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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124章

  无边的愤怒和恐惧在凌贺津心底蔓延, 他终于知道,宗翰自信张扬的挑衅来自何处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凌贺津就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来, 宗翰可能要做的事情了——十个月后,这个恶魔带着小婴儿和亲子鉴定来到苏荇面前的话, 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思营造的这场幸福美梦, 就会瞬间破裂。

  苏荇会有多痛苦多自我厌恶, 凌贺津不敢去想, 也拒绝去想。

  脑子的嗡鸣声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凌贺津用尽了全身力气, 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卵子在什么地方?”

  “这位医生,说要见到您才肯说。他说,您有十天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在这之前,他可以保证,这五颗卵子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但若是超出期限,他就不敢保证了。”

  一瞬间,凌贺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是个聪明人, 知道谈条件要先抛出诱饵, 同时还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卵子在什么地方,他也知道宗翰打算什么时候用这些卵子。

  这已经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信息了。

  为了这两个答案, 就算是天涯海角,凌贺津也必须要亲自过去一趟。

  “答应他。看好了人, 我明天晚上会到,在这之前, 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老板放心。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关于押运员的动静,您到了我再汇报。”

  凌贺津确实已经心烦意乱,光是这一件事就让他心绪难平,根本顾不上别的了,但此刻听到押运员的消息,仍是警惕了起来,问道:“他们将要入境?”

  “我们确实有此怀疑。近期,有一艘装载原木千万吨级货轮,会从南美出发,在一个月后到达国内港口。这艘货轮的工作人员,大概在二百三十人左右,其中若是有十个八个押运员,也很难察觉得到。”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证。”

  老板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后,凌贺津站在那里,忍不住思索起来。

  死刑复核的过程,顺利的话,起码也得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一开始公诉人也说了,关键证人缺失,导致几桩可能跟宗翰有关的案件难以进行下去,为了这几桩案子能有个头绪,宗翰的死刑复核也可能会稍微放慢一些。

  而这个关键证人,可能就是医生。

  宗翰“处理”过的很多人,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最终去了哪里,也只有钟良和医生知道了。

  但钟良始终不肯开口。

  要不要将医生交给国际刑警,反而成了凌贺津最头疼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必须要先找到那五颗卵子,只有到了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凌贺津才放心。

  很快做好决定,凌贺津不到十一点就回了家。

  苏荇很惊讶:“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下午要在附近开会吗?那我让小林先把做好的饭菜给你端上来……”

  凌贺津拽住了她的手腕:“没有那么紧急。——我下午要出差一趟,大概三天。准备收拾下东西,正好公司也没那么忙,就早点回来了。”

  苏荇也没多想,最近凌贺津出差已经很少了,她也知道,主要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能推的就都推了,但有些业务,还是得他亲自去。

  “去哪里?需要带厚一些的衣服吗?”

  “去华盛顿,带一件外套和两天的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不用,酒店都有。”

  苏荇点点头,上楼去帮忙找衣服了。

  凌贺津也跟了上去,看着她直接进了衣帽间,拿出小号行李箱,又把他需要的衣物叠放整齐,塞进箱子里,背影忙碌却轻快,忍不住弯唇一笑。

  苏荇叮嘱他:“到了酒店把衣服挂起来,不然刚拿出来会皱哦……”然后就看到他站在那里笑,微微停顿,“你笑什么?要不,你自己收拾?”

  凌贺津走了过来,说道:“必备的这些就可以了。”随即抬眼,看向苏荇,低声说道,“我们要分开三天。”

  苏荇立刻警惕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好大儿上学了,家里终于又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还没咸鱼够呢,休想让她再出门!

  凌贺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那就下一次,现在确实外面还有些热。”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亲了他一下:“吃过饭我送你去机场,回来的时候我再去接机,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凌贺津弯下腰,哭笑不得:“我还没走,这就开始给我画回来的饼了?”

