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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万更来了


第100章 万更来了

  今天, 万福公社很热闹。

  不是别的,今天是它的生日。以前万福公社还叫万福镇,它成立的那一天, 镇上举办了盛大的活动,舞狮舞龙,各种特色小吃,应有尽有。

  现在这些活动已经停办, 不过这一天大家还是习惯到公社来, 逛逛供销社,以物易物卖出点农副产品。主要还是为了放松心情,舒缓疲惫,反正一年也就只有这一天。

  程锦驹是来找大壮的。

  他们上次见面是因为大壮和徐薇退亲的事情,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把婚事撮合成,他说散就散了, 可真是能耐。程锦驹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一气之下就来了公社。

  不过, 大壮根本没理他。

  大壮非常不理解程锦驹为什么非得要这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配合他做这些事情。倒不是说他后悔和李湘湘退婚, 毕竟当时俩人之间问题确实不少,结婚后也过不好,所以退亲不算是一步烂棋,当然也不存在后悔, 但是他怎么会和徐薇扯关系呢?

  徐薇长相是不孬看, 但是那脾气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而且她还是李湘湘的姐姐, 以后逢年过节碰到一块不尴尬?

  再说, 他和李湘湘的婚事是黄了, 但是俩人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这个总不能说断就断。徐薇这些年可没少欺负李湘湘,他一直都是站在徐薇对立面帮助李湘湘欺负回去的那个人,现在怎么可能转变态度站在徐薇一边?

  这是从小到大坚持的习惯,怎么可能因为一两件事就转变态度?

  大壮总结那段时间的自己,魔怔了。

  徐薇去苏城市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壮和他娘走路回家。半路上,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的他根本就不是他,如果他清醒的话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要娶徐薇这种事情。

  更不用说,这李家就是个泥潭子,进去后就出不来,出来也得沾一身脏。如果是李湘湘的话,他勉强还能忍受,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徐薇算怎么回事儿?

  徐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之后俩人还见过一面,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他们俩对之前那段时间一直执着的自己都感到陌生,因为想也知道他们俩根本就不能成。

  拉郎配啊这就是。

  俩人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外边要是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肯定要瞎揣测,这么多原因集合到一块,结论就是赶紧散。

  两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坚持,最终,两家和平结束了婚约。虽然之后也有流言传出,但想也知道比起他们结婚在一起,这点流言根本不算什么。

  这段时间,大壮一直在找原因,自己为什么那样。要说他生活里的变量,程锦驹算一个,所以他现在顶不待见程锦驹。

  “你找我?”大壮语气平淡。

  对方说是工农兵大学生,现在却长时间待在家,试问哪个学校的学生成天家里蹲啊?那边还不定是什么情况呢。抛去这层光环,程锦驹不过就是个农村人,跟自己这吃商品粮的还差着事儿呢。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你帮我个忙,”程锦驹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大概是之前形成的习惯,或者是他现在还不完全明白大壮对他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大壮眼里闪过几分轻蔑,瞅瞅,瞅瞅,这不客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程锦驹的跟班小弟呢。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大壮嘴上还是问道:“你说说啥事?”

  程锦驹不满意大壮的态度,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竟然当着他的面耍起横来了,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和他计较这些。

  近来,他危机感越来越重。

  他已经回来挺长时间了,他做了完美的规划,想要成为成功人士。但是,时间过去俩月,他这边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还倒退了,他现在连工农兵大学生都不是,尤其还是和楚婷扯在了一起。

  想想,就觉得窒息。

  事业这边,程锦驹还不怎么着急。

  秦浔和余晋现在都不在万福公社,听说是去市里上班去了。短时间内那里自己还够碰不到,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俩人发家是从万福公社起,大本营就是红鸩纺织厂,只要他留在这里,就不信那俩人不回来。

  而且,这机缘现在是他的了,他们老老实实留在市里当工人,更好!

