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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此时, 只见云舒跟周帝坐在桌前,云舒正坐回答着周帝的疑惑,而周帝的身子前倾,很有一副求教的姿态。
皇宫的照明极其好, 地砖被擦得亮, 甚至能将光线反射。
云舒白皙的面庞,一面隐在黑夜里, 一面又暴1露在蜡烛的光线中。
“平王不过是为了得到皇位, 那么若有更好的办法顺利继承皇位, 按照他激进冒险的行为, 必然是会被诱1惑的。”
按照平王刚到任没有多久, 就练兵的速度来看, 他应该是迫不及待想要夺得皇位的。
或许在他心里,甚至是新帝抢了他的位置。
平王才华出众, 又是他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况且先帝之前也有过表示, 看起来是很想要将位置传给他的,并且在新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先帝甚至担心太子拥兵过多,而多次抽调兵力。
如果云舒自己是平王的话, 估计也会想说,自己究竟差哥哥什么?他会很在意很在意自己是弟弟的这一个身份。
哪怕现实已经告诉了他,他并不是做皇帝的那块料,他也是会选择性耳聋的。
这也便是新帝登基后, 在太上皇一去世,就马上雷霆快速地将平王母家连根拔起的原因。
如果不除他的母家, 新帝的朝堂就永远别想安稳。
太上皇当初还活着的时候, 秦承业是不好动皇太后的。因为太上皇手里仍然握有一定的权力, 一旦忤逆太上皇,两股势力联手,那新帝的帝位就不保。
所以即便是他痛恨的后母,秦承业也是没有办法直接动的。
只有新帝去世之后,朝廷那些原本站在他对立面的人心被稳定之后,他才能够去动家大业大,势力强盛的平王母家人。
古代的世家大族的势力是很大的,有时候改朝换代也只需要两三家大族联合就能够被覆灭。
因此新帝在铲除皇太后的母家之前,足够的隐忍,布置的足够详细。
在太上皇去世,秦承业这一番肃清的动作之后,不仅仅是云舒,朝中上下所有人一下子都明白了,他们的新帝,这个病歪歪的四十多岁的男子,究竟有多么的能耐。
听着云舒的解释,秦承业思考了一会儿,问道:“爱卿的意思朕已经懂了,可究竟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引他出洞呢?”
云舒说道:“这可能就要委屈一下陛下了。”
“委屈朕?”周帝疑惑地指了指他自己。
云舒点点头,说道:“若是陛下身体忽然抱恙,不久之后又传出命不久矣的消息,那么只要利用平王殿下在皇城内的奸细,平王陛下想必是很乐意快马过来继承皇位的。”
“即便朕死了,皇位还有太子继承,又哪里轮得到平王?”
云舒说道:“若是太子殿下被送到别的地方历练去了呢?”
“到时皇城内部无人立马继承,那么就是平王殿下跟太子殿下比时间了。不是么?而为了快马加鞭赶紧赶到京都,平王殿下是完全没有办法带领那么多军队来京都的。这样一来,咱们即可瓮中捉鳖。”
云舒自动忽略了周帝那个在襁褓中还没有满百天的皇子,这么小的年纪,是无法继承皇位的。
即便平王到时,那孩子真的继承了皇位,只要平王略用一些手段,那么摄政总是不难。
他是皇亲国戚,将来不管是让小皇帝禅让也好,杀了小孩儿说夭折也好,都比跟已经要及冠了的现任太子抢皇位要更容易。
至于太子殿下究竟会不会在平王到之前回来,那么结果是周帝可控的。
到时候只要平王进入京都,那么周帝就会来一场兄弟相残的戏码。云舒十分肯定,周帝对平王已经没有了丝毫耐心。
聊完了这件事儿之后,云舒明显感觉到周帝看他的眼神更加敬佩了几分。
之后二人一起躺下,黑夜在床褥里又聊了些政治问题。虽然没有通宵达旦,但也聊了有四更天才睡下。
皇帝的龙床对云舒来说,睡起来也就是那样,虽然用的都是极好的物件儿,可是由于睡不习惯,云舒甚至还感觉龙床没有自己的“狗窝”睡着舒服。
自然,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云舒才想起来,估计被周帝留宿的事情,基本上是会被记到史书中去的。
想起现代的时候学到刘备跟诸葛亮抵足而眠,都容易让班里某些同学想入非非。
倘若这个朝代能够长存于世,想必他的人生事迹也会被挖掘出来,这么一想,云舒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清白了......
