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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崔毓秀知道褚凤兰一直是这样, 她刚工作的时候便是如此,也去上班,回到家也会给弟弟妹妹零花钱, 但是从来不爱操心。

  凤兰和凤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凤兰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她年纪很小就顶替父亲的工作, 承担了家里一部分的经济责任, 但是她从不在乎什么细枝末节, 每天按部就班, 但是不会去在乎一些细小的事情, 只是会向着一个大目标冲。

  凤霞就不一样,她带着倔强的浪漫主义,心思细腻, 她会用眼睛观察,然后放在心里。家里的每一件事都装在她头脑里的每一个小抽屉里, 包括每一个人的情绪。所以但凡家里人, 谁有个突发情况, 但又没有说出口时,她总是能第一个发现。

  而凤兰则是最后一个发现,且就算后来知道了,她也不会当成一回事,因为那些繁琐的痛苦对她来说, 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她只看向远处。

  所以在褚凤兰惊呼马上就到日子的时候, 褚家贵十分不满意的投来目光,最后在抱怨中结束了今天一整天的愉快。

  “你才知道啊。”褚家贵喃喃道, 不满意瞧了一眼褚凤兰。

  褚凤兰自然不喜欢他这个态度, 立马反唇相讥:“那你知道我的预产期吗?”

  褚家贵觉得不可思议, 连忙说:“谁会记得你的预产期啊。”

  “那谁会记得你哪天结婚啊!”褚凤兰立刻道,“别把自己当皇帝,除了你,没有人在乎你哪天结婚,真是的!”

  褚家贵还是有些怕褚凤兰,至少在他姐怼了他之后,不说话了,跑出去再检查一遍大门锁上没有,因为刚买的摩托车就在外面呢,可不能让人偷走了。而且他也只是骑回来让家里人看看,明天一早就要送回姚家,这摩托车可也是陪嫁,要结婚那天一起送来的。

  褚凤兰见褚家贵又出去了,免不了讥笑道:“这一会儿看了多少次大门了,都说了锁了锁了,还一遍一遍的看。”

  褚凤兰说着,转头问褚凤霞:“你知道我哪天预产期吗?”

  褚凤霞笑道:“四月三日。”

  褚凤兰立刻竖起大拇指:“还是凤霞啊!对了,褚家贵的结婚礼物我不送了。看他厉害的。送狗屁给他!”

  崔毓秀在一旁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几口灌下去,对褚凤兰说:“你都要当妈了,还狗屁狗屁的。”

  “狗屁就是狗屁,当了奶奶也一样说。”褚凤兰说着,瞧向许童,正经道:“大姨说脏话,不是好孩子,你可不能学。”

  许童连忙捂住耳朵:“大姨,你还说吗,你如果再说,我就捂着耳朵。”

  褚凤霞和崔毓秀已经把床都铺好了,便伸出手,道凤兰道:“起来吧,我扶你过去。去床躺着吧,怪累的一直坐着。”

  “谁说不是啊。”褚凤兰道:“太难受了,怎么坐都不舒服。”

  她又摇摇头,说:“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

  褚凤霞已经弯下腰把拖鞋套在她脚上,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看不见鞋在哪里了?”

  “是啊。”褚凤兰趿拉上拖鞋,道:“最近太难了,走路都是累的。”

  “明天去上班不去?”褚凤霞问,“周一呢。”

  “去。你姐夫明天一早来接我。得去签个到,然后就回来了。”褚凤兰道。

  “那路上骑车可慢点。要不然别让我姐夫跑了,让家贵送你?我有点不太敢骑车带你。”

  “家贵?算了吧。他的摩托车我可不敢上。”褚凤兰又说:“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我是不给他买礼物了,要送你自己送。”

  “好好,知道了。”褚凤霞笑着扶凤兰进去,知道自己姐姐就是个刀子嘴,嘴上说不送了,心里肯定在盘算买什么呢。

  褚凤兰躺在床上,平躺是不能够了,枕了三个枕头,然后后背依次向下减少,两个枕头,一个小毯子,这样半躺着,才能勉强躺的住。

  褚凤霞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怕她半夜口渴。

  “水给你放在桌上了。”褚凤霞提醒,“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叫我,别自己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上厕所叫你干什么。”褚凤兰笑道。