  程锦驹现在更关注的是女人这方面。

  他一定要追到卢蓁蓁,这是执念。

  前世,程锦驹和楚婷结婚之前回家探过一趟亲,当然是他一个人回来的。也就是那时候他见到了卢蓁蓁,在一群灰头土脸的男青年女青年里,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小声爽朗。

  程锦驹是在夸赞中长大的,他知道村里很多姑娘都喜欢他,他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氛围,谁都没回应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感情在现实面前算个屁。所以他选择了楚婷,这是他顺利跳出农村,等上另一个台阶的踏脚板。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喜欢上了这个姑娘。后来他才知道她叫卢蓁蓁,是他们村有名的出息人的闺女,现在跟着姑姑胖婶住。

  一共半个月的探亲假,程锦驹想着法靠近卢蓁蓁。越接触他陷得越深,对方是个很懂礼貌,而且尤其注重距离感的姑娘,也是一个只要靠近就无法再离开的姑娘。

  有很多瞬间,程锦驹都想留下,不再回省城去。但等平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够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这可是其他人奋斗几十年都没有的机会。从古至今,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只有站得越高,你才有更多自由,最终他咬咬牙回了省城。

  结婚之后,他终于认清了楚婷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乖顺,她在家里要说一不二,对他要说一不二,只要他违背她的意志,等待他的绝对是超乎想象的结果。

  程锦驹本来打的主意是楚婷是独生女,结婚之后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但是现实和他想象几乎完全相反,他自己被控制在楚婷手里,完全挣脱不出来。

  楚婷不想生孩子,直接收养了父亲战友的孙子。程锦驹当时就崩溃了,他付出这么大的努力,就是想让自己家改换门庭,楚婷这么一闹,他就绝后了。不过刚结婚的时候,他就摆不平楚婷,被楚婷圈养十年之后他再想要反抗,怎么可能。

  最后还是一切都得听楚婷的。

  那时候唯一还能给程锦驹自信心的就是他家里人,村里人,包括整个万福公社这边都把他当成个人物。

  第一次知道万福公社这边竟然出现了个秦式商超,他是非常不屑的。想着这年头什么人都能站出来了,曾经的小混混去南边逛一圈,挣了点钱,就觉得自己是大爷,那连个暴发户都算不上,上面想整你跟玩一样。

  就在他的这种想法里,秦式商超一步步做大,大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个时候,程锦驹是非常羡慕的,如果秦式商超的当家人是他该有多好。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没道理别人做得到他做不到。为此他还专门研究了秦式商超,后来他们有机会合作,他更是利用职务便利了解了很多内情。

  也是在这时候,他再次遇到了卢蓁蓁。程仓里是卢蓁蓁父亲的家乡,又是她曾经下乡的地方,作为走出去的成功人士,她是来和本土企业谈合作的。

  对方还是这么美,还是依然没有结婚。

  程锦驹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不过比起年轻的时候,卢蓁蓁给人的距离感越来越重,俩人统共都没能说几句话。

  往后几年,卢蓁蓁名气越来越大,还因此成了楚婷最讨厌的女人。

  程锦驹当然无条件站在卢蓁蓁那边,虽然只敢藏在心里。

  只要想起就觉得美好,这大概是他对卢蓁蓁的感情。

  所以重来一世,程锦驹对卢蓁蓁才这么执着。不是因为对方以后的事业会多么成功,能当他的贤内助,只是因为他想要记得最后这份美好。

  为了得到,耍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听完程锦驹说的事情之后,大壮眯了眯眼睛,鄙夷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工农兵大学生呢,追个姑娘都得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法,真不知道那些年在学校里到底学了啥?

  他现在已经看透程锦驹的为人了,有些事情你但凡不听他的,他就会记仇。宁可得罪十个人,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所以大壮还是答应了。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良心受谴责,在程锦驹离开之后,他去了一趟红鸩纺织厂。

  程锦驹这边还觉得美呢,他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没有哪个姑娘能抵挡的住英雄救美,尤其他也并不介意卢蓁蓁到底清不清白?

