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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从心理上来说, 人难免得陇望蜀,叶天卉是这样,叶家人自然也是。

  其实这次杀入决赛的除了叶天卉的三匹马, 叶文慵旗下也有一匹马, 如今四匹马稳稳占据了决赛九分之一的名额, 这对叶家来说已经是出乎意料的成绩,比之前预想的要好多了。

  不过人终究是贪心的,黑玫瑰虽然怀孕了,但是它势头太猛,谁不希望它能一气呵成, 战无不胜。

  如果黑玫瑰遇到了其它对手也就罢了,偏偏它遇到了孟家的马。

  在这次的角逐中, 叶家的马和孟家的马, 那就是死敌,是互不相让。

  这甚至不止是两匹马的相争,也不是两个骑师的相争,这是背后两个家族的较量。

  因为这件事, 叶老爷子特意和叶天卉聊过。

  显然圈子内都知道了,知道黑玫瑰要对战无敌动力,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希望黑玫瑰能赢,这就是老人家的面子。

  当然叶老爷子也不敢给叶天卉太大压力,毕竟如今黑玫瑰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了。

  对此,叶天卉道:“爷爷, 凡事尽力而为就是, 我会,我手下的骑师也会。”

  叶老爷子颔首, 感慨:“好,我明白,其实输了也没什么,我看见泉这孩子已经赢了这么多,总得让别人赢一次吧。”

  **********

  总得让别人赢一次。

  这话自然是一种自我安慰。

  叶天卉知道,老爷子并不是不懂马,他身边有专门的助理给他分析形势,他显然明白,林见泉赢的希望很渺茫。

  黑玫瑰怀孕已经三个月,体力并不稳定,和血气方刚风头正盛的无敌动力不可同日而语,林见泉到底是新手骑师,比起那久经历练的聂平起还是要不如,

  这种情况下,要想胜这一场,难上加难。

  确实也没什么,这场仗本来就不是非赢不可,无论是叶家还是叶天卉,都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底蕴,都可以经得起输一场的冲击。

  不过无论如何,谁都想赢的。

  赢是一匹马的本能,是一个骑师的梦想,也是一个马主的渴望。

  对此叶天卉也和顾时璋提起来,顾时璋蹙眉沉吟。

  叶天卉见此,自然明白。

  顾时璋对聂平起,对无敌动力都是有足够了解的,他对林见泉和黑玫瑰的实力更是了如指掌,显然他觉得这个很难,几乎不可能。

  顾时璋在一番沉吟后,却是道:“黑玫瑰要想赢,也不是不可能。”

  叶天卉:“哦,你觉得概率有多大?”

  顾时璋:“并不大,但是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叶天卉,道:“按照之前林见泉在赛场的表现,他不可能赢了无敌动力,但是要知道,你们叶家花费重金购置的黑玫瑰,原本也不是凡品,这本来就是一匹可以和无敌动力一战的马,如今棋逢对手,一切都在骑师了。”

  叶天卉:“我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一切就看林见泉,能不能完美驾驭怀孕的黑玫瑰,能不能让这匹马在赛场上发挥出最大的潜能。

  顾时璋:“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换骑师。”

  叶天卉的视线陡然看过去。

  顾时璋笑了笑,仿佛只是随意一提。

  叶天卉便沉默了。

  思忖良久后,她终于道:“我当初把黑玫瑰交给了林见泉,那我就要相信,林见泉会为黑玫瑰的命运保驾护航,这一场,对上无敌动力,哪怕输了,他也要输得光彩。”

  顾时璋便笑了:“可以。”

