泡汤了,这岂不是因小失大吗?

  现在在贾长明看来,庆川军已不足为惧,当务之急还是拿下禄州。

  他皱眉故作思考,少许后道:“不可,咱们跟禁军结盟一起拿下禄州,现在咱们不顾禁军,先退了,置禁军于何地?哪怕知道咱们兵力减少了一万多,葛家军也不敢跑出来堂而皇之地攻打我们,也是因为有禁军在北边做牵制。一旦我们拔营往西这种平衡将被打破。”

  洛培还想据理力争。

  但不等他开口,贾长明就先开了口:“洛指挥使,已经有人去将郑冀及其手底下主要将领的家眷带到禄州了,你再等等,到时候有了人质,郑冀他们投鼠忌器,自然就不足为惧了。”

  “时候不早了,今晚多安排两个营值守,提防敌军又来偷袭,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贾长明站了起来,一副送客的模样。

  洛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低垂着头跟着众将领退出了贾长明的营帐。

  

  同一时间,林钦怀听完探子的话,满头黑线。

  得,这次他跟韩子坤竟想到了一块儿去。

  双方说好结盟,一起攻打西北军,结果都是打着坑对方的主意,只派了几百人,在西北军大营一千米外晃悠了一圈就跑路了。

  这种默契,真是太让人哭笑不得了。

  想必现在韩子坤也得到了消息,那他恐怕更不会主动出来攻打西北军了。

  但这么拖下去,熬人不说,要不了多久,贾长明恐怕就会知道郑冀阴谋败露的消息,到时候他再想从中作梗,贾长明和韩子坤恐怕都不会信他,两者都防着他,肯定搞不了事,捡不了漏了。

  哎,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庆川军积累的时间太短,占领的地方又多,现在实在是腾不出太多的兵力,不然他直捣贾长明的老巢。

  如今这事,还是得指望韩子坤和葛淮安。

  这两个龟孙子,手底下那么多兵力,竟然都不敢出城主动出击,真是群废物。

  林钦怀想了许久,韩子坤他们现在不愿出兵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被朝廷的大军打怕了。但更重要的是,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念头,希望他跟西北军打得两败俱伤,葛家军再出来捡便宜。

  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念头,以至于如今禄州的战事进入了拖拉阶段,全都这么出工不出力,唯恐便宜了其中一方,所以才会闹出今天的笑话。

  三角关系太稳固了,互相牵制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得打破韩子坤的这个心理预期,让他们觉得无便宜可捡了,他自然就会出兵了。

  而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庆川军“失去”战斗力。

  而且还有一个月左右就会进入秋收,如果西北军和禁军不退兵,禄州将收不到粮,这么下去迟早会坐吃山空,由不得韩子坤不急。

  想到这里,林钦怀顿时有了办法。

  他叫来心腹,商议了一番。

  当天半夜,庆川军在白虎岭以西的临时营地中突然发生了暴动,闹哄哄的,直到快天亮这场动乱才停了下来,但庆川军不少人身上挂了彩,林钦怀更是断掉了一条腿,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右腿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不一会儿就渗出了血液。

  当清晨,庆川军就抬着林钦怀迅速撤退,往西去了。

  西北军和葛家军的探子都留意到了这个情况。

  等庆川军撤离后,探子去了营地中探查,发现营地中有很多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此外,他们还发现了一堆烧毁的尸体,从残余来看,这些尸体上穿的都是庆川军的军服。

  难道是庆川军起了内讧?

  对此,贾长明明面上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心里却笃定是郑冀留下的人做的。可惜了,竟没弄死林钦怀。

  不过听探子说,林钦怀伤得非常重,担架都被染红了,血滴了一地,估计时日无多了。

  郑冀没有在庆川军中,应该是去了仁州,估摸着再过几天就会传来好消息了。

  到时候,可让郑冀的人扮作庆川军,假意跟韩子坤联手,再杀韩子坤一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嘛,他只要保持不动,不让人怀疑到郑冀身上就行了。

  

  韩子坤算计林钦怀,最后发现林钦怀竟然跟他打同样的主意,白欢喜了一场,他很是不爽,喝酒骂了半夜,导致第二天宿醉,迟迟没醒。

  葛淮安只得跑到他的府邸,推开门,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韩子坤没睡醒,脾气很暴躁:“怎么?贾长明打过来了?没有,那你来做什么?”

  葛淮安气急败坏:“庆川军的营地昨晚出了事,林钦怀受了重伤,带着残兵仓皇逃跑了。”

  顿了下,他厌恶地看着韩子坤:“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现在可是打仗的时候,你还酗酒宿醉,我要将这事告诉大哥!”