  褚家贵再一次检查完大门,又检查完摩托车后进来了,进屋就去卧室,准备要睡觉。要躺下的时候,才发现,枕头没了。

  褚家贵便喊他妈:“妈,我的枕头呢,两个一个都没了。”

  崔毓秀心想哪是你自己没了,我的也没了。都拿去给褚凤兰垫着了,便道:“你随便枕个什么东西吧。”

  “那怎么睡?没枕头怎么睡啊。”褚家贵抱怨道。

  褚凤兰就当没听见,用力往下压了压,默默数了数下面的枕头,看样子不止褚家贵,她妈的枕头也在这里呢。

  谁知道睡了没一会儿,褚凤兰就听到门吱地一声响了。

  她侧着身子睡的,抬眼就能看见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人影溜进来,褚凤兰一看身形就知道是凤霞。

  “你还没睡?”褚凤兰开口问。

  褚凤霞以为她姐睡着了,没想到进来就被发现了,黑夜里,反正是后面开口的会被先开口的吓死,褚凤霞往后退了一步,倒抽着气道:“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呢。”褚凤兰道,“不睡觉跑我屋里来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褚凤霞的行动,她十分利索地走到床的那一边,直接就上了床。

  床上就一个被子,褚凤兰还盖着呢,就觉得褚凤霞掀起被子便钻了进来。

  褚凤兰吓一跳,两姐妹多年不在一个床上睡了,实在消化不了这份亲密,连忙拿脚踢了踢褚凤霞:“你干嘛!”

  “我来和你一起睡。”褚凤霞说。

  “为什么!”褚凤兰立刻拒绝:“你不陪童童,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童童只要睡着了,一夜都不会醒。”褚凤霞说,“我就是想在这里睡。”

  “去去去。”褚凤兰自然知道褚凤霞是担心她,虽然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可说不了什么时候就生了。褚凤霞也是怕晚上有什么事,个个都关着房门睡,万一听不到褚凤兰叫可怎么办。

  于是她哄睡着了童童,就跑到凤兰的卧室。

  褚凤兰不管怎么说,褚凤霞就是不走,已经在自己身边躺下了。褚凤兰没有办法,只能把被子往凤霞那边移了一下,还十分矫情道:“你一来,我被子都不够了。”

  “怎么会。”褚凤霞说:“这被子做的大,本来就是两个人盖的。”

  “反正不舒服。”褚凤兰继续撵她,“去你房间睡。”

  褚凤霞不回话,反正就是一动不动。

  褚凤兰给凤霞一个后背,知道这个妹妹死倔,撵不走,就不再撵了。

  两人背靠背侧身躺着,都无法入眠。

  褚凤霞突然开口道:“大姐还记得上一次咱们两个一起睡是什么时候吗?”

  褚凤兰压根没有和凤霞一起睡的记忆,她摇摇头:“咱俩一起睡过?”

  “当然。”褚凤霞回忆道。

  “什么时候?”褚凤兰连忙问。

  褚凤霞却说:“你不记得就算了。”

  褚凤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刚刚闭上,房门又响了。

  两人一齐往门口看去,就见崔毓秀站在门口,往里问:“凤兰,我怎么听着你和谁说话呢?没事吧。”

  “没事,是凤霞。”褚凤兰道。

  “凤霞在这里睡呢?”崔毓秀总算放下心,道:“那好,就让凤霞在这里睡,你身边不能离人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事我会叫的。”褚凤兰道。

  “还是有个人好。”崔毓秀又对凤霞道:“我去你屋里睡,看着童童。你就在这里睡吧。”

  凤霞支吾了一声知道,困死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总算能落个清净要睡了,凤霞听见她姐缓慢翻了个身,对着她道:“你明天有没有空,中午一起去给家贵买礼物吧。大后天都结婚了,再不买,什么时候买啊。”

  褚凤霞拿被子蒙住脑袋,痛苦道:“行行行,姐,咱睡吧行不行,明天就去,一准儿去。”

