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领导行事作风对公司职场文化起决定作用。龙腾向来秉持“效率”原则, 各部门员工来往皆目的明确，步伐轻快。

　　只是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常中，蓦的看到个正当红的明星毫无遮掩、光明正大地来到自己公司，皆没忍住放缓脚步, 看似随意的一瞥与眼角余光里满是好奇。

　　那是程云珂吗？她来龙腾做什么？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宣传片或广告要拍啊。

　　“上午好, 请问有什么忙可以帮您？”前台是个长发挽起的清秀女生, 笑起来时唇角弧度恰到好处, 显然是经过系统礼仪培训。

　　“你好，我找章庭。”程云珂朝她弯弯眉眼，“秘书部章庭。”

　　前台目露诧异。

　　早上章秘来公司时说今天有人来找自己，让她等人到了直接内线联系。有先前的经验, 前台下意识以为是合作公司的人来谈项目，觉得虽说她作为前台并不需要对公司合作伙伴有多深的了解, 但短短几日就把需要章秘亲自借贷的合作伙伴忘得一干二净，多少有些尴尬, 便打开备忘录, 将最近来过的几个合作伙伴都回忆了下，准备接待。

　　方才看到程云珂，也只以为是宣传部有什么自己没听说的新动作, 嘴上流程式地问了下，实则已经准备给宣传部拨号, 没成想和章秘有预约的人竟就是她。

　　找明星给商品打广告这种事不是宣传部的活吗？难道是贺总给章秘书安排了什么工作？

　　尽管心里暗自纳闷，前台面上笑容依旧不改, 只给章庭拨了号说程云珂已经等在楼下，挂断电话后抬手给她示意了下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 拐弯后就能在左侧看到电梯。章秘书马上下来，请您去4楼等他。”

　　程云珂道声谢, 上了4楼后掏出手机，看到微信图标左上角有个红色圆圈，是章庭发消息说自己有点事，很快搞定，让她稍微等一下，便敲击屏幕，回复了句“不急”，寻思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找个地方坐下看小说。

　　玻璃窗明净，光径直透过铺于地面，块状分明。

　　暗色大理石地面仿若缀了星幕，一闪一闪。

　　阳光虽好，却不是看小说的好地方。

　　玩手机时屏幕一直反光的刺眼感，明明想沉浸式阅读却不得不一直找角度避开反光，甚或为此摆出奇怪且令人难受的姿势……

　　遇到这种情况到底有多糟心，十个爱看小说的九个半都懂。

　　还有半个是没手机的学生。

　　又反光，又没可以坐着的地方，傻站着玩手机累不说，电梯口人来人往，万一看到高.潮剧情突然有个社交牛人认出她非要打招呼，别提多扫兴。

　　这么一想，程云珂便直走，想找个坐的地方，最好也没什么刺眼的光。

　　终于，在第二次岔道口右转时，她看见不远处有条空着的长椅，且旁边墙壁正好凸出去一块遮了光，登时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近了才发现原来再往前面半条走道就是洗手间，想来这条长椅是用来给那些等人的人坐的，怪不得墙壁会凸出去一块。

　　隔着半条走道的距离，稍粗心些约莫都注意不到那边有个洗手间，只是暂时坐坐，犯不上嫌弃，再加上墙壁既能遮光，又隐了阴影里的长椅，存在感降低，是个很好的自闭追文宝地，程云珂便安心坐了下来，十分熟练地点开绿江app。

　　嗨呀，不知道她追更的那些文作者昨晚有没有趁着她睡觉偷偷努力，来个惊喜加更或者作话补小剧场啥的，好期待！

　　刷新了下收藏列表，果真有两个作者半夜加更了，她美滋滋点进去，看起故事后续。

　　没什么人喜欢把办公室入口安在卫生间附近。走道安静，几道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寻常走路声便格外明显。

　　她们低声说话，调子并不高，但因着实有些突然，还是把原本沉浸在小说里的程云珂吓了一跳。

　　安抚地拍了两下胸口，她缓了缓气。

　　“我刚好像看到赵子璇了。她怎么突然来4楼了？”

　　“不知道，大概有什么工作要对接吧。”

　　“可在4楼的只有行政部和人事部，好像和秘书部没什么需要对接的工作啊。”

　　最开始说话的女声满是不解：“真有什么工作要处理，发个邮件或微信就行，用不着跑一趟，除非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可这种跑腿的活应该也用不着她来吧？她可是进龙腾好多年的老资历了。据说这次秘书部副部长离职后，很大概率是她上任。哎！说到这儿，难不成是有谁空降秘书部，所以她来打探情报了？”