自然,除了“抵足而眠”的小插曲外,其余的方面,云舒跟周帝聊的还挺好的。
由于跟周帝商量的计划必须十分隐秘,云舒自从那日跟周帝讲过这件事儿之后,就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来过,即便是自己的亲弟弟,云舒也没有多说。
从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先是太子被调到了西北各地检查联军情况,周帝的身体果然也就如计划中的那般,“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两日由于周帝身体“抱恙”,云舒也就闲在了家里。
皇帝生病,云舒他们也没好意思利用这会儿休息时间去酒楼里喝酒吃肉的,因此朋友们要相聚也都是在家里。
这日正好就约在云舒家里相聚,三月即将要到了,然而皇帝却身体不好。
云舒他们原本只用关注一件事儿,然而今年开春又因为新帝的身体原因,而有了另外一份挂念。
蔡博文他们原本跟太子殿下交往比较密切,现在太子殿下带了几个高官离开,便都时常来云舒他这边说话了。
云舒看着朋友们在桌前讨论着皇帝病情,大皇子能不能支撑起来的这类问题的时候,差点都要憋不住将自己跟皇帝的计划说了出来。
后来为了让自己不要泄露出信息来,这段时间以来变得格外沉默寡言。他姐夫他们还以为云舒是因为皇帝的病情而担忧,纷纷觉得他真是对周帝忠心耿耿。
自然,对于机密事件无法跟朋友诉说这件事儿,云舒多少还是抱有一些愧疚的。
这日大家聊了一回,到了下午,天要暗下来了,几人提出来要回去。
云舒留了饭,但是云舒只是普通的会客,他们来的人,加上顾笙歌,就有四个,也不好打扰,就说要回去。
云舒于是跟弟弟亲自去送。
到了他院外的时候,瞧瞧碰见幼鱼走过来。云舒于是叫住她,问她上哪儿去。
“才从姑娘哪里拿了个花样子,正要拿去给太太。”幼鱼回答完了,又对云舒他们两个兄弟说道:“二爷、三爷,家里炖了龙眼肉红枣汤,要拿来尝尝么?几位爷就走么?不在家吃晚上么?”
几人都回说不用。
云舒兄弟两个听了有龙眼汤,便都说要吃。
幼鱼听了,忙下去吩咐厨房了。
这边幼鱼离开后,云舒他们仍旧送朋友们出去。
方衍在路上说道:“秋季吃雪梨汤、银耳汤,春季吃龙眼红枣,你们家吃的花样倒是多。连我岳父家也没这么吃过,每次来你家,天天都换着汤羹吃。”
云舒笑笑,说道:“那都是时节所致么,母亲平时在家也不做什么,光研究怎么食补了。秋季干燥,春季补肝。只是她细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特地说出来。”
周幻海在一旁调侃道:“这倒是不值得说,他是在感叹你们家就有这么讲究的人,他们家就没有。”
方衍看周幻海一眼,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道:“就你会说话。”
这边蔡博文却半天没说话,一开口就问云舒:“幼鱼也不小了,怎么还梳着姑娘的发髻,你们家怎么不给她找个小厮配了?”
云舒说道:“也不非得找小厮,出去做人家正头娘子,按照我们家的身份,她又是太太身边养出来的,那也不是不配么。”
蔡博文挑眉,说道:“哟,她心气儿这样高呢?你们家也是,真就忍心将她这么嫁出去啊?她长得越发利落好看了,我还当你们家少爷要将她纳到房里来呢。”
云舒说道:“这也不是心气儿高不高的问题。况且我们又不娶她做妻子,耽误人家作什么,小妾只是个玩意儿,纳到房里了还是叫人家做奴才,有什么意思?”