  韩子坤推开了他:“我这样不好吗?没人跟你抢,一切都你说了算。”

  葛淮安呸了一声:“谁稀罕你的禄州,大哥说过了,等打退了朝廷的大军,让我带兵北上,拿下平州,再一路往北,直取京城,别当谁都跟你一样,拿个破禄州当宝。”

  韩子坤瞥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最好说话算数。”

  “原来你是担心我拿了禄州,不还给你,天天搞这些名堂呢!”葛淮安嗤笑一声,“我在偏厅等你。”

  说罢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韩子坤换了身灰色的袍子出来,问道:“林钦怀那边怎么回事?莫非是打算毁约了?”

  葛淮安撇嘴:“这人靠不住,搞不好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守约。我已经派探子出去打听到底了,为何好好的,林钦怀会受重伤。”

  “又没跟贾长明打仗,半夜在营地中受伤,除了内讧还有什么原因?”韩子坤说道。

  葛淮安不解,他们跟庆川军交手过很多次,知道庆川军内部很团结。他想了一会儿,皱眉说:“莫非是投奔庆川军的郑冀干的?”

  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就在两人思考这事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探子陆续回来,告诉他们死的是穿庆川军军服的人,尸体已经被烧了,但还有残余,粗略估计,昨晚可能死了几百上千人不等。

  听到这个消息,葛淮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肯定是郑冀那伙人干的。不然庆川军几千人中怎么会出这么多叛徒?打听到郑冀的踪迹了吗?”

  探子说:“回葛大帅,听说郑冀已经去仁州见陈云州了,没在林钦怀这儿。”

  葛淮安跟韩子坤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完了,这下陈云州是引狼入室了。”

  亏得前两天他们还嫉妒死了陈云州,白白得了这么多士兵,没想到最后是个祸害。如果陈云州没防备,仁州连同他自己很可能都会被一锅端了。

  韩子坤大喜:“要是郑冀拿下了仁州,西北军很可能顾不上我们禄州,会往仁州而去,到时候只剩北边的禁军不足为惧了。”

  两人都抱着这种美好念想,看起了好戏。

  但第二天,探子却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听闻西北军有让禄州百姓提前收割的打算。

  现在稻谷还没黄,根本就没熟,这时候西北军若是让百姓提前收割,明摆着是想断了他们的粮。

  葛淮安带了六万大军进城,增加了禄州城的战斗力,但同时每天又多了六七万人的消耗。禄州城中的粮食顶多只能撑一个半月,刚好跟今年秋收接上。

  可现在被西北军一搞,城中十万将士和杂役都将面临断粮的风险。

  要是郑冀拿下了仁州后不攻打定州,而是率兵跟贾长明汇合,继续跟禁军一道围困禄州,只需到八月中下旬,禄州就会因为缺粮不攻自破。

  想到这里,韩子坤又想骂人:“陈云州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么蠢,竟信了那郑冀。”

  这一刻,他都希望陈云州别中计了,消耗一波西北军的兵力,当然最好是两败俱伤。

  葛淮安更担忧一点:“仁州很可能会出事,林钦怀应该会带兵撤退,顾不上在咱们这里捡漏了。咱们现在恐怕只能趁着贾长明没有防备,主动出击了。”

  “他才三万人而已,禁军的驻扎地距西北军有四十多里,得到消息也不能马上支援。只要我们速战速决,拿下贾长明也不在话下。”韩子坤发了狠,“我带五万大军去攻打西北军,你带着剩余的兵力守城。要是禁军有异动,大营空虚,也可安排一支军队偷袭禁军的大营。”

  这可都是自己的人,葛淮安不愿这样冒险:“不,这样硬碰硬即便能赢,咱们损失也很大。这样,咱们多安排些斥候去打探禁军的消息,假意要攻打禁军,迷惑贾长明,若能引得贾长明派一部分兵力去增援禁军是最好。”

  这样留在大营中的兵力锐减,他正好以多欺少。

  分散敌军兵力,逐个击破,确实是个好办法,韩子坤也赞同。

  两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由韩子坤带兵佯装攻击禁军,吸引西北军的注意力,最好能够分散西北军,葛淮安再带兵打贾长明一个措手不及。

  

  七月初八,韩子坤带兵攻打禁军的大营,双方交战一个多时辰,死伤五六千人,最后以韩子坤的撤退而终结。

  七月初九,韩子坤再度率兵攻打禁军,双方交战不到半个时辰,韩子坤便带兵撤回了城中。

  七月初十傍晚,韩子坤再度带兵偷袭。

  虽然这几仗,双方都死伤了几千人,韩子坤并没有在禁军手上讨到便宜。可这样频繁的骚扰,让没有高墙可守的禁军很头痛,所以禁军派人跟贾长明沟通,希望他们双方能够一起攻打禄州,早日拿下禄州。