  苏荇看着他,笑靥如花:“让你有动力好好工作,多赚点钱。”

  “一定如太太所愿。”

  在机场依依惜别后,苏荇回到家就又瘫在了沙发上,叹息一声:“果然还是家里舒服。”

  每次出门她都觉得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气,回到家后都得休息大半小时才能缓过来,家里蹲果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职业,感谢她亲爱的老公凌贺津,赚到了足够多的钱,能够让她光明正大地家里蹲。

  被她念叨地凌贺津,此时已经坐在飞机上,查看这位医生的生平资料。

  是个很努力但是运气有点背的人。

  他的父母是一代移民,奋斗了三十年,临近退休的时候,终于能够在这个国家立足,却在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枪击。

  医生那一年刚刚考入大学,依靠着父母的赔偿金,半工半读地毕业了,却因为亚裔的身份,找工作几次被拒之门外,只能去黑诊所打零工,后来终于攒够了钱,自己便开了一家诊所,然后结婚生子。

  眼看着苦尽甘来,人生终于有了新的希望,却在这时候,他被宗翰找上门了。

  从此,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凌烨放学回到家,才知道他爸出差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是有点好奇:“不是说下半年不开展新业务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又去出差了?”

  苏荇随口回答:“可能是之前的合作方呗,我也没问。”

  凌烨:“明天学校要签新学期的协议,你自己去?”

  “什么协议?年年都要签吗?”

  “反正就是各项费用呗,要去核对一下高一时候的花销,以及高二的预设科目。——哦,就是有些家长希望孩子学习某些特定的技能或者课程,只要凑够十人,学校就会开课,类似社团课那种的。”

  “我没有特殊的要求,我要高考的,社团活动还是网球,费用我会自己核对,你只要去签个字就行了。新的班主任可能还要说些别的事情,你也得听一听。”

  苏荇认真记下:“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去学校?”

  “嗯,咱们一起过去。”

  晚上睡觉前,苏荇估摸着凌贺津也该到目的地了,便给他发信息,说了这件事。

  凌贺津很快给她回了个电话过来:“过去看看也行,不然往后这两年,凌烨肯定还有更多事情要你给他签字,去学校处理。核对花销费用往年都是罗秘书在处理,你也可以喊他一起过去,先熟悉熟悉。”

  苏荇应下:“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凌烨自己也说了,他记得每一笔花费,可以自己核对,我只管签字。”

  “你现在要去工作吗?还是要先休息会儿?”

  “先休息,吃个饭,晚会儿再去。”

  苏荇应道:“好,那你快睡会儿吧。”

  凌贺津看了一眼手表,也到苏荇的睡觉时间了,便没再继续闲聊下去。挂断电话后,他也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了。

  “老板。”

  凌贺津上车后,那人直接坐到了司机的位置上,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咱们已经去过他的诊所三次了,将里面的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他所有的手写记录和电脑里的客人接诊记录,包括隐藏文件夹,也都认真看过了,一无所获。”

  那地方并不大,一个接诊室,一个治疗室,面积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个平方,外面的接诊室占了是个平方,里面的治疗室有很多仪器,也占了一部分的面积,显得格外局促又狭窄。

  诊所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很固定,除了医生外,还有两个护士,一男一女,是轮班制,但显然他们对医生在外面的特殊业务,丝毫不知情,情报信息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多次去试探过了。

  “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在盯着这两名护士,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们对于医生突然之间休假也丝毫不惊讶,说是之前也经常会遇到这样的状况。”

  凌贺津静静听着,在到达诊所的时候,已经将大部分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进去诊所,里面的场景,也一如凌贺津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那般,确实没有可以隐藏秘密的地方。

  信息查探工作人员又说:“您要是觉得有必要,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去他家里看看。”

  凌贺津摇头:“不必,他不会带回家里去。”

  这么多年,他无法逃离宗翰的威胁,无非就是为了妻儿。而苏荇的卵子,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和麻烦,他不会将之带到自己唯一的净土去。

  即使明知可能一无所获,凌贺津也仍是在这呆了将近两个小时,苏荇的资料和卵子没有找到,却看到了一本用代号填写的病历,应当就是医生救治那些被宗翰曾经“处理”过的人。

  病历上,只简单记载了病情和紧急处理方式,以及后续的治疗建议。至于那些人是否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就得去问问医生了。

  这是个比凌贺津想的还要沧桑的男人,颓废的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觉了。

  对方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顿时打起了精神,看向凌贺津,要笑不笑地开口说道:“凌先生。”

  他明显是想说什么,但碍于眼下的境况,又咽了回去。

  凌贺津也无意与他嘴炮,他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无法评判他所做的一切,就算要审判,也该是法律。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凌贺津从未忘记过,便直视着他,冷静说道:“我来了,卵子在什么地方?”