  他只要得到她,就行。

  重来一世,什么都不顺利,程锦驹现在急需要达成一个目的来重拾信心。

  程锦驹一边想一边笑,仿佛事情已经成了一样。

  “程锦驹?”楚婷从供销社出来就看到了程锦驹,直接就喊出了声。

  程锦驹动作一顿,本来背着的双手下意识贴近裤缝,条件反射一样,他讪笑:“你来公社了?”

  “今天大队放假,我们大家出来逛逛,你干什么去了?”楚婷随口问道。

  “没,没,我没去干啥。我那个去,去那边看看,就是看看,”程锦驹解释。

  就他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越解释越叫人怀疑。

  楚婷是站在供销社的台阶上和程锦驹说话,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男人,感觉有点失望。在学校的时候,程锦驹样样表现优秀,和他处对象之后,楚婷很快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她都有,而且对方的脸长得很符合她的心意,如果和这样一个人结婚,也不错吧?

  楚婷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就立刻按照这个想法去做了,这是她的性格,是她的父亲教给她的道理。该出手时不出手,再出手时可能就是别家的了,那样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

  不过纵然是这样,她也不是非程锦驹不可。但是对方千不该万不该,在事情快要定下来的时候,突然说俩人不合适,转身就离开了。在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喊停,那就是她楚婷。程锦驹从一开始就没有决定权,最后的结束当然也不是他说了算。

  就为了争这口气,楚婷来了万福公社的程仓里,这里生活很苦,很多地方都和她以前的活法不同,但是她并不后悔,这一路上她认识了太多朋友,每天忙忙碌碌的,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充实。

  和这种感觉相比,程锦驹怎么样根本一点都不重要。现在再看他这个丧眉搭眼的样子,不会说谎就别说谎,她都懒得追究他刚刚干什么去了。

  她是要给自己找丈夫,顶的起天立得住地的男人,程锦驹这样式儿的,就算她把整个楚家都送给他,他能拖得起来吗?

  他不能。

  “哦。那你继续看吧,我们先走了,等回头咱俩再约。”楚婷说完之后,转身就跟朋友离开了,没有一点留恋。

  “婷儿,你不是追着他来的吗?怎么不单独跟他到处走走?”

  “跟谁走不是走,再说待会咱们还得一起去邮局往家里打电话呢,叫他在旁边干等着多不好,”楚婷随口解释。

  “呦,还是咱们婷儿会心疼人。”朋友们都跟着起哄。

  根本没有人往楚婷根本不想搭理程锦驹这方面想,毕竟都从省城追到乡下来了,而且到了程仓里之后,楚婷也毫不避讳别人说她和程锦驹的关系,经常有人看到俩认凑一块。

  这明显就是爱惨了的模样,感情深厚到这种程度,哪可能是不想搭理,既然不是不想搭理,就只有心疼这一说了。

  “听说程锦驹的前未婚妻刘丽英要和村里的李顺订婚了。我听大娘婶子说,他们俩之前就有一腿,婷儿,你说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刘丽英先出错,程锦驹只是为了要给姑娘留个面子,才把这一切都承担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刘丽英还真是不要脸,听说之前在小广场上闹得可大哩。到最后连程锦驹的奶奶郭老太都出现了,还说在刘丽英出嫁的时候要给她备一份嫁妆,就这样刘家还有脸要人家给准备的嫁妆?”旁边的伙伴把话头接过去。

  相处一段时间,其实大家基本都知道对方是啥人了。楚婷这个人吧,有些大小姐脾气,说话也直,而且强势。不过要说她坏心肠,这绝对是假的,而且大小姐任何事情都丁是丁卯是卯,分得特别清楚,另外她还很会看人。

  综上,她看上的程锦驹当然有过人之处,不然楚大小姐为什么要上赶要和他交往?

