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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许文彬已经消失好多年了。在许童的记忆中, 并没有关于许文彬的多少印象。哪怕是他在家的那几年,也时常几天几夜不回家。许童那么小,能记得住什么?

  此刻和沈继军在一起,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怎么说呢, 褚凤兰觉得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许童和沈继军都是好看的人, 两人都有相似的地方。

  他们的坐姿, 他们拿筷子的姿势……

  也不知道是许童在有意无意的模仿坐在旁边的沈继军, 还是褚凤兰的心里作用, 她觉得两人的动作甚至是同步的, 笑起来勾着的唇角也是相同的弧度,甚至吃东西的口味,都无限相似。

  他们是真正的父子吧。

  褚凤兰心想。

  许文彬只是给了他身体, 可许童可以和沈继军学习更多的东西,足够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东西。

  物理性的父亲又有什么意义呢?

  养恩大于生恩。

  他们在一起, 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父子。

  褚凤兰把这些话说给褚凤霞的时候, 褚凤霞倒是听得呆了, 问褚凤兰:“他们真的一样吗?我怎么没发现?”

  褚凤兰便道:“你是关心则乱。我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当初我和咱妈还担心童童和继军的问题,可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童童, 怎么说呢……”

  褚凤兰顿了一下, 道:“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榜样。”

  “也不是榜样吧,就是他找到了自己愿意模仿的人, 想要模仿的人。”褚凤兰说, “反正我觉得是这样的。”

  褚凤霞倒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一点, 或许她正如褚凤兰所说,是关心则乱,注意的事情太杂,关注点太多,所以不能像褚凤兰这样,看得透彻。褚凤兰的一番话提醒了她,褚凤霞想到吃饭的时候,许童拿起筷子后,有意无意地看向沈继军,然后调整了自己拿筷子的高度。

  许童之前拿筷子,都是几乎要拿到筷子底端的。褚凤霞纠正了好长时间,可童童就是不愿意往高一点拿。

  今天,他看了沈继军的筷子和手指的位置,便自己往高移了移。

  童童没有爸爸在身边,一直自己琢磨着变成男子汉。没有模仿的对象,也没有陪伴他长大的男人。

  如今沈继军的到来,完全填补了这个空白。

  “童童需要一个爸爸。”褚凤兰看了一眼正在和张光庆玩的许童,道:“那不是姨夫、舅舅能带给他的。他需要一个在日常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出现的爸爸。”

  “当然,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抛去童童这件事,你何尝不需要一个家?过上一段时间,家贵也要结婚了。他们小两口势必是要回家住的,你觉得你在那种环境下,还能住多久?”

  褚凤霞看向褚凤兰。

  褚凤兰只能再说:“就像光庆的姐姐。够厉害吧,脾气够虎吧,可又能怎么样?光庆在发急的时候,也会说让她回她家去的话。我公公也是这样。上次就直接把她撵走了。今年冬天一直想回来住,可没有我公公发话,她在我婆婆那求了多少次了,公婆都不松口。”

  褚凤兰瞧着凤霞:“因为什么不让她来,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褚凤霞道:“是,我明白。”

  “从前我和她也有冲突,经常吵架,那时候我公婆,尤其是我婆婆都是向着她姑娘的。更从来没有把她从家里撵走过。可这次,就不一样了。为什么?”褚凤兰说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知道,你也知道。”

  褚凤霞便说:“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是你家,咱妈家也是你家。两个家你都随便去,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那是家贵没结婚的时候啊。”褚凤兰缓缓道,“他没有结婚,那里就是我们的家。可是他结婚了呢?凤霞,如果家贵是哥哥,我们两个都小,都没有结婚,哪怕他成了家,我们也是自然要住在家里的。可是我们是姐姐,而且都嫁了人。你觉得家贵结婚后,那个家不会变吗?”

