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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庶女的庶子》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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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肖大人没想到大半夜, 刘大人偷偷摸摸过来,竟然是为了说这些话。
乍一听还是挺有道理的,大家同朝为官互相都有些香火情, 如果有什么好事也该相互通知, 信息共享, 有好事告诉我, 下回我就告诉你,彼此互助。
可是也就是听听而已。
人家费心研究, 炮制,试验出来的东西,中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多少精力, 好容易到了享受成果的阶段,你横插一脚跑来要东西, 人家不给就是不宽厚不仁慈,心胸狭窄, 脸皮这么厚,咋不上天呢?
刘大人你心胸宽广,怎么不拿自己的政绩贴补给仙火城呢?
肖大人堆积了一肚子的话, 硬生生憋出没说,他转而打哈哈:“这里面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咱们初来乍到的也不清楚, 就别插手管这些事情了,想来赵大人会有其他的安排。”
“或许吧,唉, 我也是操心仙火城的百姓,他们也能跟着收益就好了。”刘大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好像这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连忙拱手说道:“我告辞了, 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肖大人起身送客,在房门口时,刘大人看似不经意的说:“听说最近户部现在的张侍郎到了年岁,快要退下来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是啊,张侍郎虽然擅长钱谷之事,但身体不好,受不起折腾,这几年反反复复的上折祈求致仕,皇上只是不允,张侍郎也只好继续坚持。”
“这时要是有个擅长钱谷的人顶上去,想必张侍郎也能够回家好生休养身体了。”
“对了,听说肖大人的叔叔,任期将满,快要回京城述职了对吧?呵呵,我在这里先恭喜了肖大人亲人相聚了。”
肖大人扶着门框的手顿了顿,依旧展颜笑道:“那我就先谢过了,到时候必定让叔父请客,刘大人可要赏面来喝一杯。”
“一定,一定。”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分别。
肖大人折返房中,刚才还笑着的脸,蓦的沉了下来,刘大人跑这一趟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终究还是小瞧了。
肖大人的叔父的确外放期满,即将回京,他也在拼命的谋求留京当官,毕竟京官天然高一等,还亲近天子。
只是,如果要让肖大人伪言矫饰,就打破了一贯的处事原则,会让他无所适从。
选原则,还是选亲人?
肖大人的房内,灯火亮到半夜,后半夜才熄灭。观察着这边的刘大人吹着口哨,得意一笑。
只要肖大人递送的奏折稍微降低一下丰收程度,不要写的如此夸张,也就足够阻拦赵辰之前进的路了。
一点点而已,对肖大人来说,不难。
*
次日,宋朗旭正在预测本地的产量时,面前突然罩下一层阴影,他抬起来头,发现肖大人正在看他手里的纸张。
他也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对方看,这些数据也不是机密,文书房随时都能查阅的。
肖大人点了点上面的方格,“这是什么意思?这条线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曲线图,记录照城二十年来总的粮食,蔬菜,野物,牲畜的产量,方便师兄----赵大人掌握一城情况的,就不用每次都要翻阅账册了。”宋朗旭说着指着白纸上面的数据,一一解答。
衙门里的户口册跟田地册,事无巨细的记载了各种数据,虽然详细,但是一旦想要统计数据就抓瞎了,只能挨着挨着翻,所以他把统计出来的数据另外登记,按照种类,月份,年份等等分别登记,然后再统计到册子上,这样才能一目了然,清晰明了。
肖大人仔细看着,“我能誊抄一份作为资料吗?”
“当然可以,大人请便。本来就是大人职责所在。”
肖大人仔细看了看数据,这样直观的对比就会发现,自从赵辰之来到照城后,照城的整个户籍,人口,经济就开始慢慢复苏,恢复活力,乃至最后一飞冲天。
这样的能人啊,不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会一鸣惊人的。肖大人想,再看看面前的青年:“听赵大人说,你在其中出力非小?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我们这些人脑子可没那么灵活。”
宋朗旭不意师兄会在巡察使门前说他的好话,他想了想答案:“很多主意的确是我出的,但是少不了师兄先前打下的基础。”
“照城情况复杂,人口稀少却各自抱团,对朝廷并不信任,如果想要推行一项政策,定然困难重重,事倍功半。而师兄赴任后,先是休养生息,然后取信于民,逐渐恢复了原先的基础建设,后面我出的那些主意,才能被百姓接受,认同,并且一丝不苟的执行下去。远的不说,没有这个基础,我让百姓们使用肥料,他们会听吗?怕不是悄悄扔掉,最后禀告说肥料一无是处。”
“地基才是建筑的根本,根系扎实才是植物旺盛的原因。没有根底的淤泥,哪来的荷花扑鼻香呢?”
