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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家子的科举奋斗路》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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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个合作
这事儿, 让这位新任的同知大人也很无奈。
若算起来,他好歹是个正五品同知,比起穆空青还高了三级, 也用不着对穆空青如此客气。
但一来, 京官本就比地方官来得金贵, 二来么, 他此番是得罪了人,被明升暗降调出京城的。
他这一把年纪, 这辈子能守住正五品的位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对着面前这位前途无量的六元状元,他当然是要给人几分面子的。
可穆空青他得罪不起,后头上船的那位他也得罪不起啊!
那可是秦老大人的家眷!
秦老大人掌着大理寺这么些年, 离入阁也就一步之遥。
等刑部那位告老,秦老大人可就是板上钉钉的新任阁老。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驳秦老大人的面子。
算来算去,这船上就他这个正主最窝囊。
好在穆空青不是难相与的人。
见有女眷上船, 穆空青也只是问清楚了情况, 而后向这位同知大人致了谢,就回船舱休息了。
同知大人一把年纪了, 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最要注意的, 也就是穆空青了。
穆空青都没说什么,同知大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穆空青如今已经高中,再也无需同往常那般压着自己做功课。
他现在除了每天晚上练练字之外,便是晨起时会在甲板上活动活动。
其余时间或垂钓, 或与同知大人聊聊政事,过得很是闲适。
要说有什么不完满的,便是穆空青晨起练剑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便能在甲板上碰到一位年轻女子。
说女子也不合适。
因为人家现下正着男装。
就连身边的下人, 也是用少爷称呼的。
听那打扮成男子模样的少女说,她此行是陪母亲出游散心,安全起见才乘了官船。
这话中漏洞颇多,只是穆空青也懒得计较,甚至未曾拆穿过她的女子身份。
哪怕那位姑娘瞧着也没多想在他面前遮掩。
这船上能容他活动的地方也不多,这位姑娘时不时就来偶遇,也叫穆空青有些无奈。
只是在他们寥寥几次的交谈中,穆空青隐隐可以窥见对方于许多事物上的不凡见识,叫穆空青对她起了些好奇心。
近日来,这位姑娘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同穆空青谈起了海贸。
明明只有只言片语,却让穆空青觉得,对方的观念,应当同自己是一致的。
甚至比起自己因为缺少实践而略显粗糙的想法,对方对于发展海贸一事的规划还要更细致些。
穆空青得承认,自己欣赏她。
可对穆空青而言,哪怕对方穿着男装,到底也是女孩子。
若是穆空青当真拿她当男儿相交,那么万一有朝一日她的女子身份暴露,他们之间的交情,就可能会成为这位姑娘的催命符。
经历过穆白芷的事情,穆空青半点都不想在这方面冒险。
穆空青察觉到,自己近日与那女子的交谈次数越来越多了。
在发觉这件事的时候,穆空青便直接停了每天的晨练。
照例在甲板上等人的秦以宁迟迟不见穆空青的身影。
“少爷,还要等下去吗?”做小厮打扮的玉琴有些忐忑。
她自认跟着自家小姐走南闯北,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
只是小姐这次居然主动同外男交好,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叫她怕得紧。
玉琴今日见穆空青没来,她欢欣得就差鼓掌庆贺了。
秦以宁知道穆空青有意避开她,此刻也很欣喜。
“走,去找母亲。”
眼看着日头高起,已经过了穆空青平时晨练的时候,秦以宁也没多耽搁,直接便回了内舱。
舱内,一锦衣云鬓的妇人正用着小点。
见秦以宁推门进来,便给女儿递了杯茶,淡淡道:“回来了?”
秦以宁接过茶盏,给秦夫人鞠了一躬:“母亲料事如神,女儿这便自罚一杯,向母亲赔罪。”
说完,秦以宁便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杯普普通通的香片茶,秦以宁一口下肚,硬是摆出了痛饮大碗烈酒的姿态。
秦夫人哼笑一声:“他若不避开你,我便要令你避开他了。”
秦以宁忙给秦夫人伏低做小,捏肩捶背。
“那娘觉得,女儿看人的眼光如何?”
秦夫人挥挥手,不叫秦以宁在她身上瞎捣鼓。
“是个品貌俱佳的人。”秦夫人想起了父亲给自己看过的那两篇文章,想了想,又道:“如今观他为人处世,前程应当也不会差。”
说着,秦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先前在江南差人去查了个书生,不会就是他吧?”
秦以宁当年还未及笄,去给好友做了一回女傧相,回来之后便差人去查个书生。
这事儿在当时可是叫秦夫人好一阵忧心,生怕自家女儿叫哪个口花花的书生给哄了。
好在秦以宁查完之后便再没了动静,这才叫秦夫人安下心来。
秦以宁也没想到她娘连这事儿都记着,也不隐瞒,直言道:“当年是三叔家的恬妹妹不小心叫他瞧见了,我怕遇到那浪荡子在外头胡言乱语坏她名声,这才差人去查查对方品行如何。”
秦夫人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问道:“结果呢?”
秦以宁的笑里带了几分得意。
“结果,娘亲不是都知道了吗?”
秦夫人摸摸女儿束起的长发:“那就去吧。他若是愿意,你便带他来见我。”
秦以宁眨眨眼:“直接来见您吗?不同祖父说一声吗?”
秦夫人斜睨她一眼道:“明知故问。”
若不是秦老大人出面,她们怎么可能登得上这艘船。
穆空青不去晨练了,索性便铺开纸笔,用练字来打发时间。
房门被敲响时,穆空青刚写完一个“静”字。
穆空青身边没带下人,便直接自己开了门。
却没想到那站在门外的,竟是自己有意要避开的。
秦以宁笑道:“穆兄不请我进去坐坐?”