  褚凤霞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她在许家的那几年,亲眼看着许文彬的四个姐姐是怎么过的。有的父母并不配成为父母。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并不是都一样的。并不是都爱孩子的。

  尤其当时的许大梅,褚凤霞嫁去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许大梅算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了,可就算这样,偶尔回家一次,都要被吴爱莲追着问,什么时候走。在家里住一天的话,第二天就要享受白眼待遇了。

  褚凤兰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的性格。崔老师守寡多年,自己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在她的心里,女人是可以顶整片天的。所以,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表现。至少在褚凤兰自己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但褚凤兰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便知道,在褚家贵结婚之前,一切都不会变。可他一旦结婚,褚家又会是什么样子,谁也无法预料。

  她此刻担心的便是褚凤霞。

  因为她至少还有张光庆,而凤霞,只有自己了。

  所以,嫁给沈继军,难道不好吗?

  凤霞才二十五岁,她需要一个家。

  更需要男人的爱和呵护。

  褚凤兰本来只是想去看看沈继军是什么样的,压根没想到让自己妹妹嫁人。因为两人刚处没多久,这种事一定不能急。可见了沈继军后,尤其是看见许童坐在他身边,褚凤兰突然就有了这么一种想法。

  一家三口。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褚凤霞明白她姐的想法,也是站在女人的立场和她掏心掏肺的说心里话,“我还没想过结婚的事。他的父母……”

  褚凤霞顿了顿,道:“继军的爸爸就是我师傅。”

  “你师傅?”褚凤兰还不知道这层关系,立刻问:“什么意思?”

  “就是我当初找的炒货师傅,沈师傅。”

  “什么?”褚凤兰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了,简直是不可思议,“你那个师傅就是沈继军的爸爸?”

  “是啊。”褚凤兰无奈,“你看,这世界多小。”

  “他知道了吗?”褚凤兰立刻问。

  “知道了。今天不是要去参加沈师傅二儿子的婚礼吗,继军怕我们三个见面,我自己不好说出口,他早早就和沈师傅说过了。”

  褚凤兰眉头舒展开来,“这继军还是靠谱,挺有担当的。”

  “可是我还是不好面对他。毕竟我们一起工作那么久,他知道我所有的事。”

  “你别这么想。”褚凤兰连忙说,“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好事?”褚凤霞道,“怎么会。”

  “你看,如果一个人从来没见过你,听到自己儿子说谈了一个对象,离婚了,有孩子,他会怎么想?可能直接就反对了。”

  褚凤霞知道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的确确是事实。

  褚凤兰是自己亲姐姐,说出的话,都是实打实的。

  “倒是你们接触过,相处过,他才能知道你是什么人,也可能已经知道你离婚的原因。这样,沈师傅更有可能不会反对。”

  “是吗?”褚凤霞不敢这么想,便道:“我也不知道。自从继军给他说过后,他便忙着二儿子结婚的事,也没去上班,我们可以说,没有再见过。”

  “等周一吧。看看怎么样。”褚凤兰道,“反正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咱们凤霞这么漂亮,又能干,人也善良,谁会不喜欢呢?”

  褚凤霞还是第一次听自己姐姐夸自己,若不是现在是晚上,她此刻的表情一定会落在褚凤兰眼里,然后又要被拿出来笑一辈子。

  褚凤霞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从小到大,她都没听过家人对她的称赞。

  “妈妈,咱们走不走,太冷了。”许童在不远处直跺脚,喊道。

  褚凤霞连忙转头看他,勉强稳住语调,不至于那么颤抖和激动,道:“马上。”

  褚凤兰赶紧说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催着你嫁,只是觉得沈继军是个不错的人选。建议你,如果没想过,可以考虑一下了。你们总是要再进一步的,要不然就是结婚,要不然便是分手,总不能谈恋爱一辈子。”

  褚凤霞点点头,“我知道了,姐。”

  “好,那赶紧回去吧。”

  “你还特意送我们一趟。我带着童童回来,没关系的。”褚凤霞说,“你不回家了?”

  “不回了,太晚了。”褚凤兰说,“那我们就走了。”

  “姐!”褚凤霞连忙叫了一声褚凤兰,指指自己的围巾,要解下来还给她。

  褚凤兰趁机揶揄道:“送给你了。你多几个围巾,到哪里都备着,也就不怕有人看见你没戴,又该念叨了。”

  褚凤兰说完转头叫上张光庆,张光庆赶紧骑上车,让褚凤兰上了车,两人便走了。

  褚凤霞也推上许童,摸了一下他的小脸,问:“是不是冻坏了?”

