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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万广海, 你在看着我吗?”

  空荡幽寂的房间中,回荡着这句话。

  与那蓝紫色旋风中,温文城主被卷入前说着那句“我如何翻盘, 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时的模样重合。

  原来, 温瑾是这个意思。

  螳螂捕蝉,蝉却是从最一开始就是由黄雀伪装而成的。

  他亲手将温瑾送入蚀滞疫风,却是请君入瓮,自掘坟墓。

  万广海心底生出恼怒, 可手上刚用力,又忙松开, 现在这紧要的时刻,他容不得有一息时间的浪费, 连捏碎了再换个连玉简的时间都不可以。

  这样的克制,竟显出一丝狼狈。

  早在很久以前, 万广海就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了。

  他收敛心神,本已恢复镇定,可猛然想到什么,又慌忙去拿出那枚带着墨色的传玉简。

  温瑾若是早有预料, 他们编排污蔑他的证据,只怕也在他计算之内!

  可已经晚了。

  因为万广海听到了手中连玉简的微微震动的声音,那是特别关注的名属发帖才会发出的声音。

  而万广海特别关注的名属只有一个,便是将要污蔑温瑾的名属。

  因为他已备下后招无数,只等证据露出就接连发出,去将温瑾锤死在尘土里。

  可现在,他看着那蹦出的帖子名——{真中毒还是假中毒?扒一扒温瑾那自导自演的中毒立场}。

  以及主楼中细数温瑾毒发模样和时间虚假, 并利用疫魔空间压制灵气, 温瑾却没有毒发, 说明是失去记忆后忘记了演戏,本质是自导自演。

  甚至樊长鸣身上迟迟不好的毒,恐怕也早和柯心赏没有关系,而是温瑾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下的。

  并给出了三个证据。

  一、柯心赏早就腐烂的尸体,经由医修鉴定,死亡时间就在怀玉城求药前后,且他体内有阴损之毒,与樊长鸣身上的极为相似。

  二、以上弦求药开始,怀玉城温瑾和怀玉城名声大燥,紧接着是无双拍卖会和御兽宗执行,温瑾被一步步推上了名声的巅峰。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完美无瑕,而且一切都走得这么顺利,显然背后是有推手的,这一切都是温瑾的设计。

  三、……

  三因为传输不好,还没有被刷新出。

  但明眼人都知道,相比于捕风捉影推测的一和二这种相对证据,这个一时延缓的三,才是那个致命的绝对证据。否则,这个帖子是不会被发出来的。

  这样一个新的观点,又辅以两个相对证据和一个绝对证据,在温瑾被困在疫魔空间完全无法反抗的节点发出,再经推波助澜,温瑾将永远都翻不了身。

  可现在,这个修真者们眼中逆流而上、散修楷模的真人,却恐惧了。

  恐惧温瑾的下一句话。

  甚至,在看到投影中温瑾含笑张口时,慌不择路地伸手想要去拦。

  在看到双手在眼前盲目的扒拉时,又忙捏住那枚传玉简,愤怒的嗓子劈开的刺耳:“删掉——!快删掉这证据!”

  这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书房摆架上,一枚精致的楼琥晶石制成的八卦阵盘,光芒一瞬地明灭,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开关一样,阵盘无声变换,阵旗或明或灭,重新再看,竟是从防御保护的八卦阵,变成了传送阵。

  这八卦阵盘,曾是樊长鸣送于师父万广海的寿礼。

  珍贵,精巧,上面仅一小颗楼琥晶石,就价值千金,被万广海放在书架上,不仅是为徒弟的心意,还是为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价钱。

  他其实很爱钱。

  但也一直将这点掩饰得很好。

  如今,在他的弱点所在,在急怒攻心并未注意的间隙,一枚小小的、只有一粒灰尘大小的留声石,被传送了出去。

  小小的留声石,只能收容一句,因为微弱细小,不会被人注意。

  九谷樊家擅长奇淫技巧,这是樊长鸣留下的布置中,最没有期待会发挥作用的一个。

  因为师父,从来不会失态。

  可现在,恍然不知的万广海不仅失态了,还近乎恐惧地看着同步贴中正说话的温瑾。

  他听到温瑾说:“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要陷害我了吧?”

