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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星蕴境


第105章 星蕴境

  大玄都的茶馆中, 好事者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宋玉尊者真假女儿的八卦,惹得众人抓心扰肝,好奇不已。

  “然后呢?宋玉尊者终于发现自己认了个假女儿?”

  “不错,众人只需一查探, 便发现那秦知知经脉通畅, 并没有被封印过的迹象。比时秦知知终于无话可说, 竟哭了起来, 只道——

  不错,当初我确实是捡到了信物, 可我不知那是谁的, 后来白家认出了我, 我又被冲到了极天。我见尊者因为失去女儿如此伤心,实在不忍揭穿, 只好将错就错了。”

  有人嘲笑道:“嗬,她可真会黑白颠倒, 好话说尽啊。”

  “可不是嘛,不过人家宋玉尊者可不吃这一套, 一听自己竟被蒙蔽,害得亲生女儿还在大玄都受苦,当即把秦知知逐出了星蕴境, 罚她去佛塔静心悔过去了。”

  众人听得这个结局,终于心满意足了。

  而那讲八卦的人喝了口茶, 便在议论纷纷中悄然离去。

  “……”

  知晚混在人群中,默默听完了这个震惊极天的故事,瞧见那说八卦的人悄然离开, 形迹可疑, 便也无声跟了上去。

  只见他一路隐匿气息, 左拐右拐,然后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芸芸众生门。

  知晚稍显震惊:“……”

  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没请这个托吧。

  再跟着他往里走,却见他一路走到了云卿羽的住处。

  “主上。”

  那在茶楼绘声绘色说着八卦的人摇身一变,换上黑衣,恭敬地朝云卿羽行礼道:“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秦知知被揭露一事传了出去。不久后,整个大玄都都将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云卿羽神色如常,颔首道:“不错,你回妖境待命去吧。”

  “是!”

  他默默退了出去。

  “……”

  知晚压住心中的惊讶,也悄悄离开,心神飘忽地走在青石径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云卿羽的筹谋。

  他做了这么多的谋划,假意娶秦知知,接扶华来极天,诱导云天尊去揭穿秦知知的假身份,再将此事宣告天下……

  所为的,恐怕就是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知晚忽然有些想笑。

  其实,这些事她本来都不甚在意,秦知知替了她的身份也好,抢了谢行舟也好,于知晚而言都无关紧要。只要云卿羽等人在,知晚便觉得已经人生无憾了。可是当有人为自己出头时,她还是十分开怀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呼唤,打断了思绪:“知……晚?”

  “谁?”

  知晚回首,却见宋玉尊者神色恍惚,满目微红,正怔怔地站在树下,动也不动地望来。

  “真的是你……”

  宋玉尊者望着知晚这张魔纹褪去后的脸,与亡妻白星蕴是何其相似,心中又苦又乐,朝前一步道:“对不起……”

  看来他是来找自己的。

  知晚笑了笑,道:“尊者说笑了,你何曾对不起过我?”

  宋玉尊者哑声些许,道:“是我认错了人,竟害得你流落在外,吃了这么久的苦。知晚……你跟我回星蕴境,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可好?”

  “吃苦?”

  知晚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宋玉尊者,我吃的苦并非因你而起,你又何必自责。至于星蕴境,我就不去了,我在大玄都过得很好,请你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她要和师兄待在一起。

  看来自家女儿是不会轻易回星蕴境了。

  宋玉尊者苦笑一声,其实,从看到芸芸众生门时他便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这宗门景色繁荣,气象万千,有成大门派之象,其中必定注入了许多人的心血。倘若他是这宗门中的一员,恐怕也不舍得轻易离开。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宋玉尊者忽然伸手一划,在空中结出一道法印,一座小院便蓦然浮现,缓缓地落在了芸芸众生门中,正好离知晚的住处三里地远。

  知晚:“?”

  什么意思?

  宋玉尊者笑了笑,拂开小院院门,道:“你不愿意跟我回星蕴境也是情理之中,我不会强求。但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住在大玄都,你有什么需要的,尽情来找我。”

  “等等……”

  知晚试图拒绝这种无赖行为:“你的脸皮也太……”

  但是宋玉尊者却道:“若是想赶我走,便用实力赶我,否则我是不会有的。”

  实力?

  知晚瞧了瞧对方尊者境的实力,而自己连入神都没达到,瞬间恼羞成怒,道:“那你就在这住着吧!”