  许童抽抽鼻子,说:“还好。不过,妈妈,我还能再去沈叔叔那里吗?”

  “你喜欢去吗?”褚凤霞问。

  “当然。沈叔叔那里好多好玩的东西。吃过饭他带我去仓库了,哇,里面有好多我都没见过的。”

  “好啊,那妈妈有时间就带你去。好不好?”褚凤霞说。

  “还去?”

  崔毓秀从房间走出来,正好听到这一段话,把许童从自行车上抱下来说,“我都放假了,以后让童童跟着我多好啊。”

  崔毓秀白了褚凤霞一眼,嫌她不知道孰轻孰重,然后又问童童:“你沈叔叔那么好啊?好到都不想陪姥姥了?那姥姥可就伤心了。”

  许童听了,连忙安慰崔毓秀说:“姥姥,不是的。沈叔叔虽然很好,但是在我心里,姥姥是最好的。”

  崔毓秀笑着点了一下许童的鼻尖,“就你会哄人。”

  许童赶紧道:“是真的,姥姥。”

  褚凤霞放好车子,又把大门锁上,进屋的时候,崔毓秀正在给许童解外套上的扣子,许童一双眼睛关切的看着崔毓秀,问:“姥姥,你的腰还疼么?”

  ……

  褚凤霞赶到车间的时候,沈师傅已经到了。

  刘红正在打扫卫生,沈怀强在检查机器。

  刘红看见褚凤霞来了,便道:“这几天又没什么事,童童也放假了,没人照顾,你不用那么早来。这里有我和沈师傅呢。”

  褚凤霞嗯一声,“我妈也放假了,我来的时候童童还没醒呢。”

  她说完,偷偷看了沈怀强一眼,然后打招呼道:“师傅,早上好。”

  沈怀强微微点了头,算是应了。

  刘红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的。

  这可怎么办好?

  她昨天回到家就开始担心,想来想去,最担心的就是今天早晨沈怀强和褚凤霞两人的见面。

  沈怀强知道褚凤霞的事情,能同意凤霞和沈继军在一起?

  刘红就想了,这俩孩子吧,一个人比一个好,单单看人,没有可挑的。但是凤霞结过婚,还有童童,这件事,就足以让继军家里反对了。

  刘红的担心是正常的,她战战兢兢一上午,果然气氛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快到饭点的时候,刘刚突然来了。

  也是一周的例行检查,每周一早晨,刘刚一般都会到各个车间转一圈。

  这来了炒货车间,刘刚稍稍看了一遍,便和褚凤霞说起话来。两人就在炒货机器那里聊天,刘红见了,慢慢移到沈怀强身边坐下。

  沈怀强正在喝茶,不时抬眼往刘刚和褚凤霞方向看去。

  刘红便趁机道:“沈师傅,你看刘厂长,总是最后一个检查咱们车间。”

  沈怀强没说话。

  刘红继续说:“你信不信,一会儿刘厂长肯定会说,呀,到饭点了,走吧,一起去吃饭。”

  刘红说完没多久,刘刚果然就抬起手腕,喃喃自语:“又到饭点了,可真快。”

  他说完,看向刘红和沈怀强这边,最后把目光落在褚凤霞身上,道:“食堂放饭了,咱们去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说。”

  褚凤霞点点头,“好吧。”

  之前刘刚来,也总是最后一个检查炒货车间,每次都是到饭点了,还没说完,就和褚凤霞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聊工作。沈怀强一直都是打回来在车间吃,所以每到周一,刘红被迫不能和凤霞一起吃饭,也跟着沈怀强一起打饭回来吃。

  褚凤霞走到两人身边,说:“师傅,红姐,开饭了,去吃饭吧。”

  刘红和沈怀强都拿好饭盒,跟在褚凤霞和刘刚后面,一起去食堂。

  换作从前,沈怀强打完饭就走了。可这次,刘红转头一看,沈怀强端着饭盒往座椅那里走。

  刘红赶紧追上去,问:“沈师傅,怎么不回车间了?”

  沈怀强站定了,四处看了一圈,最后找到褚凤霞的位置,道:“在这里吃吧,省的再回来洗碗筷了。”

  刘红闻言,道:“也是。那咱们坐哪里啊?”