  就像现在,楚婷自己还没说什么,村里人传这种闲话的也不多,他们这群今年才刚到的知青就开始替程锦驹解释了。

  总而言之,就是相信楚婷的眼光。

  楚婷却听不得这个话。“这些话咱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说说就算完了,你们可别出去说,对刘家姑娘的名声不好。再说这两条腿的□□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既然都退婚了,人家还能继续在程锦驹这棵藤上吊死?说破大天去也没有这个道理。”

  “像这种事情,咱们就应该无条件站在姑娘那边。”楚婷不在乎程锦驹有没有订过婚,现在婚姻恋爱自由,家里长辈订的那些所谓的娃娃亲一般都成不了,而且另一个姑娘也是受害者。

  这种事情,如果女人都不站在女人这边,还疯狂的替男方开脱,这不玩的嘛?

  楚婷说出这些话后,周围小姐妹儿都安静了。然后纷纷称赞楚婷,说她是拎的清,帮理不帮亲,说和她做姐妹还真是幸运。

  楚婷听了微微有些上头,这股子精气神直到她拿起电话拨通号码,听到电话那头明显比他爸要年轻很多的声音时。

  这一刻,楚婷只想把电话机给砸了。

  ————

  万福公社这边鸡飞狗跳,省城这边也差不离。

  手头这篇文章,程涛写的非常快。几乎在和程红秋聊过天后的当天就完成了,之后甚至都没有进行删改。

  要知道他做第一篇文章的时候,一共写了一万字,之后经过删改成八千,到五千,再到两千。删节到最后,程涛都麻木了。

  这篇文章就完全没有那时候的纠结。一方面上面给的写文时间本来就短,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让他去纠结。

  另一方面,整体而言,这篇文章的基调是倡导和批判。

  倡导社会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杨三叔这样的人。他们会在其他人面临困境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很少有人还能冷静的思考过后得到多少回报,这是为人最基本的善。

  批判的是这个社会环境不能让做好事的人感到心寒,不求滴水恩当涌泉报,但求你对我也抱有点善意,这应该不过分。

  程涛认真分析过,他这篇文章不可能过审。虽然在动笔之初,他想着把后方面一笔带过,不说太多,但是人的思想和下笔那一瞬间的才思是很难控制的。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他目前为止做过最满意的一篇文章。写文章的人都有个愿望,那就是通过自己文字,让读者在精神上产生共鸣,如果能对他们的工作和生活起到引导作用,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次就算了,杨三叔这件事情上,他实在没有办法集中在前方面大写特写。起码在文字上,他想遵从本心。

  说起来杨三叔的经历,是程涛在这个时代第一次体会到现实是多么残酷。这句话听着好像有点作,但也确实是如此。

  像之前他在程仓里的生活,就比较平顺,虽然程青松毛凤莲两口走得早,但是他们却给儿女留下了很多保障。一直到现在,程涛之所以能在程仓里生活的如此惬意,都和他们的离世不无关系。

  严格意义上,这两件事情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救了人,都是救下了公共财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程青松夫妇救的人里有以前的领导,而那位说话正好管用,再加上公社这批领导都领情,要不然他这些年的生活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当你对一件事产生共情的时候,就会故事主人公的经历表现出同情或者是愤怒。程涛调整还算快,主要他也没有时间伤秋悲世,把文章放在齐和昌办公桌上,他转头就去了医院。

  坐在医生办公室,程涛连紧张都忘记了,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爸爸?”坐在他怀里的程小墩第一次看见这样子的爸爸,伸出手指轻轻点他的手背。

  “嗯。”

  “爸爸,你哪痛痛?我给你呼呼。”程小墩非常贴心。

  程涛反手把他的小手抓住,“现在不用。”

  不只是他,程红秋也紧张,她现在也分不清楚自己是担心侄子还是担心兄弟,还是担心自己,总之心就一直揪揪着。

  大夫很习惯这样的情景,进来看着俩人正经危坐,也就怀里的孩子还有点儿笑脸,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就是这一声笑,冲淡了些姐弟俩的担忧。

