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星际第一濒危向导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5章 结合热


第95章 结合热

  (四更)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奇迹存在。

  死……死了?

  斗了良久的敌人终于死亡, 谢绝却毫无实感,内心空洞无物。

  “做了那么多坏事,到最后竟然是自戕?”

  “难不成还想告诉我, 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拿走你的命吗?”

  谢绝轻蔑讥笑,又在看到地面被踩得变形的黄铜戒指时, 一瞬间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自己的所做所为,再度浮现于眼前, 他又有什么资格嘲讽戚淮呢?

  谢绝急促的呼吸,身体摇晃的朝前走了几步, 珍重的捡起了黄铜戒指, 重新系在了季沉嫣的脖颈上面。

  谢绝眼眶酸胀,笑容泛苦:“果然……还是戴在你身上最好看。”

  毁坏成这样,还有复原的可能吗?

  或许就像来时的约定, 再难实现。

  房间过于空旷, 黑暗深处传来细微的畸变种嘶吼,声音如山中回荡。

  机关枪泛起橙色的光点, 想要扫清建筑物内的一切污浊。

  [该离开了。]

  [我为你打通了一条路。]

  “离开……?”谢绝迟迟没有动弹, 抱紧了怀中的季沉嫣, 面颊染上了几分迷茫,“没有她, 哪里都一样, 我又为什么要离开?”

  完全刻印之后, 哨兵和向导对双方的感知就会不同。

  最特殊的联系将在两人之间产生,就像是契合的锁和钥匙, 独一无二, 绝无仅有。

  谢绝能够感知到, 哪怕完全刻印后利用精神体之间的连接,强行为她灌输异能能量。她的生命力也在流逝,像是抓不住的沙,迟早都会……

  谢绝嘴唇抖动着:“戚淮是个满口谎言之人,但的确有一句是实话。”

  没有夏娃之卵,她就会死。

  [我侦测到她的体温在下降,这并不是结合热的表现。]

  [完全刻印失败了吗?]

  谢绝眼圈泛红:“住口!”

  [她在掠夺你的生命力?你在完全刻印的时候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

  禹双成侵占的机械车想要做进一步检测,却激起了谢绝更强烈的反应:“滚开,别靠近我们!”

  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就像是一根崩到极限的弦。

  禹双成停止了向前,尝试用人类的情感去分析。

  但在不停的解构重塑之中,他已经不再是最初的‘版本’了。现在的禹双成,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冷漠。

  他无法再读取谢绝的感情,只能依照数据分析。

  果然是谢绝做了什么。

  这两人的完全刻印和一般的哨兵向导不一样,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险。

  不过谢绝的反应,也让禹双成深刻明白了一点——

  倘若谢绝没有季沉嫣,一定会比之前更加疯狂。

  [返回西部基地吧。]

  [她也许还有最后的机会,带她回去,不过要尽快。]

  初始感染物并不是全部被谢绝吃下了,还剩下一部分。

  只要谢绝拿走它们,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还有……最后的机会……?”

  那句话对谢绝而言,无疑是救赎。

  谢绝像是要把她揉到自己的骨头里,眼泪止不住的滴下:“真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乱来的完全刻印,你是动用了初始感染物的部分能力吧?]

  谢绝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虽然你刚才胡来,也完全刻印成功了,取代了夏娃之卵成了她新的支撑。]

  [从今往后,她怕是会一直掠夺你的生命力。]

  谢绝展露出了笑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成为被掠夺的一方,却无比幸福。

  [她身上的结合热只是因为身体过度虚弱而暂停,并不是已经消退了,要想彻底完成完全刻印,必须通过结合热。]

  [回去吧,用人类的手段拯救她。]

  那句话犹如刀刻一般,落到了谢绝的心头。

  等她的身体恢复,或许真的可以通过结合热刺激苏醒。

  “我信你!”

  谢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处理后续的,只是精神恍惚得不像话,带走初始感染物、为季沉嫣处理伤口、从禹双成指引的秘密通口离开,一系列的事情做下来,宛若行尸走肉。

  悬崖下方传来呼啸的风,各类危险的畸变生物围绕着哨塔。

  山体深处的灯塔实验室,表面已有破裂痕迹。

  禹双成入侵的机械车立在了通口,目送着谢绝抱着季沉嫣登上了装甲车。

  他独自留下,永远守护灯塔。

  [再见。]

  一缕金色阳光破开了浓厚的乌云,像是灿烂的碎金晕染在天空。

  长夜已去,晨曦将至。

  [滋滋滋——]

  [第一百三十一次人格解构,重塑,失败。]

  [请管理员指示,已无法再模拟‘禹双成’人格,是否再次重构?]