  沈怀强指指不远处,道:“凤霞那边不是还有位置吗,走吧。”

  *

  小梅早晨按掉闹钟的时候,沈继亮还在呼呼大睡。

  她看着外面天还没亮,赶紧摸着黑找衣服穿。

  这穿好了,沈继亮也醒了。

  沈继亮转头看一眼时间,皱眉说:“这才几点啊。”

  “你睡吧,我起来做早饭。”小梅给他塞了塞被子,“我把门关上,你再睡一会儿。”

  沈继亮勉强打起精神,用手支起脑袋,含糊道:“早饭我妈会做的,你又起来做什么。”

  小梅无奈道:“行了,你懂什么。”

  小梅打开卧室门,又整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赶紧往外走。

  厨房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小梅一看见那灯亮着,心里便突突起来。

  她走到厨房门口,长长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带着微笑,小梅道:“妈。”

  张梦兰正在摊饼,看见小梅进来,淡淡嗯了一声。

  小梅便说:“我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你干。”张梦兰道。

  小梅知道张梦兰也就这么一说,怎么可能是真心不让她干呢。

  小梅便笑了笑,先洗了手,然后自己找活干。

  她看见锅里煮了粥,然后便去碗柜里拿出咸菜,一碟一碟的盛出来。

  张梦兰腌了很多咸菜过冬,有腌黄瓜,还有腌的白萝卜什么的。

  小梅都用碟子装好了,摆在饭桌上。

  张梦兰就坐在炉子前煎饼,一边翻动着,一边细细听动静。

  她就觉得吧,这小梅,每走一步,都要踩在她心头上一般。

  就是有些碍眼,不痛快。

  张梦兰自然有自己的心病,否则刚刚娶进门的儿媳,两人又没有过什么冲突,不至于会这样。

  还不都是钱闹的!

  张梦兰打算的很清楚,这次老二结婚,家具老三打的,不需要花钱。老二给了她一些钱,可以用来买酒水香烟和瓜子糖块。剩下的,用来包喜宴。老二的这些钱,喜宴肯定是不够的,用小梅的嫁妆钱补一些,就够了。

  那亲朋好友来贺礼,总是要给礼钱的。这样一来,礼钱便能全留下来。

  这一场婚礼下来,张梦兰能结余不少。

  可是小梅是意外之外。她没有带一点嫁妆,更没有带来一分钱。

  至少没有给张梦兰的。

  这样,张梦兰只能从宾客的礼钱中拿出一部分,补贴了喜宴钱。

  她剩到手里的,便没有多少了。

  所以张梦兰带着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张梦兰把饼都煎好了,又盛好粥,家里的男人们才都陆续起来。

  大家洗漱完,往餐桌前一桌,都睡眼惺忪的开始吃早饭。

  张梦兰在一旁坐着,慢悠悠吃着,眼睛不时往那两碟咸菜上瞅。

  早晨烙的饼是大油饼,抗饿,吃上一个,一上午都舒坦。

  这是沈家经常吃的早饭,可是小梅没这么吃过,她习惯早晨喝一杯牛奶就去上班了。这么油的大饼,实在咽不下。

  便端着碗,慢慢喝粥。

  一桌的人谁也不说话,都要赶紧吃完,去工作。

  张梦兰吃完半张饼,去夹咸菜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梅啊。”

  张梦兰开了口。

  小梅赶紧把碗放下,问:“怎么了,妈。”

  “这咸菜是你盛的吧。”张梦兰拿着筷子,隔空指向碟子。

  “是。”小梅连忙说。

  “你这是放了多少香油啊。”张梦兰皱眉道,“我刚刚就觉得一屋子的香味,还在想是不是香油瓶子倒了。原来不是啊,是你把香油都倒进来了吧。”

  小梅连连摆手,“我没有啊妈。我就放了一点。”

  “这还一点?”张梦兰说,“你看,都把咸菜淹起来了。”

  小梅看了又看,实在看不见香油在哪里,更别说把咸菜淹起来这么夸张了。

  沈继亮实在听不下去了,便道:“哪有啊,妈,你太夸张了。我都没吃出来香油味儿。”

  “不是,小梅。”张梦兰压根不管沈继亮,好像没听到她的话,“早晨也没让你干什么,你就拿了个咸菜而已。看见我煎饼了,都是油,咸菜里还放那么多香油。这样可不是过日子啊,你说是不是?”