　　“很有可能。”

　　…………

　　许是知道在公司说同事八卦不太好，又离洗手间这种泄密频发地愈来愈近，她们声音逐渐压了下去，很快就换了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目不斜视地从程云珂面前走了过去。

　　即将去秘书部报道的程云珂：……

　　作为空降本人，感谢墙壁和阴影。

　　不过，她这是还没正式入职，已经先听到办公室内幕了吗？

　　职场果然很卷，听起来比她曾经靠暑假工兼职的那些水深多了。

　　【抱歉，临时来了个客户，走不开。我让秘书部其他人去4楼陪你办入职手续了，就在电梯口等你。】

　　手机上方弹出个提示，是章庭发的消息。

　　说好只是稍等一会儿，却在自己追完所有更新后还没来，直到又打开本新文并一口气看到V章才发消息，程云珂早就猜到他是被什么事给绊了住，此时丝毫不觉意外。

　　顺着来时的路快步往电梯口走去，就见一个齐耳短发女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黑色中跟与深蓝色九分裤将身材比例拉长，蓝白条纹衬衫掖起，短发利落，黑框眼镜与无甚动容的面庞很是搭配，淡妆适宜，端得是一副职场女精英模样。

　　——还有点像班主任。

　　回忆起中学时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程云珂凛了下，背脊下意识挺起，面上挂出个标准的弧度：“你好，请问是章秘书让你来找我的吗？”

　　女人闻言点头：“是的。你好，我叫赵子璇。”

　　说着，视线快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程云珂一愣。

　　她就是方才那两个女生聊的“赵子璇”？

　　好家伙。

　　所以人家只是应领导要求来带她办手续，却因为情况特殊，被有信息差的同事以为是来打听“空降”的情报……这真是误会大了，偏她还不好解释什么。

　　暗暗琢磨着这两天找个什么机会看能不能澄清下，她跟在赵子璇后面把手续迅速办了。

　　办入职手续不是什么需要人特意带着的麻烦事，只是程云珂情况特殊，在非招聘期间突然入职，上来就是秘书部，章庭单独叮嘱不说，加上贺枕玉也是很讲原则的性子，就算只是一个月的“临时工”也不会拖欠薪水，这才需要走流程和一个熟悉秘书部工作的人带着熟练。

　　大致是为了方便，秘书部位于16楼，进楼即可见，就在总裁办公室外面。

　　章庭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程云珂便笑着和她抬手示意了下，又在看到一旁站着的人时挑了下眉：“小赵？是你亲自去4楼接的她吗？”

　　赵子璇点头：“正好有空。”

　　“这样啊。”章庭意味不明地弯弯唇，“其实我本意是和你说声，随便找个部里空着的人去趟就好，倒是辛苦你特意跑了趟。说起来，后续带她熟悉工作的人有安排了吗？”

　　“既然是我带她办的手续，后续工作自然也由我负责。”扶了下眼镜，赵子璇淡淡道。

　　闻言，章庭一脸“果然如此”地笑了：“好，那就辛苦你了。”

　　而后看向程云珂：“小赵是秘书部入职比较早的一批，工作经验丰富，应该对你体验秘书工作很有帮助。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东西或事，你可以问我，也可以直接问她。”

　　说完就拿着文件找到一个寸头男秘书低声聊起来，而后又从那寸头秘书手里拿了另外一份文件，站在原地快速翻看完便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窗明几净，沙发上染了点点光斑，黑色作为用具主色调看上去十分大气简洁，展柜后有国内外各种颁给龙腾或贺枕玉父子的奖项。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许是被空调吹得微热，袖口解开，略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握着中性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落笔，纸页的字笔画有力。

　　“行，投标就用这份吧。”将签好字的文件递回给章庭，贺枕玉问，“芦田那个人走了吗？”

　　说到那人，章庭面上不由带了些不耐烦，但还是克制住语气，公事公办地回答：“走了，但她说下午还会来。”

　　贺枕玉眉头皱在一块：“还来？”

　　“是的。”

　　章庭很无语：“一直在说龙腾是国货品牌，要和他们互相扶持……总之就是还要砍价。”

　　“扶持？我看是扶贫。”贺枕玉冷笑，“芦田派这么个人来，是我这两年对外脾气太好，给他们造成什么不该有的误解了吗？”