  而就在这时,一则消息从仁州传来,郑冀成功拿下了仁州,取了陈云州的首级,不日将带兵来援。

  这个消息一出,韩子坤攻打禁军的势头更猛了。这一天直接出了五万大军,围攻禁军,虽然最后也没拿下禁军的大营,但禁军伤亡总数已过了万。

  这对只有三万人的禁军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损失。

  禁军再一次给贾长明写信,让他出兵,共同出击,或者拔营去北边与禁军汇合,不然禁军就要撤退回平州了。

  禁军本是来支援他们的,如今遇到这种事想打退堂鼓也正常。但若是禁军撤退,己方的兵力将大打折扣,即便是过两日郑冀带兵回来,也没法弥补禁军的缺口。

  所以贾长明思量了一阵,终于决定同禁军一起攻打禄州。

  七月十三日,事情没往韩子坤想的那样发展。贾长明没有去支援禁军,而是带大军攻打禄州。

  禁军也同时对禄州北城门发起猛烈的攻击。

  禄州城南城北同时遭遇朝廷的进攻,这一仗打得极为艰难,双方投入的总兵力达到十几万。朝廷大军发动了各种攻城器械,葛家军杂役都上了城墙,双方从早上打到正午,地上尸横遍野,鲜血顺着城墙而下就没干过。

  禁军和西北军都是朝廷大军的精锐。

  现在不计代价,全力攻城,到中午,葛家军渐渐有些吃不消了,城墙上方时不时有敌军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韩子坤突然发现南边数里外浓烟滚滚。

  看那方向,正是贾长明大军的驻地。

  他大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振奋地吼道:“庆川军来支援,烧了西北军的大营。兄弟们再坚持坚持,今日只要禄州城不破,每人奖励十贯钱!”

  除了鼓舞自己的士气,他还有意让扰乱敌军的军心。

  因为战场上太过吵闹,扯着嗓门大吼显然不是个好办法。他学庆川军,在城墙上拉了横幅,写着七个大字“西北军军营被烧”,横幅一条条挂满了城墙。

  贾长明看到这些横幅,差点气得吐血。

  其实庆川军偷袭大营的时候,营地留守的将士就派人冲了出来通知他这事。

  但眼看就很可能要拿下禄州了,这时候退兵岂不是功亏一篑?

  所以贾长明咬了咬牙,狠心瞒下了这个消息。营地中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但也只够三万人半个多月的量,只要拿下了禄州城,即便大营被毁也没关系。

  所以他下令对禄州城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哪晓得韩子坤也发现了端倪,还搞出了这种名堂。

  大本营被偷袭,不可避免地影响了西北军的军心。很快,西北军的攻势就缓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贾长明心知今日要想拿下禄州城是不可能的了。

  再打下去,除了增加伤亡没什么收获。他闭上眼睛,下了命令:“撤,迅速回防,追击庆川军!”

  到这时候,他还如何不知道郑冀那边出了问题。

  眼看敌军撤退,城楼上,有士兵振奋地问韩子坤:“大帅,让末将率兵出城追击西北军吧。”

  韩子坤犹豫了一下:“不用,让他们跟庆川军打起来,两败俱伤再说。”

  到这时候,他都还惦记着捡漏。

  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贾长明留了六个营三千兵力看守大营。人数对上庆川军并不算很少,奈何庆川军不讲武德,杀进大营就直奔仓库而去,不追求杀敌数量,只求能摧毁仓库,为此还祭出了火、药这等杀器。

  留守的西北军比较分散,加上大营四周又无险可守,很快庆川军就冲到了仓库,直接安放火、药点火,炸了仓库。

  毁了仓库之后,他们也不恋战,立即撤退跑路。

  所以贾长明回去后扑了个空,面对乱糟糟,还冒着黑烟的仓库,他差点气得喷血:“好个狡猾的林钦怀,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阿嚏!

  回仁州的官道上,林钦怀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旁的亲卫见了,担忧地问:“将军,您没事吧?”

  林钦怀揉了揉鼻子,笑道:“没事,可能是少主在念叨我吧。”

  亲卫笑道:“少主要知道咱们烧了西北军的仓库,定然很高兴。不过将军,现在西北军没了粮草,又在攻城中死伤惨重,咱们真的不乘胜追击吗?”

  林钦怀摆手:“记住了,穷寇莫追。让他们跟葛家军死磕吧,不关咱们的事了,走,回仁州了。离开这么久,少主定然很担心我们。”

  作为这一战的幕后推手,林钦怀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深藏功与名,直接带兵退回了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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