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疾病小镇（六十一）

第133章 疾病小镇（六十一）

　　莫白的心口裂开，并没有流血，长发从心口拽出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比之前小了一圈，虚弱地跳动着，正在渐渐被莫白吸收。

　　岱千重和谢星沉看到这画面均是一阵心惊肉跳，不过他们没有动，因为高思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准超星级怪物的战场，他们只需要在高思云和莫白打得不可开交时，伺机攻击就可以。

　　岱千重想的是同时杀死两个怪物，彻底湮灭超星级怪物诞生的可能性。

　　谢星沉则是只想杀掉莫白，他不想留下隐患，同时更想得到“环境同化”这张卡牌。如此强大的能力若是能掌握在手中，他成为究极玩家的希望就更大了！

　　不出二人所料，高思云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那是她女儿的心脏！

　　她感受到小镇、交易市场都在离她远去，向莫白靠拢。

　　这是她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这是她为女儿的复活献上的祭品，怎么能让人夺走！

　　她向莫白冲了过去，无数条长手臂固定住莫白的身体，莫白竟是没有反抗。

　　无数条手臂穿过莫白的身体，莫白身上不断流出鲜血，只剩下头发还在飞舞。

　　高思云身周出现无数手术刀，切断这些头发，她终于来到那颗心脏前。

　　高思云见那颗心脏越来越小，忍不住伸出她本体的双手捧住那颗心脏。

　　堆积的肢体散开，露出高思云背着杨灵溪的本体，她伸手将那颗心脏抱在怀里。

　　她的女儿终于可以复活了。

　　这时，一个看似沉静，实则充满悲悯的声音从她身后层层叠叠传来：“你不觉得太容易了吗？”

　　高思云猛地惊醒，她低头看向怀中，怀里抱的哪里是女儿的心脏，而是一朵红到妖艳的花！

　　“传说中的彼岸花”，莫向由死后化成的卡牌，一直隐藏在那颗心脏中，直到莫白舍弃一切束缚，这张卡才脱离心脏的支配，来到莫白身边。

　　莫白和莫向由认识很久了，可直到现在，才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

　　莫白手中拿着一张卡牌，卡面上绘制着漫山遍野的妖异彼岸花，花丛中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河流上也开满了彼岸花。一个人影站在红色的花朵上，顺着河流飘向远方，河水中没有他的倒影。

　　高思云怀中的妖异花朵再次发生变化，幻化成一张卡牌。

　　“心愿卡”。

　　莫白在“梦境领域”中得到的卡牌，它没有什么能力，只是一个心愿罢了。

　　“心愿卡”化成光尘消失，钻入沉睡的杨灵溪眉心。

　　一直被高思云控制着的杨灵溪睁开眼睛。

　　随着她睁眼，保护着高思云的残肢全部失去了活力，衰落在地上，并迅速地腐烂起来。

　　“小溪，你在做什么？”高思云尖叫着，“这些都是妈妈辛辛苦苦给你找来的工具，你怎么说扔就扔掉了！妈妈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

　　“我知道你爱我，你用生命守护我，为了我久久不愿死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杨灵溪开口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高思云哭道。

　　“你的爱代价太沉重了。”杨灵溪道。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高思云道。

　　杨灵溪摇摇头：“你不只是想让我活下去，你还想让我吸收这个小镇的所有生命，想让我踩着大家的尸骨走上高位，拥有随意支配其他生命的里力量。”

　　“因为我们太弱小了，弱小才会被人欺负，我想让你变成最强的存在，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高思云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那颗心脏是杨灵溪的，如果她自己不想抢，高思云根本抢不过莫白。

　　杨灵溪道：“心愿卡已经将你真正的心愿传达给我了，再说一遍你的心愿，不要说谎。”

　　“我、我想成为最强的存在，我想杀光这世界上所有可能会伤害我们的人，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了。”高思云道。

　　高思云说出了她真正的心愿。

　　杨灵溪道：“如果我不想这么做呢？”

　　高思云道：“你还小，不懂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听妈妈的话，外面都是想害你的人，杀光他们。”

　　杨灵溪轻声道：“妈妈，你病了。”