肖大人一怔,没想到对方年纪小小,心胸竟然如此开阔,如此疏朗。
那仙火城的事情,想必也是另有原因吧?
他就直接问出了口,宋朗旭就回答道:“试验这些新鲜东西,其实是有不确定性的,肥料,其实在去年已经给一部分百姓分发下去,但是因为作坊建的慢,春耕结束麦子都抽条了才撒下去,最终的增加效果不是很大。”
“所以今年,先从施底肥开始,再到生产,抽苗,灌浆期,完全的流程走一遍,这样才能确定到底能够增产多少。福光城的土地跟照城不同,所以我们想去那边试验土质,对效果有没有影响。”
“一样药品治好了我的风寒,未必能够治好旁人的风寒,总要多找些不同的人试过,才知道能不能救人,有没有后遗症吧?”
肖大人点头,这些说的都是正理,如同大夫试药,自然是再三斟酌,反复思考的,生怕出现问题。
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他。
宋朗旭这时两手一摊,摆出无赖样:“还有就是,去年夜耀国遭了雪灾,照城首当其冲接收了许多灾民,城里的粮食炭火衣物都不够,衙门派了人去高价收购,等着救命呢!图方便路过仙火城时,对方挡了三天,还刮走了不少粮食银子,这种人呐!”
有仇当然要记得报,他可是记仇的很。
肖大人失笑,原来如此!他就说其中必定有原因的,果真!
只是明面上他依旧责备了几句,宋朗旭也装做严肃的承认了错误,两人都默契的没提是不是该给仙火城肥料的事。
肖大人还对统计表的事情感兴趣,宋朗旭就仔细给他讲解了该怎么拆分应用,两人相谈甚欢,聊了两个时辰才散去。
肖大人一行人在城内又待了七八日,这才收拾好行囊缓缓离去,赶到下一个需要巡察的城池了。
肖大人望着慢慢变小的城池,放下车帘,叹了一句走吧,这才逐渐离开。
这么有才华和能力的官员,他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埋没呢?这关系到多少的百姓?不说其他人,他自己就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就这样吧!
*
送走这几尊大佛,赵辰之这才算是松快下去,他能从肖大人对他越来越和缓的态度中猜出来,他的考核等级不低。
他的任期还有一年半,如果期满述职,应该能够拿个好位置吧?
不过赵辰之还记得先生的叮嘱,让他尽量外派,不掺和到京城的派系斗争去。
外头天地宽,何必眷恋富贵窝呢?
宋朗旭也是这么想的,在京城想要干点什么,务必要样样都打点妥帖,方方面面照顾周全,还不如留在外面自己当家做主呢!
现在天气进入了微微炎热的五月,一切事物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该做的事情都有人在做,赵辰之就开始琢磨起给城内居民启蒙的事来。
仓禀足而知礼仪,既然填饱了肚子,就带了满足一下精神需要。
其实这一点,双喜班的就做的非常好,自从《孝子喊冤》《花神游凡》火爆后,他们又陆陆续续的上演了不少的经典剧目,虽然还是以前那些劝人向善的老一套,却也改的更加贴近生活,更能让人产生共鸣。
父慈子孝,也不能光让子盲目的孝,父亲也要慈爱才行啊!