  “或许,会找出早已死亡的柯心赏的尸体,或许,会将我和怀玉城入世后的一切经历细数一遍,说我这样的顺利、这样的名声全是我安排设计的。当然,这都是捕风捉影动摇人心,你们一定会编造出一个证据,将我和樊长鸣的死亡,彻底联系起来。”

  “我曾求得芝东凝露,经由沐颜送他压制毒性,现在,那装着芝东凝露的瓶子中,只怕该查出问题来了吧。”

  话音一落,那本还卡着,最后一个尚未发出的证据,就像是堵车许久突然放开一样,显露了出来。

  上面写着:{三、温瑾帮助沐颜求得的芝东凝露的瓶子中,有微弱残余的毒性,极其隐秘,这是导致樊长鸣死亡的真正原因,不是那把剑。}

  与温瑾所言,一般无二。

  而就在万广海近乎尖利的催促声中,传玉简另一头的人也猛然反应过来,那人似乎就在发帖人的旁边,传玉简中传来粗哑的“快删掉!”

  为了好掌控,帖子是发表在殁御手中的玉简台上的,他具有随时删帖封禁的能力。

  只要删得快,不会被人看到的。

  万广海盯着连玉简,反复杀刷新,可任是听到另一边的忙碌声,眼前的帖子,却一直没有消失。

  “大人,删不掉……删不掉!”

  诧异惊恐声中传玉简的另一头传来,与此同时,在万广海的有一次刷新中,那个帖子有了回复。

  像是奚落:{快来看,温城主说的话,成真了。}

  {留影了。}

  可恶!

  猝然而跳的心在胸膛中反馈出“咚咚”声,万广海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牵扯到他的心神,简直到了过分的地步。

  明明冒险召唤出蚀滞疫风,是想要一劳永逸,彻底将温瑾这个碍眼鬼扫清,可谁知,却送他到了另外一个空间,成为看得到打不着、根本无法反击的掣肘。

  就连他,失态的样子也多得过分了些。

  有一就有二。

  这样一个风口浪尖的帖子,瞬间吸引了无数的注意,因为那与温瑾所言不差的相似性,更将整件事,推向了一个更高的热度。

  尤其是,在人们正看得兴起,正反复论证驳斥“这真是万广海的诬陷”,还是“温瑾远程自导自演”时,帖子的删除突然起了作用,就在人们兴奋的回复刷新中,变成了{此贴已删除。}

  这下,修者们炸了。

  也将万广海往深渊那边推得更近了。

  因为玉简台上的帖子,是不能被随意删除的,就连发帖人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权限,即使投诉帖子,申请自删,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也删不掉,即使删掉,最快也要半天的时间。

  是没有一个帖子,能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就被删掉的。

  除非,帖子相关涉及到了玉简台背后的势力。

  只有两个可能。

  一,温瑾与背后势力相关,所有对他不利的帖子都会被解决,或者这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剧情;二,发帖人与背后势力相关,发帖后才发现被温瑾料得先机,紧急删帖保命。

  这样的讨论在两个台上很是热烈。

  连带着此前樊长鸣实名帖子的热度,修者们开始顺着那帖子的信息,往万广海身上扒,试图探询两者之间的联系。

  目前,发帖人弄巧成拙的舆论占据微弱优势,万广海能看到,殁御手下的人正在反向控评帮他说话,但由于此前给沐颜夸赞控评的小号被曝光,现在他们做的很小心,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同时,此前控评小号的事,也被拽出来打了一波,别的先不管,至少玉简台上言论的自由性和真实性,开始出现质疑危机了。