  [倒计时3、2、1……]

  [管理员未应答,禹双成人格不复存在。]

  —

  晨露深重,地面泥泞不堪。

  装甲车一股脑进入了丛林,尖锐的树枝刮花了玻璃。

  谢绝开着装甲车,一路朝着目的地狂冲,忘记了自己同样身受重伤。

  他要在最短距离返回西部基地!

  感受着季沉嫣的体温不断下降,谢绝的心也快要被冻僵,呼吸间满是白气。

  “乖,等等我。”

  “很快我们就回基地了,裴剑一定会救你的!”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该踩坏那枚戒指,等回到西部基地,我再做一枚给你。”

  “我们约好了,这次一定不会再变。”

  谢绝一路自言自语的呢喃,也不知季沉嫣能否听到。

  他好似一根水中的浮木,随着水流沉沉浮浮,永远看不到漂泊的尽头。

  天边彻底亮开,逼退了盘踞的极光。

  刺眼的阳光快要灼伤视网膜,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天色又暗下来,谢绝终于抵达了西部基地。

  谢绝狂踩油门,想要直接冲进去。

  周围的检测人员看到这一幕时全都乱了套,不停的朝着装甲车大喊:“请下车接受检查。”

  什么……?

  他一个字都听不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冲过去,找到裴剑!

  “停车!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傻逼吧,里面的人根本就不听人话!”

  不光是检测人员,守在周围的哨兵全都紧急聚集到了装甲车附近。

  谢绝没有踩刹车,反倒油门踩到了底,速度越来越快。

  直至装甲车被某个哨兵的异能挡了下来,前端被撞得冒出黑烟,谢绝听到了一个声音:“谢绝,你这是做什么!”

  无数枪口指着他,一如当初在南部基地时的场面。

  乌云低垂,吸饱了水分,即将要塌陷下来。

  一道闷雷撕裂了天空,瓢泼大雨顷刻间落下,像是一股脑往大地陷落的黄沙。

  谢绝将季沉嫣抱下车:“裴剑……救救她……”

  他的眼瞳泛红,是即将暴走的征兆。

  所有人如临大敌,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等等,他怀里抱着的是……?”

  “艹,向导?”

  “天呐,向导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而且看上去生命体征都快没了。”

  裴剑杵着拐杖,看到了被他护在怀中的人,不由脸色大变:“闪开!叫医生!”

  无论周围怎样嘈杂,谢绝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了。

  他封闭了五感,单膝跪地,始终护着怀里的季沉嫣。

  瞧着他犹如僵硬的雕塑一般,某个哨兵想要上前一步,抢走他怀中的人,却触发了谢绝的保护机制。

  那人被重力影响,额头直接磕在了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他是疯了吧?不让任何人靠近,又怎么救得了季沉嫣?”

  裴剑愈发心惊,后背冒汗的发出了指令:“抢,谢绝陷入昏迷了。”

  “昏迷?”

  周围抽气声不断,诧异的看向了谢绝,“昏迷了还能发动异能?”

  裴剑冷静的判断:“这是本能,他不允许旁人靠近他的向导。”

  所以才只能抢?

  众人不得已听令,哪怕再难过再不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向导去死。

  裴剑一边吸引着谢绝的注意力,一边朝着周围的哨兵使眼色。

  “谢绝,你松一松手,别把她勒疼了。”

  原本以为需要花很大的代价才能让谢绝听话。

  哪知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谢绝便乖顺的收回了自己的异能。

  裴剑长舒一口气,众人一拥而上,最终带走了他护得死死的向导。

  大颗的暴雨带起粘稠的雾气,地面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谢绝便孤独的伫立着,保持着‘抱’的姿势。

  三分钟过去了,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裴剑:“……”

  光是看着,就会让人难过。

  裴剑仰起头,任由雨丝拍打着自己:“异能已经停止,带谢绝去军部监狱。”

  若是季沉嫣无法苏醒,谢绝就是最危险的存在,不能放任下去。

  作为西部基地的负责人,他必须履行自己的使命。

  哪怕下达命令时,让他愧疚至极。

  裴剑:“全力救治季沉嫣。”

  众人齐声回道:“……是!”