  张梦兰说话声音柔柔的,可口气并不善,说出来的语气也十分不好听。

  “我知道了,妈。”小梅十分委屈,但是也只能先承认下来。

  “你们两个结婚了,以后就要过日子了。不再是谈恋爱的时候。这过日子吧,就要精打细算,从吃的到穿的用的,反正能省就省。你说是不是?”

  张梦兰句句严厉,又句句好像在询问小梅的意见,硬逼着小梅没有话说,只能再道:“是。”

  “继亮工作这么辛苦,冬天夏天都要蹬三轮车,你的工作吧,虽然是坐办公室,但说实话,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妈!小梅的工作什么时候不正经了?”沈继亮立刻插嘴道。

  张梦兰瞪着他,“反正不是什么正式工吧。不就是在一个私人开的公司里做会计,那是什么正经工作?”

  “你懂什么啊!”沈继亮把筷子一放。

  整个厨房的气氛立刻就不好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沈继亮死死看着他妈,张梦兰也瞪着沈继亮。

  “好了好了。”沈怀强道,“都别说了,吃饭吧。”

  张梦兰闻言,目光从沈继亮身上移下来,看向小梅,笑了笑,说:“小梅,我也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你给妈说,你让妈说不让?妈说的话,你听不听?”

  “让说,怎么能不让说呢。”小梅立刻道。

  这就是张梦兰厉害的地方,她不和自己儿子多说什么,因为那小子会和他吵,和他闹。可新进来的儿媳妇不会,只要自己柔声说话,小梅就得听着!

  张梦兰便继续道:“妈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都拿不了多少钱,一个月如果大手大脚的花,还不到月底就花光了。如果像别人家的儿媳那样,结婚的时候带来一笔钱,你们也不会捉襟见肘,没现钱了,还有存折呢。”

  小梅听到这里,脸唰一下就红了。原来张梦兰绕了个大圈,还是在这里等着呢。

  “但是你们没有啊。所以就得能省便省。你看,你们结婚,家具什么的我都给你们准备了。婚宴也是,请了那么几桌,还有烟酒糖茶,包括主婚的司仪,这都是要钱的啊,我也都付了钱。我的存折,算是被掏空了,以后你们不管有什么事,都没办法在帮了。”

  沈继亮听着,正想说那钱不是自己给的吗,就被张梦兰一个眼神给撅了回去。

  她继续道:“你们好好过日子。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你们结婚了。在家里吃喝,饭我做可以,但是菜钱……”

  沈继亮立刻道:“我知道了妈,以后我每个月给你的钱,会再加一个人的。”

  张梦兰点点头,“对了,就是这样。小梅你也别生气,咱们家都是这样的。就算你大哥,以后结了婚,也是要再加一个人的钱的。”

  沈继明一直没说话,默默吃着饭,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离开。可没想到又说到自己头上。

  他抬眼看向他妈,十分不耐烦道:“又说我干什么?”

  “你这孩子,我不是打个比方嘛。”张梦兰道。

  沈继明拿起一张饼,站着就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然后卷上饼,离开离开了厨房。

  沈怀强也实在吃不下了,没吭声,也站起来往外走。

  小梅一直低着头,默默听着。

  嘴里的油饼不停咀嚼着。她还是要继续吃饼,毕竟自己交了钱。还有张梦兰会说的这些话,她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比她预想的早那么多。

  小梅原想着,张梦兰会在婚礼后的某一天叫上她单独说,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提了,更没想到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小梅不生气,她还很开心。

  因为张梦兰这个时候说这些。

  她默默咽着油饼,不知不觉中两个油饼都吃完了。最后一直没抬头的她,终于在张梦兰和沈继亮的吵闹下,抬起了头。

  她拉了一把沈继亮,楚楚可怜道:“继亮,你别这样,咱妈说的不错。我不应该倒那么多香油,应该俭省节约。你别生气了,一会儿还得上班呢。你别和妈吵了,行不行?都是我的错。”

  小梅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她赶紧侧过头,不顾沈继亮在她身后道歉,伸出手背,“悄悄地”抹了一下眼泪。

  沈继亮心里难受吗?