  大夫有经验,知道家属担心,直接迅速的宣布了结果。程小墩发育非常好,甚至比同龄孩子发育还好一些,其他各方面都正常。

  心里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程涛不想他崽儿多么优秀,身体素质有多好,只要是普通水准,他就知足了。其他,对他来说都只算是锦上添花。

  带着喜悦,姐弟俩去了体检科。

  程涛还挺担心他二姐,虽然潜意识里告诉自己现在的程红秋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家庭和满,夫妻恩爱,给后世留下病根儿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他还是担心,要不然也不能哄着他姐体检。

  结果和他想象的相差不大,程红秋大方面没有问题,只是大夫叮嘱让她学会控制脾气。

  程涛眼里,他姐当然是千好万好,但有一点是个急脾气。她本身麻利,也不能忍受别人慢悠,因为这她不仅是生闷气,还喜欢和家人闹别扭。

  这话要是别人说,程红秋早就急了。但是现在却非常乖巧,花这老些钱诊断出这么个结果,她当然得老实听着,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医嘱。

  这都是小问题,程涛这儿还更严重些。

  他不足月出生,所以先天不足。不过爹娘照顾的精细,还有俩姐姐护着,所以程涛从小到大除了文静了点,别人和普通孩子没啥差别,当然也不会有人想到送他来医院检查。

  现在大夫说他的心脏有缺陷,绝对不能受强大刺激,否则可能会危及生命。

  程涛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身体还有这个毛病,不过想想也对,用木棒砸脑袋,砸巧了肯定是有性命之忧,毕竟脑袋不是随便就能打的。但是孟晓琴一个女同志,当时情况又紧急,他不可能找着致命区狠狠的砸下去。

  之前程涛一直觉得这事是凑巧了,现在想想这只是凑巧之下的必然。

  “那怎么办?这个病有法子治吗?大夫,你给想想法子,不管花多少钱钱,只要能把病治好就成。”程红秋赶紧表示。

  大夫摇摇头,“不用担心,情况并不严重,只要不受到巨大的刺激和疼痛,就一定不会有事。平常工作的时候适度适量,不要太逞能,要是感觉不适及时就医,多注意点就成。”

  虽然大夫再三强调程涛的问题不大,不过程红秋和程子悦都跟天塌下来了一样。尤其是他姐程红秋,堵在大夫办公室里问了半天。

  完事,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还低头研究刚刚在大夫那里抄来的食补方子。

  不过这些方子现在肯定用不上,省纺织厂招待所是挺宽敞的,但也没有宽敞到连厨卫都有。不过,当天中午程涛还是被他姐按着灌了半锅鸡汤,这整只鸡是程红秋从医院回来,去找张文芳同志出去淘换回来,然后在张文芳家里做好端过来的。

  程涛:“……”还说俩人相处一般般,这是一般的样子?

  检查结果出来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该回家去了,程涛这边勉强还能算是出公差,程红秋可不能再耽搁下去,她家里还有俩孩子等着呢。

  “不行,再怎么样也得等结果出来咱再走,不是说这次奖励挺丰厚的吗?”程红秋却不同意,她当然也想回家,但文章能不能选中对涛子来说也是个大事儿,来都来了,难道还差这一两天?

  再多几天,她这边也撑不下去,主要她男人还要上班,昨天打电话过来,还说运输队人手不够,他又不能出长途,就只能把活分摊给其他人。同事们明面上虽然不说,但隐隐已经开始有意见。

  程红秋知道,这是催促她回去呢。

  但是她还是想等结果出来,要是万一被评为优秀了呢?她弟的文章可是能被刊登在省城日报上的。是,这次参加活动的工厂都非常大,肯定是不缺人才,但有几个敢说他们写的文章能被省城日报社选中?

  反正,程红秋对她弟的文章能被评选为前几名,充满了信心。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亲人吧,总觉得你千好万好,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弟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也许之前那篇文章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反正,她就是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姐,这恐怕不大容易。”程涛苦笑。

  他写的那篇文章,两边对比过于分明。

  他是下边工厂的工人,省纺织厂对他的控制很小,但是其他人,不管是齐和昌还是曹进路,那可都是省纺织厂的工人,完事之后他拍拍屁股回家了,那些人还要留在身纺织厂工作呢。

  选出这样一篇文章,上面的领导能没意见?