  医生:“凌先生似乎忘了生意人最根本的原则。”

  凌贺津仍是看着他:“利益交换?想让我保你一命?”

  “我当初,也保了凌太太一命。”

  凌贺津呼吸一滞。

  医生倒是很坦然很直白,到了这个时候,再吊着也毫无意义了:“当初取卵的时候,宗翰说,等他二十岁的时候,苏荇就已经过了三十岁了,宗董事长可能会以生育方面的理由,对她百般挑剔,留下这五颗卵子,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着想。”

  “真恶心啊。开诊所之后,我见过的渣男多了去了,但像他这样的,一边标榜自己的深情,一边却又如此残忍对待爱人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但是我无能为力,无论苏荇怎么哀求我,我也帮不了她。”

  “但是,取完卵子后,苏荇还躺在病床上,还那么虚弱,宗翰却又突发奇想,他说他很害怕有一天苏荇会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所以,想要我取出她的子宫。”

  医生抬起头来,看着凌贺津难看至极也阴郁至极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跟宗翰撒了个谎,我说,苏荇当模特这两年,为了保持这么瘦的体型,身体有所亏损,如果没了子宫,她大概也会死。”

  “宗翰并不完全信任我,但他不敢赌,所以,才留下了苏荇的子宫。我的这份善念,不值得换我一条命吗?”

  来到这里之前,凌贺津就已经想到了,医生手里必然还有某种十分珍贵的线索或者真相,足以给他造成震撼,也足以让他重新衡量两个人之间的交易,所以才要求他亲自来见他。

  但却没想到,这个真相,会是这样的。

  凌贺津身后的工作人员,已经震惊到失语了。

  这是爱?!这会是爱情?!

  

  谁特么爱一个人会爱到想要把她的子宫摘了啊?!宗翰这是病娇杀人犯吧?

  遇到他,苏荇真的到了八辈子血霉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大气不敢喘。

  凌贺津还能安静地站在这里,没有狂暴,已经足够证明他是个情绪稳定且品格高尚的男人了。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暴怒毫无意义,但不是谁的脑子都能那么听话。

  但此时,只要有人稍微靠近一些,只要有人看一眼他的瞳眸,就会发现,凌贺津的瞳仁一片漆黑,目光毫无焦距。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贺津脑子里的嗡鸣声终于散去,涣散的思绪也终于再次回归到了海马区,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有些按捺不住,他实在太害怕也太忐忑了,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放弃,他只是想要彻底与宗翰划清界限,想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不再被他胁迫,这很过分吗?

  “凌先生应当也知道,宗翰那个疯子绝对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而现在,凌太太她身体健康,所有器官都仍旧好好地待在她的身体里面,这其中我不敢居功多少,但也起码说明,我是个正常人吧?”

  “只要您答应我的要求,我也可以保证,让您今天一定能拿到那五颗卵子。我建议您不要拖延时间,宗祎也知道这五颗卵子的存在,说不定,从宗翰在华国境内被判处死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筹谋着什么了。”

  这的确是凌贺津担忧的事情,所以一得知这个消息,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如今,也确实没有更多时间,让他仔仔细细地衡量利弊。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中已经一片清明。

  凌贺津应下:“我答应你。”

  两个小时后,在一家精子银行的冷冻舱,凌贺津如愿拿到了那五颗卵子,第一时间就安排专人专机,将其送往斯德哥尔摩。

  上次在皇家医院,苏荇留下了自己的DNA,将卵子送往那边,一是为了做鉴定对比,二是,如果这真的是苏荇的卵子,那么,便直接跟他的精子合成为受精卵,然后再次冷冻,免得节外生枝。

  有那么一瞬间,凌贺津的第一个想法是,毁掉这些卵子。

  苏荇之前跟他说过,对生育新生命,并没有太大的热情,如果他也不是很想要的话,那他们只要凌烨就足够了。所以,这五颗卵子的存在,反而会成为无穷尽的麻烦。

  但凌贺津紧接着就否决了。万一呢?