  实在是难受死了。

  他听着他妈在饭桌上嘲讽小梅,又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说自己给小梅打了家具,付了喜宴的钱,其实呢?家具是继军打的,自己以后是要给钱的。喜宴也是用的自己的钱,虽然不够,但也用礼金补了。而且剩下的钱,很多继军的朋友来,还有自己的朋友,加上小梅的家人朋友,这些礼金按说是给继军、给自己给小梅的。但是他妈都自己收下了,补了一点钱,然后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沈继亮又看见小梅一大早起来做饭,然后因为一点香油,被他妈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眶红了又红的,实在是一口鲜血都要喷了出来。

  他蹬着三轮也不忘看向后面的小梅,不停问:“没事吧。你别理我妈,她那个嘴啊。还有,下次你不能拦着,我就得说她!”

  小梅在后面坐着,用手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委委屈屈道:“我受点委屈算什么,你可不能和咱妈吵,你那样吵,我都不愿意你的。”

  沈继亮心里难受啊,紧了又紧。

  可小梅却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在她看来,张梦兰这种人太好对付了。说到底就是一个字,钱。

  而且张梦兰是那种有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话也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可以说不懂得什么办法,只靠冲动来解决各种问题。

  她许梅吴自小生活在女人堆里,上面三个姐姐,想吃块糖都要斗智斗勇,她才不会怕张梦兰这样的。

  让她一直忧心忡忡地,是另一件事。

  那便是结婚那天,那个背影。

  “到了。”沈继亮把三轮车停在小梅公司前面,道:“下车吧。”

  小梅没有动,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双臂便环住了沈继亮的肩膀。

  沈继亮心里一暖,伸出手握住了小梅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我听咱妈的意思,是嫌我没有正经工作了。”小梅缓缓道。

  “你听她说呢。”沈继亮立刻说:“她有什么资格挑别人?我们家也没有正式工啊。”

  “怎么没有。”小梅嘟起嘴吧。

  “继军那不算,他都辞职了。”沈继亮连忙说。

  “不是。那不是还有咱爸呢。他不是在食品厂上班?”小梅耐心问。

  “哎呀。咱爸是被炒货车间聘请当师傅的。又不是人家食品厂的工人。怎么说呢,就他的工资,是炒货车间的承包人发的,说白了,还不一样是给个体做工?”

  小梅便忙问:“是吗?那结婚那天咱爸车间也没人来吧。不是正式工,人家可能不愿意来捧场。”

  “来了!”沈继亮道,“我都见了。他们车间本来就人少,那天我都见过了,一个叫红姨的,后来还去饭馆吃饭了。咱俩一起给敬的酒,和街坊坐一桌了,你估计没注意。”

  “是吗?”小梅问,“那就她自己?”

  小梅其实是想问褚凤霞。

  她仔细想了想,来的宾客中,除了两家的老家亲戚,便是街坊了。

  小梅知道褚凤霞家在哪里住,而且亲戚的话,敬酒的时候都见过了。没见的除了当时来凑热闹的街坊,小梅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人会来。

  最后突然想到,沈怀强在食品厂上班,凤霞也是呀!

  这么简单的关系,她竟然这么久都没想到。

  这便问了沈继亮,想彻底打听清楚。

  “不是,还有咱爸车间的承包人,好像吃饭的时候没来,直接走了。”

  “也是年龄大的吧。”小梅试探问。

  “不是,可年轻了,看着比咱们都小。叫什么来着,姓很特殊,叫凤霞,对,瞧我这记性,过年的时候咱爸拿来的瓜子,上面的包装就是凤霞瓜子。”

  这边完全对上了!

  小梅忐忑从三轮车上下来,勉强对沈继亮笑了笑:“你快走吧,别耽误了生意。”

  沈继亮点点头,道:“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小梅满腹心事说,“快走吧。天冷,围巾裹紧一点,帽子也不能摘啊。小心吹了冷风,又要感冒了。”

  ……

  “阿嚏!”

  褚凤霞怎么都没想到这出来一分钟,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她看着面前的沈继军,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沈继军说。

  “看什么啊。”褚凤霞问他,“你活都干完了是不是?这几天连着往这里跑,你也不怕被你爸看见。”

  “怕什么?”沈继军说,“没什么好干的活,订单都排年后了。你们车间不是也一样不忙了?”