  褚凤霞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下班便和褚凤兰一起去百货商场给褚家贵买礼物去了。

  两人挑来挑去决定还是买实用的。但是家里的电器之类的,君歌那边都当嫁妆备齐了,褚凤霞就和褚凤兰商量着买点别的。

  两人和君歌的生活环境虽然不同,但对美好东西的喜爱都是一样的。

  便去给君歌买了睡衣,真丝的,一套春秋天穿,一条夏天的睡裙。

  都用礼盒包好了,自己都没穿过的东西,说是老字号了,以前的旧上海名媛都喜欢穿她家的真丝睡袍。现在都是走出口的,全是上等蚕丝。

  褚凤兰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一向对穿的没什么兴趣,倒是看着褚凤霞挑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便在一旁笑道:“你结婚的时候,我也送你一套。”

  谁知褚凤霞立刻道:“那我先看好,给你说好哪一套,到时候你来给我买。”

  褚凤兰还没见过这样要求送什么的人,一时间傻眼瞧着褚凤霞,伸出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觉得凤霞和之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说:“好好好,你选吧,我都给你买!”

  可是褚凤兰还是喜欢褚凤霞的转变的。

  她以前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不会这么开朗的说这些话,更不会真的去挑了自己喜欢的那一款,最后摆在褚凤兰面前说,就这个啊大姐,先暂定这个,到时如果有新款,我还是要换的。

  这样的褚凤霞,她从前没见过。

  褚凤兰把这一切都归结到沈继军身上,认为沈继军是改变褚凤霞的那个人。

  有一个强有力又有担当的男人做后盾,哪个女人还会萎靡不振?

  两人买了真丝睡衣,又去买了一对儿杯子。

  也包装好了,要一起送给褚家贵和姚君歌。

  两人又约定好的,在里面放个红包,一共放了六百块钱。

  最后这些花费以及红包是两人平摊的,摊到最后多出来一块五毛钱,褚凤兰说,正好拿着去买冰激凌吧。

  “这个天气吃冰激凌?”褚凤霞赶紧拦住,“你别了。还是买点别的吧。”

  最后两人一人买了一根糖葫芦,剩下的钱买了一块面包,这才算逛完了。

  褚凤兰在路边拦了车,先拿着东西回家。褚凤霞则直接去工厂,要去上班。

  虽然是周一,上午就没有见到厂长,平时周一上午都是要开大会的,可是褚凤霞他们一早就去了会议室,等了许久,最后厂长的秘书跑来说,厂长去市里开会去了,上午的会暂时取消。

  褚凤霞就想着下午刘刚回工厂可能会重新开会了,便老老实实回来等着。

  谁知道刚到工厂,刘红就对褚凤霞说,刘厂长回来了,让各负责人去会议室开会,别人都去了,你赶紧的吧。

  褚凤霞立刻就往会议室冲,等她走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她悄悄溜进去,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了,平复之后,才察觉到会议室的氛围奇奇怪怪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甚至刘刚也不在。

  平时刘刚在的时候,大家也会热火朝天的聊天,可这一会儿刘刚都不在,竟然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大家都低着头,脸色很不好。

  褚凤霞只能问坐在身边的人,“这是怎么了?”

  得到的回答是,刘厂长去拿文件了,一会儿就回来。

  “拿什么文件?”褚凤霞又问。

  得到的回答是,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

  刘刚发给褚凤霞文件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褚凤霞。

  他对褚凤霞微微扯了下嘴角,可褚凤霞能看得出来,他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至于发到手里的文件,褚凤霞低头看了一眼,就傻眼了。

  是政府关于食品厂连续亏损的报告。

  褚凤霞不敢相信看着这一切,惊讶看向刘刚问:“年前咱们的出货量不是挺好吗?”

  刘刚摇摇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倒是和褚凤霞说了刚刚刘刚给他们说的,食品厂已经连续亏损三年了。

  褚凤霞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在她的记忆里,食品厂彻底破产还是在一年后。她原本想着,在承包各车间的决策下,食品厂有可能在这一世扭亏为盈,没想到,他们努力了大半年,还是阻挡不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上面说,再给我们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刘刚站在前面道。

  “如果到时候还不行呢?”有人突然开口问。

  刘刚没回话,只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提问人一眼。

  其实已经不需要回答了。不需要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大约已经猜到了结局。

  可是刘刚作为厂长,是不能比工人还消沉的。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大家道:“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定数。谁能说咱们过去不好,现在不好,将来也不会好呢?没人敢说这样的话。最后达到什么样的结局,是要看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所以……”

  刘刚越说越是激昂,最后目光落在褚凤霞身上,道:“大家就努力吧!什么都不要想,先奋斗再说!”