  万一哪天,苏荇又想要一个孩子了呢?这些卵子,不就可以让她免受十月怀胎之苦了吗?那就留下来吧,作为他们的胚胎,留在冷冻舱。

  等处理好这一切,回国后的第二天,凌贺津刚起床,还未完全再次熟悉家里新换的花香,就又收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宗翰,越狱潜逃了。”

  他的内心却已经毫无波动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并不是很惊讶。

  就好像,第二只鞋,终于落地。

  “我知道了。”凌贺津冷静地挂了电话。

  苏荇还在睡,一如既往,她很少在八点前醒来,何况,现在才刚过六点。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凌贺津忽地轻笑一声,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她还好好地活着,在他的身边,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凌贺津照常换了运动服,跟凌烨一起去晨跑。

  回来后,父子俩默契地分别去洗澡,换衣服,然后一起吃了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宛若往常任何一个美好的清晨。

  凌烨心大,又在惦念着他今天的数学随堂测试,吃饭都不忘默记公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爸有什么异常。

  倒是老管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难得见到先生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最终,老管家也没说什么。

  先生不开口,那就表示,不是家里人能够解决的,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距离宗翰潜逃已经四天了,凌贺津照旧去上班,按时下班,除了让罗秘书继续打探他的行踪之外,并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安排。

  莫总助在他和罗秘、严律的三人小群里忍不住说道:“老板是不是在筹谋一波大的?这不正常啊。”

  罗秘书也说:“我猜也是如此。而且,老板也太冷静了,他越平静我越害怕。”

  严浩:“。”

  看到他出现,莫总助立刻追问:“公安局那边,有什么新进展吗?”

  严浩:“……我是律师,不是警察,除非找到人了,我能知道什么进展?跟你们一样,老板没有安排给我任何任务,我也很不安。”

  苏荇对此一无所知,她仍是按照自己的慢节奏,过着快乐悠闲的生活。

  

  这天,苏荇吃饱喝足,午睡起来还不想下床,便刷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又看到自己后台多了999+的私信,跟往常一样去清空,等了十分钟再返回来,发现大部分都清空了,却仍是还有几条,便点进去看了看,是几条语音。

  而且是同一个人发来的,苏荇点进主页看了一下,是个小号,总共也没法几条动态,但也的确是她的粉丝,点赞了她超话广场上的好多条信息,而且还都是夸她的。

  苏荇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开了语音,是个男性的声音,带着不经意的少年感,听着还不错。

  “姐姐,我把记忆还给你了哦。”

  苏荇脑子里“嗡”地一声——这是宗翰的声音。

  苏荇仿佛回到了母亲在医院里的那段时光。

  完成工作后,她从直播室打了车来到医院,匆匆忙忙地上了楼,下了电梯右拐,数过三间,有一条通往检查室的走廊,再右拐,第一间就是母亲的单人病房。

  虽然经济上很紧张,但长年累月住在医院里,为了能够让母亲睡得好一些,苏荇还是坚持办理了单人间,至少,不会因为隔壁床的病人打呼噜或者其他毛病影响到她。

  这一天,母亲心情看上去比平时要好一些,被折磨许久的病容都没有那么明显的晦暗了。

  苏荇听说,是曾经的一位亲戚联系上了,他们帮忙支付了手术的费用。苏荇很感激,但由于工作的原因,还没有见过这位亲戚的面。

  走进病房,母亲已经在翘首以盼了,一看到她立刻就挂上了笑容。

  待苏荇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撑好小饭桌,将买来的饭菜摆上去的时候,母亲这才犹豫着开口:“有个事儿,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荇点头:“您说。”

  “医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是你白灵阿姨帮忙缴纳的。你还记得她吧?”

  苏荇微愣,很快回过神:“记得。”

  但是她也不敢多说,当年离开凌家的时候,母亲的自尊心几乎被碾碎,她无法安慰,只能是再不提及。

  这两年她被人半封杀,没什么工作,也很难赚得到钱,不是没有想过去找白阿姨,但是顾忌母亲的心情和这些年的坚持,最终也只是想了想而已。

  她不想让母亲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还要被人将尊严踩到地上。她们母女跟凌家,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现在,母亲主动接受了白阿姨的接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苏母看着女儿,心思有些恍惚。

  苏荇今年二十九岁了,但是从这张脸上,丝毫看不出来年纪,得天独厚的美貌让她反而愈发惹眼,年少时候的锐利倔强在被岁月沉淀之后,反而显得她整个人又多了一种独特的、沉稳的、令人安宁的气质,美的更加张扬肆意。

  苏母既骄傲又心酸,要是自己走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在这饿狼环伺的世界里活下去?

