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是个国内还是棉衣的时代, 羽绒服这种轻便保暖的衣服只有在华侨商店有，但全国华侨商店也没几家，而且需要外汇券才能购买, 一般人连见都见不到。

　　虽然七三年边疆开了第一个口岸, 但现在的边疆还没有华侨商店，别说羽绒服了，在资源贫乏的现在很多人棉衣都还在用芦花代替棉花。

　　大姑姐在外交部工作, 出去的时候倒是给家里人都带了一件，但是并不算厚，就是穿个稀罕，零下几十度扛不住的。

　　沈婉枝倒是没有把衣服拆了重新做的打算, 毕竟两件合起来也没多少鹅绒，而是去找了司务处，询问这边有没有存鹅毛。

　　上次的鸡毛就全部存下来了，说是能卖出去, 如果有鹅毛她就愿意花钱买下来。

　　司务处处长听说她要找鹅毛想了一下说, “咱们这边没有这个东西。”这边主要是养殖牛羊，鸡都是现在才开始养殖的。

　　好吧, 沈婉枝还想要是能拿到鹅毛除了羽绒服还打算给陆云琛做一床羽绒被, 那天她过去帐篷里睡这冷润冷润的，屋里还烧着煤炭两个人一起睡到第二天身上都是冷的。

　　她离开之后帐篷里就不会烧煤炭了，那种温度下要是有羽绒被面上压一床有重量的棉被，就能够暖和了。

　　既然没有她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沈同志需要多少鹅毛?”

　　自然是越多越好，“如果有当然是越多越好, 我出钱买。”

　　“库伦驻地那边养了很多的灰鹅, 他们这几天正好要给筑路那边送物资, 估计鹅毛多, 我这让人去给你拉点回来。”

　　沈婉枝给了司务处很多帮助，他们自然也会尽可能的满足她。

　　听司务处长这么说沈婉着面露惊喜，然后又询问了价格了。

　　现在这些东西都可以卖钱的，虽然羽绒服在国内还没兴起，羽毛球却是有的，今年是羽毛球首次征战亚运会，因为特殊时期这项运动差不多与世隔绝了，自从七一年国家再次派出了团队出访加国，这项运动重新开始征战赛场。

　　这几年需要的鹅毛就从各地农场收集来的。

　　不得不说价格出奇的便宜，只是能到拿到的不能更多，毕竟先国后家，本来现在各种资源都缺乏，私人能拥有的东西都不能太多。

　　沈婉枝算了一下拿到的数量清理清理做一件羽绒服和一床被子差不多也够了。

　　司务处这边也很快，每一个驻地之间都有紧密的联系的，互相之间拿个东西还是很快，鹅毛第三天就拉了回来。

　　沈婉枝下班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堆放的七八麻袋鹅毛满意的很，迫不及待就打开了袋子，检查了一下毛的质量。

　　结果发现他们需要的是中段毛更多，给自己的反而全部是绒毛或者是脖子那一截细毛更多。

　　这正合她的意，要是一大堆硬质中长段毛她反而还用不上了。

　　下午司务处的东西就过来了是王雅兰帮着接下来的，看到沈婉枝回来她就过来了。

　　“沈妹子，你买这么多鹅毛做什么呢？”

　　王雅兰听说这些东西还是花钱买回来的，都跟着心疼了，一口气买这么多，虽然司务处说也不算贵，但一想到花钱王雅兰还是心疼的，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还花钱，还不如买两斤糖呢，还能甜嘴巴。

　　沈婉枝看到王雅兰过来，把口袋扎了起来起身说，“给我家陆团长做件衣服。”

　　“啊，鹅毛做衣服啊？”王雅兰顿时觉得小两口的生活怎么突然过的这么差了，缺棉花吗？

　　说起来现在家家户户也都缺棉花，但她们节约点还是能过，沈妹子和陆团长，就两个人还这么缺，还要去买便宜羽毛来做衣服，这东西又臭又不暖和做的衣服能穿吗？这能过冬天？

　　“嗯，鹅毛做衣服很暖和的又轻便，那边环境太恶劣了，轻便保暖的衣服更方便。”

　　沈婉枝想到陆云琛厚重的大衣压得她肩膀都痛。

　　棉衣在外面被风雪打湿了之后，冷气感很重，保暖性会减少。

　　羽绒服就不一样，她到时候用灯芯绒布做外衬，外面套一件薄一点的棉衣压着，羽绒又能很好的隔绝湿寒的冷气，保证一天都暖暖和和的。

　　哈？王雅兰听到沈婉枝把这东西夸得这么好，竟然有点恍惚，这还是她认识的废物鹅毛吗？

　　这东西也就成堆还能值两块钱，平时谁家要是杀鸡杀鹅这东西是完全没用啊，还不敢往菜地里倒，怕烧根又怕臭烘烘的味道惹来虫子把菜咬了，这咋还能有优点呢。

　　“沈妹子，你说的是家里养的鹅的毛吧？”

　　沈婉枝不解的点头，“是这个。”更高档的天鹅她也不敢去拔毛啊。

　　王雅兰彻底懵逼了，就这东西有那么好？不行了她得来帮忙再好好看看到底怎么个好法。

　　“沈妹子，你现在要做吗？我来帮你弄。”

