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反派夫妻今天也在明算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3章


第113章

  药婆婆最终是黑着脸把三人赶走的。

  早间, 人烟稀少的深巷里晨雾弥漫。

  浅碧色衣裙的简欢走在中间,和左侧靠墙的冉慕儿你搀着我, 我搀着你, 笑笑嘻嘻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大概是烧男人罢。

  街巷最外侧,黑衣少年一手握剑,一手和简欢十指相扣。

  药婆婆立在小院门口, 故作的黑脸松弛下来, 溢满担忧的双目倒映着渐行渐远的少年少女。

  第一缕曙光洒落人间,破开晨雾, 照亮老妇满头银白的发,亮得像冬日阳光下树梢间的雪。

  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隔壁街巷的八岁小伙跑来, 焦急道:“婆婆!我阿妹不知怎么了,起不来床, 一动她就哭!爹娘喊我来叫您去一趟,帮我阿妹瞧瞧!”

  药婆婆回过神, 皱了下眉,也没耽搁,跟着男孩朝他家急行而去。

  拐过巷口时, 她回过头,朝人去巷空的远处看了眼,无声喃喃。

  她这一生,无论是身为南尘仙岛的弟子,还是躲在这偏僻一角的药婆婆, 都不曾忘过自己医修的身份。

  若这世间, 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愿天道,看在她这些年行善积德的份上,让这些远行的年轻孩子,得偿所愿,平安归来罢。

  除此之外,她姚滢渟别无所求了。

  ……

  “药婆婆真名叫姚滢渟吗?”

  江家来接金三厨的灵马马车上,简欢在和冉慕儿咬耳朵,有些诧异。

  一旁,沈寂之闭目坐着打坐修炼,面色清清冷冷。

  前些日子,因着冉慕儿下合欢香的事,简欢对冉慕儿很有怨气,还一度想为他出气。

  但不过十几日,简欢如今和冉慕儿蜜里调油的,什么都说,加起来说的话,比和他说的多多了。

  而且她们都很喜欢佛修。

  不懂。

  好吵。

  且品味堪忧。

  沈寂之轻轻摇头,颇为不认同。

  冉慕儿:“对,想不到罢?婆婆名字很好听呢。”

  “姚、滢、渟。”简欢无意识重复了一遍,脑中不知为何都能想象到当年药婆婆在南尘仙岛风姿绰约的样子,她托着下巴,畅想,“婆婆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是呢!我小时听我娘说,当时好多人喜欢婆婆的。”提到娘,冉慕儿的眸暗了些,又没事人一样地道,“婆婆当年,是南尘仙岛最惊才绝艳的医修之一。我爹娘去仙岛求药,想遮掩我和哥哥的灵根,私底下问了几人,都不太愿意给。婆婆一听就同意了……”

  简欢垂眸听着,末了小声嘀咕:“……有时候,天道真的很不公平。”

  想起药婆婆被迫逃出南尘仙岛,修为大跌,连外貌都维持不了的遭遇,冉慕儿也叹了声:“是啊……”

  马车内气氛莫名凝重,两个女孩都有些闷闷不乐。

  沈寂之睁开双眸,眼神在简欢脸上停了下,冷不丁问:“佛修真的很好?”

  简欢和冉慕儿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点头:“嗯嗯!”

  “……”沈寂之扯了下嘴角,淡嗤,“好在哪,就因为有一个秃脑袋?”

  他特意看了看简欢,意有所指:“想抓头发都没得抓。”

  昨夜一直扯他头发,呜咽着不想要了的简欢:“……”

  她默默转过头,面向车壁,捂脸,不想再多看沈寂之一眼。

  冉慕儿的视线暧昧地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哦?