这里头还有一出非常经典的剧目,来自宋朗旭的友情赞助改编后的《婆媳和》,原本故事讲的是新媳妇嫁入婆家后,因为亲戚和邻居的撺掇,婆媳二人渐渐起了矛盾,媳妇就日日忍气吞声,祈求婆婆能够恍然大悟,明白她苦衷的故事。
宋朗旭最烦这些玩意儿,苦情剧女主嘛这是!一个个都跟深井冰似的,一个唯唯诺诺,一个撒泼打滚,智商和起来都没村口二丫聪明的故事。
他改编后的故事,依旧以婆媳矛盾为主,却调换了一个角度,让两个主角在寺庙里晕倒,最后互换了身体,媳妇成了婆婆,婆婆成了媳妇,起初的两人惊慌失措,闹出不少鸡飞狗跳的笑话,逗的人哈哈大笑。
可是,在调换了角度看事情后,婆婆也理解了媳妇每日工作外出的辛苦,媳妇也理解了婆婆枯守家中的寂寥,彼此增加理解后,自然而然不吵架了,互相扶持着过起了好日子。
戏剧看着简单直白,但对于不识字的村民来说,就是最佳的娱乐方式,每次双喜班出去巡演,都会造成万人空巷的景象。
而这出《婆媳和》就是最受欢迎的剧目,反反复复上演了很多次,甚至还有人过来找双喜班主,要求出钱共演。
班主不敢答应,特意去问了宋朗旭,宋朗旭不加思考就答应。
他费心写戏的目的就是强调亲人间都应该换位思考,互相体谅,拒绝单方面的要求,双喜班再厉害也只有一个班子,不能四处开花全国巡回演出,有更多的班子加入当然是好事。
而且一些古老传说比如什么白蛇娘娘,麻姑拜寿等等,也都是同样的本子,全凭谁家的角儿技艺精湛唱的好。
据说,第一次《婆媳和》在外地演出时,让不少小媳妇婶子们泪撒当场,哭的不成声,看完了戏还留在原地嗷嗷的哭,也算是一等奇景了。
赵辰之回忆完这些,又想起师弟指定的扫盲计划,目前十几个村子的村长们都跟着学了不少字,每隔三个月还要考核一次,检查他们的学习进度。
村长们学会这样才能更好理解朝廷政策,传达给下面的村民。
而赵辰之想要继续办的,也是一个类似的识字班,让每个村里派人过来学习一些基础的常用的知识,考核合格后再教给各自的村人。
连教材都写好了,赵辰之却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他对治下居民一视同仁,男人有的女人也该有,可惜男先生好找,女先生不好找啊,教的不是小女孩就是年轻姑娘,男先生不合适。
他没带夫人上任,刘主薄的娘子是半个睁眼瞎,更别说其余的女眷了,宋朗月虽然合适,却不能上场教学,不然他也不用发愁了。
赵辰之正想着要不要去出重金招聘时,有人自告奋勇了。
“你,凌夫人?”
凌夫人郑重的点头,“是我,难道我不合适吗?我读过许多书,启蒙完全没问题,空闲也多,更不需要报酬.......”凌夫人还要继续列举关于自己的好处,先被赵辰之打算了。
“凌夫人当然没问题,只是你出来教书不比以前办养鸭场,需要听从衙门安排时间,凌行云那边,能答应吗?”
可别凌行云不答应,闹出事来。
凌夫人诧异,“他不高兴什么?这事是我跟他商量过才来的,再说了,这当先生可是好事,他敢不答应?”
凌行云都不反对,赵辰之更不会反对了,他告诉了凌夫人教学生需要准备什么,凌夫人就拿着教案,兴冲冲的回家去预习了。
希望能顺利,赵辰之祈祷着。
虽然凌夫人平时特别飞扬跳脱,但真正做起事情来,还是很靠谱的,她仔细研究了一遍教案,然后从常见字开始教起,然后是加减乘除等等算学,以及一些基础的法规,免得被人哄去。
但这些学生都是零基础的,学起来特别困难,常常费了半天劲才学会一点,转天就忘了。
也亏的凌夫人耐心好,反反复复的教着。
只是这样效果也不好,进展太慢了,凌夫人正要琢磨搞出一点激励措施时,却先听到课后,有半个班的学生聚在一起,互相的叹气。
这些人难得能有识字的机会,本来很珍惜的,可是老学不会,不由得就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太笨了啊?或者是自己根本不适合学这些呢?
真是个让人沮丧的话题。凌夫人正要进去鼓励她们是,先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有什么学不会的?字也是人写出来的,他们都能会我们为什么不会,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总有学会的一天!”
“可是我听说隔壁班,学的很快啊!”
“那是他们背后悄悄努力了,咱们也努力呗!以前有人说,我娘不会养鸡,还一口气养那么多只,肯定会亏本,还要卖了我填补亏空,我娘不是憋住一口气,养了那么多只鸡吗?赚的钱比他们谁都多!”
“现在以前嘲笑我娘的人,还要倒过来找我娘学习呢!我娘都行,你们凭什么不行?”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对方斩钉截铁的说,“还有,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嘛,我没记住的字,你未必没记住,等到下课我就请教你,下回你再来请教我,这样不是也可以吗?”
“柔娘说的对啊,笨鸟先飞,我们既然飞的不快,那就多飞一段时间,总能赶上进度的!一天不行就两天!白天不行就夜里!”
“对!”