  宋玉尊者松了口气。

  知晚又沉声道:“一天一千枚灵石住宿费。”

  宋玉尊者:“……什么?”

  知晚:“日结,今天的先给我。”

  “……”

  最终,宋玉尊者直接交了一个月三万枚灵石的住宿费,换来了知晚的满意离开。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宋玉尊者便在芸芸众生门住了下来。他也并未闲着,偶尔去知晚那里送送小宝物,偶尔又去宗门中四处闲逛,与无量老祖龙主等人打打交道,指点他们几招法术。或者与扶华下下棋,谈谈知晚过去的事。

  他的棋艺很好,脾气也温和,比起云卿羽,扶华自然更愿意和他下棋。

  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宗门里住了一个尊者。

  要知道,尊者是这个世界的顶端,唯有参悟大道,渡过天雷,修炼得无上法门者方能成为尊者。

  而整个极天也不过几位尊者。

  所以,住在芸芸众生门里的宋玉尊者其实……很受众人欢迎。龙主时常与宋玉尊者谈论渡劫心得,无量老祖等人会向宋玉尊者请教突破的时机,扶华乐得与宋玉尊者聊养孩的那些事。就连玉山,也尝尝拉着宋玉尊者听琴。

  而宋玉尊者,竟然能忍得下玉山的琴声,还面不改色地称赞。

  知晚心中终于有些佩服了,到底是尊者,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当然,宋玉尊者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在知晚身边。他对知晚的每件事都十分热衷,总是黏着知晚问东问西。

  “咦,你在炼五品丹药吗?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么年轻就是五品炼丹师了!”

  “这座炼丹鼎不错,好像是妖境的宝物,怎么在你手里……等等,不会是偷回来的吧?那可一定要藏好啊。”

  “这把剑是神剑呢,嗯?你叫无良剑啊,这名字是不是不太……呃,原来是无量,不好意思。”

  “这只狗……是你养的宠物吗?”

  小白:“是麒麟!!!”

  宋玉尊者:“抱歉……麒麟狗。”

  知晚:“……”

  吵死了,真的。

  是日,清晨露重,长空还蒙着淡淡的黑,为了摆脱宋玉尊者的叨叨,知晚摸着微弱的晨光,趁着宋玉尊者还没起,悄悄摸摸出了门。

  她要去一趟大玄都,找天晶紫灵石。

  最近小铃铛的魂魄已经凝聚了七八分,需要不停地以灵力温养。虽然自己可以做到,但以防万一,还是寻一枚灵气极强的天晶紫灵石,放在铃铛旁边更为妥当。

  最近魔尊闭关,魔境一点动静都没有,知晚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一边想着,一边踏出了院门,却见宋玉尊者一身清雅白衣,墨发玉冠,穿戴整齐地立在梨花树下。他的肩膀落了白梨花,显然是已经在此等了一段时间。

  知晚满脸绝望:“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暴露一点破绽!他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宋玉尊者不禁一笑,不忍心逗她,道:“我给了你那把剑一万枚灵石。”

  知晚垂眸,恶狠狠地盯着无量剑,咬牙切齿道:“一万枚灵石啊。”

  无量剑:“……”

  完了,要分她一半了。

  “你要去找天晶紫灵石吗?”

  宋玉尊者极其自然地跟在知晚身后,道:“这种灵石对于我没用,所以我没有收藏。不过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是一件可以突破境界的宝物,还是十分难得的,一般都是有价无市。”

  知晚早有预料,皱眉道:“那拍卖行和珍宝阁也没有了。”

  宋玉尊者忽然一笑:“但是,有个地方会有。”

  大玄都,斗兽馆。

  在繁华的大玄都中,此处的热闹喧嚣不减半分。付了一千枚灵石后,便可以进入几十丈高的巨塔中。从数十条回廊随意选择一条穿过,视野便蓦地开阔起来,无数坐席绕着水池摆放,而水池正中,是一座罩着铁笼的比武台。

  坐席中,人声鼎沸。

  比武台里,人和妖兽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每有血光四溅,哀嚎声起时,坐席里就更热闹起来。

  “这样的比武台,在这里还有三十六座。”

  宋玉尊者见知晚正一言不发地望着场中激烈的搏斗,道:“而在这座点金台,只要你能打赢榜首,便能从馆主的宝库中随意挑选一件宝物,其中就有天晶紫灵石,对吗?”