  ……总之,话题就这么扯远了。

  天南地北乱聊了一通,直到灵马开始从云层间往下降,车内才安静下来。

  江家位于九州大陆偏南之地的越安城。

  城中居民富庶,城主便是女主江巧巧的父亲,江巍。

  城内有越安湖。

  干净澄澈的碧湖旁,矗立着一大片连绵的白墙黛瓦。

  载着简欢三人的灵马马车轻盈地降落在这别有洞天的白墙黛瓦间。

  车夫跳下灵马,贴了灵额变成金家三兄妹的三人,依次下车。

  旁边两个小丫鬟快步行来,朝他们福身,当头那位年长些的婢女,气质从容不迫:“奴婢恭候三位大厨多时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奴婢先带三位到客房小憩,可好?”

  沈寂之学着金大的模样,背着厨具箱,一手负在身后,俨然一副家中兄长的模样,沉着道:“有劳姑娘先带我们到客房认认路,之后直接带我们去后厨便是。我们要看看食材准备得如何,才能确保明日一切无恙。”

  两位小妹搀着手,闻言乖巧点头,全听阿兄话的模样。

  婢女视线掠过三人,笑着在前带路,道:“金大厨这话折煞奴婢了,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夫人交代过奴婢,一定要好好招待三位,三位这两日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奴婢便是……”

  一行人听着婢女吴侬软语的说话声,绕过圆拱门,走上蜿蜒回廊,恰巧和款款行来的白衣女子迎面碰上。

  搀着简欢的冉慕儿不由手一紧。

  那是……江巧巧。

  若她的猜测为真,那江巧巧体内的变异风灵根,是她家小妹的。

  以她全家人的性命为代价,只为了江家有一个变异单灵根的孩子。

  江巧巧也许不知这些秘辛,但她无辜吗?冉慕儿很难说得清。只知道,她现下对江巧巧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简欢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江巧巧,安慰般地轻轻用手推了推冉慕儿。

  前边,两位带路的丫鬟连忙闪到回廊边,朝来人恭敬福身:“见过小姐。”

  简欢三人也跟着低头,躬了躬身。

  江巧巧眉眼一弯,天真无邪的视线瞧过来,看到面生的三人,愣了愣,迟疑地问:“这三位是?”

  婢女忙回道:“小姐,这三位是聚灵楼的金三厨。”

  金三厨?

  江巧巧朝三人点头致意,柔声道:“明日娘亲的寿辰,就要麻烦三位了。”

  ‘金家三人’受宠若惊地道:“小姐客气了……”

  两拨人马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简欢三人也没久停,随着婢女继续往客房走去。

  江巧巧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着走着,她脚步渐缓,下意识抓紧了衣裙,低着头有些心神不宁。

  江巧巧总觉得,那位金家大哥很熟悉,让她想起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少年。

  当年,御兽宗广宴九州,谷山带着沈寂之前往。

  江巧巧也去了,她当时年龄小,不懂危险,想去摸一只灵兽,结果差点被灵兽吞入腹中。

  是路过的沈寂之救了她。

  之后多年,江巧巧一直都在暗地里,用尽一切手段,偷偷注意沈寂之。

  以至于,她太过了解他了。

  那位金家大哥明明和沈师兄长得完全不一样,五官也稀松平常。

  但江巧巧,却还是觉得他们两人很像。

  ……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巧巧回头,看了一眼,哪怕对方脚步刻意大步,也还是很熟悉。

  那些年,哪怕未进玉清派,每年,她都会找机会去玉清派几回。

  她躲在暗处,看过他很多次的背影。

  若金家大哥是沈师兄,那其中两位金家妹妹,必有简欢。

  他们为什么会来她家?而且,要以别人的身份混进来?

  江巧巧一颗心忽上忽下,摇摆不定。

  ‘金家兄妹’三人在客房小坐片刻,就去了后厨忙碌。

  到底跟着真正的金三厨学过十日,三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弄得也有模有样。

  临仙城和越安城离得远,江家几乎也没人见过金三厨,无人怀疑。

  特别是,简欢觉得,沈寂之一向很能装,站那就有大厨风范。

  明日寿辰要准备的食材多,三人从午后忙碌到亥时才回客房歇下。

  与此同时,玉清派小山坡。

  屋舍后的‘一品灵树’树梢,地果灵正美滋滋地荡在枝头,吸收月华。

  真好,今日简欢和沈寂之走了,家里就是它一个果子的了!

