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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阿四没有贸然向宰相们说出自己要给女子分田的想法, 她在谢大学士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世家士人和庶民百姓是难以共情的,即便是有大善大德之人, 也只是极少数。

  她想要给普通的、悄无声息的农女分地, 最重要的是寻找皇帝的支持。

  据她这些日子翻书得知,皇帝早年曾推动北境女子分得开荒田地的诏令, 这说明皇帝是曾动过这方面的念头的。至于为何没有推行, 其中的原因, 阿四猜不到, 自然就要去问一问。

  皇帝已经许久没有和女儿谈话,听见阿四求见, 便推迟了与宰相们的会面。冬婳将阿四迎进来, 并奉上令时鲜果。

  阿四这点吃食的上的偏好就和姬宴平对舞伎的偏好一样广为人知, 她惯常地向皇帝阿娘见礼,而后一屁股坐在果盘子边的软垫上开始吃。

  皇帝调侃道:“阿四今日就是来我这吃果儿的吗?”

  “事是有的,只是见了石榴, 便觉得还能在等一等。”阿四拈一颗石榴籽往嘴里塞,再将没味的核吐出。来回数次,又嫌麻烦, 将艳红的石榴一推,“还是榨了汁给我喝吧, 这样一颗颗咀嚼怪费劲儿的。”

  冬婳应了,将一碟石榴交给宫人拿下去榨汁,转过身来含笑道:“四娘早两年都是抓着一把往嘴里塞的,如今也知礼仪了。”

  阿四好险没翻出白眼来:“去年我吃石榴脏污了一块领口, 正要回丹阳阁去换衣裳,宫道碰上哪个御史, 好大声议论我失仪,要不是当时王诃的母亲在,我一定上去和老头好好论一论。他在我家里,见到我衣上有污,难道不应该怪他来的不是时候么?”

  她是皇帝的女儿,满座太极宫都是她的家,倒是这臣下叽叽歪歪多嘴多舌,真叫人讨厌。

  伴读王诃的母亲是御史中丞,阿四记得人,总是给友人留些余地。

  冬婳跟着点头称是:“有些御史确实操心太过了。”

  阿四也这样认为:“哪一天我也不挑时候跑到御史老头的家里去,可别让我抓住把柄,我大声嘲笑他。”

  皇帝忍不住笑:“那可不容易,不告诉一声便上门,也算是失礼了。”

  “总是有办法的,等我认识认识他家的后辈……”阿四叭叭说了不少损法子,直到宫人端着石榴汁走到跟前,阿四才停下口舌,将加了蜂蜜的果汁一饮而尽。

  皇帝等阿四喝得满足了,才悠悠问起来意:“听说你最近在刑部好大的动作,连刑部尚书都上书来报,今日莫不是来说这事的?”皇帝推出一卷奏疏,冬婳传到阿四的手边。

  阿四打开略略读过,刑部尚书将阿四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分毫未动的转述给皇帝,也将阿四“小小”的提议写明了。

  实际上十几岁就结婚的人一般就出自大小世家,寻常百姓家除非是童养媳,不然是不可能早早给家中孩子娶上妻,更遑论给二三十岁的成人结小亲。俗话说“穷大辈儿,富小辈儿”,反映的也是这类问题。

  多少寒门学子都是苦哈哈熬出头了,被有财有势的岳丈相中,过上顺风顺水的日子。能结婚的寒门子弟大多也是二十多岁,才能稍有些积蓄,或者某样才能被看重。

  这种十二三四岁就把女儿嫁出去的,反而是家境殷实的门户。阿四曾读过的诸多案例中,女方多是高门女子,父辈甚至官至一州刺史。稍微差一些的,父辈也是县令、县丞,总归是吃俸禄的,绝没有要饿死卖女儿的境地。

  阿四的提议虽然玩笑了一些,针对的对象是没错的,大体上依旧是世家范围内。

  或是出于鼓励的心思,皇帝朱笔修改了阿四的大白话,以更文雅的文字通过了阿四的提议,最后在奏疏上批评刑部尚书行文过于啰嗦。

  阿四得意洋洋地合上奏疏,凑到阿娘身边放下批阅过的奏疏,有意讨好:“儿不只是为这事来的,还有一些旁的事拿不准,想要问一问阿娘。”伸出手帮着磨墨。

  半大不小的孩子,脸上挂着欢快无比的笑容,殷勤侍奉左右。做母亲的看了,实在难以维持严肃的表象,皇帝下巴一点:“直说吧,再是为难的事,我也不舍不得把你打出去。瞧你也不是自己磨过墨的样子,这活还是留给冬婳去做吧。”

  冬婳当即笑道:“妾近来年纪大了,四娘再抢了妾侍奉笔墨的活计,妾就只有告老还乡一条路走了。”

  阿四不好意思地放下浓淡不一的墨,厚着脸皮继续说:“我这两日在屋里瞎琢磨,自打知道十八岁的中男和丁男,每人授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便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给女子也分田地呢?”