  —

  一日过后,马丁返回了基地,竟比谢绝回来得还要更晚一些。

  马丁已然力竭,却还凭着一个信念苦苦支撑。

  马丁默写完全部的资料,连问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便陷入了良久的昏迷。

  费时良久,裴剑终于拿到了资料和初始感染物。

  裴剑连夜转交给了安雅莫,几日后,在安雅莫的治疗之下,权月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醒了?”

  权月头疼欲裂:“我为什么会……?”

  她不该死了吗?

  五感失调症,是独属于哨兵的绝症。

  安雅莫沉默着收走了听诊器:“你现在好得很,是他们带回的资料救了你,去见一见季沉嫣吧。”

  正巧牧奚的向导素也被提炼出来了,权月这次真是命大。

  “资料?”

  权月立即反应了过来,是灯塔实验室带回来的资料。

  权月顿感不妙,刚迈开脚步,便虚弱无力的跌倒在地上:“嘶……!”

  一门之隔的裴剑终于忍不住现身,他的眼下带着浓重青黑,好似熬了几个夜晚,朝着她伸出了手:“我带你过去。”

  权月嗓子发干:“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剑:“……她就在你的隔壁。”

  病房内过度安静,指针跳动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权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哨兵的五感失调症属于重症,自己这段时间大概率住在重症监护室,难道季沉嫣也……?

  权月拍开了裴剑的手,虚弱的抓住床沿的护栏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借着我的病,故意诱导她去灯塔实验室?”

  裴剑没能说话,也没脸说话。

  权月咬牙切齿:“这样抓别人的软肋,你和戚淮又有什么不同吗!?”

  裴剑:“……你说得对。”

  裴剑微微弯着腰,像是一颗即将被压弯的矮树。

  他原本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真正看到季沉嫣和谢绝的惨状时,还是被深深刺痛。

  倘若可以完全冷血就好了,这样也不会感到痛苦。

  权月忍住想打他一拳的冲动,态度冷漠的说:“她在哪里?”

  裴剑转身离开了病房:“跟我来吧。”

  权月紧张的跟了过去,狭长的甬道好似要通往深渊,还未完全走进去,便敏锐的捕捉到了器械杂乱的滴滴声。

  两个房间相隔并不远,却犹如隔了天涯海角。

  等终于抵达了重症监护室,权月才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仍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季沉嫣的身上被插入了无数导管,各项数值全都处于危险状态。

  她的呼吸过于薄弱,若是不仔细听,还以为躺在病床上的是个死人。她全身都裹着白色纱布,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地方。

  权月一步步走近,挤出难过的笑容:“傻子,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你看,多亏了你,我已经醒过来了……呜……”

  自责、愧疚的情绪蔓延而来。

  受人保护的向导,偏偏受了最严重的伤。

  权月着急的看向裴剑:“她会醒过来的,对吗?”

  裴剑眼神闪烁,却无法给出肯定回答。

  在检查的时候,他才知道季沉嫣受了多少伤。脖颈、手臂、后背、以及肋骨断裂和部分内脏破损,以及被消融的半只左手。

  权月急红了眼:“给她用药啊!A级向导不是很珍贵吗?给她最好的向导药剂不行吗?”

  裴剑的表情染上阴霾,声音嘶哑的反驳:“在三天前,修复液、向导药剂,该用的都用了,但……”

  权月脸色煞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使出了最后的手段,但见效甚微。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空气里充满了死寂,像是一摊无法流动的死水。

  权月愤怒的低喊:“谢绝人呢?为什么不好好守着她!自己的向导变成这样,他竟然不在她的身边!”

  “季沉嫣是在灯塔实验室受的伤,但所剩不多的幸存者都处于昏迷状态,我们还无法掌握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裴剑语气微顿,“至于谢绝……”

  权月追问:“谢绝怎么了?你说话啊!”

  裴剑认命的闭了闭眼:“三天前,我下令把他关到了军部监狱。”

  权月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哪怕再不想承认,也必须要承认。

  倘若季沉嫣救不回来了,谢绝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裴长官可真够果决啊。”

  权月不由讥讽,又狠狠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强忍着难过走到了季沉嫣的身边,方才根本没有仔细观察,如今才看到了真实的惨状:“……她的手呢?”