  虽然他并不赞同,但这是叶天卉的用人之道,她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他支持。

  *****************

  叶天卉知道顾时璋的意思,换人,换谁呢。

  她手底下就那么两个人,林见泉不行,陈综万也不可能,那就只有她自己了。

  如果她出手,还有一线希望。

  这一段时间叶天卉也会骑马练习,他从旁看着,他知道她的实力。

  对此,叶天卉暂时并不想。

  她想赢,想万无一失,那就要做好布局。

  林见泉无论是输是赢,都必须上。

  这天,叶天卉和孙家京老周两个聊了几句,做了最后的安排。

  安排完这些,天已经不早了,看看时候,顾时璋说好要来接自己的,估计差不多要到了。

  她离开马厩,离开时,恰好经过黑玫瑰的马厩,却听到里面有动静。

  听起来,有人正在为黑玫瑰擦拭抚触身体。

  她便明白,那必然是林见泉。

  叶天卉站在马厩外,一时竟有些犹豫。

  明日便是黑玫瑰和无敌动力的遭遇战,明天的这一场比赛,显然林见泉压力很大。

  看过无敌动力比赛的人都知道,无敌动力拥有怎么强大的爆发力,那就不是一匹能够轻易战胜的马。

  而现在,和无敌动力形成组合的正是聂平起,那个摧枯拉朽一般的传奇骑师。

  这样的一对组合横空出世,在香江赛马场上,必然将所有的对手全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林见泉和黑玫瑰虽然拥有强大的实力,但是在这样倾轧级别的对手面前,谁也没有把握。

  可以说,明天的一战对于林见泉对于黑玫瑰,都将是最艰难的一战。

  她自然明白,对于此时的林见泉来说,心境和状态至关重要。

  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她不能对此时的林见泉施加任何压力,甚至就不该让他看到她。

  只是如今,自己无意中踏入黑玫瑰的马厩,站在马厩前,却是进退两难。

  她站在那里,在许久的沉默后,到底迈步走进去。

  林见泉何等人也,他经过那么严苛的训练后,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度已经几乎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站在马厩外的人是谁。

  她迈步进去。

  此时已近黄昏,马厩内光线朦胧,林见泉穿了淡米色骑马装,手里拿着软毛刷子,在温柔地为黑玫瑰擦拭身体。

  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低着修长的颈子,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神情也格外认真。

  他的动作,就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对待着自己的情人。

  她这么看着时,林见泉终于抬起头来,望向叶天卉。

  他开口:“刚才你们在谈明天的比赛策略……谈了什么?”

  叶天卉略沉默了下,道:“明天获胜的机会微乎其微。”

  林见泉:“嗯,然后呢?”

  叶天卉:“我们在想着,如果运气好,我们能抽到内圈的位置,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内圈就意味着更短的距离,赛马场上高手之争,关键时候也许就以一个马鼻子的距离与头马失之交臂,所以内圈就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好运。

  林见泉听着:“可是我这一路走来,好像一直没什么好运气。”

  叶天卉:“怎么会呢?你不是运气一直很好吗?”

  他望着她:“好吗?”

  叶天卉笑了:“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吗?”

  林见泉:“嗯。”

  叶天卉:“我和你说过,那四个老婆饼是我抢的,抢了一个蛇头的,我不但抢了他的钱,还抢了他的老婆饼,我当时也饿极了,所以我看到老婆饼很开心,在那里狼吞虎咽,但凡我晚三分钟看到你——”

  她笑望着他道:“那我就吃光了,一个都不给你留下,你只能舔渣了!”

  林见泉怔了下,之后便也笑了。

  叶天卉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起来竟然很好看。

  他笑着道:“这么说,我的运气确实好,我第一次踏入马场,便遇到了你,如果不是你——”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如果不是她,那他会如何?

  也许侥幸可以逃过,也许不能逃过,谁知道呢,总之他确实运气好极了。

  而他所有的好运,都是因为她。

  叶天卉笑道:“这下子你知道了吧,我是一个福星。”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突然想起上辈子的圣人,他也曾这么说过。

  他说她是一个福星战将,应该奖励,于是便给她赏赐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很罕见的,很好玩的。

  她笑望着眼前的林见泉,继续道:“你遇到我这样的福星,从此后都是好运。”

  林见泉听着便也笑了:“好,那我等着你的好运。”

  这么说着,他垂下眼睛,重新望向黑玫瑰。

  这是一直陪伴着他的马,也是他一直陪伴着他的马。

  他还记得当时叶天卉把黑玫瑰交给自己时说的话。

  他轻笑了下,温柔地抚摸着黑玫瑰,低声道:“你把它交给我,告诉我说要理解,要感受,我一直在努力地做,我试着去感受它最微妙的情绪,试着挖掘它体内每一分潜力,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成功了吗。”