  会议结束后,刘刚叫住了褚凤霞。

  褚凤霞不意外,因为她看了报告,上面记录着整个食品厂自车间被承包后的盈亏情况。

  偌大一个食品厂,最后只有凤霞的炒货车间和另一个包装车间实现了盈利。而且包装车间还是因为接了几个外面的订单,才有了盈利。

  刘刚瞧着褚凤霞,两个年轻人说话,便不在藏着掖着。刘刚对褚凤霞有说不清的感情,更像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刘刚认为褚凤霞的能力很强,她能做到的,不应该只有这一点。

  “你也看报表了,整个工厂就靠着你们炒货车间拉起了数字。”刘刚说。

  “没有没有。”褚凤霞连忙道:“包装车间也很好。”

  “是。”刘刚说,“他们的效益也不错。凤霞,你觉得咱们厂还有救吗?”

  刘刚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褚凤霞十分困惑。

  她怎么都没想到,刘刚会问这个问题。

  “我知道我的问题很直接。”刘刚说,“我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过了年后,咱们市又成立了两三家运输公司,还有数不清的贸易公司。这些公司,已经在把全世界的货都往咱们市里运……”

  褚凤霞倒是听王鹏说起过这件事,她有所耳闻,便点头道:“我听说了。”

  “今年只能更加困难。”刘刚看着褚凤霞,“下面的话,我本不应该和你说的。但是,凤霞,你是咱们厂最会赚钱的,也是最有想法的。我不想让你的炒货车间,跟着食品厂,就这么消失了。”

  “厂长!”褚凤霞惊道。

  刘刚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大环境就是这样,我们再改革,也已经跟不上市场了。而且,没有资金做支持,我们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搞什么创新了。凤霞,我以个人的名义,和你说一句,早点想办法。”

  褚凤霞看着刘刚,疑惑道:“刘厂长,你的意思是……”

  “食品厂可以没了,可是凤霞炒货,我想看着它继续成长。”

  褚凤霞回去后,慢慢消化着刘刚说的话。

  其实他的意思很明白了,也算是一个私心吧,私下为了凤霞炒货着想,让褚凤霞早早做准备。

  沈继军见到褚凤霞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这件事。整个人漫不经心的,就连沈继军把牛排都切好了,放在她面前,她也没发现。

  沈继军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肉,然后送到褚凤霞嘴边。

  褚凤霞感觉到了一股香气扑鼻,然后是热乎乎的东西在嘴边,想都没想,就张开了嘴。

  沈继军把肉放进褚凤霞嘴里,提醒道:“有叉子,小心点。”

  “哦。”褚凤霞道,这才反应过来,一块肉已经进嘴巴了。

  “想什么呢?”沈继军看着她问,“不是说想吃牛排了嘛。”

  “是想吃了。”褚凤霞连忙咀嚼起来,“很香,很好吃。”

  沈继军笑着看她,又叉起一块肉。褚凤霞赶紧把叉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把我的牛排都切好了?”

  “你愣神的时候。”沈继军道。

  “抱歉。”褚凤霞充满歉意笑了笑,“是我要来吃牛排的,却又开起了小差。”

  “是不是工厂的事?”沈继军问。

  褚凤霞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了沈继军,便诚实道:“是。不过你怎么知道?”

  “你们每周一都开会。”沈继军说:“所以我猜是食品厂的事。怎么了,愿不愿意说一说?”

  褚凤霞就把今天开会时刘刚说的那些话,和沈继军大致说了一遍。

  谁知道沈继军听了,倒是放下刀叉,挑眉道:“你们厂长对你很好啊。”

  褚凤霞看着他,纠正道:“不是对我好,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这些话却是单独和你说的。”沈继军道:“他和我一样有眼光。”

  “啧啧。”褚凤霞笑了,“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夸自己的。”

  “你想怎么样?”沈继军问,“工厂一旦破产了,你想怎么样?”