  终于还是发现了。

  裴剑艰难的说:“这只手是被‘溶解’的,哪怕季沉嫣能够醒过来,她未来也必须戴着机械臂过一辈子了。”

  权月脸色煞白的退后一步,强忍的哭音,加重了沉重的气氛。

  权月的身体颤抖着,想要紧紧拽住季沉嫣的手,却不知从何拽起:“都怪我,为什么在那个节骨眼上发病,如果我能陪着你去灯塔实验室就好了。”

  裴剑的心头堆满了沉重,仿佛喉咙里被塞满了杂物,堵得他一个字也难说出口。

  几分钟后,一个哨兵匆忙跑来,在裴剑耳旁报告着情况。

  裴剑面色铁青,动了动嘴角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权月耳尖的听到了‘谢绝’二字,急急询问道:“难道是谢绝那边又发生什么事了?”

  裴剑长叹:“谢绝快要暴走了,但他自己不愿自我调控。”

  权月一脸着急:“军部监狱在哪里?快带我去!”

  裴剑:“……好。”

  —

  关押谢绝的军部监狱,在离西部基地最近的位置。

  昏沉沉的天空像是病变一般,雨和雾纠缠不清,遮挡住了视野,只能听到装甲车车身噼里啪啦作响,那是雨滴大颗砸下的声音。

  两人冒着暴雨奔赴着郊外,半个小时后,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视网膜读取正确。]

  [指纹读取正确。]

  [正在解锁——]

  防护严密的机械闸门喷发出白色气体,很快便被打开。

  权月朝着黑暗深处走去,时隔多日终于见到了谢绝。

  “谢……”

  她没能喊出口,便被眼前一幕夺去了所有呼吸。

  按理来说,谢绝只是被暂时安放于此,不该受到过多残忍对待。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被束缚带层层捆绑,嘴上还带着止吠器。

  不像是对待人类,而像是对待一头野兽。

  权月怒喊:“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谢绝身受重伤又使用了过多异能,他没有那么大的威胁性!”

  在听到她的话后,众多研究员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心虚和愧疚。

  距离他们接到命令抵达军部监狱,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但没人成功靠近谢绝,哪怕是想为他换药。

  裴剑咳嗽了起来:“权月,不要胡闹,你该知道那是谢绝,绝不能用一般情况来衡量。”

  权月:“呵……把人骗到灯塔实验室,又这么对他?你们不胡闹?”

  她的心里盈满了戾气,又委屈又愤怒,想要为这两人鸣不平。

  没人心疼这两人,她来心疼这两人。

  看守哨兵忍不住道:“阁下才刚刚才为了基地拼命,去灯塔实验室收集资料和初始感染物,我们当然知道不应该这样对待他!可恶……谁他妈愿意做这种狗日的事!”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难堪,却是身不由己。

  权月内心的怨愤这才减弱了几分,只感受到了深深无力。

  她看向了前方:“谢绝,你还醒着吗?”

  裴剑低声道:“除了一开始的昏迷,他一直都醒着。”

  权月睁大了眼:“那岂不是……三天了?”

  她也是哨兵,大约明白了为何谢绝整整三天不肯合眼。

  若是在睡梦中自己的向导死了,那还不如不睡。

  权月满嘴苦涩,尝试着靠近,不慎惊动了神色恍惚的谢绝。

  “把她……还给我。”

  谢绝的眼瞳里毫无光亮,好似只凭本能行动。但他动弹得过于激烈,锁链不断发出啪啪的碰撞声。

  权月感到了窒息。

  对方强烈的痛苦和渴求,像是一团足矣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烈火,朝着她直冲而来。

  无论再怎么受到折磨,他仍旧本能的发出这句话。

  权月询问:“你们当时是怎么带走季沉嫣的?”

  “……抢的。”

  裴剑揉了揉眉心,“季沉嫣濒死,他又抱得很紧,我们必须抢时间。”

  竟然是在那种情况下抢走了向导?

  权月不可置信,嘴里满是苦涩:“你们是对的,但你们更是残忍的。”

  裴剑:“我很抱歉。”

  权月:“……”

  她没再继续追究,只是看到谢绝的模样,忽而觉得泄气:“你还想疯到什么时候!难道向导不给你净化,你连自我调控都不肯了吗?”

  清醒一些吧!

  至少谢绝这边,必须要稳住!