　　杨灵溪小小年纪接连受到了太多伤害，这让身为母亲的高思云患上了精神疾病，高思云心中除了对杨灵溪的爱之外，只剩下被伤害的恐惧。

　　为了不被伤害，她要先去伤害别人。

　　这样的高思云一旦拥有超凡的力量，会成为一个喜怒不定，只会杀戮的疯子。

　　最终，她会失去自我，失去辨别能力，说不定连心心念念保护的杨灵溪都会惨遭不测。

　　“你已经报仇了，可你还是不肯停下来，不肯让仇恨消散，甚至迁怒无辜的人。”杨灵溪道，“妈妈，我有个心愿，你能听一听吗？”

　　“心愿卡”出现在杨灵溪手中，她将这张卡递给高思云。

　　“心愿卡”上写着：我希望你能变回原来那个知性、公正、宽容的妈妈。

　　心愿不只是以文字的形式传递，还将杨灵溪的意识和情感传递到高思云的脑海中。

　　高思云的疯狂是因为对杨灵溪的爱与呵护，杨灵溪的心愿，也是她对妈妈的爱。

　　高思云感受到了她的爱。

　　高思云突然安静下来，她不再嘶吼，面容也不再狰狞。

　　她挽起头发，神情充满知性，她说道：“小溪，如果我不疯，你就彻底死去了。”

　　在“心愿卡”的帮助，杨灵溪瞬间理解了高思云的情感。

　　高思云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强求，不知道自己在发疯。

　　可是她更清楚，女儿已经死去，而且她没有力量留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她才要拖着女儿，爱意不足以留住女儿，那就用恨意。

　　她用强烈的恨意拴住杨灵溪，用身体拖住她的身体，背着她以这种畸形的方式留在这个世界上。

　　“你不想活下去吗？”高思云问道。

　　“想，可是比活下去更优先的，是我希望你不要再为了我面目全非。你在爱我之前，应该先爱自己。”杨灵溪道，“如果你更喜欢自己正常的样子，请不要理会我的生死，选择正常的自己；如果你更喜欢疯狂、肆意、不顾一切的样子，觉得这样活着更自由，那也请不要带着我，放下我，自由地向前走。”

　　杨灵溪的愿望是，希望妈妈在爱我之前，先爱自己。

　　说完，两具身体渐渐分离，杨灵溪年幼的身体从高思云身上脱落下来，站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高思云。

　　没有了杨灵溪，高思云呆立片刻，她说道：“我曾有恨意，这个世界上恶意实在太多了。可是我不能因为一部分恶意，迁怒整个世界。如果我那么做，我也会成为恶意的一部分，成为自己曾经仇视的人。”

　　高思云望着杨灵溪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走向恶意的选项？如果你为我好，不应该彻底阻止我，不让我做坏事吗？”

　　杨灵溪上前抱住高思云，轻声说：“妈妈，我爱你，可我不想用爱绑架你。我知道你会为了我的想法放下一切，可那未必是你自己的想法。”

　　“哪怕献祭全世界，我也希望活下去，这是我对你的爱，可这不是你的想法。”高思云明白了杨灵溪的心愿，“爱不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而是尊重彼此，保持更独立的爱。”

　　杨灵溪在高思云怀里蹭了蹭。

　　“你明白了好多道理。”高思云摸摸杨灵溪的头。

　　“已经七年了。”杨灵溪道。

　　“是啊，七年过去，你已经诞生了‘自我’，不能再用保护幼儿的方式对待你了。”高思云道，“可惜你没办法继续成长下去了。”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放下了。

　　杨灵溪甜甜一笑：“这些年，我很快乐，已经得到很多很多了。”

　　高思云抱住杨灵溪，轻声道：“如果有来生，希望能够再相遇。”

　　“一定。”杨灵溪的声音逐渐空灵。

　　她的身体渐渐透明，化为“正向的流动”，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体内的力量，被一旁的心脏吸收，又随着“环境同化”进入莫白体内。

　　高思云却没有消失。

　　“我似乎不会和她相遇了。”高思云意识到了什么。

　　杨灵溪是可以成为“正向流动”的存在，高思云却不是。

　　高思云尝试和杨灵溪一样离开，可惜她做不到。

　　有些恶意可以消弭，有些恶意却只能摧毁。

　　世界规则有它的评判方式。

　　她看向莫白，从她和杨灵溪交流开始，莫白就没有再攻击她们。

　　莫白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女。

　　高思云又看看了站在一旁的玩家们，岱千重皱眉观察，犹豫着是否要出手，丁寻等人露出揪心的神色。

　　“他们在看什么？”高思云问道。

　　莫白道：“我的一个朋友为他们准备的大戏。”