  这次活动是为了响应上面文件,宣传工人模范,说他们认真工作,说他们坚守岗位都行,你偏偏扯什么做了好事之后,因身体残缺受到的不公平对待,你这明摆着就是跟工厂领导作对啊。

  天地良心,程涛完全没有那个想法,他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打脸了,不如打的更彻底些。就算这篇文章最后登不了报,但是厂里领导总不可能一眼不看。

  他们总要评选的吧?如果最后选出来的文章是纺织厂工人写的,那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程涛虽然不属于省纺织厂,但也是一个系统的。这种情况下,他们递交上去的文章,可能要经过几轮审查。

  程涛目的明确,他这篇文章只要被看到,就算是成功了。

  不过这些话,他不宜和姐姐解释太多,恐怕对方替他担心。

  多留一天就多留一天吧,他们也好好省城逛逛。

  此时,不管程红秋还是程涛都没有意识到,他递交的那篇文章在省纺织厂内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事情还要从早上开始说起——

  今天是省纺织厂的例行工会,厂长、副厂长,各部门主任以及车间长都要参加。会议内容主要就是总结上个月的工作,本部门定下的目标有没有达成?达成的目标为什么达成了?没达成的目标为什么没达成?并且这个月要怎么做?

  领导们也会在会议上布置工作,例如新接到了什么订单,上面又有什么命令?需要哪个部门配合?

  虽然说工厂公有,但是它的正常运行必然是靠人在推动。

  现在这会算是纺织厂一年中不怎么忙的时候,尤其是这个月,纺织厂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成功举办交流会,交出一份让上边和下边都满意的答卷,是他们几家工厂共同的目标。

  曹厂长简单的部署过工作之后,直接把齐和昌叫了起来。交流会,从头到尾都是齐和昌在跟进,问他比问其他任何人都管用。

  “和昌啊,这个任务到现在没开始几天,你就简单说说你们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好让咱们大家都有个底,我记得你全面跟进的是宣传这块儿?”

  齐和昌站起来,“对,我主要就是推进宣传这块儿。说起来还得感谢厂长你,从红鸩纺织厂给我们请来了一个大助力,程涛同志能力不俗,帮了不少忙。”

  曹厂长可很少听齐和昌夸人,而且他夸的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红鸩纺织厂是省纺织厂的下属单位,不过曹厂长熟悉的也就只有秦厂长以及厂委班子,或许还能加上几个技术骨干,其他他就不认识谁了。关于红鸩纺织厂成立宣传部,开始印刷厂内报纸又往各大报社投稿这件事情,秦厂长在做工作汇报的时候,其实提到过几嘴,不过他都没有过问。

  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省纺织厂这边并不直接过问红鸩纺织厂的生产和生活。

  两边儿各有各的系统,反正接到生产任务后,任务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省纺织厂这边完不成任务,就找省纺织厂问责,下边完不成任务就找下边负责,这么些年,两边一直保持着这个默契,到现在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

  话又说回来,虽然两个都是厂长,他管着万把人,秦厂长管着六百号人,而且一个在省城,一个在两省交界处。

  明面上说大家人人平等,这俩能平等上吗?显然不能啊。

  不过因为两个人在没有成为厂长之前,甚至在没有进入工厂当工人之前就认识,那时候就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交流起来要比其他人更加随意,曹厂长就经常在秦厂长跟前耍威风。

  这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年轻工人,曹厂长落于下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谁的文章都能被省日报社看上的,而且刊登在哪个版面也有讲究。程涛的那篇文章,质量是公认的高。

  曹厂长那也是人精子,没有几个心眼他能当成厂长?所以在知道这次交流会之后,他立刻就跟秦厂长通了电话,说要借人过来用一用。

  如果对方真有真才实料,能在这次交流会上再写出一篇类似的文章,那这次得脸了可就是他了。是你们红鸩纺织厂的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要为省纺织厂,为他争光。