  然而权月激进的靠近,还是触犯到了谢绝的领域,刹那间凶相毕露,本能的做出了威吓。

  整个军部监狱的锁链都在碰撞,像是飓风侵袭,胡乱的搅动在了一起。

  权月一动不动,不敢再继续靠近。

  她悲哀的说:“你真的只剩下兽性了吗?”

  谢绝戴着止吠器,口腔里都是津液,看起来不像是人类,反倒像是一只畸变种。

  可饶是这样,他仍旧口齿不清的喊:“还……给……我……”

  众人:“……”

  这一幕何其震撼。

  完全刻印后的哨兵和向导互相绑定,据说失去向导后,哨兵就会变得精神失常。

  这不仅仅是源自感情伤害,而是切实的刻印创伤。

  但他们本以为季沉嫣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结合热完成,完全刻印差了一步,并不应该对哨兵也产生后遗症。

  哪知道结果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权月沉声说:“那好,把她还给你。”

  裴剑表情错愕:“你明知道季沉嫣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这么说?”

  权月:“给他!”

  裴剑:“你到底在想什么?谢绝会暴走的。”

  权月:“你不是哨兵,不会清楚的。你们抢走季沉嫣的手段太激烈,才造成了谢绝现在的样子。他想要就给他!让他好好看看,季沉嫣为他牺牲了什么!”

  裴剑取下了眼镜,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所有人都在看他,等待着裴剑最后的指示。

  “长官,不如让阁下看看吧?如果季沉嫣向导熬不下去,这或许就是最后了……”

  裴剑的表情松动:“……好吧。”

  没隔多久,便有一批医疗队伍将人给送了过来,一路都严密的监控着数据,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当向导靠近时,谢绝本能的感受到了她。

  他的意识总算有一丝清醒,又猛地朝前冲去,知晓她就在那扇门的背后。

  当那些人把季沉嫣推进来的时候,谢绝的心像是受到了重击。

  她是被连病床一起被人带过来的。

  权月平静的询问:“我把她带过来了,你还要吗?”

  谢绝:“……”

  闹腾了三天三夜,真正的见到了她,可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时,只觉得痛到难以再看下去。

  谢绝嘴唇嗫嚅,向来不可一世,也道出了最卑微的话:“求求你……救救她……”

  泪水不慎砸落,失去的感情终于回归。

  那个不可一世的谢绝,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了。

  权月狠狠侧过头:“她醒不过来,手也治不好。”

  那句话仿佛一根戳入谢绝心脏的刺,刺得他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救她!”

  他咆哮的模样,连止吠器都无法止住,活脱脱要咬人的狂犬。

  不过……比刚才好上太多了。

  可以……对话?

  权月紧抿着唇,继续说道:“地磁弱化持续一个月三天,随后地磁会跨过最低值,渐渐平稳回升,三年后将恢复正常。”

  “但与此同时,会伴随着最强一波哨兵畸变浪潮。”

  “灾难日来临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第一波哨兵畸变浪潮将要来临了。”

  这是条件?

  谢绝愤怒的说:“救醒她,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在听闻谢绝不肯自我调控的时候,权月当真生了气。

  他并不珍惜自己的命,哪怕这是向导拼尽全力保护下来的珍贵之物。

  然而到最后,她还是想帮他。

  裴剑呵斥道:“权月,不要过火!你把季沉嫣带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刺激他的吗?”

  权月讥讽:“现在才知道为他说话?”

  裴剑:“……”

  权月再度看向谢绝:“听说你在最后强行完全刻印了她?若是向导死亡,完全刻印会反噬哨兵,你将一辈子重复失去向导的痛苦,并且不会随着时间而记忆模糊,你只会一遍遍的陷入那种绝望之中。”

  谢绝:“呵……那太好不过。”

  宁可痛,也要这么做吗?

  权月的眼底浮现一丝无奈,情绪、思维、意识,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了。

  “季沉嫣有希望醒过来了。”

  谢绝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说什么?”

  权月眼神温和:“结合热暂停,是因为她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只要结合热还没结束,她有希望被刺激醒过来。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可以进行自我调控,你的暴走率已经很高了,不是吗?”

  裴剑眼露错愕,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权月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给予他希望,哪怕这个承诺十分渺茫。

  谢绝:“好,我做!”