  褚凤霞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肯定要把我的炒货车间搬出来,自己干。”

  “那就是了。”沈继军说:“既然有这个想法,最好就早早行动起来。开一家工厂,也要很多很多要准备的。”

  “你肯定有经验,要不要传授我一点。让我走个捷径。”褚凤霞立刻问。

  沈继军指指餐盘,“先把饭吃了,吃完后,我们点一个冰激凌,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好不好?”

  褚凤霞没想到,自己思考了一下午的事,和沈继军在一起吃着冰激凌,两人就捋顺了。

  沈继军对炒货这件事也熟,毕竟是他们老沈家三代人吃饭的本事。对个体开办工厂也熟,自己已经开了一个家具厂,还有又组了个贸易公司。

  他把自己以前走过的弯路都给规避了,只介绍最好的经验。需要做什么,需要去哪里□□,去哪里开证明,哪里更适合开厂等等都和褚凤霞交代了个清楚。

  这冰激凌吃完了,沈继军还没说完,便又点了一个小蛋糕,放在两人中间。

  原本两人是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可说着说着,沈继军就坐到了褚凤霞身边的位置。

  此时正是人多吃饭的时候,沈继军坐在褚凤霞身边,左手拿着勺子,右手伸到桌下,去找褚凤霞的手。

  褚凤霞的左手就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方,她一直在揉着膝盖,今天穿的少了,膝盖有些受凉,略略酸痛。

  沈继军碰到褚凤霞的手时,感觉到她的手在捏自己的腿,连忙问:“怎么了?”

  “有点酸。”褚凤霞说,“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我给你捏捏。”沈继军说着,便轻轻给褚凤霞捏起膝盖。

  褚凤霞哪里会想到沈继军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就上了手,手一触到自己的膝盖时,褚凤霞便像过电一般,轻轻抖了一下。

  她赶紧缩回腿,道:“不用了,这么多人。我自己捏就好。”

  沈继军把手里的小勺放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看着褚凤霞:“我给我自己老婆捏腿,人多怕什么?”

  他说着,不由分说在桌下捉到了凤霞的膝盖,然后轻轻捏了起来。

  位置就那么一点大,褚凤霞躲无可躲,只能放任沈继军去捏。

  她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的蛋糕,想掩去自己的害羞。

  可是沈继军却在旁边问:“蛋糕好吃吗?”

  “好吃。”褚凤霞说。

  “我也想吃一口。”沈继军道。

  他的勺子就在旁边,可是他偏偏不去拿。

  褚凤霞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故意不理他,道:“你不是有勺子吗。”

  沈继军捏着膝盖的手边开始往上移。

  他只是吓吓褚凤霞,一厘米都没移出去呢,褚凤霞已经吓得举起手里的小白勺投降了。

  “知道了,知道了。”褚凤霞连忙说,然后挖了一些蛋糕,送到沈继军嘴边。

  *

  张光庆把保温桶挂在车把上,从家里出来,骑上自行车快走到崔老师家的时候,又在路上遇见了姜冷荷。

  姜冷荷一个人扶着她爸往家里走,姜爸走的歪歪斜斜地,姜冷荷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撑住他的身体。

  张光庆在后面骑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姜冷荷了,可是他想装作没有看见,就这么赶紧骑过去时,姜冷荷的爸爸突然推开了姜冷荷,蹲在地上,直接吐了起来。

  姜冷荷赶紧去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道:“你说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张光庆正好骑到姜冷荷身边,姜冷荷给她爸拍着背,不留神就看见了张光庆。

  两人目光相接,张光庆不能再装没看见了,只能从自行车上下来。

  “张老师。”姜冷荷对着张光庆笑了笑,笑容有些尴尬。

  她不想让张光庆看见眼前这一幕,但谁知道竟然这么巧,就赶在了面前。

  “这是喝醉了吧。”张光庆试探问。

  “是。”姜冷荷有点不好意思,风拂过她的身上,吹动了她系在脖子上的丝巾,姜冷荷看了一眼张光庆自行车上挂着的保温桶,喃喃道:“这是要去嫂子家?”

  “是。”张光庆连忙说:“炖了排骨汤。那我先走了。”

  姜冷荷笑了笑,说好,却只觉得如果自己也能喝一口那排骨汤,肯定整个人都会暖起来。

  张光庆说了话就要走,推上自行车的时候,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然后是姜冷荷尖叫起来:“爸,你怎么了!”