  叶天卉也看向那匹马:“这匹马在欧洲也曾经战功赫赫,它的战绩,比起无敌动力毫不逊色。”

  她想起顾时璋的话。

  其实她也明白,如果林见泉能够完美地驾驭黑玫瑰,那黑玫瑰未必就不是无敌动力的对手。

  只是,那需要骑师和赛马之间最完美的配合,而这是很难做到的。

  在这之前的比赛中,林见泉并未遇到对手,其实黑玫瑰也未曾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或者说,昔日那些对手,还没有能够去挑战林见泉和黑玫瑰默契的时候,还没到那一步。

  而明天才是真正的挑战。

  这时候,林见泉却道:“我觉得,明天我会赢的。”

  叶天卉听着这话,她觉得他话中有话。

  林见泉却继续笑着道:“因为这对我来说,比我以为的更重要,我只能赢,不能败。”

  叶天卉疑惑地看过去,却见林见泉低垂着睫毛,马厩朦胧的光线洒在他清秀的面庞上,他温柔却又恬淡。

  她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她想,他比自己以为的更了解他自己。

  无论如何,他们努力了这么久,宝剑终究要初试锋芒。

  这么想着,林见泉却突然道:“如果我赢了,你会奖励我吗?”

  叶天卉笑道:“你需要什么奖励?”

  林见泉微抿唇,郑重地看着叶天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天卉:“有什么问题,你今天可以尽管问,即使你不赢,你也可以问我。”

  林见泉:“可是我想明天问,想赢了后再问。”

  叶天卉:“好,那就明天。”

  ************

  这天是星期日,香江人的法定休息日。

  这天早上跑马地外开始了大堵车,无数的观众如同洪水一般涌入跑马地,有些观众没有买到门票则试图在附近爬山或者隔着栏杆。

  叶天卉过去赛马场的时候,遇到了孟逸年。

  孟逸年穿着西装,身后跟着两个秘书,见到叶天卉便挑眉笑了:“好巧,你也来看比赛?”

  叶天卉:“是。”

  孟逸年:“就你一个人?”

  叶天卉:“这场比赛,赢的概率也不大,来了后也白白闹心,就我随便看看得了。”

  孟逸年却笑道:“那可不一定,你们的林骑师最近可是一路大胜,这次比赛,平起未必是他的对手。”

  叶天卉:“不要装了,你胜券在握,太谦虚也没意思。”

  孟逸年便笑了:“你这样说,让我说什么好,走吧,我们去看比赛。”

  当下两个人便也同行,一起过去贵宾席,这场比赛至关重要,显然已经有不少人关注到,打眼看过去,香江赛马界的名流全都到场了。

  孟逸年和叶天卉一起过去和赛马会卢主席打了招呼。

  那卢主席看到他们,都是好一番夸:“这个赛季除了志明,也就你们两家的骑师了,林见泉先生和聂平起两位先生可是为我们这个赛季拉了不少人气,现在人气很旺,一下子拉升了不少投注量!”

  显然对于赛马会的主席来说,无论谁胜谁赢,他们都是坐收门票的,他们也愿意看着这两位知名骑师一决高下。

  这卢主席说话间,也有其它几位商界大佬都笑着打了招呼,这时候周畹兰夫妇也来了。

  略寒暄过后,那周畹兰的丈夫宁基泽便问:“天卉,怎么不见叶老过来?你们家马参赛,叶老不来看看吗?”

  叶天卉听这话,想着这还真是明知故问。

  自己爷爷不过来,也省得太丢面子,有什么好问的?

  她这人素来是记仇的,这宁大先生这么说话,她可是记住了,早晚给他一个狠的。

  周畹兰听丈夫这么说,给丈夫使了一个眼色,却是笑着道:“听说叶老最近可能要进入赛马委员会了,前几天还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叶老那样的身份,何至于非要来看区区一场比赛,你这话问的啊……”

  她笑着叹了声,却是亲切地拉着叶天卉的手:“天卉,你不用理他,他这人说话一向如此。”

  叶天卉:“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家常一句话而已,只不过若是让外人听了去,知道的,只说宁先生关心我们家老人,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想,说不得以为宁先生眼高于顶,非要我们家老人家才好和你宁先生说话。”

  她这话说得很直接,周畹兰也是没想到,神情略有些尴尬。

  叶天卉却又马上笑着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种玩笑话,没人当真的,宁太,你说是不是?”