　　莫白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叹道：“我这朋友喜欢捉弄人，不知道又制造出什么假象骗他们。”

　　“难怪我可以安静地和小溪交流。”高思云道。

　　莫白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会放过我吗？”高思云问道。

　　“不会，”莫白摇头道，“我要同化整个小镇，不能有我之外的boss存在。你有你要守护的人，我也有我想夺回的人。”

　　“看到刚才那么温情的一幕，你也不会动摇？”高思云问道。

　　莫白没有回答，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高思云沉默片刻，说道：“我会变成卡牌，你拿走那张卡吧。如果你有机会遇到小溪，请把这张卡牌送给她。”

　　这样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相遇。

　　“好。”莫白道。

　　“我不会自己动手的，你动手吧。”高思云展开手臂道。

　　没了杨灵溪，大部分力量被莫白收走，只剩下恨意和少部分能量支撑的她，并不强。

　　只是一个不抵抗的A级怪物罢了。

　　长发卷住她的身体，等长发褪去时，高思云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卡牌。

　　莫白没有看卡面，直接收起了卡牌。

　　她不会使用这张卡，等再次和杨灵溪相遇时，由杨灵溪亲自打开这张卡。

　　高思云和杨灵溪全部消失，她们体内的力量也都属于莫白。

　　失去了本体的心脏不再抵抗，温顺地服从莫白，任由她同化。

　　“传说中的彼岸花”演得很开心，为岱千重和谢星沉展现了一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战斗大戏，让两人找不到出手的时机，为莫白争取到了时间，让莫白可以安安静静地同化这个小镇。

　　“谢谢。”莫白轻声道。

　　一道奢靡醉人的香气在莫白身边萦绕而过，似乎在说“不用谢”。

　　高思云消失后，原本封印的“黑靴子”卡牌恢复正常。

　　莫白来到“黑靴子”面前，捡起这张卡。

　　“黑靴子”变得像小黑羊一样温顺，不敢违背莫白的力量。

　　它化成一双靴子，“哒哒哒”地绕着深坑跑了一圈，又围着岱千重跑了一圈，回到莫白面前邀功。

　　它在告诉莫白，这片区域已经是它的领域了，岱千重无法再使用能力。

　　莫白轻声道：“你在我的领域内圈地盘？”

　　“黑靴子”这才意识到这里的主人已经是莫白了，它“啪嗒”一下倒在地上，不敢再动。

　　制服了领域内隐患后，莫白闭上眼，全心全意同化这个领域。

　　她感受了无穷无尽的恶意、死亡和疯狂，她的身体不住颤抖，似乎融入到其中才能缓解痛苦。

　　可是脑海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她：你获得这股力量，是为了复仇，为了杀光世界上所有战斗组吗？

　　莫白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她要复仇，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让谢星沉这种人活下去，只会伤害更多人。

　　但她不只是要报仇。

　　在决心创造领域之前，她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奢望。

　　她想为观赏组创造一个家。

　　莫向由可以模糊副本世界和无限世界的界限，用“彼岸花”引导迷茫的观赏组来到她的小镇。

　　顾天冬可以成为这座小镇守护者，不让外人侵害这里。

　　她会支撑这个领域。

　　她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她要建立一个保护观赏组玩家的组织。

　　这就是她小小的心愿。

　　这个想法在无穷无尽的恶意中飘零着，却始终没有被冲散。

　　它扎根在莫白的脑海中，以这个愿望为根基，守护着她的理智。

　　直到莫白完全同化体内的力量。

　　吸收全部力量后，莫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她感受到，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和她一样的存在。

　　其中两个她很熟悉，都在副本世界中，一个充满了无尽的孤寂，那是“黄昏”；一个只有快乐和幸福，那是“故事”。

　　还有一个，不在副本世界中。

　　莫白清晰地感受到了最后一个超星级怪物的位置。

　　祂在永无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