  张光庆连忙回头看,只见姜冷荷的爸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醉醺醺的,紧接着又往后一躺,干脆就以地为席,要睡觉了。

  姜冷荷蹲下身子去捞她爸,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还是扶不起来。张光庆见状,只能把自行车放好,走过去对姜冷荷说:“我来吧。”

  把姜冷荷的爸爸送到家,张光庆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小的房子。

  姜冷荷家住的是筒子楼,应该建了很久了,一共三层。

  张光庆打眼看过去,也没有数清这一层是有多少户,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跟着姜冷荷往上走。

  姜冷荷家住在最上面那层,姜爸喝的东倒西歪,站也站不稳,两人一边架住一个胳膊,硬生生往上拖。

  姜爸刚刚在路边吐的时候,不小心吐在了皮鞋上,虽然当时姜冷荷拿手帕给他擦了,但是那股气味还在,每走一步都会熏得脑瓜仁儿疼。

  姜冷荷低着头,已经顾不上尴尬了,只想着赶紧把她爸送回家后,和张光庆说再见,以结束她无法面对的这一切。

  三个人从走廊里穿过,走廊里每家每户门前都摆了东西。有的摆了三层的置物架,用来放鞋子。有的是架起了炉子,还有人在走廊上晒衣服,总之三个人是无法直接并排通行的,太窄了。

  张光庆只能对姜冷荷说:“姜老师,我自己来吧。”

  姜冷荷已经紧张的鼻翼都冒了汗,连忙问:“你自己行吗?”

  张光庆点点头:“可以。”

  姜爸比张光庆的个子要高出不少,张光庆一个人扶着他往前走实在也是困难,姜冷荷便在后面招呼着,生怕两人一起摔倒了。

  可是还好,张光庆虽然个头不高,但毕竟是练体育的,一股子力气,平衡感也好,竟然有惊无险的把姜爸送回了房间。

  打开门,便是一个只有十三平房的房子。门口放着的是脸盘架,上面有放着龙凤呈祥的脸盘,和几条毛巾。

  再往里便是一个衣柜,和两个摞在一起的大箱子。

  右手边是一个长条桌,上面摆着整齐的书和纸笔,还有一个台灯,绿颜色的,但是已经很旧了。

  靠窗是两张单人床。

  姜冷荷指着其中一张,对张光庆说:“放这里就好。”

  张光庆把姜爸放到床上后,姜冷荷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道:“我来。”

  她蹲下身子,把姜爸的鞋子脱掉,然后把他的双腿挪到床上去。

  在脱掉鞋子的那一瞬间,姜爸的脚趾露了出来。

  他的袜子破了洞,大脚趾直接露出了一大截。

  姜冷荷立刻站起身,掩住了身后张光庆的视线,然后硬着头皮把被子给她爸盖上。

  一些列动作完成后,姜冷荷赶紧转头看张光庆,只见他已经背过身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去的。姜冷荷心里默默地想,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爸爸袜子上的破洞。

  姜冷荷抬手拉起布帘,张光庆这才发现,两床之间的天花板上安了一个滑道,下面坠着长长的布帘子。平时这布帘就拉到窗户那里,需要的时候一扯,就把两张床隔开了。

  姜冷荷把姜爸隔在帘子里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像是隔去了什么东西一般,让她终于有机会又成了自己。

  姜冷荷便对张光庆道:“张老师,坐一会儿吧。”

  张光庆连忙说:“不用了,我该走了。”

  他说完就要离开,可是身后却传来姜冷荷失望的声音。

  “张老师是嫌我家里小吗?”