  明明不触及根本,可万广海眉心猛跳,却觉得事情还没完。

  就像是他处在山壁陡坡之上的一个独木舟中,因为坡度,整个舟连带着他这个人都缓缓地向下滑落,速度不快,却无法挣扎和阻止,而斜坡的终点,是万丈深渊。

  帖子中正有人质疑:{且不说温瑾的指正是真是假,光他中毒这件事,就站不住脚啊。他中毒了为什么还活蹦乱跳的?自导自演的吧。}

  回复刚发出来,立刻有人给他甩了一段留影:{连接不好,就少说话。}

  留影回溯,是画框重启后的新功能,掮客们发现,只要输入灵气或喂灵石,画框就可以自发回溯此前崩塌时众人未看到的场景。

  掮客们囊中羞涩,没有灵气或灵石的话,与那组成画框的花朵,唱上一段山歌,浇点清泉水,帮忙摘摘杂叶,那画框也人性化的心情很好,给他们回溯场景。

  甩出的这段留影,正是温瑾在内城月门之前,与一位形容萧索的医者求医。

  虽是困于不周城,但结合各处纷杂的信息,这位名为折堂的年老医者,在不周城中颇有名望,是唯一能够驱逐疫障气的医者,医术虽有些野路子模样,但很有见识,也算高明。

  折堂只是搭了温瑾的脉,确认了毒发症状,见温瑾此刻面白虚弱的模样,却是一笑:“恭喜公子。”

  “公子体内之毒,与疫障气相斥相克,所剩余毒,已相互抵消,只需稍作修养,公子便可康健如初。”

  温瑾颔首:“多谢道友。”

  恢复记忆后,她便知道,外界会针对她身上的毒下手,而想要污蔑她,洗白其他人,光杀死樊长鸣这一项,还不够。

  更好的从根上解决的,便是她声名渐起进入到大众视野的时候。

  而她是下毒者,如今只是佯装中毒,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的,是万广海他们的最优解。

  所以,当温瑾注意到,此处的疫障气与那暗毒相克之后,利用做冰沙和灵气控制吸引视线,同时也在暗地里试验调控两者抵消相抗的完美剂量。

  调试好了,便可以走在前面,如此刻这般,先将万广海的路给堵上。

  而之所以是选择医者折堂,这个原书中一直和善神秘的医者,分文不取为不周城医治的医者,在女主沐颜一行人斩杀疫魔回城后也神秘消失的医者。

  是因为,温瑜判断,折堂就是疫魔。

  而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相比于毁灭和杀戮,折堂更加想要守护住这座城。

  他是隐藏在后面的大家长城主。

  不会对这次来人的异变视而不见。

  因此,当看完了这毒,温瑜并没有离开时,折堂看过来一眼。

  他的身旁,是那个日晷模样的东西,上面的阴影不只是此前沉然的黑色,隐隐发着点金色光,像是镀了层金丝边。

  像是某种指引。

  注意到温瑜看过去,他疤痕遍布的脸上露出个有些和善的笑,张开的口中是残缺不全的黑色牙齿:“温道友年纪轻,并不认识这个。”

  “这是神的赐福,曾是这座城与神传达供奉和信仰的依托媒介。”他伸手指了指那金边:“这金色渡光,代表着,道友是被神赐福的人。”

  “因为道友被神相信和守护,所以老朽才愿意帮助道友。”

  神?

  温瑜瞳孔深处沁着点寒意和不屑,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以神灵为背景的世界,可是在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神,它在做什么呢?

  让信仰它的人,落得像不周城现在这个鬼样子吗?

  而且,如果有神,主角意志不会放过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是男子,早就将他变成池塘里的一条鱼了,是女子,也必然是女主海王之路上炮灰掉的配角。

  但她明白折堂话中的意思。

  尽管她布置和控制都极其巧妙,但折堂还是看透了,她暗毒早清此次只是故意做戏的布置,他没有拆穿,甚至还帮她,是因为那神灵的祝福。

  即使折堂不配合,猜透他疫魔的身份,温瑜也有无数个后招变种。

  所以,她对这话并没有什么所谓,那一笑已经是给予反应的极限了。

  折堂也没有想要什么回应。

  身为疫魔,整个空间的波动他都清清楚楚,如今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特别,以及直觉似乎被对方猜到身份,甚至那牵连着整个空间新人身上的淡淡灵气,他都清楚,眼前这人,绝不简单。

  配合也只是因为,他体内的毒,让他想到一位“老朋友”。

  先礼后兵而已。

  “现在,温道友,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残缺的手指整理着桌上的药材,温瑜注意到,他的大拇指,是被齐根削断的。

  而他手掌和指腹处,有鲜明的茧子。

  这曾是一位用剑的人。

  削掉了拇指,便永远无法再用剑,致他如此的人,一定很想折磨他。

  温瑜目光浅淡。

  察觉到画框灵力的重新构建,此间景象将要再次被争吵不休迷惑不清的修者们看到,温瑜反客为主:“你是想问我,这次来到不周城的新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见折堂不言,温瑜笑笑:“这其中有一些人,在修真界位高权重,盘根错节,他们均与人勾结,残害玩弄世间修者。”