  他们在的时候,居然不让它晚间出来,好过分。

  地果灵自然不服,偷偷摸摸出来过一回,结果听到屋里的动静。

  咦。

  羞羞。

  它的绿脸都要黄啦。

  地果灵用火柴小手捂着没有耳朵眼睛鼻子的绿脑袋,火柴小腿悠哉悠哉晃着,枝丫随着它的动作跟着轻摇。

  忽而,绿色小人猛地弹起来。

  有人来了,而且不是简欢和沈寂之的气息!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成一团绿色小球,直接滚进树根,往地底深处钻去。

  万籁俱寂的山坡之上,五名黑衣人飞快潜入。

  房门无声被打开,黑衣人接二连三闪了进去,看见空荡荡的房间时,均是一愣。

  是真正意义上的空荡荡。

  没有人,只有床、桌子、椅子三样,除此之外,连水杯花瓶都无。

  简欢的房内,本还有盏鎏金朱雀铜灯,但这会儿,也消失了。

  沉默片刻,当头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人呢?”

  另外一名稍显年轻的人影有些惶恐:“长老,昨日弟子还在门派里见到过他们的……”

  “废物!”男人冷声,“快给我找,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捉拿沈寂之!”

  否则他怎么和尊上交代?

  子时初,江家客院。

  简欢和冉慕儿的卧房中,简欢递给沈寂之一沓改良过的隐息符。

  江府里有高阶阵,无法使用隐身符。

  但她用符剑那可与万物混为一体的剑意写就的隐息符,倒是能用。

  冉慕儿站在窗前,警惕地推开小道缝隙,合欢宗能令人在梦中沉睡的魅术,混在晚间清凉的风中、空气中,朝客院四处飘荡而去。

  二楼辗转反侧不太能睡得着的人,头一歪,深深地睡了过去。

  冉慕儿收手,不死心地问身后两人:“就非得让我守在这吗?不能你们两人中留下一人,我与另外一人去探江府吗?”

  她又不介意,和简欢一起,和沈寂之一起,都行的。

  简欢理所当然地回:“不能。”

  三个人中,总要留下一人守在这里,情况不对便要及时通知外探的两人。

  大家都不愿留下,但她和沈寂之人多势众,二比一力压冉慕儿。

  沈寂之倒是没说话,只淡淡扫了眼,用会说话的眼睛表明到了他的意思——“不然?”

  冉慕儿嘟嘴,给简欢和沈寂之分别抛了个媚眼:“我很有用的,不要让我在这独守空房嘛。”

  简欢和沈寂之都熟悉了冉慕儿的行事作风,见此见怪不怪,理都不理,推开窗,先后往夜色深处轻巧一跃。

  晚风卷起他们的裙摆,像舞动的船帆,在深海中渐渐远去。

  冉慕儿形单影只地站在窗前,伸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自言自语,如泣如诉:“我好生命苦,三个人里,就我一人吃素,还落单……”她仰头,望着天边的月,埋怨道,“上天你何其不公呐!”

  冉慕儿的嘤嘤假哭声被远远抛在身后,简欢和沈寂之绕出客院,往主院行进。

  江府占地极广,主院和客院间隔得有些远,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一炷香后,花园岔路口的竹林里,两人藏在偏僻角落。

  堆满落叶的地面,摊着那张江府舆图。

  虽来前收集了舆图,但刚刚粗粗探了下,发现舆图有些地方不对。

  江家似乎改建过,事先商量好的路线,要重新划定。

  沈寂之蹲着,一脚微屈,视线在地形图上一扫,伸手指了指地图上一处道:“我们现下在这。”

  “嗯。”简欢手在下巴处轻弹,蹲得有些累,就往身侧一靠,一手撑在他大腿上,一手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两条新路线出来,道,“你探这条,我探这条?”