秦以宁说话时,已经没有再刻意压着嗓子了。
她声音中带着少女的清脆,也叫穆空青有些头痛。
穆空青左右望望,还好此刻舱内没什么人。
穆空青想了想,还是让秦以宁进了屋。
秦以宁径直坐下了,穆空青却并未靠近,只是轻声道:“小姐若是无事,此处还是少来的好。”
穆空青直接将她的身份点明,就差直接言明不想同她有交集了。
秦以宁也不恼,她大大方方地对上穆空青的视线,问道:“穆大人为何至今都不成亲?身上可有婚约吗?”
穆空青被她这直白的问法惊到了。
秦以宁又笑道:“穆大人可有心仪的女子?是喜欢温婉贤淑的,还是活泼骄矜的?”
穆空青一时间竟想不到自己该怎么接。
他一方面觉得这姑娘能问出这种话,不愧是敢穿着男装跑去状元楼的。
一方面又不自觉地被她带着,思考了一下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
结果……还当真没什么结果。
世人有多看中香火,穆空青是领教过的。
不提远的,只看穆家大房夫妻两,因为十多年都没能生出个男丁,人都有些疯魔了,最后竟拿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去玩笑。
朝廷准立女户那么多年,可最后却还是逼得穆白芍去做寡妇,才能顺利拿到文书。
穆白芷和穆白芍不生,家里横竖天高路远管不着,便当没有过这个女儿也就罢了。
若是穆空青说他终身不娶,只怕孙氏和穆老二第二天就能带着行李来京城。
不过先前他年岁不大,又有学业在前头挡着,穆空青就一直都没想过这事儿。
如今,秦以宁直接当面问他日后想同什么样的女子共度一生,这才叫穆空青想起,他终究不可能永远都不娶妻的。
再看近两年家里给他寄信时的态度,只怕他这次回家,就要必须要面对婚事的问题了。
秦以宁见穆空青被自己问住了,不由想起母亲的话来。
“穆大人自己也不知道吗?”
穆空青被这姑娘问得头痛。
他揉揉额角,叹道:“姑娘今日来此究竟为何,可否明示?”
秦以宁自认为了观察穆空青,这些天来已经足够迂回婉转了,眼下听了穆空青这么说,也不多绕弯子,直接就掀开了话头。
“既然穆大人没有心上人,不如与我合作吧?”
穆空青刚经历过穆白芍的事,不用多想,就明白了秦以宁口中的“合作”是何意。
穆空青委婉提示道:“姑娘,这种事,还是同父母商议一下的好。”
穆白芍能先斩后奏,是因为她先前已经在漠北有了立足之地,而且家里也管不着那么远。
而他眼前这位,明显便是出身不凡,父祖八成就是京官,自己日后的同僚。
就是找“合作”对象,也不能找个父母眼皮子底下的吧?
秦以宁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同穆空青道:“我先前在江南时,意外同何将军家的小姐有了些交情,也知道了你姐姐的事。可惜祖父不可能应允我嫁给一个无亲无族的将死之人,我又不愿意一辈子被困在后宅之中。”
准确地说,穆空青对于穆白芍为了自立女户而嫁人这件事的态度,才是让秦以宁今日来到这里的原因。
秦以宁清楚,穆空青这样的人太少太少。
她若是错过了这一个,可能一辈子都再寻不到下一个了。
尝过自由的滋味,秦以宁宁死都不愿回到那窄小的后宅中。
更别说困在那里一辈子。
母亲可以毅然决然地合离。
是因为她的父亲是整个秦氏家族的掌权人,也是秦氏唯一的倚靠。
但是她秦以宁不行。
哪怕她的母亲手上有着秦氏一族泰半产业。
可只要秦家在朝堂上的顶梁柱不再是她的祖父,秦以宁就没有任性的资本。
士农工商,偏偏女儿家不能入朝堂。
只这一点,秦以宁就必须要做出妥协。
于是她找到了穆空青。
若不是这份对自由的渴望,若不是这份对既定未来的不甘。
秦以宁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又哪里来的勇气支撑她,来到陌生男人的房间里,询问他是否愿意娶自己。
秦以宁站起了身,以男子身份对穆空青行了揖礼。
“穆大人,我看过你那两篇海贸策。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没有行商的经验吧?”
秦以宁看着穆空青的目光灼灼。
“我如今虽然只有十六,但也主管秦氏一族东南之地的商贸往来三年了。穆大人应当知晓我并未说谎。”
穆空青当然知道。
他明知道秦以宁是女子,自己不应该与她有任何交集,却还是屡屡被她话中所提之事吸引,几次同她交谈。
穆空青也当然可以感受到。
她绝不是甘心被困囿于后宅,一生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的。
这样的结局,对于眼前这人来说,太过可惜,也太过残忍。
穆空青话锋一转:“姑娘读过我写的海贸策?”
秦以宁笑道:“大人曾言‘马足出群休恋栈,燕辞故垒更图新。’穆大人想要出去看看,而我手中恰好有船。”
穆空青也笑了。
是他先前着相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屡次同他接触,现下还能出现在这里,家中怎么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穆空青问道:“我记得姑娘先前说,是陪母亲一起出游的?”
秦以宁行了个女儿拜礼:“母亲此刻正在房内,穆大人可是有意拜访?”
穆空青摇头。
“在此之前,空青还一事相问,还望姑娘如实相告。”
秦以宁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由收起了面上的笑意。
事关重大,今日这番交谈,说不准就能影响她的一生,由不得秦以宁不为此提心吊胆。
穆空青对上了秦以宁的视线。
他也同样郑重其事地对秦以宁施了一礼,口称冒犯。
“还望姑娘恕罪,在拜访令堂之前,此事在下不得不问。”
秦以宁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静静地等待着穆空青发问,却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