　　当然不是。

　　商圈的人可不是记吃不记打的小孩。贺枕玉刚上位时的雷霆动作和不念旧情给他们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即便平日再好说话，也不会有人误将狮子认作猫咪。

　　除非那人根本没有“狮子”这一概念。

　　章庭摇头：“芦田李总分明是个很聪明的人，怎么有这么个副总。”

　　“说明他原则性不强，轻易就会被所谓感情绊住手脚。”贺枕玉面无表情就给定了死刑，“下午，如果她还闹，换合作方。无论我还是公司职员都没那么多时间陪她浪费。”

　　“好。”章庭应下，舒了口气，有种解脱感。

　　手指在桌面微微摩挲，顿了两秒，贺枕玉低头，拿起份文件不知在看什么，旋即，好似只是随口：“入职手续怎么样了？”

　　朋友带薪陪自己一起上班，这是章庭今天唯一觉得心情好的事，闻言面上的不耐顿散，便笑：“好了。她已经在秘书部，工位也安排好了。”

　　“嗯。”贺枕玉淡声。

　　办公室重复安静。

　　除了楼底因距离变得轻小的汽车鸣笛声，房间里隐约可听指尖与纸张的摩擦声。

　　章庭这趟来总裁办公室要说的事都解决完了，按理说已经可以走，偏贺枕玉又在看文件，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安排，他只好犹犹豫豫地又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约莫半分钟，见贺枕玉还是没说什么，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道声音。

　　“好像很多公司新人入职都会搞欢迎仪式。她只是来实习，欢迎仪式太夸张，就不要搞了，但作为补偿，中午给秘书部每个人点一份甜品。”

　　“秘书部基本是帮我处理工作，所以这次甜品的支出就走我的账。”

　　章庭：……？

　　等一下。

　　这些年和贺总一起面对繁琐工作的人应该是他吧？他入职到现在，虽说贺总前后奖金发了好多个w，但这种明显用心了的小细节好像真没有。

　　咋的？难道现在爱笑的女孩更幸运不说，爱看小说的女孩也更讨喜？

　　“职业读者”为什么比他这个“职业秘书”待遇还好！

　　见章庭没有如往常那般干脆应下，贺枕玉抬头，立时撞到一双幽怨的眸子里。

　　贺枕玉：……

　　章秘书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他工资应该都有好好发吧？虽说加班很多，但答应的三倍、四倍加班费也说到做到了啊。

　　四目相对，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贺枕玉突然反应过来章秘书入职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入职仪式，而且他不是实习是老资历。

　　这也不怪他吧。当年情况特殊，他刚接手龙腾，工作本就忙，找事的人还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根本没有精力思考别的。再者，他那个时候也确实不知道新员工入职部门里还会有欢迎仪式这种东西。

　　他也是因为第一次搞这种“特招员工”，昨晚临睡前去网上搜了下，才知道还有这流程。

　　给自己找了数个理由，贺枕玉这才掩饰般地轻咳了声：“章秘书工作辛苦了，这个月奖金加2w。”

　　听到他的话，方才还差点化身祥林嫂的章庭立马笑眯眯应了声“好嘞！”，大步流星离开，反手把门带上。

　　甜品算什么？

　　入职欢迎仪式有什么意义？

　　钱才是实打实的！

　　好哎！天降横财！今日好事x2

　　云珂那家伙简直是他的好运锦鲤啊！

　　眼睛乐眯成一条缝，章庭美滋滋地去给自己开加薪条子。

　　看着章庭将办公室门关上，贺枕玉低下头，走神地想他记得程云珂连本科都没能顺利读完，也不知道她突然加入秘书部，能不能适应龙腾快节奏的工作方式。不过这也属于工作的一部分，她应该处理好自己的心态。

　　回过神，贺枕玉拢了下思绪，专注看手中文件。然而，才看几行，他的眉便紧紧敛起。

　　这份文件好像他早上才打回去吧？真的有修改吗？怎么和原先的一模一样？错的地方一处没动。

　　鼠标轻点，他准备在公司群发消息把部长和负责文件的人叫上来问话，眼角余光突然发现自己早上才放到左手边那个打回版本文件没了。

　　桌面空空。

　　显然，这份文件并非糊弄，而是他误把打回的当成新拿上来的了。

　　反应过来的贺枕玉连忙叉掉公司群对话框，微微摇头，将这份文件扔进篓筐。

　　刚刚真是白浪费时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