  沈寂之顺势半揽着简欢的腰,无所谓地轻嗯了声。

  一时间,也没人先起身离开。

  两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踏出的任何一步都可能有危险,有可能是……见到对方的最后一面。

  眼下时辰还来得及,所以哪怕,哪怕多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简欢轻轻依偎着他,仰头瞄他一眼,又低下头,想了想,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其实……有些怕江巧巧认出你。”

  回廊上和江巧巧迎面撞见,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傍晚,她和沈寂之冉慕儿在厨房忙碌时,江巧巧又来了,说是来拿娘亲的晚膳。

  可这些事,自有府中下人来做,何须她一个千金小姐亲力亲为?

  简欢总觉得,江巧巧是来看他们的。

  沈寂之不解:“为何?”

  他自认为,自己乔装得很不错,没什么瑕疵。

  简欢扫他一眼,抿抿唇角:“你难道不知,呃——”她顿了顿,总觉得这话从她口中说不好,但顾及到正事,还是说了,“江巧巧喜欢你吗?”

  闻言,沈寂之眉眼一动。

  他不傻,旁人对他什么心思,其实他都清楚。

  沈寂之垂下眸,只说:“我没什么可喜欢的。”

  简欢挑眉:“?”

  那她这算怎么回事?

  她蹦出一句:“你这是骂我眼瞎?”

  沈寂之:“……”

  他瞥她一眼,想了想,也笑了。

  他索性将简欢拉入怀里,双手绕过她的腰,收紧抱住她,轻声:“我对江巧巧并不好。”

  简欢心里哼哼。

  他这是拐弯抹角地说,他对她很好,所以她没有眼瞎呢。

  简欢双目望着黑黢黢的林子,道:“算了,多想无益。”

  不管江巧巧有没有察觉异样,他们眼下也没法多做什么。

  见机行事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他丫的!

  沈寂之嗯了声,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秋月透过树梢,将斑驳竹影明明晃晃洒落在初尝禁果不到半月的情人身上。

  四周空气不知不觉在升温。

  明明是秋夜,却莫名觉得有些燥i热,简欢把玩他交叠在她小腹前的手,脸微微红。

  这些日子,她和他确实有些放肆,不太节制。

  但其实,他也感觉到了罢。

  江家这一行,风险着实有些大,谁知道前路如何呢?

  所以能放纵的时候便也就放纵了。

  反正人生如戏。

  不如玩场小游戏。

  简欢眼睛滴溜溜一转,有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手:“哎,沈寂之,想玩点刺激的吗?”

  沈寂之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来:“说说。”

  “我们比比呗。”简欢目光灵动狡黠,“看谁今夜查探到的最关键,最关键的那人,可以无条件让对方做一件事。”她一抬下巴,跃跃欲试,“敢吗?”

  闻言,沈寂之抬起头,指腹轻轻勾着她的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稀松平常的脸也因那双春水轻晃的眼,变得勾人起来:“剑修没有不敢的。”

  他在她唇上浅浅印下一吻,在简欢微愣时,灵力波动,人便闪出了小树林。

  简欢本靠着他,结果靠着的人没了,她身形晃了晃,手下意识在落叶堆里一撑,眸里瞬间盛满怒火。

  他大爷的沈寂之,他居然用这种手段耍诈!无耻!

  ……

  竹林间,一片竹叶从枝头掉落,还未飘到地面,便被两股劲风重新卷起,在空中不住飞旋。

  林中,刚刚还在的少年少女,早已不知所踪。

  简欢和沈寂之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要查探的路线飞去,生怕自己落后对方半步。

  简欢本也就突发奇想,提了一句,没想到沈寂之这个狗男人,好胜心如此强烈,居然耍诈抢她前头!

  ……他这是打算赢了,让她做什么?看他这样子,怕是心里早就有想要做的坏事,但憋着没说罢?

  草。

  她必须赢。

  他不是不喜欢佛修吗,她若赢了就让他亲自给她修!

  心里瞬间烧起的熊熊斗志浇灭一切旖旎心思,像是后头有恶狗追着跑一般,简欢的身形居然比她先前都要快上几分,效率节节攀升。

  还好她先前给自己选的,是比较有价值的一条路线,涵盖了江巍家书房等重地。

  主人家的书房,向来是最能隐藏秘密的。

  只是,明明如今已是第二天,是江夫人的寿辰。

  传言中爱夫人如命的江巍,在这三更半夜,不陪挚爱安寝,却还在书房里?