　　沈婉枝一个人还真的很慢，而且她不会用缝纫机，做衣服还真要请雅兰嫂子帮忙。

　　王雅兰一听踩裁缝机的事情没有推迟，“沈妹子，你把图样给我。”她知道沈婉枝会给自己衣服画图，每一次沈妹子穿出来的衣服样式也比他们看到的好看。

　　所以直到她是有自己的图样的。

　　“这个不着急，我先把这些鹅毛处理一下。”要清洗消毒脱脂不然到时候保存不住全部都生虫了。

　　王雅兰听说处理鹅毛看到几麻袋的毛又去找了张英来一起帮忙。

　　张英过来一听沈婉枝还要去捡鹅毛来做衣服，想法和王雅兰是一样的，觉得是沈婉枝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甚至还悄悄和王雅兰商量，能不能帮忙匀一点棉花给沈婉枝，别的不说至少要先准备两件过冬的棉衣。

　　沈婉枝正好把家里上次存的碱拿出来打算给鹅毛脱脂，结果走出来就听两个嫂子担忧的关切，忍不住“噗”一声就笑了出来，“谢谢两个嫂子的好意，真不是缺棉花，是这个真的很保暖，等我做好你们就知道了。”

　　王雅兰和张英依旧是将信将疑的，毕竟听都没听过，怎么就能保暖呢？

　　最后还是王雅兰想的开，说了一句，“说不定真保暖呢，你看那天多冷的时候，鹅在水里也不怕，毛还打不湿。”

　　嗯？？沈婉枝被王雅兰超强的理解力惊到了，而且说的很有道理啊。

　　“雅兰嫂子你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

　　沈婉枝说着认可的点点头。

　　王雅兰感觉自己脑瓜子都灵活了，瞬间开心了。

　　不过接下来的大工程让几人都不太想说话了，实在是这个毛太臭了。

　　因为是集体杀了再统一烫毛的，也没清理直接装进了袋子里，这几天闷在里面什么臭味都给闷出来的。

　　刚一打开袋子三个人都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皆是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咱们先让这个毛晾晾，散散味道。”

　　沈婉枝都不敢在家里收拾，全部把工具搬到了院子里，不然整个屋里都熏臭了。

　　现在她锅里烧着开水，打算先用盐和醋清洗一遍，不然这个腥味要命了。

　　沈婉枝烧水的时候张英听说她还要做一床被子，走进来问，“沈妹子你是用家里的被套装还是重新做？要是重新做这会儿拿出来我先帮你缝着。”

　　沈婉枝把灶里加了材回身道，“要重新做。”她做的也不是普通的被子，而是像后世露营用的睡袋。

　　当时她和驴友在雪山上露营过，那种环境下用这个睡袋都没问题。

　　只是现在防潮垫材料得不到，不然她还能弄个防潮垫。

　　陆云琛他们测绘队有时候出去不是当天返回，会在雪地里行走一周左右，要是换了这种睡袋就方便多了，方便又保暖。

　　张英完全听不懂沈婉枝的想法，最后还是简单画了图样，她一看就明白了。

　　“张英嫂子这个被子面积太宽，中间也要做压线处理，不然鹅绒会跑。”

　　沈婉枝正要讲讲具体真么才能保障纯鹅绒固定又保暖，就听张英说，“沈妹子放心，这个我知道，你这图上不是画得很明白了嘛。”她文化水平不高，认识简单的字，看图是完全没压力的。

　　甚至她还有自己的想法，能最大的保障这些鹅绒在固定的方位不乱动，随便折腾都没事。

　　沈婉枝听了张英的话，忙不迭的认同的点头，“张英嫂子你可太聪明了。”经过这些日子和嫂子们相处，虽然她们时常都说自己笨，但是沈婉枝知道她们不过是被有限的条件限制了，一旦有条件大家都不差。

　　可惜生在了这个时代，要是好时代真是可以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张英啥时候被人夸过聪明，现在还是被她们公认为最聪明的妹子夸赞聪明，忍不住脸颊一红。

　　“哪里聪明了，我也就只是平时在家干点这些事儿，要是这些都做不好了还能干啥啊。”张英说起来还是很自卑的。

　　因为家庭原因，她小学毕业就没读了，后来嫁了人，就一直在家带孩子，她以为大家的日子都这样的过的……

　　自从见到了沈婉枝，她认识了这个想法很多的妹子，才发现原来还能过很多精彩的日子，只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是真的想不到啊。

　　“张英嫂子，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手工真的很好，说不定你以后做的东西能被全世界的人喜欢。”张英对于针织工艺品属于看一眼就会的水平，当地很多少数民族的东西，她就看一眼回来就能自己弄。

　　沈婉枝本来还想去买，结果后面都是请张英嫂子帮忙弄的。

　　只是这个时候确实只能在在家缝缝补补，未来谁说的准呢。

　　八十年代初这边口岸就要陆续开放，这里不仅要出口大量的瓜果蔬菜还有工艺品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

　　未来的欣欣向荣会席卷全国，特别作为口岸地区会成为第一批尝到经济开放的甜头。

　　沈婉枝记得当时她来这边的时候就参观了一家工艺品工厂，并不算大，但营收依旧是以亿来计算。

　　而且厂里的全部用的是女工，这些人要么是离婚了，要么是不愿意结婚的。

　　她们聚在一起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现在是条件不允许，一旦允许了，她相信这些嫂子们都不会差。

　　张英从来没有被人高度肯定过，就算在家，她家老王对她也还不错，可是看她总折腾手上的活偶尔都要抱怨一句，有那闲功夫不如干啥干啥的。

　　第一次她因为自己的爱好被人肯定，总感觉是激动人心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心里有一团火想要燃烧，甚至眼眶还发热有点想哭。

　　“沈妹子，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真的有人会那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这不是大家都会的吗？

　　张英说完期许的望着沈婉枝，连王雅兰也跟着望过来。

　　她们在家的时间太久了，太需要被认同，可是没有谁会肯定在家付出的人，所以极度需要有个相信的人来肯定她们。

　　沈婉枝不仅肯定了她们，还帮大家埋下了沉闷生活中希望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