  “对对对!”

  一旁,斗兽馆的馆主满面笑容地跟在宋玉身后,道:“尊者大驾光临,难道就是为了这枚天晶紫灵石吗?”

  心中却想,怎么不早说,那他早就亲自送过去了!若是能趁机跟尊者攀上关系,还怕大玄都那些死对头么?

  不过,馆主打量着知晚那纠结的神色,慎重地没有开口。

  听说,宋玉尊者最近住在大玄都,为的就是挽回认错的女儿,瞧这小姑娘,想必便是他那宝贝女儿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需要看宋玉尊者的脸色吗?不需要,需要看的是他女儿的脸色!

  而他女儿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宋玉尊者察觉到了知晚的目光,心领神会,道:“这些妖兽被修士们从山脉中抓来,失去自由,又终日殊死搏斗,确实很可怜。”

  知晚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了他们,又怎么能觉得他们很可怜。”

  “……”

  宋玉尊者恍了恍,朝知晚笑道:“那就让我去替你打败那榜首的赤足鳄,拿到天晶紫灵石吧?”

  “可是……”

  知晚瞧了瞧馆主,有些纠结,道:“这样不太好吧?”

  很明显,眼前这位馆主想讨好宋玉尊者,那么想要天晶紫灵石的话,直接跟馆主要,他必定会给,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馆主瞧了瞧知晚,也有些纠结,不知怎么,他有些猜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想在看待宰的肥羊。

  他又看宋玉尊者:“这……”

  宋玉尊者却拂了拂袖,已然往比武台上走,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没什么不好,就让为父替你扛下这一劫。”

  知晚:“……”

  馆主:“……”

  那只赤足鳄确实很厉害,可是也才化劫前期,你一个尊者打化劫,扛的又是哪门子劫?

  果然,宋玉尊者一落入比武台中,那只原本还凶悍无比的赤足鳄察觉到了危险,瞬间失去了斗志,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宋玉。

  “乖,没事的。”

  宋玉尊者笑眯眯道:“过来让我打一顿就好了。”

  赤足鳄:“……”

  人言否?

  由于赤足鳄迟迟不动手,比试即将以宋玉尊者的胜利落下帷幕。

  观众们瞧见这般相安无事的比试,瞬间不满起来:“赤足鳄,你怎么回事?还不快动手!真是废物!”

  有人更是暴躁,直接扔出一把飞匕,刺入赤足鳄的尾巴上,赤足鳄吃痛,瞬间狂暴起来。

  “这才像样!”

  “打他!”

  赤足鳄双目通红,巨尾一甩,直直冲向了宋玉尊者,而宋玉尊者竟然一动不动,避也不避,生生挨下了这一记强劲的尾鞭。

  他神色一白,嘴角渗出一缕血。

  “等等……”

  知晚双手紧紧地扶着围栏,清眉皱起:“他不会连灵气也没运转吧……”

  赤足鳄略通灵性,见眼前这个动动手就能捏死自己的人竟然没有反击,愣愣地停住了动作。

  ‘呵呵,别惊讶。’

  宋玉尊者伸出一指,抵在赤足鳄的眼前,以心声和它说道:‘我女儿觉得你可怜,故而我不会伤你。那些看台上的人似乎在你身上施加了不少痛苦,就让我以星移之术,将你的痛苦……还给他们吧。’

  说罢,指尖金印悄然凝聚。

  那一瞬间,看台上的众人们神色大变,只觉浑身疼痛,仿佛经历了沉重的殴打。他们满头大汗,连声哀嚎,匆忙地逃出斗兽馆,寻找医师去了。

  而赤足鳄身上的伤痕已然消失。

  它愣了愣,明白过来,忽然朝宋玉伏下头颅,以示感激。

  “万物皆有灵啊。”

  宋玉笑了笑,不知过去了多久,又终于感受到了这难得的开怀与安宁。

  “……”

  原来如此。

  知晚望着瞬间空荡了不少的看台,也终于明白过来,看来宋玉尊者对这些人施加了法术,让他们也经历了困兽的痛苦。

  他是个善良的人啊。

  知晚望向宋玉尊者,却见他回首一笑,神色苍白,嘴角一抹血,然后捂着心口缓缓倒下。

  等等?!怎么回事!