  “是啊。”褚凤霞道,“不过你别忘了我姐的儿童床。你不知道她,嘴巴可厉害了。你如果忘记了,等她找你要的时候,你还没动手呢,你就可等着吧。”

  沈继军笑着低头看她,抬手把围巾给褚凤霞围严实了,说:“怎么没戴我给你的?”

  “洗了。”褚凤霞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别扭往远处看去,道:“总不能天天戴着。”

  “还是买的少。”沈继军说,“应该买七套,每天换一个,就算洗了,也没关系。”

  褚凤霞好笑地看向沈继军,“你都来了,不进去和师傅打个招呼?”

  “不用打。一会儿下班了,他不就从车间出来了?”

  “你还等到下班?”褚凤霞问,“你不走啊?”

  “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呢,我走什么。”沈继军说,“你先进去忙吧,我不打扰你,就在门口等着。”

  褚凤霞说:“大家又不是不认识你,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还是算了。我真的怕我爸把我打出来。我看你们那边还有个小广场,我去散散步,等你下了班,我带你去吃西餐。”

  “吃西餐?”褚凤霞忙说:“是不是电影院附近那一家?那家装修呢。说是要一周。”

  “已经装修好了。昨天就重新开业了。”沈继军道。

  “你怎么知道?”

  “里面的沙发座椅都是从我那里定的,你说我怎么知道。”沈继军双手扶住褚凤霞的肩头,帮她转个身,道:“快去吧,赶紧忙完赶紧出来。”

  “好吧。”褚凤霞只能往车间走,“我尽快。”

  沈继军闲着没事,就往小广场去。

  食品厂的小广场是特意给职工开辟的运动场所。里面有个小小的跑道,还有一个篮球架,和两个乒乓球台。

  以前这里一到快下班或者中午午饭后都聚满了人,现在食品厂改革后,留下的工人本来就少之又少,再加上每个车间都承包给了个人,现在又是冬天,小广场就被闲置了。

  没有人来。

  沈继军溜达着,走进小广场,便看见有人在里面散步。

  那人正在抽烟,一边抽,一边绕着跑道走路,好像在想什么心事。走的很慢。

  沈继军不远去打扰,便走到乒乓球台。

  台子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放着乒乓球拍和乒乓球。大家都很自觉,每个人来了,打完之后,便把拍子和球归位。

  最近一段时间没人打球了,拍子也被晒的掉了颜色。

  沈继军拿出球拍,自己颠了几下球。

  刘刚正好走到乒乓球台前,看了一眼,这小伙面生,没见过。

  他又转了两圈后,看见沈继军还在那里,只不过颠球变成了左右开弓。

  刘刚还没见过这种左手和右手打球的人呢,像极了书上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之术,便十分好奇,走近了问:“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哪个车间的?新来的?”

  沈继军便停了下来,“我不是食品厂的。我来找人,在这里等她下班。”

  刘刚点点头,心道明白了,正是年轻好时候,这么冷的天气,在外面等着,肯定是在等女朋友。

  刘刚心里万千愁结打不开,便也不再想了,索性好好玩一场,放松一下,对沈继军道:“会打乒乓球吗?”

  沈继军说:“会,就是打得不好。”

  刘刚道:“我也是。”

  沈继军明白了他的意思,顺手拿出另一个球拍递给刘刚,“要不要打一局?”

  “好啊。”

  刘刚连忙接过来,兴奋道:“好久不打了,试一试。”

  “好。”

  谁知一场球下来,刘刚输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笑道:“不对啊,你没说实话,就这技术,还说打的不好?”

  “承让承让。可能是今天状态好一些,明天就不一定了。”

  刘刚倒是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感觉他不管干什么,都十分沉稳,就算在劣势下,也能稳定心态,反败为胜。刘刚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了。

  他免不了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厂子里的一个褚凤霞,已经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了,这里又一个!

  刘刚想到这里,就看见褚凤霞从远处走来。

  褚凤霞走近了,才看清沈继军是在和谁一起打球,惊讶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作者有话说:

  自行车在小区某地下室找到了。

  我的锁还挂在上面。

  哎。

  大家周末过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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