  江巍是化神大能,在宁漳城里时,简欢一直用同为化神期的谷山试符箓。

  改良来改良去,才成了现下的隐息符。

  这隐息符,十步之外,谷山也感知不到她,但靠近十步,就会有所感觉。

  浑身上下贴满隐息符的简欢分外谨慎,趴在书房外的灌木丛中,自封五感中的其他四感,独留听感。

  夜晚的风刮过树梢的声响,丛中昆虫爬过的窸窸窣窣声,混着书房内的些微动静,纷至沓来。

  书房里,五官硬朗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前,手里翻着越安城的卷轴,时不时提笔写个几字。

  时间在燃烧的烛光中一点一滴流逝,江巍没有任何异动。

  书房内无人交谈,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响。

  简欢贴着夜晚有些潮湿的泥地,眸闭着,像似在熟睡。

  灌木丛的蚂蚁、蟋蟀、蚯蚓、各种说不出名的虫,时不时从她身上爬过,但她自封触感,如一截木头般趴着,耐心地听。

  这样的深夜,江巍不可能只在单纯批阅卷轴。

  他在等着什么。

  果不其然,等了近半个时辰,子时与丑时的交界,书房的门被打开又被阖上。

  烛火一晃,房内多了个人影,管家模样的人看都不敢看江巍,目光一直落在地面,恭顺地匍匐在江巍面前,苍老的声音里夹杂着有些惶恐:“尊上,失败了……那边没抓到沈寂之……”

  沙沙声蓦然一停,长得一脸正气的男子停了笔,眸中黑色一闪而过。

  房内静了半晌,笔继续往下写,威严的男声缓缓道:“五日内务必把人带来,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管事眉目一凛:“是!”

  江巍落下最后一笔,阖上卷轴起身,黑雾弥漫的眼中跳动着疯狂之色。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苦心经营数百年,他魔族大业,将成啊!

  江巍无声笑着,朝书房外走去。

  管事整个人贴在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汗流浃背。

  沈寂之没有太多收获。

  他这条路线越走越偏,屋宇消失在身后,前方是在夜色笼罩下,盘根交错的漆黑密林。

  和主院花园里,那些修剪得巧夺天工的花丛绿荫不同,这密林静静矗立在这偏僻一角,遮天蔽月,危险诡谲。

  舆图上也有这片丛林的标志,只是,很不对劲。

  沈寂之藏在夜色的阴影中,驻足在密林的入口。

  他轻轻闭眼,脑中浮现白天灵马马车往下降落,俯瞰而下的江府地图。

  江府里确实有大片丛林,但,不应能形成这般阵仗。

  眼前这片望去,无穷无尽,几乎望不到头。

  像是凭空从哪嫁接了一大片山林过来,藏在这。

  沈寂之睁开眼,当下就有了决断。

  他并没有贸然闯入,潜伏在周遭,在找需要的东西。

  丛林的树枝间,一条蛇盘着身子窝在那。

  忽而,一阵微风刮过,泛着幽冷鳞片的蛇莫名开始疯狂扭动,拼死挣扎,然而不过一息之间,蛇安静下来,变得呆滞。

  沈寂之驱使着蛇,精确计算着简欢告诉他的十步距离,跟在蛇后,往幽林飘进去。

  蛇在枯叶堆间爬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到宛如一潭死水的丛林中,分外明显。

  前进了大概小半时辰,突然间,一阵黑气波动,本好好爬着的蛇,长长的蛇身被斩断数根,惨不忍睹地散落在周遭。

  沈寂之身形一晃,不进反退,藏在一颗百年乌桕树干后,像攀在树上的壁虎,一动不动。

  风中传来似有似无的幽幽低语。

  “……是什么?”