  知晚神色一惊,连忙飞过去,扶住宋玉尊者,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有,有事……”

  宋玉尊者扶着知晚的手,眼中闪过凄凉之色,道:“我刚刚与那赤足鳄搏斗,受了重伤,恐怕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

  知晚神色怀疑,盯着他道:“你好歹也是个尊者,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宋玉忽然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顿了顿,接着叹道:“本来是无妨的,只是我有旧疾在身,这些年思念你的娘亲,四处奔波寻你,旧疾一直不得痊愈。刚刚那赤足鳄全力一击,便将我的旧疾牵引出来了……咳咳。”

  知晚将信将疑:“……是吗。”

  “知晚……”

  宋玉尊者幽幽叹了口气,语气虚弱道:“倘若我此行真的去了,临行前,能不能请你完成我一个心愿?”

  这种台词很耳熟啊。

  知晚嘴角一抽,道:“你的心愿,不会是让我回星蕴境吧?”

  “是,也不是。”

  宋玉尊者这次是真的有些伤怀,目光中露出思念之色,轻声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一个故人在的地方。”

  长亭古道,绿柳依依。

  无数星月灯坠在枝叶之间,如同漫漫星河,点点萤火,映得清幽的景色灿烂而昳丽。光辉下,桔梗花已经在此温柔绽放了二十年,雪白无暇的花海间,坐落着一座墓碑。

  碑文依稀写道——

  天有大道,终究无情,星残玉碎,天人相隔。音容难觅,踪迹难寻,思此悲处,泪满衣襟。唯若此花,无望不变,朝夕相伴,犹若当年。

  “她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宋玉尊者俯下身,容色消沉,眉宇间染上疲惫,叹道:“可我却觉得她还在此处,一直等待着与我们相见。”

  知晚望着石碑,心中忽然有些戚然。

  虽然没有见过白星蕴,但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得知她对女儿的爱护。那封印自己的封印术,对病重的白星蕴来说,或多或少都是一种伤害吧。

  风拂过,桔梗花盛开,无望而不变的爱始终存在。

  知晚俯身,轻轻地抚摸着墓碑。

  一道白光却从蓦然空中浮现,如同锋锐的匕首,朝着知晚的后脖子飞来。

  “……”

  宋玉尊者与知晚都察觉到了杀意,正准备出手间,墓碑中光华大盛,无数桔梗花飘来,汇聚成白星蕴的模样,环抱在知晚身后,如同法幕般护住了她。

  “母亲……”

  知晚恍然抬头,只见桔梗花凝成的白星蕴眉眼低垂,嘴角似乎含着笑意,温柔地看着怀中的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母亲的气息。

  温暖,无私而又坚定。

  “星蕴……”

  宋玉尊者眉间恍然,眼中蒙雾,悲喜交加道:“你回来了?不……这只是你留在这里的一缕神识。这么多年,你不愿轮回,就是为了再见知晚一眼……”

  风拂过,桔梗花散,故人终于消逝在风中。

  知晚抬手去追,只握住一片桔梗花瓣。

  “……”

  知晚将花妥帖地收进袖中,随后缓缓起身,拔出无量剑,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掷去。

  见完了娘亲,就该收拾某人了。

  无量剑破空而去,疾若雷电,直直擦着浮屠的侧脸划过,没入他身侧的柳树中。

  浮屠神色沉凝,紧抿着唇畔:“……”

  “浮屠?”

  宋玉尊者神色含怒,终于回过神来,冷冷质问道:“当年你无家可归,是星蕴收留了你,你为何要害她的亲生女儿?”

  “尊者……对不起。”

  浮屠俯身跪下,朝着白星蕴的墓碑磕了个头,额头紧紧地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语气低沉道:“当年我家遭逢大火,父母葬身火海,是夫人收留了容貌烧毁,丑陋不堪的我,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可是……”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看不出悲喜的脸上竟露出些许挣扎:“星蕴境的人都因我丑陋而疏远我,霸凌我。唯有知知小姐对我一视同仁,毫不嫌弃,我发过誓,要一辈子守护她。”

  秦知知被赶走时,满脸不甘地道:“如果没有她就好了……知晚,宋知晚!”