  “本来,我是打算在修真界中,想办法揭露他们的罪行的。”

  “可谁知道,我距离真相太近,已经产生了威胁,有人先将我推入了蚀滞疫风。”

  “我本以为,这是死,便耗尽灵力,连接到这些人身上,反向催动了蚀滞疫风。”

  “是我将他们拉入到这处空间的。”

  她转过头,迎上虚空,像是在问那个遥远的人:“万广海,你在看着我吗?”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城主眉眼薄淡,声音中并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想要引动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像是一个审判者。

  他接连发问,与其说是诘问,不如说是试探。

  像是知道画框同步的事情,又像是不知道,因而在试探,那让他落得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就像是盒子外的观察者,能在将他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万广海再次对上那双眼。

  他知道,温瑾在说谎。

  什么“我本来是要在修真界揭发他们的”,什么“我以为被推入蚀滞疫风中便是死”,明明他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甚至连被推入蚀滞疫风,都是他计划好的。

  因为,被推入的那一刻,他叫自己“好好看着”。

  可再如何知道,这样的话,却无法说出来。

  因为,没有理由。

  温瑾没有理由这样做,说出去唯一能被想到的理由,便是惩处罪人。

  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罪的。

  因为没有人无辜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将温瑾立于了不败之地。

  而从温瑾切切实实地叫出他的名字开始,此前两个台上那捕风捉影、避而不谈的日子就已经结束了。

  他是被故意遗留在这个世界中,最终集结全部火力的靶子。

  不是温瑾被困在了疫魔空间,他们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构陷他。

  而是他自己被温瑾画地为牢,只需要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布置而打乱。

  此前的看轻,过于骄傲的毒蛇,终于在这一刻咬了回来。

  温瑾,是个可怕的敌人。

  可当万广海继续看着同步贴中,温瑾与医者的交谈时,他才意识到,温瑾的可怕,只是刚刚开始。

  因为温瑾的举动和隔空问话,医者看向他:“你在做什么?”

  “无事,只是想知道,那个害我至此的人,对这个空间的掌控度有多高,也许他能听到我的声音。”温瑾转过头,温和一笑:“当然,也许,他听不到。”

  “左右无事,我与道友说说这个人可好?”

  医者看着他,很是亲和:“有人肯给我这个老头子讲故事,我当然要听。”

  可万广海却生出不妙的感觉。

  那是属于高阶修者,尤其是他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高阶修者的对于危险的直觉。

  但人在那个无法碰触的空间。

  他也没有其他的鲛人残尸,再去召唤蚀滞疫风了。

  更何况,看着那些被拉入疫魔空间,失去记忆后丑态百出的人,万广海没有这样的自信,能够像温瑾那般即使失去记忆也不会受到干扰。

  他只能看着。

  再加上,万广海知道,他做事小心,没有留下什么明确的证据,温瑾想要扳倒他,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在思考着反击可能和后续准备的同时,万广海还在关注着温瑾。

  此刻,他已经拉过来一个小凳,就坐在了医者的对面。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温瑾似乎有些苦恼,微微颦眉,玉竹般的手指轻揉着太阳穴:“毒素对冲,我虽然因此恢复了记忆,但仍有些模糊,便从我能记得住的事情,开始说吧。”

  这一时刻,除了万广海,上弦宗的门人弟子,整个修真界中许许多多的修者,也全都视线集中,关注着温瑾将要出口的话。

  温瑾的第一句,是个夸赞——“万广海,他是个好人。”

  本以为他要大说特说对方罪行的修者们都愣了,这是要做什么,欲抑先扬吗?

  可紧跟着,温瑾还是夸。

  “他虽刚正,却是与人为善,成为上弦宗明清峰峰主后,与宗主夜不醒亲如兄弟,每次出外都不忘特意带灵茶回来送他。”

  灵茶?