  苏荇等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苹果都快要削完皮了,却没听到后续,一抬头发现母亲仍在呆呆地看着她,目光里是苏荇看不懂的深意,顿时慌张起来:“妈,到底怎么了?白阿姨跟您说什么了?我还有些存款,您不用担心医药费……”

  苏母摇了摇头:“妈妈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哪还会那么幼稚?”

  苏荇惊愕:“妈——”

  她不觉得母亲会突然改变主意,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得不暂时妥协。而且,这件事或许跟自己有关。难道是——

  苏荇心里“咯噔”一声,抿了抿唇,却不敢多问。

  苏母继续说道:“我跟你白阿姨聊天的时候,得知她的儿子离异多年,带着一个男孩子生活,那孩子今年十五岁了,读高中了,也不需要人操心照顾了。前妻一直在国外,这么多年从未联系过,你愿不愿意见一见?”

  苏荇再次愣住,感觉有点玄幻:“相亲吗?”

  苏母点了点头:“算是吧。要不,就去看看?我还隐约记得那个孩子,长得像你白阿姨,少年时期非常漂亮,人也礼貌,读书很厉害。他们家也没有中年秃头的基因,除了年纪大了点儿,有个孩子之外,其他的方面也都符合你的要求。”

  “当然,见了之后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妈妈也不勉强你,一定跟你白阿姨说清楚。”

  苏荇点头:“好,我去见。您快先吃饭。”

  苏母这才又笑了起来,低头夹了一筷子莴笋,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问道:“哪里买的?还挺好吃。”

  “您喜欢啊?明天我再去买。”

  苏荇在第二天的时候见到了白灵,也跟她提起来这件事,但由于当时凌贺津还在外地出差,便只能等着他回来后再约定具体时间。

  梦里面,苏荇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明明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她却感觉仿佛只有一两天似的。

  再后来,她就跟凌贺津相亲结婚了。

  从初识到结婚,都很平淡。对方是个出乎意料好相处的人,相貌出乎意料的好、身材挺拔,单就外表来说,公司里的男模都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他。

  偏偏他人品性格也无可挑剔,而且他的身份对于自己来说,也确实是十分有利的保护伞。

  凌贺津对此更是坦然且直言不讳:“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们结婚后,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如果你想继续从事模特工作,这些障碍我都会帮你铲除,也会给予你相应的资源,如果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解约,其他什么都不用考虑。”

  苏荇问他:“那凌先生呢?对我有什么要求?”

  凌贺津轻笑:“我希望,苏荇小姐能自由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苏荇那会儿自动将这话翻译成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作妖不犯浑,不去肖想不属于你的,就能在凌家呆一辈子。”

  所以,痛快答应下来。

  商谈好之后,两个人就选了最临近的时间,去领了证。

  之后,拿着小本本去给母亲看,送她进了手术室,从此,便是永别。

  苏荇猛然从回忆中惊醒,眼角的泪水已经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母亲去世后,她大病一场,前后用了足足十天的时间,才将情绪全部发泄,之后就很少再梦见母亲,这段时间也如母亲生前所希望的,过得快乐且自由,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仿佛,她已经完成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好好活下去,快乐自由地活着。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去想,母亲为了她跟曾经自己的执念和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的出身无法改变,但并不是所有出生在罗马的人都像曾蕴一样,高高在上又无耻。跟她结婚的人是凌贺津,只要凌贺津不曾轻视她,白灵也依然喜欢她,甚至凌烨都主动说愿意给她养老,这不恰好证明了她早就是这个家的一员了吗?

  他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但是梦境里,母亲仿佛一直在看着她,挣扎与不甘在眼眸中闪烁,最终归于沉寂。

  苏荇看的不忍,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记忆的匣子打开,往事蜂拥而来。

  那些曾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以为早已经忘却的不友好,当时她都不曾真正在意过,这一刻再去重新审视,却发现,母亲从未捡起过她被碾碎的自尊。

  她想起来跟付欣欣之间的恩怨了。

  付欣欣在一中的时候,算是学校里很出挑的女生了。她是书香世家,奶奶是大学教授、外婆是高中优秀教师退休、母亲也是高中教师,祖父是国企高管退休,外祖父是科技局的书记,父亲也是企业高管。

  称不上大富大贵,但绝对算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家。付欣欣自己也优秀,成绩好钢琴弹得好,长相也漂亮,可以说是一中的女神。