  周畹兰早知道这叶天卉不是好相与的,如今听得自然明白,就是估计刺自己丈夫一下罢了。

  只是自己丈夫先嘴贱,非要问起人家老人家。

  这明明是必输的局,他还问,这不是找不自在吗,当下也只能硬忍着了。

  这时候大家各自坐下,结果孟逸年却恰好坐在叶天卉身边。

  落座的时候,孟逸年便笑道:“方便吧?”

  叶天卉抬起眼,看着孟逸年的笑,之后道:“怎么会不方便呢。”

  孟逸年也就坐下来,随口聊着,聊着黑玫瑰的胜利,也聊起这次赛季的种种,都是一些闲淡没营养的话,叶天卉不想应付,便很是心不在焉。

  孟逸年突然侧首,笑问叶天卉:“你和时璋最近怎么样?”

  叶天卉看了眼孟逸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孟逸年:“只是随口问问,前几日恰好见到时璋,看上去他心情不错,倒是和往常大不相同。”

  叶天卉便笑道:“这还早着呢。”

  孟逸年笑看了叶天卉一眼:“看来时璋要想抱得美人归,只怕是还需要努力。”

  叶天卉听这话,眼神便有些凉凉的。

  她淡声道:“孟公子,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你气质不凡。”

  冷不丁被夸了,孟逸年意外:“哦?”

  叶天卉笑道:“孟公子一看便是满腹经纶饱学之士,优雅绅士风度翩翩。”

  孟逸年惊讶之余,也有些受宠若惊。

  他深深看了眼叶天卉:“叶小姐,听你这么说,我——”

  叶天卉却已经率先道:“只是不曾想,孟公子这种高雅之士,竟有街头巷尾阿婆阿伯之风。”

  孟逸年皱眉:“叶小姐什么意思?”

  叶天卉:“我记得那些上了年纪的阿婆阿伯们,不是最爱提起谁家要结婚了,谁家要离婚了吗?孟公子看来深谙此道。”

  孟逸年:“……”

  他眼神很是无奈,深吸口气。

  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但是自己提起人家的家事确实有些不合适。

  可她竟然这么直白指出,让自己下不了台面……

  孟逸年心里不舒坦得很,只是她状若无事的样子,他也不好发作罢了,只能无奈笑了下:“看比赛,看比赛。”

  当下两个人便谁也不理谁了,这时候比赛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叶天卉往前看,却见观众席上人头攒动,还有人举起了大幅的条幅,上面写着“无敌动力必胜”,显然这都是无敌动力的狂热粉丝。