  修者们又是一愣,修真界的人都知道,上弦宗宗主夜不醒并不太爱喝茶,因而拜访时送礼物,也都会避开灵茶一类。

  {许是百目真人见夜宗主没有灵茶,便送他,让他用来招待客人吧。}有人在玉简台上说话。

  可根本没人搭理他。

  人们想不通,为何温瑾此刻会说这样的话,开始有人猜测:{是不是这灵茶有什么问题?他……他竟然想谋害宗主吗?}

  {不会吧?}

  这样简短的一闪而逝的猜测,本来也没人当真的,可就如同当初那“天生剑心”一样,像是激发了什么开关,无边台上再次涌现了好几页的帖子。

  每一个帖子,变换着角度、文字和口吻,说了万广海在送给夜不醒的灵茶中下毒之事,以及彻查确认的整个过程。

  帖子仍旧是实名的,署名依然是樊长鸣。

  这……

  人们再次震惊,甚至有人怀疑,樊长鸣是不是没有死?而是隐在幕后,适时地去发出这些帖子,揭露一切。

  他若没死,温瑾便没有杀人之罪。

  他若死了,他要攻击的敌人,却与他所谓的杀害凶手一致,温瑾的嫌疑又小了。

  更多的,则是震惊惊恐于里面的内容。

  相比于此前“沐颜背后的故事”的捕风捉影,这次的帖子里,实实在在的是有查探的过程和证据的。

  死人留下的证据,最难消受。

  已经开始有人冲去上弦宗的相关帖,请求彻查此事,并据此提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樊长鸣的死,是因为他发现了万广海下毒的秘密,被万广海杀人灭口的。

  这种可能性,莫说这些素不相识的修者了,就连九谷樊家也坐不住了。

  他们没有在两个台上闹,而是连发十二道天级传玉简,直指夜不醒,同时当即启程传送,要讨个说法。

  与此同时,万广海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台同步贴外,因为樊长鸣的帖子,已经是另一个天地。

  他两个帖子都不想错过,因而又拿出一枚连玉简,打开去看温瑾的同步贴。

  原本手里的这个连玉简,则是继续去看樊长鸣的帖子。

  虽然形势并不好,但如今的权势地位金钱都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万广海不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现在,还不到轻易放弃的时候。

  帖子中,总有漏洞可以抓,至于灵茶,当年准备时,早就有了万全之策,是借用了殁御的血催化的毒,待到近处用那枚蓝中带绿的殁御专属天级连玉简一催,就可以将毒无形蒸发消呢。

  樊长鸣死后,万广海早就将那灵茶中的毒处理了。

  他还没有输。

  虽是如此想。

  可万广海今日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似乎格外心浮气躁,怒形于色,就像是,败者展露歇斯底里前的模样。

  这让他精神越发紧绷。

  他一向相信感知,如今这般,只会让他在心浮气躁之上,愈演愈烈,越发地心浮气躁。

  两个台上消息频发,这上弦宗中却是安静。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夜不醒肯定已经知道了,但他甚至都没有来问自己。

  灵茶中找不到毒,便也没有来问的理由。

  夜不醒就是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糊弄绝不认真的性子。

  万广海眼中闪过鄙夷,任这世上闹得再凶又能怎样,夜不醒什么都不会做,甚至还会护着他,觉得他是被人给陷害了。

  这样愚蠢不作为的人,竟然当上了上弦宗的宗主。

  “他与人为善,即使是十恶不赦的御兽宗宗主,万广海也能与他成为朋友,常去他宗内的莲花楼玩。当然,万广海定不会是说去玩,他是去查案的。”

  听到这话时,万广海的手微微有些发凉。

  画面中,温瑾仍在说着,端方公子,微微扬眉:“哦?你说御兽宗宗主怎么十恶不赦了?“

  他缓缓而笑,透着点猫捉老鼠的闲适笃定:“本来只有用邪术控制谋害他人,囚困奴役灵兽,贿赂勾连大能修者,劫掠囚禁鲛人……”

  对面,折堂听他说着,自认重新认识了“只有”这个词。

  “如今到了这不周城,”温瑾抬目环顾周围:“我才知道,那些挡了他路的、被他榨干价值的、碍了眼的,都到了这里。”

  “此前我记忆缺失时,因为城民异变,从内城寻来找我的那位修者,如今想来,很是眼熟。”

  “她是朝净宗的宗主吕清芳,曾经因为巫振锋的控制,割肉做药,将宗门利益全都让渡,以便让御兽宗成长。”