  想到这件事情真实发生后,他就可以跟老伙计嘚瑟,曹厂长还有些小兴奋。

  不过在请人过程中出现了几个小波折,再加上曹厂长手里是忙不完的活,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也就是刚才,听到齐和昌提起他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对,对对,之前我跟他们厂长通电话的时候说是他家里有人住院,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老秦不至于在这些事情上诓他,尤其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跟诅咒人似的。不过把照顾病人的家属拉来干活,好像也说不过去。

  “涛子哥他们现在就住在咱们招待所,一边工作一边等检查结果,听说今儿下午就能知道有没有事儿了。”曹进路插了一嘴。

  “这样啊,”曹厂长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齐和昌,“你可是很少夸人啊,他在你那儿做什么了?”

  齐和昌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从里面拿出几张信纸,“三天前交代下去的任务,说好今天上午他们就要把文章交上来,到现在我只收到了程同志的。”

  他布置任务是在三天前的上午,按理说今天上午所有人都必须把文章交到他这里来。不过今天是例行公会,大家都知道,也都预料到他早上不会在办公室,所以其他人都自觉把上交的时间推到了下午。

  齐和昌绝对是一个严肃、有原则的领导,但是远远没有到吹毛求疵的程度。这种情况的推迟,虽然不提倡,但在并不影响任务往下的进展,就还可以原谅。其实说实话,今天一上班就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摆着几张纸,他是有些差异的,等看清楚上面的名字,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程涛这个同志吧,看上去很温和。就有人说如果他当领导的话,肯定镇不住下边的人。就连他同办公室同事都这样说,齐和昌是觉得凡是这样想的人眼神肯定不好。

  程涛的脾气是温和了点儿,主要是他总是笑眯眯的,才给了别人这个错觉。凡是沾于原则的是你看他有丝毫退步吗?

  来到省纺织厂后的第一次开会,在周围前后左右没一个熟人的情况下,他都能侃侃而谈,而且还是一种说理式说教。这就能知道他对自己的想法有多自信,往往这种人是很难听进去别人说的话的。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拿自己的理论去说服程涛,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温和有主见。

  用这五个字来形容程涛,就非常贴切。

  看过这篇文章之后,齐和昌更加这样觉得。因为没有时间,他并没有完整看完这篇文章,但是这不妨碍他理解这篇文章的内涵。

  “哦?看来你对他的文章很满意。”曹厂长非常感兴趣,。

  “我只是随便翻了翻,还谈不上满意不满意,”齐和昌语气平淡。

  “既然齐主任都没来得及看,不如我们找个人把这篇文章读一读,咱们大家跟着断一段这位程同志的文章到底好不好?好,又好在哪儿?哪里还值得改进?”坐在曹厂长右手边的女同志提议。

  这个女同志姓文,是省纺织厂的副厂长。

  齐和昌没表态。

  “我觉得文副厂长这个提议不错,和昌,你觉得呢?”

  “既然厂长和副厂长都这么认为,我当然没有意见。”齐和昌表示,“不过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说明白。”

  曹厂长点头,让他说。

  “程同志是第一次来,他不熟悉咱们厂里的人事关系,他写的文章当然也不会刻意针对谁。另外,这篇文章并没有经过工会的筛查,质量如何,还没有办法确定。

  不过他能写出被报社看上的文章,肯定是有两把刷子。正好我们工会的同志今天都来了,他们自己的文章还没有交上来,可能还要从这篇文章判断自己的文章是好是坏,所以无论如何请读完它?”

  “行行行,工会是你的地盘,你为了年轻同志着想,我们这群老家伙高兴都来不及,读吧!”

  读文章的是曹厂长的秘书。

  发音标准,声音洪亮,听他读文章是一种享受。

  不过今天例外,文章还未过半,就有人忍不住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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