  比赛在上午十点,于是在九点半,比赛的马匹便亮相了,当无敌动力亮相的时候,观众席上发出了劲爆的呼啸声,人们狂热欢呼,人们举着旗子呐喊。

  叶天卉当然明白,他们不光是为自己狂热喜欢的那匹马呐喊,还为了手中的马票,为了那炙手可热的金钱回馈。

  现在押了无敌动力的马迷已经占据了大概百分之六十,而黑玫瑰则只有百分之三十,这是黑玫瑰往日战绩的成果,也是因为有一部分马迷在赌,赌怀孕的母马有更好的运气。

  显然,这些赛马也是通人性的,它们可以感觉到人们对它的热情,久经沙场的无敌动力自然更明白,看得出,它享受着这种荣誉。

  它尾巴上被扎了红缎带,身上披了黄底绣了白色英文字的织毯,大战在即,它像是一个即将领兵出发的大将军,微昂着头,目视着前面的跑道。

  相比之下,周围的其它马则明显气势短了一截。

  叶天卉远远地看着黑玫瑰,黑玫瑰倒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并不见丝毫焦躁。

  这毕竟是一匹曾经赢过的马,看来它并没有被无敌动力的气势压倒,这让叶天卉很是宽慰。

  她想,她是可以期待的,她可以期待林见泉和黑玫瑰的表现,他们足可以让世人惊艳,这甚至和输赢无关。

  比赛即将开始,参加比赛的十二匹马鱼贯而入,于是人海被分开,那十二匹马在全场观众热切的注视下走上跑道,按照事先抽签的号码,各自进入自己的闸口。

  各大媒体记者纷纷拍照,镁光灯响起,人群中发出了欢呼声。

  叶天卉在那些赛马中很轻易地寻到了黑玫瑰的身影,骑在黑玫瑰身上的是林见泉。

  她远远地看着,却发现,她一直以为过于瘦弱的少年,此时显得身形纤细,有了一双修长的腿,他两只脚尖轻点在马磴上,看上去冷静而淡漠。

  这个即将面临人生中最艰难一场比赛的少年,并没有慌乱,也没有任何沮丧。

  他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好,就好像他只是参加一场马场日常的班际训练。

  至于黑玫瑰,它的脚步沉稳而温柔,带了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仿佛耳边那四面八方的呼啸声并不存在。

  不过叶天卉可以看到,这一人一马已经在缓慢地积蓄力量,有什么在他们看似沉稳平静的外表下正缓慢酝酿,成形,壮大。

  这时候,叶天卉想起昨晚林见泉对自己说的话。

  他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墨黑的眼睛中有光影在流动。

  于是叶天卉便忍不住想,当他弯腰为黑玫瑰擦拭身体时,他在想什么,当他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时,他又在想什么?

  只是这个问题她不会问,也没办法问。

  她这么想着间,比赛已经开始了。

  随着旗子挥下,发令铃声骤然响起,在场几乎所有的人的心全都停摆。

  而就在这时,几乎是铃声落地的那一瞬间,十二匹马犹如子弹一般冲出闸口!

  叶天卉的眼睛远远地盯着林见泉和黑玫瑰。

  显然,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林见泉和黑玫瑰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此时的林见泉身体前倾,伴随着黑玫瑰的节奏足尖往后蹬,一人一马几乎融为一体,奋力向前。

  而就在此时,在那哒哒哒的马蹄声中,无敌动力一马当前,铁蹄鞭笞着跑道,全力往前狂奔,气势如虹。

  人群中发出欢呼声,人们挥舞着旗子大声喊叫,无敌动力的名字响彻跑马场上空。

  所有的人都仿佛被点燃了,人们眼睛发光,两手攥拳,奋力嘶喊。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从大喇叭出来,他大声喊着:“无敌动力!”

  在这种巨大的声浪中,黑玫瑰的名字显然已经被淹没,没有人去关注这匹可怜的处于下风的马。

  不过叶天卉望着场中局势,她却在那群马奔腾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马本是群居的动物,在马群奔跑中,借助群体的气流来为自己节省力气,这也是马匹奔跑的经验,这就像雁群南飞的群体力量一样。

  所以在这种马匹比赛中,要想当那个领跑的头马,自然要付出比其它马匹更为艰辛的努力。

  现在,无敌动力一马当前,其它马匹紧随其后,既不在内圈也不在外圈的黑玫瑰,恰好能借助这种气流。

  很微弱,但并不是没有。

  叶天卉看到,林见泉驾驭着黑玫瑰,巧妙地穿插在群马之中,他身体前倾,一双黑眸牢牢地盯着前方,一直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不会超越,但是却绝对不会落后。

  于是叶天卉便感觉到了游刃有余的温柔。

  林见泉是削瘦的,却也是温柔的,他的动作中有一种天然的灵性,他纵马驰骋时,不是迅猛,不是暴烈,而是含蓄的,是富有节奏的。

  以至于当他纵马驰骋的时候,他和黑玫瑰几乎合二为一,一起化作了一道带着优美跃动感的音符。

  叶天卉看着这样的林见泉,却是想起夜晚的马厩,他俯首抚摸黑玫瑰的温柔。

  她突然开始庆幸,开始庆幸自己让林见泉和黑玫瑰搭配的决定。

  怀孕的母马在赛场上可以有非凡的表现,但并不是每一匹赛马都会有,这完全取决于骑师的驱策力,或者准确地说骑师和母马的配合。

  至少现在,林见泉和黑玫瑰的配合几乎是天衣无缝的,他很好地掌控着黑玫瑰的节奏。

  这时候,现场已经有不少观众留意到了,他们惊奇地发现,林见泉和黑玫瑰的节奏是不一样的,其他马匹的比赛总归有着竭尽全力的迅猛感,大家都在努力地拼尽所有的力气,但黑玫瑰却不是。