  温瑜眼眸微暗。

  在巫兴谋的故事中,吕清芳割掉的是她的左胸,而且,不是因为巫振锋的要求,而只是巫兴谋一次恶意的玩笑。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伤害。

  只是,伤在哪里,或许会有些情绪上的影响差别,但没有必要说出来,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只是,有些人的成功,便是再多的阴谋诡计,也阻挡不了的。”

  温瑜微微一笑:“即使在这样逆风的情况下,朝净宗仍旧被吕清芳给建设出来了,势头虽暂时不及御兽宗,但上升势头很好,长久下去,两方宗门之间,必然会有所冲突。”

  “吕清芳被控制,不会愿意与御兽宗冲突,但是朝净宗其他的门人没有被控制,他们不会愿意永远这样无原则的退让,会奇怪宗主这样异常的行为,无论怎么看,留下都是祸害。于是,这样的风险祸害,最终被巫振锋给除掉了。”

  “整个宗门被卷入到蚀滞疫风中,没有一个活口剩下。”

  “这里,不只是有朝净宗而已,那些曾被卷入到蚀滞疫风中的人,在这里,都能够看见些熟面孔。”

  “人们只当蚀滞疫风是疫魔的造物,随机随心出现,根本无法预料,即使想要怨恨和仇恨,也只会面向那本就成魔的东西。”温瑾笑笑,不无讽刺:“对他们来说,真是完美的替罪羔羊。”

  “在我们揭露巫振锋时,这位他曾经的朋友,就变成了万广海口中的恶人,而此前他在莲花楼中的所有,也都变成了故意试探和查案,如此这般,又是清清白白。”

  {我知道了!}无边台上有人惊呼:{前阵子不是出了个百目真人和那个来路不明的掮客吕庐的影像吗?看背景就是在莲花楼里,后面没了声息,只隐隐听到消息说是百目真人深入虎穴调查御兽宗的。现在看,这不会是内讧狗咬狗吧?}

  {那影像根本就是巫振锋放出来威胁他的吧?}

  这样的猜测,基本上已经是目前修真界中多数人的主流想法,只是,多数人不会是说出来而已。

  单从温瑾的第一句话开始发酵,到现在已经有一些时间了。

  对修真界来说,这样的时间,完全足够判定一个人的生死,尤其是,在樊长鸣那样明显的灵茶有毒的指认和证据之下。

  可是,两个台上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上弦宗也安安静静,明清峰也一切如常。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目前为止说出来的所有话,都没有实际的证据。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万广海安然无恙。

  因为没有证据,即使有再多的怀疑,再明确的指摘,这一切也都是捕风捉影。

  说破天了,也只是一阵风,而这阵风面对的,是盘根错节、树根深深扎于地下的大树,纵然狂风如潮,可能掉落,也只有几片叶子。

  动不了任何根本的。

  这修真界的人,在两个台上,隐匿着姓名,平常会逞个口舌之快,可在这样更实际的大人物身上,关键时刻,就会分外乖巧。

  没什么人多说话的。

  温瑾与折堂的对话还在继续,随着她的说话,越来越多的,以樊长鸣为名的帖子开始被发出来。

  数量上,并不比之前少,围绕的也是沐颜和万广海。

  虽然讨论的热度还在,可因为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消息传来,人们慑于现实,说话也都小心了不少,反而没有了最开始的尖锐。

  【冰晶的增长变慢了。】系统皱着嘴,不太开心:【你现在说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万广海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就像你能想到提前预防,现在的他应该也是。】