  跟苏荇这种完全出身草根,只有美貌的人并不在一个世界。

  但是高中时代嘛,大家都才十四五岁,情窦初开,又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也没有被金钱的芬芳腐蚀,更加相信感觉,相信一见钟情。

  理所当然的,苏荇才是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哪怕她从不曾给予任何人希望,也不曾跟任何一个男生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

  付欣欣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给她的闺蜜小团体们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无非就是她是单亲家庭,母亲之前好多年没有工作,但却衣食无忧,还能在学校里租得起房子……之类的,经过口口相传,就变成了造黄谣。

  苏荇好歹有着前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慌忙自证,但更不能放任不管。她在一个晚自习后,在回家必经的那条湖边小路上,抓住了正在她造谣的人,第一时间录音报警,又通知了学校的老师。

  迅速果断的处理手段,虽然引来学校不满,觉得她大惊小怪,但苏荇也没有退让,当着民警的面直接怼了回去:“听说孙老师也有个女儿,今年大一了,不知道她要是在大学里面被同学们递小纸条发信息问一晚多少钱,孙老师是不是也希望她息事宁人,自己悄悄吞下苦果,免得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呢?”

  孙老师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天学校紧急召开了职工大会,针对校园暴力问题启动了举报流程,还专门开设了匿名举报通道,包括校长信箱、电话留言、匿名论坛等。

  付欣欣在这件事当中完美隐身,但闺蜜团却因此分崩离析,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彼此之间互看不顺眼,有个人偷偷给苏荇递了小纸条,将谣言的源头告知了她。

  苏荇倒是没去跟她对峙,但每当有人说什么“听说”、“据说”之类的闲言碎语,她就把这事儿给挑出来,还特意说:“付欣欣同学当初也是这么做的,把朋友当枪使呢,律师都说,这种人很可恶,很会利用语言文化博大精深,主观意思难以判定。大家最好还是离这种专门喜欢钻空子的人远一点。”

  付欣欣的女神形象顿时塌落一半。

  两人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只是她高中时候的一个小插曲,苏荇并不曾放在心上。大部分长得漂亮或是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总会遇到一些不善的流言蜚语,与有钱没钱无任何关系。

  但是,苏母却不这么想。她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她什么都没说,还夸赞苏荇勇敢,知道保护自己,让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然而,那个下午,苏荇不止一次看到她坐在小卖部的柜台上发呆,甚至有学生来买东西的时候,苏荇看到她扫码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那时候,她以为母亲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又犯病了,连忙过去帮忙。

  直到此刻,再一次回想起来,苏荇终于明白,“贫穷”这座山,一直压在母亲背上,哪怕离开了凌家,回到普通市井生活,她们母女,也依然是别人眼里的穷人。

  因为穷,因为没有钱,因为没有赚足够多钱的能力,什么屎帽子都能扣过来。

  因为,总有人下意识觉得,你会为了摆脱贫穷,不择手段。

  就好像无论搬到哪里,街坊邻居中总有人会跟苏母说:“有个那么漂亮的女儿,后半辈子你肯定就发达了。”

  母亲反驳过很多次:“我们荇荇不嫁有钱人,咱又陪嫁不起多少好东西,以后让婆家欺负。找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就行,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也会幸福。”

  但,并没有人当真,大家只当是她是谦虚。

  所以,苏母压着苏荇刻苦努力学习,一定要考上一个好一点的本科大学。

  她如愿考上了一所重点985。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苏荇高高兴兴回到家,又听到对门两口子在说:“隔壁虽然没什么文化,脑子倒是挺活络。我说她一直不同意让苏荇接触有钱人呢,原来是为了卖个更好的价钱。”

  “谁说不是?那可是C大!全国排名第三的学府,等她从C大毕业,别说开五金厂的杨总那样的人家了,就是想当老董家儿媳妇儿,都是有可能的!”

  “那可是真正的有钱人,人家从爷爷辈就发家了,杨总只能算个暴发户。”

  “所以说这女人精明的很哪。”

  ……

  苏荇一直以为,那天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一直在准备大餐的母亲,并没有空闲时间到前厅来,肯定也没听到这些糟心话。

  原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可惜,太迟了呀,母亲去世后,苏荇才骤然明白,那些年她的煎熬、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和不甘,然而,为时已晚。

  苏荇躺在床上,心如刀绞,往事掺杂的痛苦仿佛将她的全部力气都吸收殆尽,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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