  浮屠便知,她怨恨的就是知晚。

  彼时他就暗下决心,要为秦知知除掉知晚,等事成后,自己便以死谢罪。

  他也差一点成功了。

  可是,当看到白星蕴的神识时,那些温暖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他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犯了多么无法弥补的错。

  “是浮屠错了。”

  浮屠悄悄露出袖子中的另一把匕首,俯身跪拜道:“此事与知知小姐无关,请尊者莫怪。”

  说罢,狠狠地刺向自己。

  宋玉尊者不曾阻拦。

  任何想要伤害知晚的人,都死不足惜。

  一只脚却狠狠地踹在了浮屠的手上,将他踹手腕青红的同时,也将他的匕首踹出几丈远。

  浮屠恍然抬头:“……”

  知晚立在他身前,缓缓收回脚,淡淡垂眸道:“这里是我母亲的墓地,别死在这里,损了她的福德。”

  要死也得死远点。

  浮屠神色苍白,低声道:“……是。”

  他再朝白星蕴的墓碑磕了个头,踉跄起身,准备离开,寻个清幽之地再去死。

  “等等。”

  知晚唤住了他,语气骄横道:“谁让你走了?”

  “……”

  浮屠顿了顿,略一思索,心想对方是想折磨自己,让自己生不如死了。也罢,他犯下了罪孽,本就该赎罪。

  他回身,跪下道:“任凭处置。”

  “你知道就好。”

  知晚似笑非笑地蹲下,命他抬起头来,淡淡道:“你忘恩负义,在我母亲墓前暗杀我,我呢,可不像秦知知那么大度。你这辈子,就好好给我当牛做马,弥补自己的罪过吧。”

  “……”

  浮屠愣了愣,抬着头一言不发。

  就这样?当牛做马?

  知晚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揭下他脸上那副□□,面具之下,青年被大火烧毁的脸丑陋不堪,狰狞可怕。他似乎不太习惯以真面目见人,局促地低下头去。

  这张脸,谁看了都会觉得厌恶的。

  浮屠自卑地想着。

  宋玉尊者也摇了摇首,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他也想过法子,可始终也恢复不了浮屠的脸,这世上,恐怕唯有能生骨肉,还魂的菩提子才能治好他的伤吧。

  可菩提子,哪有这么容易寻得。

  “……”

  知晚盯着浮屠看了看,直言不讳:“好难看。”

  浮屠:“……”

  他见过许多人暗暗嫌弃的目光,见过许多虚伪的同情下流露的厌恶,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毫不遮掩地说他难看。

  “这么难看,秦知知是怎么一视同仁的。”

  知晚摇了摇头,悠悠道:“我可做不到啊。”

  浮屠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知晚却长指一捻,捏出一缕凤凰真火来,又结出云天雾术,敛眸笑道:“我可不想整天看着这么一张丑脸,得看多少次云卿羽才能缓过来啊。就让我试试吧……不过是生是死,我就保证不了了。”

  说罢,在浮屠错愕的目光中,将凤凰真火和云天雾送到了他面前,沿着他的轮廓一点点游走。真火烧尽世间污垢,云天雾净化魑魅魍魉,那些陈年的伤疤在两者的结合下缓缓脱落,露出一截白骨。

  “……”

  浮屠咬着牙,忍下剧痛,一声不吭。

  宋玉尊者看得胆战心惊,凤凰真火和云天雾确实可以净化伤疤,可没有菩提子再生的话,那浮屠的脸也会被净化掉。

  下一瞬,知晚掏出菩提液,熟练地抹在了浮屠的脸上。

  宋玉尊者松了一口气:“原来知晚有菩提子啊……”

  等等,自家女儿竟然有菩提子?!

  菩提子液在浮屠脸上流动,所过之处骨肉再生,渐渐的,一张白嫩而崭新的脸出现了。

  知晚收回菩提液,心疼道:“虽然是复活小铃铛剩下的,但也很珍贵的啊……”

  浮屠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脸,侧目借着无量剑的剑身照了照。剑身上,映出一张清秀俊朗的脸。

  “这是我……是我?”

  “是你。”

  知晚没好气地拔回无量剑,起身道:“回去自己找些恢复的丹药,我就不给你了。记住,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要给我当牛做马,每一天。”

  浮屠恍然如梦,深深地朝她磕了个头,语气颤抖而激动道:“……是。”

  “不愧是我们的女儿!”

  宋华尊者眼中赞叹,跟在知晚身后,不停地夸赞:“宽宏大量,心地善良!星蕴在天之灵知晓此事,也一定会开心……”

  “她是怎么没的?”