“好,就这么干。”
“识字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别人盼都盼不来的。”
一群人互相鼓劲,互相激励,说完就开始翻开手册,慢慢的在沙土盘上练习着写字,一笔一画写的非常认真,黄柔娘在其中指点,有一点进步就会大声夸赞,说的对方不好意思。
凌夫人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微微一笑,看来是用不着她出面了。
识字班的事情慢慢进入正轨,学生们都学会了不少常用字,跟家长出门如果碰到认识的招牌,还会兴奋的指着,让送孩子过来求学的家长们深感得意。
教化一城百姓本是赵辰之的责任,而这之中有个考核标准就是其中出现了多少童生,多少秀才,这是个实打实的数据。
去年的科举考试,数据就非常难看。
赵辰之也有些郁闷,毕竟是自己治下嘛!宋朗旭却安慰他,照城如此贫困,而读书是个费钱的事情,肚子都没填饱,怎么能苛求百姓还要科举上进呢?这不是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吗?
赵辰之也很快想明白了这点,教化百姓让他们读书明理是个长期活,不能一蹴而就,拔苗助长可要不得。
所以他只是郁闷了一会儿,渐渐把这事丢开了。
照城的变化有目共睹,情况转变后,也有人试探着回来,看看是不是变好了,毕竟故土难离,人思乡。
这里面就包含了几位童生,他们受家中供养,好容易才考上童生,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听到赵大人请他们过去教书,各个都兴奋难耐,摩拳擦掌准备一展宏图。
听说现在衙门里,不仅有饷银拿,还包吃一餐饭,如果干满了五年还会分配一间屋子,体面又风光,上哪儿找去?
虽然是做孩童启蒙,他们也乐意。
启蒙倒也容易,只可惜学生们不光是孩童,还有青壮,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反复发问,几个童生自己也不太懂,只能摆出师长的威严压下去,多来几次,互相都不高兴。
一边人觉得他学艺不精,一边人觉得对师长不敬。
几个童生都是熟人,难免聚在一起吐槽,便有个姓白的童生忍不住牢骚连天:“我还以为是来教化百姓,读圣贤书,结果是来教这些泥腿子认字的,真是有辱斯文!”
“至圣先师如果听说了这事,都要气的跳脚。唉,世风日下啊.....”
“噤声,小心隔墙有耳。”有人劝着。
“我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还担心人听见不曾!堵塞言路,更是昏庸行径,哼!”白童生喃喃自语。
他多喝了几杯薄酒,别人可没喝,听到白童生这么念念叨叨的,劝阻无效,于是干脆就起身告辞,省的惹祸上身。
等这些人走后,白童生就着剩下的酒喝着,抱怨连天,还摔了个酒壶,不一会儿就翻身睡了过去。
刘主薄这才冷哼着从旁边出现。他本是过来送东西的,外面送来一批新鲜水果,大人就想着各处分一分,大家都尝尝,结果却让他听见好一通抱怨的话。
要让刘主薄说,这才叫有辱斯文呢!还说学生是泥腿子,往上顺三代,谁家不是地里刨食的?这才刚刚洗干净泥水,就嫌弃脏污了?忘本!
刘主薄暗暗的给白童生记了一笔,这才气咻咻的走了。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街上行人也逐渐换了薄衫,第一批的发簪也生产了出来,宋朗旭正在坚持货品质量呢,却听到刘主薄着急忙慌的来找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说。
宋朗旭只好放下手中事务,赶回衙门,等到了地方刘主薄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出经过。
这些童生们住的地方是衙门出面赁的,就在衙门背后一条街左右,平时来往也方便,那附近自然是居民区,也有其他百姓居住。
这天,刘主薄看白童生久久不至,于是过去察看,却发现白童生额头见血,被一瓦罐砸倒在地,旁边还有个瑟瑟发抖的妇人,一看见刘主薄过来,就尖叫着晕倒了。
刘主薄一看出现了意外,不敢擅自做主,大人又出城去了,只好急急忙忙的来寻宋朗旭。
宋朗旭看了还没醒的白童生一眼,皱眉道:“消息没走漏?你控制附近的人员进出了吗?”
刘主薄低声回答:“当然,跟白童生住在一起的童生早就过去上课,那寡妇本来是雇佣来打扫洗衣的。我看见之后只敢叫了一个心腹衙役过来守门,保证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那就好,清誉要紧,切不能再让外人知道。去寻一件空屋子和白药来,先把白童生挪过去。”
宋朗旭居高临下瞪了昏迷的白童生一样,这倒霉玩意儿要是醒了,就要好生问一问,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