蔡博文忙道:“你没意思,我倒是有意思。要不然你把她给了我如何?瞧瞧她那双手,圆润又不胖,皮肤白的跟雪似的,纳到房里,多享福啊。”
云舒觉得蔡博文这样说话,有些不舒服了。
“你说她好看便说他好看,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蔡博文却像是不知道云舒有些生气一般,说道:“天下男人,除非是那些天生要断子绝孙的,否则谁看女人不是这么看。看她一段手臂,必定是觉得她这双手伺候起来一定舒服。看她一张脸,必定是她嫁给自己的时候拿得出牌面,看得也舒心。偏偏你顾云舒就是个异类,心里想的不肯说出来。还说什么欣赏。
你这么标榜自己,若是生在魏晋,竹林也有第八闲了。我想想你这样的性格究竟像谁。我看就是阮籍了罢。人家美丽的女子死了,你也要上去哭一哭才好说。
既然不喜欢,就该早找个人给她嫁了,甭管她是做妾也好,是做妻也好。就这么托着人家,我想啊,这姑娘不被你熬成婆,迟早也要熬出祸患来。”
云舒见他这么说,越发没有道理了,于是朝蔡博文翻了个白眼。
才博文于是指着云舒,笑道:“瞧瞧、瞧瞧,连这青白眼都是如出一辙的。”
周幻海到底是云舒的姐夫,出言劝和道:“好了好了,你明明都知道他的性子,还要招惹他。把他弄得恼火了,小心他叫永安打你。你要知道,十个你还不够永安练手的。”
永安,便是笙歌的字。
蔡博文闻言,看了一眼笙歌,想想他的武力值,于是也不说话了。关门放笙歌这种事儿,也确实像云舒能做得出来的。
周幻海见蔡博文安静了,便调侃蔡博文道:“你还说他像阮籍,要我说,你这么能混说,口才好,又会作诗又会编故事,该去做个说书先生才是。”
听着周幻海这么说,周围方衍跟云安都“扑哧”一声笑了。
这样你来我往一场,大家也算扯平。云舒兄弟二人送了人离开之后,也渐渐将蔡博文今日下午惹出来的不愉快给忘了。
送走朋友之后,厨房那里就送来了龙眼红枣汤,云舒喝过之后,整个人都舒畅了。
他走到塌前躺下,想休息一会儿。
这会儿快到晚饭时间了,天色暗沉沉的,初春的风还冷,从窗外吹进来,弄得云舒鼻尖干涩。
莫名其妙的,云舒又想起了方才蔡博文说的话。
“我想啊,这姑娘不被你熬成婆,迟早也要熬出祸患来。”
“能熬出什么祸患?”云舒半梦半醒间回答着。
过了一会儿,居然悠闲到睡了过去。
再次起来的时候,其实离他睡过去才过了不到两刻钟。
起来的时候,云舒就觉得左右眼皮轮番跳跃。左边跳了跳右边,右边跳了跳左边。
压根儿没有道理,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又或者祸福并存似的。
这日过去之后,朝堂内都在传周帝生病的事儿了。这么一段时间来周帝都不上朝,太医每天请按问脉的。
前段时间听说皇后娘娘也去书了,听说信内消息是传唤在外的太子赶紧回来,然而谁都没有看过信里的内容,都是猜测罢了。
之后好容易才上朝两天,又是垂帘议政,皇帝不让人看他的脸了。说明病容肯定十分憔悴,因此根本瞒也瞒不住。
不过也只有朝内大臣知道了这件事情,这会儿的普通百姓其实不那么关注今天换了哪个皇帝。并不是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况且他们并不懂政治,并且即便换了统治者,只要不是极端残酷,其实都差不多。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太上皇答应北方政权,给他们划分出大量土地的时候,大部分百姓回了城之后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的原因。
其实身在这个朝代,云舒越发感觉,或许百姓并不愚昧,更多的是一种麻木,无论朝代如何动荡,他们的日子似乎也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就像牛羊,你抽打它的时候,他是不懂得反抗的。