  知晚忽然问宋玉尊者。

  宋玉尊者愣了愣,想起往昔,语气染上几分低沉:“病去。当年,我渡完天雷,奄奄一息,身受重伤,从极天坠到了大周天的山脉中。是星蕴突然出现,救下了我。”

  “是个人啊……”

  白星蕴怀抱着瑶琴,望着宋玉,诧异道:“我还以为是流星掉下来了。”

  想起初次相识的场景,宋玉尊者露出笑意,道:“我让她救我,她竟然趁机勒索,我们就此结识。”

  白星蕴喜欢游历,宋玉便趁着在大周天养伤的时机,陪着她四处游走。他们去了孤烟滚滚的荒漠,去了水天一色的海畔,还去看了漫天的流星。

  宋玉爱上了烂漫又不羁的白星蕴。

  他带着她回到相识的地方,抓来流萤,落下繁星,说要娶她为妻。他带着她回极天,为她将瑶琴锻成了神器,将境的名字命为星蕴。

  “可是……星蕴似乎适应不了极天,在一次远行回来后,便生了一场病,后来撑着生下了你就去世了,而不久后,你又被弄丢了。”

  知晚问道:“后来呢,星蕴境怎么样了?”

  宋华尊者愣了愣,说:“后来……我遭逢此等变故,太过伤心,再加上到处找你,境里的事便没怎么管了。”

  知晚若有所思:“……是吗。”

  事情有那么简单吗?且不说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令变故接二连三地发生。就说白星蕴还特意封印她的经脉,便说明她察觉了身边的危险。只不过宋华尊者沉浸在丧妻之痛里,发现不了而已。

  “后来……”

  浮屠立在一旁,突然出声,说:“夫人的师妹,桑隐大人便替尊者一直管理着星蕴境。”

  “桑隐?”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此时,一位青衣女子绕过柳树而来。她长发披肩,眉间清朗,身姿如松,带着几分英姿飒爽,大步流星地走来。

  “这才是星蕴姐姐的女儿吧!”

  桑隐比知晚还高出几分,行到知晚身前,扶住她的手,端详了些许,笑意顿了顿,道:“真像……跟那个假的不一样。”

  提及秦知知,宋玉尊者有些尴尬,朝知晚道:“这是你母亲的师妹,桑隐。”

  “……”

  知晚望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桑隐,若有所思,道:“阿姨好。”

  桑隐笑意不减:“……”

  心中却想,叫得真难听。

  “小外甥女回来了,还在这站着做什么?”

  桑隐叹了一口气,道:“快回星蕴境吧,我早已为你打扫好了星罗院,那是你母亲生前住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

  宋玉尊者正想说自己还没取得知晚的原谅,却见知晚满面春风地笑了笑,道:“好啊,桑隐阿姨。”

  桑隐也笑了笑:“……”

  叫得还是那么难听。

  知晚给浮屠一枚令牌,吩咐他道:“去一趟芸芸众生门,跟云卿羽说我要在星蕴境待一段时间,让他别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对吧,桑隐阿姨?”

  桑隐哈哈大笑:“你说的什么傻话,在星蕴境,谁敢伤你?”

  知晚顿时指着浮屠,惶恐道:“他刚刚就想杀了我呢!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我的行踪,让他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真是太过分了!我真的好害怕呀,桑隐阿姨,你会保护我吗?”

  桑隐皮笑肉不笑道:“星蕴境竟有这等小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给你出一口恶气。”

  “阿姨你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亲昵。

  “……”

  然而不知怎么,宋玉尊者和浮屠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透到了心里。

  芸芸众生门中,浮屠拿着知晚的令牌,一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找到了云卿羽的住处。

  他隐约听得这些人议论道——

  “知晚的令牌怎么在一个男人手中?”

  “这小青年生得还不错啊,难道说……”

  浮屠只听得“生得还不错”这几个字,满意地摸了摸脸,踏进了云卿羽的院中。

  “……”

  云卿羽接过知晚的令牌,打量着眼前这人。他肤色白皙,容色如玉,宛若新生一般,重要的是,这张脸……

  隐约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原来,知晚在用菩提液为浮屠再生骨肉时,虽尽力保留了他的骨相,可皮相就不知该如何下手了,毕竟他容貌烧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于是她思索一番,按着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脸——云卿羽的脸,给浮屠复原。

  “知晚小姐说这段时间不回来了。”

  浮屠还不知道这些,朝云卿羽道:“这段时间,我会日夜守护,照顾好知晚小姐的。”

  “日夜守护?”