  众人退出了军部监狱,带走了季沉嫣。

  当大门缓缓关闭时,众人终于难得一见的看到了谢绝的温顺。

  据说两只飞鸟往下坠落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互相抱住对方,这两人都一定会放手让对方飞翔。

  权月喃喃的说:“宁可自己一人下落的倔强,这两人都一样啊。”

  —

  谢绝不再闹腾,这一次当真选择了放手,眼睁睁看着权月和裴剑带走了季沉嫣。

  他会耐心等待,等待她醒过来的那一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大半个月。

  谢绝乖顺的自我调控,他终于体会到了灾难日没有向导的陪伴的滋味,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

  墙壁上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爪痕,全是无意识用异能制造出来的。

  谢绝好像进入了当初季沉嫣见到他之前的时光,却冷得比那个时候还要过分。

  他控制不住的去想象负那个失去季沉嫣的未来,心像是要沉向地狱。

  多久……了?

  当军部监狱的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谢绝已不敢再抱有希望,毕竟这段时间在军部监狱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

  那扇封闭的大门开启时,他才看清了一个久未见到的人。

  安雅莫小心的推着轮椅:“我把她带过来给你了。”

  谢绝:“她为什么……?”

  安雅莫:“感受不到吗?向导素彻底爆发了,但结合热仍旧没有重现。”

  谢绝呼吸发颤:“那这么久,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愤怒的质问,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满怀着希望,可以忍耐见不到她。

  倘若一开始便知道是绝望,那一丁点儿的忍耐都觉得痛苦至极了。

  安雅莫将轮椅推着靠近,又取出了向导药剂,推进了季沉嫣的体内:“本来还想继续治疗,但外面已经乱了,你听不到声音吗?”

  哨兵畸变浪潮?

  谢绝眼瞳死寂,该来的还是来了,可他已经不想去管。

  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安雅莫苦涩的朝着谢绝笑了笑,又小心的将解锁控制器放到了季沉嫣的手心。

  季沉嫣的左手被接上了冰冷的机械手臂,伤口好似狰狞的蜈蚣,从此往后,她不再有左手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但精神海却是一片死寂。”

  “也许当初老季给她夏娃之卵,不仅仅是想维系她的身体,我们能治好她的身体,却治不好她的精神海。”

  正说着话,外面便传来击打的声音。

  安雅莫:“外面的危险,我会为你们挡下。”

  谢绝:“……是畸变种?”

  安雅莫摇头,表情里充满了落寞:“是护送我和季沉嫣过来的哨兵,不过……你说得对,很快就要变成畸变种了吧。”

  安雅莫尝试着将季沉嫣推得更近了一些。

  在只身前往此地之前,所有人都拦着她。

  唤醒的机会太渺茫,倒不如吊着季沉嫣的命,能瞒多长瞒多长,这样才不会让谢绝陷入暴走。

  但,安雅莫和裴剑同时拒绝了这个提案。

  “我把她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安雅莫便退出了房间。

  谢绝贪婪又渴望的看着她,他无法动弹,也不能过去抱一抱她。但光是看一看,就好似获得了至高的幸福。

  谢绝不愿意哭,却有眼泪不断砸落,心头酸胀难忍。

  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那是对哨兵诱惑力极强的向导素。

  可为什么还没醒?

  谢绝渐渐焦躁不安,主动想要挣脱束缚。

  外面传来了孤独的枪响声,安雅莫正为了两人拼尽全力。

  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狂躁的哨兵很快便冲破了大门,身体生出了新的畸变痕迹。

  安雅莫倒在了地上,揉着后脑勺:“嘶……抱歉。”

  谢绝的眼神变冷,异能发动覆盖到了整座军部监狱,里面的重力全都受到了影响。

  哪怕他仍旧被束缚着,也是处于‘王座’之上。

  安雅莫和狂躁的哨兵重重跌在了地上,感受到了骨头和内脏被来回碾压的滋味。

  恍惚间,安雅莫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吟。

  粗暴的力量覆盖,不光影响到了她们,还影响到了轮椅上的那个人。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奇迹存在,而她有幸以这双眼睛见证,心绪热切的激荡了起来。

  “唔……”

  “谢……绝?”

  谢绝的大脑一片空白,猛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他细微的感知到了她身上的体温变化,也看到她惨白的面颊渐渐被染上了红晕。

  半个多月前,灯塔实验室深处——

  由他强硬点燃的、最激烈的一种结合热,终于在此刻爆发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