  “蛇。”

  简短的答话后,此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沈寂之脚尖轻点上了树,眸隐藏在叶间,视线朝外探去。

  四处树影幢幢,但在角落,有一口爬满藤蔓的枯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刚刚说话出手的人,隐在暗处,不见身形,但修为皆在他之上,要么元婴,要么化神。

  不,严格来说,他们不是修士,应是——

  魔。

  沈寂之垂眸,视线在枯井上盯了几下,不再多待,悄悄往原路回去。

  丑时三刻。

  简欢和冉慕儿的卧房内,三人坐在桌前。

  房内没点灯,简欢和沈寂之把各自的发现一五一十交代了下。

  因为冉慕儿在,简欢隐藏了沈寂之的信息,只说:“江巍在抓一个人,但没抓到。还有,我听见他的下人……”

  简欢顿了顿,眸中跳动着火光,轻声却清晰,“喊他尊上。”

  冉慕儿握拳,眼里含着恨意,咬牙切齿:“有魔守着的枯井……尊上……魔族之人向来喜欢这么喊……江巍,江家才是魔窝!!”

  结果这口锅,却推到她穆家身上。

  好人成了魔,魔却成了好人?岂有此理,何其可笑!

  冉慕儿霍然起身,整个人又气又恨,纤弱的身子抖动着。

  简欢忙跟着站起来,半抱住冉慕儿,平日很会说话的人,看着冉慕儿,抓耳挠腮,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父母家仇,不是言语可以安慰的罢。

  简欢只能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冉慕儿的背,瞪了安安稳稳坐那的沈寂之一眼。

  沈寂之回了她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白,安慰人?他更不会。不用指望他。

  简欢:“……”

  冉慕儿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会儿,重新在桌前坐下,问:“明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两人是一起回来的,他们路上肯定有商量过。

  简欢和沈寂之对视一眼,道:“你去闹寿辰,我和沈寂之去跳个枯井……”

  “不行!”冉慕儿拒绝,“枯井下定然危险,说不定是魔渊……”

  “此事是我把你们牵扯进来的,我自己一个人跳枯井,你们两人去闹寿辰,还能想尽办法离开。”冉慕儿脸色微微苍白,很坚持,“灵石我放药婆婆那了,你们回去找药婆婆,婆婆会给你们的……”

  简欢低着头,放在膝上的手,和少年伸过来的手十指相扣。

  魔族已经找上沈寂之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两人交流过,心里都有很不好的预感。

  九州大陆,知道沈寂之体内有魔原石的人,就他自己,她,还有他师父谷山。

  谷山和羽青已经有阵子联系不上了,根据推断,他们大概是通过宁漳城城主的线,混进了魔渊。

  如今魔族大概率知道了沈寂之身上的秘密。

  从何得知?

  只能是,谷山。

  谷山和羽青,大概率已落入魔族手中。

  冉慕儿还在说,简欢打断,笑眯眯的:“那我们互相表态,少数服从多数嘛。”

  冉慕儿:“……你们有两个人!”落单是她活该吗?

  简欢耸肩,一锤定音:“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冉慕儿:“……”

  冉慕儿看向一旁没说话的沈寂之,挑拨离间:“这么危险的事,你也肯让简欢去吗?”

  闻言,沈寂之只抬眸看她一眼,并不上当,淡淡道:“没有我肯不肯,只有她想不想。”

  冉慕儿:“……”

  三人仔仔细细商议了明晚行动的细节,沈寂之便回了隔壁房间。

  客房雅致,该有的家具都很齐全。

  少年缓缓走近铜镜前,将后脑勺的灵额摘下,露出那张五官精致的脸。

  他坐下,出神片刻,慢慢地从芥子囊取出一卷秘诀。

  这是在临仙城跟着金大哥学厨那十日,他通过藏仙楼的渠道买的。

  一直没想好要不要用,但——

  沈寂之低着头,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铺了片阴翳,带着凉意的指隔着衣裳,触在自己丹田的位置。

  师父,枯井,魔原石……

  此事无法十拿九稳,他总归先想好最坏的结果。

  沈寂之静静坐在铜镜前,抬眸,望着镜子里朦朦胧胧的自己。

  明日寿辰,需要三人准备的是晚宴,早膳午膳自有江府大厨。

  该准备的东西,今日都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也不用起很早。

  从现下到天亮这两个半时辰,是用这卷秘诀最后一个机会了。

  沈寂之缓缓吐出一口气,下了决定,拿出玄天镜,在镜面写字。

  [貔貅有剑:今日,算我赢了吗?]