  云卿羽淡淡挑了挑眉,收回了目光。

  浮屠不解,如实道:“对,知晚小姐让我每一天都给她当牛做马,每一天。”

  云卿羽呵笑一声:“……真有意思。”

  浮屠感到对方的冷淡,捉摸不透,于是告退道:“倘若没事,我便走了,知晚小姐还在等我复命。”

  说罢,干脆利落地离开。

  毕竟,他只给知晚一个人当牛做马。

  待他走后,云卿羽神色难辨,立在案前,良久,唤来传信的青鸟,道:“去云天境和妖境,让他们尽早把跟星蕴境的礼定了……再去星蕴境,跟在刚刚那个人身后,盯着他。”

  ……

  星蕴境中,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知晚还不知道浮屠惹了什么事,此刻正躺在星罗院的屋顶上,望着星辰簌簌,月色斜疏,思绪纷飞。

  刚刚一路从境中走来,境中上至长老,下至侍从,都对桑隐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可见境里到处都是她的势力。

  宋玉尊者不愧是爱妻爱女,这些年恐怕没怎么管过星蕴境的事。

  “小姐。”

  浮屠来到屋顶,回复道:“我已经见过云卿羽,将您嘱托的话告诉他了。”

  知晚回过神,问道:“哦……他说什么了吗?”

  浮屠想了想,照着云卿羽的口气,道:“他说——呵,真有意思。”

  知晚:“……”

  总觉得不妙的样子。

  “等等……”

  知晚忽然察觉浮屠的肩膀上有些脏污的痕迹,问道:“你肩膀沾到什么了?”

  “……”

  不曾想对方如此眼尖,浮屠神色略显羞赧,道:“刚刚在路上,有一只青鸟一直跟着我,还,还……”

  知晚:“……还朝你拉鸟屎?”

  浮屠:“……嗯。”

  不知怎的,这只青鸟怎么甩也甩不开,实在令人恼怒。

  青鸟啊……

  知晚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瞧见,松下一口气。

  应该只是巧合吧。

  云卿羽应该不至于如此在意,做出派青鸟跟踪浮屠这种小气的事来。

  “对了。”

  知晚又朝浮屠道:“这段时间,你去查一查当年我丢失时,桑隐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还有,最近这段时间,也盯着桑隐一些。”

  “是。”

  浮屠毫不思索地应下,又后知后觉,道:“为什么要查桑隐大人?”

  知晚神色微凝,沉声道:“我怀疑,她是个坏人!”

  浮屠立即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跟你一样。”

  知晚:“???”

  长夜漫漫,明月两乡。

  魔境中,夜色静谧,魔物们潜伏在幽暗的角落,昏昏睡去。在无尽深渊中待久了,即便是到了极天,它们也喜欢待在这种见不到光的地方。

  谢行舟独自来到孤崖,坐在那块青石上,望着明月不语。

  自从魔尊闭关以后,已经过去许久,谢行舟凭着杀伐果断的手段,一骑绝尘的境界,稳坐着魔境一把手的位置。

  自然而然的,他也听说了宋玉尊者真假女儿的事,知道了云天境与星蕴境联姻的事。

  几日前,谢行舟去佛塔看了看秦知知。

  佛像前,秦知知神色冷淡,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谢行舟叹息一声,道:“对不起,知知,假若当初我没有将你带回大衍宗,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

  秦知知默了默,冷哼道:“不要假惺惺了,当初你早就知道我是假的,却不揭露,不就是等着这一天来看我的笑话吗。”

  “不……”

  谢行舟摇了摇首,道:“你我终究一场情谊,我又怎会如此。我只是想,若你一直待在星蕴境,那知晚就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了……”

  “……真可惜。”

  秦知知闻言,神色惆怅,不知在为谁惋惜:“可惜她还是回了星蕴境,不久后,就要跟云天境的少主云卿羽成亲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还有什么能阻止它呢?”

  “除非……”

  “除非,云卿羽不再是云天境的少主。”

  谢行舟接过秦知知的话,长夜里,他神色无比平静,目色深长,怀抱着凛凛长剑,定定地凝望着法相庄严的佛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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