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苏打饼干

第100章 苏打饼干

　　当漫天柳絮消失, 孩子们不用戴口罩防止柳絮钻进鼻子的时候，第三次模拟考试拉下了尾声。

　　这一次的考试成绩决定着不合格的学生会被分流到中专和高专，不能参加高考。班级还剩三分之一的同学留下, 不过这都跟宋时夏没关系。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包括学校都不再集中复习而是让学生们自己查漏补缺, 老师们心里对升学率大概有了数。

　　刘招娣中途过来找宋时夏, 复读过两次的她也不免紧张, 如果这次考不上大学就要被父亲嫁给比她大十岁的二婚男人了。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朋友的家。

　　宋时夏端来自己做的苏打饼干招呼她吃一点。

　　“吃点甜的缓解一下焦虑，你成绩提升很大不会有问题。”

　　五月份的气温已经能脱掉毛衣穿单衣。刘招娣的衣服紧绷在身上, 要么是穿的太久尺寸小了, 要么就是别人送的旧衣服。她腿上的黑裤子有些皱巴巴，鞋子洗的发白，鞋面和鞋底交接处有很多胶水痕迹, 想来是穿烂后粘过好多次。

　　刘招娣没有吃饼干, 她捧着开水杯双目无神，

　　“最近我爸总是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我，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他圈养在猪圈里的猪, 等哪天没钱就会把我卖出去。”

　　宋时夏轻声安慰她：“不要自己吓自己, 如果实在害怕就搬出去租个房子撑到高考结束。”

　　刘招娣的父亲不是好东西，但当务之急不是跟着一起批判，而是让她把心态调整过来不要影响到高考。

　　刘招娣抓住救命稻草,

　　“我好害怕，我每天都要等到他睡着了才敢回家, 就怕哪天回家看到陌生男接我走。我妈给那个叔叔生了儿子, 两个月没给我生活费了。”

　　刘招娣的父母离异，当初父母在一起时就不光彩, 所有人都说父亲吃了天鹅肉，后来母亲嫁给了曾经的青梅竹马，她能复读全靠母亲和那位叔叔背地里支持。母亲嫁人后今年生了儿子跟她的联系变少，她能感受到儿子在母亲心里更重要。

　　宋时夏心里五味杂陈，

　　“我有一处房子可以租给你，前提是你不害怕。”

　　刘招娣急忙点头，

　　“我不怕，只要能遮风避雨有个大门就行。”

　　宋时夏失笑，

　　“不至于那么差，只是房子比较空旷，没什么家具，也没有通电，只有你一个人住。”

　　刘招娣态度坚决，“我不怕，相比较我爸整天琢磨着想把我卖个好价钱哪怕让我住墓地都没关系，起码鬼不会害我。”

　　“行，我待会带你过去。这件事我会当做不知道，你一个人住记得要注意安全。周边有邻居，但你要小心你父亲尾随。”

　　刘招娣脸上带着决绝，

　　“我明白，要是出问题我不会拖累你。”

　　宋时夏语气松缓，

　　“不至于那么严重，别把事情想得很可怕，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可不要偷偷走极端。”

　　刘招娣眼神闪躲，她想过要是父亲真把她嫁给老男人，大不了她就跟他鱼死网破。

　　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恐怕心里早就有了极端的想法，宋时夏编了一句心灵鸡汤，

　　“人生的路很长，他只是你前进路上的第一颗绊脚石。你还有大好的光明前途，不要想不开。”

　　刘招娣眼里含着泪，态度诚恳地道谢：“谢谢你，宋同学。其实咱俩之前顶多是点头之交，是我觉得你学习成绩好才缠着你当朋友，还好你不嫌弃我。”

　　宋时夏冲她微微笑，

　　“没关系，我喜欢跟努力向上的人做朋友。”

　　宋时夏忙完同桌的事情，筋疲力尽回到家瘫在沙发上。

　　家里的养殖场有亲戚照料，但是门上不能一直没有人，父亲待了一周就回家了，母亲留下来等她高考结束再回去。

　　母亲从厨房探出脑袋，

　　“回来了？我做了土豆焖饭你要不要吃点？”

　　宋时夏懒洋洋地抬手，

　　“等会儿再吃，累死我了。”

　　宋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是坐车出去的吗？”

　　她长长叹了口气，

　　“帮她置办生活用品，顺便找了找距离最近的菜市场。”

　　“你想得还挺周到，连菜市场都考虑上了。”

　　宋时夏无奈叹息，

　　“没办法，能帮一把是一把，也是个可怜姑娘。”

　　母亲跟着坐在沙发上，

　　“这姑娘家里人咋想的？考出一个大学生多光荣啊，净想着把闺女往火坑里推。说得自私点，等闺女考上大学找个同学当对象肯定比火坑里的人强啊！”

　　宋时夏摊手，

　　“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吗，没见过大世面，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我去楼上把不穿的衣服收拾两件，到时候妈你帮我送过去，我去估计她会难为情。”

　　“成，就是你说的那个房子？”

　　“嗯，她非要住杂物间，说地方小感觉很安全。”

　　宋时夏也没办法，只能帮着把小床铺的厚实一点免得着凉。

　　“这姑娘性格要强，恐怕是被逼到绝路才来找你帮忙。”