  隔壁房间,玄天镜柔和的光打在女孩柔美的脸上。

  简欢靠着枕头,还没睡,翘着二郎腿在刷玄天苑。

  刷着刷着,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简欢眉轻佻。

  他发现的枯井,比她听的对话有价值。

  按理确实是他赢。

  简欢指腹在镜面敲了下,想了想,矜持地回:勉勉强强,你运气好。

  沈寂之:嗯,我运气好,那就是我赢了。

  简欢无所谓,下回指不定谁赢呢:愿赌服输,你说呗。

  黑暗中反光的铜镜,映着半倚在椅上的沈寂之。

  少年触在镜面的指,仿佛在抚着对面姑娘白皙的肤:冉慕儿给过你双修秘籍,是吗?

  等了片刻,简欢没回。

  大概能想象到她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沈寂之隐下眸中暗色,浅笑:你现下过来,教教我,可好?

  隔壁。

  简欢在看到的刹那,几乎瞬间弄灭了玄天镜。

  她下意识瞥了眼对面床上的冉慕儿,羞恼地翻了个身,拉高被子,躲进被窝,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瞬间就憋红了。

  沈寂之这人怎么,都不分场合就……

  不过,也确实。

  从现在到天亮这段时辰,是他们最后的闲暇时光了。

  明日起来,准备膳食,膳食准备好后,前边开宴,她和沈寂之就要去枯井那。

  前路未知,既是如此……

  简欢在被子里躲了片刻,鼓着腮帮子想了想,窸窸窣窣地掏了几张隐息符塞在发间。

  片刻后,被子拉开一角,女孩钻出来,蹑手蹑脚下了床,刚推开窗,便听见冉慕儿像是梦呓的声:“我也想今夜吃荤,想吃饱再上路呐……”

  简欢:“……”

  ……

  冉慕儿给的秘诀,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非常难。

  合欢宗弟子,原来不是只要会睡觉就能修炼的……

  隔壁有人,两人在房内设了结界。

  简欢憋红了脸,喘着气,声音抖颤:“沈寂之,我不行……”

  沈寂之也很难受,这秘诀在丹田内运转时,整个人仿佛置身地狱。

  没一会儿,汗便湿了额间的发。

  他败下阵来,趴在简欢身上,两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呼吸稍稍平静,他思索了一下,声线微哑:“是不是……站着会比较好?”

  简欢人生第一次想摆烂,躺在那不愿动:“算了罢……”

  “再试一试,好么?”沈寂之轻轻蹭着简欢的颈窝,在她耳尖呢喃,起身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简欢光脚踩在冰凉凉的地面上,双手撑在房内的紫檀雕九龙纹衣柜前。

  沈寂之站在她背后,一手撑着衣柜,一手按在简欢丹田的位置,艰难地提醒她:“简欢,记得运转丹田。”

  简欢勉强回过神,努力调动丹田的灵气,但只要按照口诀一调动,就说不出的难受。

  很像爬了一天山,第二日起来,乳酸堆积,还要努力去揉小腿肚消散乳酸的感觉。

  草。

  简欢都站不直了,往下滑去,拖着哭腔:“……我不行。”

  沈寂之一把揽住她,低下头,轻轻咬着她的肩,胸口剧烈起伏着。

  到底是成了,他失神地喃喃:“好了,不试了……”

  “以后再试。”少年的声音低低的,觑了眼紧闭的窗,外头的天,已有些朦朦胧胧的亮了。

  仅剩的时间不多。

  他亲了亲简欢的鬓角,拉她沉沦尽欢。

  带着衣柜不住晃动,听着仿佛要散架。

  简欢呜咽着,烟花盛开时,咬住他撑在衣柜前的胳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