  或者准确地说,它虽然也在拼,但是它却拼得韧性,拼得流畅。

  那位少年骑师驾驭着这匹怀孕的母马,在这奔腾喧嚣的赛马场,竟跑得如此惬意而契合!

  那讲解员自然也感觉到了,开始大声介绍林见泉,也介绍黑玫瑰,介绍黑玫瑰在欧洲曾经的赫赫战绩,以及它现在怀孕三个月的情况。

  当然也介绍林见泉,林见泉这一路的披荆斩棘。

  那讲解员也激动地开始讲起来:“我们可以看到,这位少年骑师对这匹怀孕母马的驾驭能力,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他们配合得太好了!这种驾驭感太爆炸了!这就是人马合一!太美了!”

  叶天卉已经不再紧盯着看了,她觉得自己需要放松。

  她要相信林见泉,相信黑玫瑰。

  就算不能赢又如何,林见泉能在十五岁的年纪对上经验丰富的聂平起,这就足够了。

  她相信这是一颗注定冉冉升起的星子,没有人能阻挡他青云直上照耀夜空!

  她拿起咖啡来,很轻地抿了一口。

  这么抿着的时候,她又想起她第一次喝咖啡,就是在香江大学校园旁,忍痛买了一杯对当时的她来说那么贵的咖啡,可并不好喝。

  她失望至极,却又只能懊恼地自食苦果,想着多咽下几口。

  现在,她终于明白,不是咖啡不好喝,只是那一杯不好喝罢了。

  她坐在贵宾席位上,俯视着马场上奔跑的马蹄,看着这人头攒动着观众席,喝着来自巴拿马最顶尖的咖啡。

  她终于能品到唇齿间那醇厚的香。

  人生总是充满了机遇和奇迹,于自己是,于林见泉也是。

  她这么想着时,陡然间,耳边传来震惊之声。

  虽然震惊,但是却并不高昂,反而带着撕扯人心的噤声。

  而现场解说员的声音缓慢了下来,战栗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便微用了几分力气,之后,就在那种异样的氛围中,她抬眼看过去。

  于是她明白了。

  黑玫瑰正在奋起。

  摄影机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在拍摄着,无数的长枪短炮以及望远镜正盯着,而就在现场那么多人狂热的注视中,黑玫瑰突然加速了。

  大家清楚地看到,那个黑衣骑手,他伏向马颈,纤瘦而富有力量的身体几乎挂在马的右侧,轻盈而灵动地骑驭着黑玫瑰。

  黑玫瑰四蹄迅疾如电,被调动起来所有的潜能,开始发起攻击。

  看到这一幕,整个观众席都在颤抖。

  之后,人群中陡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有人激动到晕倒,有人战栗大喊,人们声嘶力竭地为那匹马那位骑师呐喊。

  而此时的黑玫瑰,它仿佛感知到了来自后方呐喊的莫大鞭策,它迸发出了它所有的力量,仿佛幻化为一道逐云而行的黑龙,英气凌风,轻灵飘逸,竟有翩翩乘风之势。

  现场解说的声音战栗起来:“大家看黑玫瑰,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匹马,它竟然跑得这么飘逸,它明明在拼,但它很轻盈,这么轻盈的一匹赛马!它根本没有重量,它就是一道绸缎!”

  这是一个拥有千磅之重的生命,任何人都不该用轻盈来形容,但此时此刻,面对这迅疾如风的黑玫瑰,却是再恰当不过了。

  这匹怀孕的母马,它竟然洒脱迅疾,轻盈飘逸,犹如流星闪电,只在人们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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