　　宋时夏跟母亲的想法一致，刘招娣之前从来不麻烦她，每次跟她说话都怕打扰到她，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凶残。这次应该是察觉到了危机而重男轻女的母亲联系不上才来向她求助。

　　她提醒母亲，“妈辛苦你帮我留意她的情况，我可能顾及不到。”

　　“放心吧，你就跟嫣然在家里好好复习，我每隔两天去一次。”

　　有母亲在她安心不少，希望刘招娣不要做傻事。

　　她伸了个懒腰去厨房吃饭。

　　……

　　晚上睡觉前，宋时夏翻身钻进季惟清的怀里。

　　“你说我学什么专业好？”

　　季惟清沉吟了半晌，

　　“前辈们让我建议你学习物理或者数学。”

　　宋时夏连忙坐起来，

　　“你没同意吧？”

　　季惟清把人拉回来，

　　“未经你允许怎么会同意，我不会干涉你的志愿，你喜欢学什么就选什么。”

　　宋时夏在他胸膛画着圈圈，

　　“我要是选个很鸡肋的专业呢？”

　　季惟清低着头看她，

　　“什么专业叫鸡肋？”

　　宋时夏绞尽脑汁想啊想，好像这个时候学什么专业都很热门，不像以后有些专业毕业等于失业。

　　她转了转眼珠，“我想到如果我去学考古专业，万一毕业后连古墓都见不到，不就是很鸡肋吗？”

　　季惟清揽着她的肩，“各行各业人才稀缺总有你发光发热的地方，不一定非得去考古。”

　　想了想也是，如果自己考上燕京大学，毕业后不论去做什么工作都会被抢着要，完全不存在就业困难。

　　唉，这个毕业包工作的时代真是甜蜜又烦恼，所以选什么专业呢？

　　宋时夏仰着头问他：“你有没有建议啊？”

　　季惟清垂着眼眸，轻轻抚摸着她披散在后背的头发，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事。”

　　宋时夏连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行，物理和数学我都是应试教育，我没有你这么厉害的脑子。”

　　季惟清低声重复，“应试教育？的确一针见血。”

　　宋时夏连忙捂着嘴，

　　“可不就是应试教育吗，如果不是为了考上大学很多人这辈子跟数学的唯一交集就是加减乘除，总不能买菜还用导数吧。”

　　季惟清摇头失笑，

　　“你说的对，既然你没有兴趣我不会强迫你，选自己喜欢的吧。”

　　宋时夏把头埋进他怀里撒娇，

　　“想不出来嘛，干脆到时候闭着眼睛随便选一个，反正不论选什么我觉得都挺有意思。”反正不用在意毕业后的就业问题，家人不会干涉她填报的志愿有没有前途，只要考上大学就是全家人的骄傲了。

　　“不要想太多，距离高考还有十几天，慢慢想。”

　　宋时夏睡觉前小嘴还在叭叭，

　　“你觉得文学怎么样？像隔壁谢教授那样当个大学老师，每天悠闲地端着水杯上完课就走。英语专业好像也不错，说不定能进外交部，当个翻译也不错…计算机专业还行，就是有点费脑子…”

　　她得不到回应，抬起脑袋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已经睡着了。

　　宋时夏坏心思挠他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得挫败入睡。

　　高考前几天，孟老师给宋时夏打电话询问志愿填报情况。

　　宋时夏接着电话，身边两个小的给她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兄弟俩知道妈妈要考试，而且是个很重要的考试，于是最近连小汽车都不在家里玩，每天在家下意识降低声音跟在妈妈身边嘘寒问暖。

　　“我状态还不错，这会儿大宝在给我捏肩，小宝在给我捶腿，我在家的地位堪比慈禧太后了。”

　　孟老师语气充满羡慕，

　　“你家两个乖乖真懂事，等我以后生孩子就跟你取经。”

　　宋时夏哭笑不得，

　　“我可没有经验啊。”

　　眼看要高中毕业，孟老师怎么把她从学生放到朋友的位置了。

　　孟老师调侃道，

　　“没关系，到时候说不定咱俩时间差不多呢。”

　　宋时夏想了想，或许还真是。

　　两个人又开了几句玩笑，关于高考的事只口不提。

　　季嫣然报完志愿把自己关在房间埋头复习，她很怕自己分数不够。阁楼真是太好了，听不到楼下说话的声音干扰不到自己，可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不过她还没庆幸多久，就被嫂子从阁楼逮了下来。

　　“别复习了，现在复习你也学不进去，只会越看越紧张，跟我一起锻炼身体吧。”

　　季嫣然还是想看自己的错题本。

　　“听话，学校的同学们已经放假回家了，再学没有意义，你这两天需要放松，不要精神紧绷。”

　　季嫣然抱着嫂子撒娇，

　　“可是我害怕，万一我考砸了怎么办？就像第一次考试那样把答题卡填错了怎么办？”

　　宋时夏摸摸她的脑袋，

　　“别怕，吃一堑长一智，你第二次和第三次没出问题，高考也一定不会出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你现在这就是焦虑，让你看书你只会越看越害怕，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没准备好，等你上了考场会发现都是熟悉的题目，所以听我的别看书了，跟我去散散步。”

　　季嫣然心情逐渐平复，她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