  【是吗?】温瑜笑笑,带点漫不经心,并不将系统的担心放在心上。

  她余光轻掠,一旁,下衣失踪、抱着裤子、潦倒磋磨得仿佛一个破布娃娃的袁霄正拿着一细缕的香蕉皮,逗弄着一只猴子。

  香蕉皮已泛了灰色,飘忽细弱得像是一条营养不良的蚯蚓,至于那只猴子,它对玩弄袁霄的兴趣,比那条破香蕉皮的兴趣,要远远大得多。

  真可怜啊。

  她没什么同情心地想着。

  同时回应了系统的担心:【系统,你知道,对付一棵盘根错节根基腐朽身后的树,要做什么吗?】

  【刮起再大的风,不动它的根本,那怎么都是无用的。】

  【可风的作用在于,让树自大,让树轻狂,让树自以为是,以至于以为它敌人的能力,只是这样看似凶狠、实则不伤筋动骨的风而已。】

  【可实际上,它的对面,早已架好了同样大小的电锯。只要一下的轻慢和失神,打在最痛的那个点,就可以将它潦倒。】

  系统挠挠头:【有点没听懂。】

  【你在这里,他在那里,说再多也都是风,这电锯怎么架起来呢?】

  温瑜目光轻移,看向不远处那抹白色身影:【电锯,这不就来了吗?】

  她迎向了折堂的目光,颇为自恼的轻笑:“前辈,我一说起这些事就没边了,现在被困在这空间中,说这些也无用,鞭长莫及,什么都做不了。”

  “还是着眼于现下的事情吧?”

  她眸光温和,颇为认真地讨教:“晚辈身上的毒,前辈一探便知,甚至知这疫障气能化解,可此前晚辈寻医整个修真界,晚辈斗胆请教,这到底是什么毒?”

  折堂双目微阖:“这是栖火罗蔓藤的毒。”

  他脸上肌肉有细微的抖动,似乎在忍耐什么痛苦,但因为掩饰克制得很好,只有温瑜注意到了。

  她没有问询,而是佯愣: “栖火罗蔓藤?此物竟然有毒吗?《药植杂记》上可从未提过。前辈久居不周城,不知修真界如今境况,一年前,海角城的无双拍卖会上,压轴拍卖品就是早已绝迹的栖火罗蔓藤。”

  “说来有趣,”她仍旧是笑,像只是在说一句寻常趣事:“那次拍卖会上,本来的压轴拍卖品是传说中用凤凰羽织成的朝朝潋羽衣的,整个修真界都很期待,没想到,最后则是栖火罗蔓藤。”

  “莫非,这最终拍走栖火罗蔓藤的人,才是对我下毒之人?”她状似思索。

  可是,从听到朝朝潋羽衣这个词开始,折堂的心思,就已经不在温瑜的话上了。

  他像是有些发怔,却很快很清醒地否定:“只一株藤条,下不了这样的毒。栖火罗蔓藤修行成妖入魔,才能操纵这样的毒。”

  “拍走栖火罗蔓藤的人,不是下毒之人。栖火罗蔓藤本人,才是下毒的人。”

  “折藤为药之苦犹如鱼剥鳞人刮骨,让他肯折藤换下朝朝潋羽衣之人,与他关系不浅。换言之,找到朝朝潋羽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下毒之人。”

  温瑜佯装叹气:“世间之大,栖火罗蔓藤都无处可寻,这朝朝潋羽衣,又怎么能寻得到呢?前辈说笑了。”

  她说这话时,本正要靠近过来的沐颜,在某一个时刻,似乎被路边的乞儿所吸引,一脸关切地走了过去。

  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像是自然的打断和转移,甚至因为对那乞儿的关心,脚步还快了些,几乎就要追随过去,隐入到那巷子中。

  她轻薄如纱的白色裙摆拂过地上的尘土碎屑,不染纤尘,如邀月仙子般圣洁纯净。

  可就在要迈入巷子时,有人迎面冲出来,大呼小叫地喊着:“不就是三十二把豹子吗!我就是运气好了点而已!穷苦人不骗穷苦人!别追着我扒衣服找老千了!”

  他呜呼哀哉,迎面衣服松散,露出半块白花花的胸膛,打个照面的功夫,硬生生地在那条小路上,让沐颜的迈入巷中的脚步,慢了那么一息。

  可只是这么一息,也够了。

  折堂只是看过去了一眼。

  只看到了遗留在外飘荡的衣角轻纱。

  那曾是沐颜的特色,在书中大大小小的场景中,塑造着美感和仙气,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因为这飘飘欲仙的遗留感,都能高出别人一头去。

  哪怕离开,却能让人只看到衣角,都浮想联翩。

  这一次,它被折堂看到了。

  在场的温瑜,疫魔空间外的修者们,在这一时刻,都听到了来自他的笃定话语。

  “那位姑娘身上穿的,不就是朝朝潋羽衣吗?”

  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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