  张光庆脚步一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那就坐一会儿,喝口水再走也好。”姜冷荷定定看着他。

  张光庆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看见长条桌下的椅子,连忙拉了出来,说:“好,那我就坐一会儿。”

  姜冷荷笑了笑,然后去倒水。

  她拿了一个淡粉色的陶瓷杯,倒了一杯水,放在张光庆的面前。

  张光庆确实渴了,可低头一看杯子,便灭了要喝水的心。

  这个陶瓷杯,一看就是姜老师的。

  他无法和除了褚凤兰之外的其他女人共用一个杯子。

  “谢谢。”张光庆道了谢,却丝毫没有要拿起杯子喝水的意思。

  姜冷荷则是坐在自己的床上,眼睛垂着,对张光庆喃喃道:“我爸原本是针织厂的工人。可是因为酗酒,在我很的小时候导致了针织厂一次小火灾。然后就被开除了。”

  姜冷荷淡淡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张光庆。

  她的目光是恳切的,甚至带着期盼的目光,她奢望张光庆能理解她,能理解她现在的处境,还有她一切的不得已。

  命运对她不公,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我爸是个好人。但是就是爱喝酒。后来没了工作,喝的就更多了。终于有一天,我妈受不了,抛下我们就离开了。”

  张光庆听着这个故事,微微一滞。

  他眼里的姜老师,是个对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的人。她活得很细致,又无限精致。她整个人都像笼罩在艺术的光芒下,自从她进了学校,美术课被她上的风生水起。她的办公桌永远都收拾的那么干净整洁,而且在桌子的右上角,每天都会有一朵小花,插在那个宽口瓶中。

  张光庆曾经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想象过,姜老师或许是哪家娇养的小姐,才会这么精致的生活,像一朵洁白的百合花。

  可是他没有想到,姜老师这样的百合花,竟然是在这种逼仄的筒子楼里长大的,更没想到她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姜冷荷说到这里,突然对张光庆笑了笑:“不过现在都好了。我爸平时也不住在这里,只是偶尔回来,会在床上躺一躺。”

  姜冷荷像是在对张光庆解释,道:“我爸在一个个体公司找了份工作,给人家看仓库。晚上要在仓库睡。”

  张光庆无意间哦了一声,可是足以让姜冷荷欣慰了。

  因为她觉得,这声哦就代表着张光庆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特特意解释给他听的。

  张光庆听完了,知道这个故事要结束了,连忙站起身:“我该走了。”

  姜冷荷挽留:“再坐一会儿吧,喘口气再走。”

  张光庆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还着急去给我爱人送排骨汤。”

  姜冷荷不在说话了,只是拿眼看着张光庆。

  张光庆移过目光,只是对姜冷荷客气地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姜冷荷连忙追上去,站在自家门口,叫:“张老师,那个……”

  张光庆转头看她,真诚道:“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姜冷荷看着张光庆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她终于无力地依靠在门上。

  她最后叫他,是想告诉他,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可是张光庆却理会错了,以为她是想提醒他,不要在学校对别人说起姜冷荷的困窘。

  姜冷荷倚在门上,默默地想,原来张光庆是这么看她的。

  她一直都觉得张光庆是那种很踏实的男人,和自己的父亲完全不同。

  他懂得怎么去爱人,去爱自己的爱人。

  姜冷荷这三十年来,似乎没有被爱过。

  所以她喜欢张光庆,或者说喜欢张光庆这样的男人。

  还有便是,他知道张光庆是前校长的儿子。

  她的编制问题还没有解决,自己的父亲是没有人脉的。

  如果张光庆肯帮自己说一句话,那么她的编制是不是很容易就解决了?

  ……

  姜冷荷有着无数的愿想。

  她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是无法找到一个多好的男人。

  任何一个和她相亲的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家庭后,都会慢慢和她断了联系。且自己又不是多么的貌美如花,像张光庆的爱人那样。

  姜冷荷认为女人一定要占一样优势,或者会投胎,出生在一个正常且条件不差的家庭里。或者容貌绝美,这样才能让男人忘记你所有的缺点,只醉心于自己的容貌。

  可是她哪样都不占。

  只能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些旁门左道上。

  姜冷荷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春天的天空总是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让人可以直视它的美丽。不刺眼,不招摇,温和地自成一派。

  姜冷荷喜欢这样的人,春风一般的和煦,就是张光庆那样。

  她在门口靠得久了,觉得站的有些累了。

  过往的人,谁都要转头看一眼她,带着奇奇怪怪的目光,可是姜冷荷从来都不在乎。

  她听到父亲躺在床上□□,醉酒让他很痛苦。姜冷荷转过身去,却看见长条桌上的那杯水。

  她用自己的杯子,给张光庆倒了一杯水。

  可他好像连碰都没有碰一下。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不是都不看了啊

  当当当,还有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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