只有现代的百姓,才会在意是谁来领导他们。
现代大部分人都读书,也都了解历史,他们已经觉醒,跟现代的百姓其实有很大的不同。
所以古代老百姓起义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成功。草莽成功的皇帝并不多见,刘邦起义成功的时候,秦军百万大军都在守边疆,朱八八成功是大势所趋,元朝虽然大肆扩张,然而不懂政治的人多,内外矛盾尖锐,是天时地利人和。
现代国家的成立,因为西方压迫、百姓觉醒,时代所趋是历史推动的潮流。不改国家性质,民族就活不下去。
云舒知道他是怎么也无法带领百姓走出光明的一条路的,唯一减少流血牺牲的办法,就是巩固江山,在他有生之年,将他所侍奉的皇帝教育好。
他希望只要有他云舒在一天,天下就不会大乱。这便是他一生的追求了,然而长路漫漫,究竟能不能做到,说实话云舒自己也很不确定。
因为历史他并不是必然,现实中总是有太多的偶然,他们将这种偶尔当作了上天的执意。
他发现自己越是在古代当政,就越发地迷信了。
譬如天降灾难,瘟疫、极端气候、人祸,他都能想做是上天降下来的灾难,在测验领导者的能力。
他觉得,其实老天爷是承认任何政权的。只要有人能够带领一个民族活下去,在其他国家、文明面临着困难,灭绝的危险的时候,只要有一个领导者、一个政权能够带领他的人民,至少是带领大部分人民活下去,那么他便是天子。
想到这里的云舒时常觉得,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句话是正确的。
天子并重的消息已经在朝廷内部,自然也会传播到平王那里。
平王这边的幕僚的想法也是两极化,一部分人认为有些可疑,不赞成平王过去,虽然朝内肯定还有站在平王这边的人,然而这样只身前去还是太过冒险了。
而另外一派觉得,着正好是一个绝妙的时机。是老天要将帝位还给平王的一个信号。
并且这会儿皇太子估计快要动身,如果他们不占据先机,那么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想找这个店就难了。
龙有九子,平王的性格跟他的哥哥完全的不同。秦承祖是完全的急性子,虽然有才华,却不爱等候,该什么就立马是什么。
这可能同他小时候是帝王家中最受宠的孩子有关,会哭的孩子虽然有糖吃,然而是不能一想吃糖就哭闹的,否则长大之后就是社会教做人。
之前两件事情就表现出了,平王绝对没有帝王之相。第一点,他在北方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军队还没有攻打进来,他就已经先自乱了阵脚,吓得差点儿尿裤子,没有一点帝王该有的稳重。
第二点,他自以为已经屏蔽了哥哥的眼线,一到封地就开始屯兵炼器,丝毫没有耐心,完全不知埋伏。虽然聪颖却没有心计,他的政治只是摆了一个花样子。
殊不知自己的行为已经早就被云舒他们洞悉,在京都朝臣内部已经成为了跳梁小丑,弄死平王,已经成了定局。
周帝采用云舒的办法,只是因为云舒的办法是损失最小的办法。其实周帝除了这一办法外,还有个planB,那就是在平王所分封的地区附近开始埋伏兵力。
一旦云舒的计谋不成,强硬弄,也要把平王弄死。因此在云舒他们的眼里,可以说平王已经是个死人了。
云舒对平王即将要死这件事儿看得十分淡然。就如同他看待那些要作乱搅乱国家的人一样。
平王要练兵,对云舒来说,那就是国内的一场战争,战争代表流血,代表百姓损失,代表经济不繁荣,代表内部矛盾。
所以平王死了,对云舒来说,这不是一个国家的损失,平王不死才是这个国家的损失。
云舒的性格就是如此,他可以为一个中年男人,q1j一个身份低微的姑娘而流泪,而愤怒,甚至豁出去他的教养、礼貌,冲出来用拳头打人。
但是对于一个王爷的性命,他又可以如此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