  皇帝笑着摇摇头:“若只是这个,你的先生不能与你讲明白的话,我就该换去的现在所有的师傅。”

  其实阿四哪个师傅都没问过,因为她心里想的不知这一点,实事求是道:“我没问过师傅们,这是有关田地的大事,大周每一寸土地都该是阿娘做主,于是我便来问阿娘了。”

  “真是长大了,说话也动人了。”

  皇帝拍拍身侧的空处,让女儿坐过来:“两百年前魏时,十五岁以上,男子授露田四十亩,女子受露田二十亩。隋朝更进一步,不但给女子授田,也给奴隶授田,当时隋朝新立田地众多,奴隶也多,这般能收入更多的赋税。但田地与赋税是一并要负担的,一旦未婚女男结婚,田租和绢棉调则更重,到了百姓无力负担而不婚嫁的地步。”

  皇帝一见阿四眼中放光,再提醒道:“这可不是你阿姊们的不婚嫁,是足以压死人的重税。因此,我朝不授女子田地,不加收赋税,反倒是减轻了女子生活的负担。”

  而阿四想要真正地帮助到庶民女子,必须既给田地又少收租调,这并非是做不到,而是违背了整个统治阶级的汲取目标。阿四从小到大的教育里,治国理政,不是给百姓做慈善的,而是如何合理地从百姓身上盘剥更多的财帛又不能让百姓流亡,而是尽力让百姓做温顺的羔羊。

  自秦时起,便是如此。秦被称之为暴秦,就是因为他开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开头。

  无论是北魏、隋,还是大周,授田于百姓,或许真有那么一些为百姓考虑的心思,但现实是这田地是归属朝廷的,是朝廷租给庶民的,是每年要交税的。

  阿四伸出一根指头试探问:“十亩,仅仅十亩,不收税。”

  “大周有户六百五十万,大致四千万人,便是其中只有四百万需要重新授田的适龄女子,阿四知道需要多少亩田地吗?”皇帝不但要考虑庶民的生活,还要考量北境的军队,考虑文武百官和宗亲上下的衣食住行,甚至于阿四刚才喝下的那一杯石榴汁。

  这计算对阿四来说很简单,飞快回答:“四千万亩地。”

  皇帝淡笑:“这已将近举国耕地中的一成了。”

  阿四脱口而出:“十分之一的人分到十分之一的田地不是刚好吗?”

  皇帝但笑不语,阿四随后明白过来。

  这世上最难就是公平二字,要从哪里变出这四千万亩地分给女人?

  只论永业田,单单一位亲王就要授田一百顷、职事官一品六十顷、上柱国三十顷,往下逐一递减,直至五顷。而普通成丁总授田一顷(五十亩),其中永业田只有二十亩。

  冬婳不知何时离开内殿,取回一卷书展开,指出一页给阿四看。

  开头便是某位宰相①的陈述:“今天下户口,亡逃过半”。

  百姓为什么要流亡呢?

  无非是衣食不能保障,受剥削过甚。

  即便皇帝如何节俭,官僚也会监守自盗。再加上日益成势的世家隐匿人口,百姓为避税主动逃离……朝廷想要维持住目前的局面,很难不增长赋税。一旦增税,这种局面只会更糟糕。

  这不是当今皇帝造成的局面,而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经历的,只有开国之君能少面对一些——那个时候能够分给百姓的空余土地多,世家大族和上任的新官也没能来得及形成汲取手段。

  哪怕是人人称颂的太宗时期,一户人家能有五十亩地,其中将近三成要用来应付各种赋税,剩下的粮食也仅仅足够一家五口半饿半饱。

  整个官场从开始就注定日益腐败,皇帝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监察全国官吏,即便再严苛的法律,派遣御史监察地方的次数再多,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再者,正如谢大学士所说的,世家之间羁绊深厚。

  大族与大族之间自有微妙的默契,没有人能保证走在河边永远不湿鞋,所谓刑不上大夫,今天我给你留一线生机,来日你给我留一线生机,大家吃相都优雅好看,贵族才能世世代代是贵族。

  就连皇族也是如此,二王三恪礼保证亡国的皇族能在新朝代继续富贵,因此旧势力对新势力也不会拼死抵抗。皇族本身也是其中一员,皇帝面对世家大族的集团也会倍感无力。

  科举给皇帝开辟了一条新的用人途径,但科举出身的寒门子,一代、二代勉强能称之寒门出身,等到三代四代,也是三世四世的官宦世家,又与寻常世家何异?

  上辈子读过的杂七杂八的书籍终究有些用处,至少明白地告诉了阿四历史奇怪的轮回。等到土地兼并严重到大量百姓无法生存成为流民和乱兵,朝廷也无法收回足够的财帛支撑运转,各地兴起有财有势的“土皇帝”……新一场乱世轰轰烈烈开场,又是一轮“盛世”。

  阿四满头冷汗,放下书卷,头一回有笑不出来的感觉:“这就是人在山中、不识前路的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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