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也是人间好时节。

第77章 也是人间好时节。

　　林楚歌休息过两天, 缓过劲，和许落落、沈雪瑶、裴舟商量补习的事情。如果他们各自补习，不需要做这种安排, 但现在，他们对沈雪瑶不放心, 也希望和她一起补课, 必然得一起商量这事。

　　后来定下来是找最好的家教老师, 但借用机构的地方，几个人一块上课。

　　费用方面的事情是池海音负责谈的。

　　宋泊年因为之前沈雪瑶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最终没有改变计划。

　　只是，暑假不忙着走, 他陪着他们补习。

　　沈雪瑶和其他人平分的补习费。

　　她妈妈去世后, 公司考虑到她的经济情况，和她商量着接了个广告。

　　那对于沈雪瑶而言, 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笔收入足以支撑她稳稳当当上完大学, 而不必有任何经济方面的顾虑。

　　当他们开始补习，和过去那样, 忙碌于上课、作业和试卷之中，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平静。被刑拘的方毅在等待法庭的审判, 方家倒了, 再掀不起风浪。池海磊离婚以后, 和林家的来往变少了些。

　　先前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带来的冲击，林楚歌逐渐把它们压在心底。

　　她心中仍有疑虑，却感到疲惫, 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生。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林楚歌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

　　或许是什么都做不了。

　　是以，她才只能在心里期盼着生活真正归于平静。

　　然而暑假没有结束, 她便晓得——这样的想法，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这天。

　　林楚歌和往常一样坐车出门补习。

　　补习结束以后，由于吴师傅家里有一点事情，没办法来接她。林楚歌拒绝自己妈妈另外安排司机的建议，想着打车回家省得麻烦，也 * 正好和许落落、沈雪瑶去逛街，为即将出国的宋泊年准备礼物。

　　她们逛完街、买好礼物，许落落和沈雪瑶顺路，两个人坐同一辆车。

　　林楚歌和她们不顺路，另外招了辆出租。

　　上车之前，她拍下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给了裴舟和池海音。

　　原本处处正常，直到他们在路口等待红绿灯。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正抱着手机和裴舟聊天的林楚歌一愣，抬头去看，手机被人劈手抢走了。

　　下一秒，那个打开车门的人坐进了出租车内。不等林楚歌反应过来，出租车司机直接把车门落了锁，而那个坐进出租车里的人，开口喊她一声：“楚楚。”

　　对方戴着口罩，但林楚歌认出这道声音。

　　她心中一惊，对上那双眼底透出阴狠的视线，一瞬间遍体生凉。

　　·

　　裴舟和林楚歌互相发着消息，突然间收不到新回复了。起初，他没有多想，正好自己手里有点事，自顾自忙完再看手机，依然没有回复，索性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没有能接通。

　　甚至被提示，林楚歌的手机是关机状态。

　　刹那，裴舟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之前和林楚歌聊天，他知道她上了出租车回家去。

　　即使手机没电，这会儿也该到家了，不应该会联系不上人。

　　裴舟不放心，又给许落落、沈雪瑶打过电话，确认她们的确分开各自回家。他彻底坐不住，揣上手机钱包直奔林楚歌家里。原本想打电话，想起没有了和池海音的通话记录，只能到林家再说。

　　从出租车上下来以后，裴舟直奔林楚歌家里，赶到却见池海音正准备出门。

　　他跑过去，喘着气问：“阿姨，林楚歌在家吗？”

　　池海音看裴舟一眼，眉眼沉沉：“路上说。”

　　裴舟跟着池海音上了车，车子很快启动，驶离林家的别墅。

　　“你是不是也联系不上楚楚？”

　　池海音问得直接，裴舟心突突直跳：“是，联系不上她，她手机关机了。”

　　“今天楚楚和平常一样去补习，这些你估计都知道。今天老吴家里临时有事，没法去接楚楚，楚楚说自己打车回家，上出租车之前给我发了车牌号，但是一直没见人回来，我打电话才发现不对。”

　　池海音说的这些和裴舟心里揣的那些差不多。

　　于是，他明白池海音想做什么：“现在是不是去派出所报警？”

　　“嗯。”

　　池海音摁一摁眉心，“好端端的突然联系不上人，我有点担心。”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舟望向池海音，问：“阿姨，是不是有别的事情？”

　　“是不是有人可能对楚楚不利？”

　　池海音心里是不愿意相信某一些事情的。

　　然而，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不是那么重要。

　　“我给我的弟弟，也就是楚楚的舅舅打过电话，也没有打通。”池海音手撑着额头，面色痛苦，“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有 * 人给我们提供证据说我弟弟在做对公司不利的事情，事情还在查，但是我担心，事情是真的，他担心败露之后，我们会送他上法庭，而做出极端行为。”

　　“我和楚楚爸爸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宠着爱着，我弟弟非常清楚。”

　　“所以，我怕，他会想要用楚楚来威胁我们……”

　　池海音会告诉裴舟这些，是因为明白他是真的关心林楚歌。

　　何况，到警察那儿，都要说的。

　　即便那是她的亲生弟弟，但做出这样的事俨然是不顾那份血缘亲情。

　　难道她要包庇弟弟，任由女儿遭遇这一场无妄之灾吗？

　　如果真的是池海磊做了什么错事，她这个姐姐，也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她这个弟弟会对自己的外甥女出手。

　　“阿姨先别急，不一定是这么一回事。”

　　裴舟不动声色安抚池海音，心里却把池海音口中这个弟弟对上号了。

　　当初，林楚歌撞见长辈出轨，那位长辈就是她这位舅舅吧。

　　他后来听林楚歌提起过，她这位长辈离婚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性质更严重的事。

　　那么，保存出轨证据、发给她舅妈那件事，在这个时候更加不能提。

　　不管怎么样……

　　他们得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一起帮忙找人再说。

　　·

　　林楚歌不能理解自己舅舅池海磊想要做什么。

　　只是手机被没收，被限制行动，被困在车里，她没办法求救和逃走。

　　再后来，大约觉得她醒着太过麻烦，池海磊将她敲晕过去了。

　　重新睁眼醒来，林楚歌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个地方。

　　她只知道，自己被绑在凳子上，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透过眼前那一层布条，朦朦胧胧能觉察得到一点光亮，耳边捕捉不到太多动静，她在的这个地方有一种异样的沉静，不知是有多么偏僻。

　　池海磊为什么要把她绑到这个地方？

　　这是林楚歌心里最大的疑问，可以说是完全想不明白，找不到理由。

　　以现在科学技术的发达程度……

　　她把车牌号留给自己妈妈和裴舟，他们发现她失联，可以报警。

　　想要追踪、找人虽然需要费上一些时间，但除非她舅舅打算杀害她，否则迟早是会被找到的。其他任何目的，达成的可能性也非常非常小……是因为走投无路，失去理智，才会做这种事情吗？

　　当林楚歌想着这些时，她自己都奇怪自己的平静。

　　抑或心里那块石头在今天落地了，那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想法，让她反而有松一口气的错觉。

　　池海磊离婚有一段时间了。

　　即使被发现是她拍的视频、告知她舅妈的，也不至于招来这种报复。

　　何况，查到她身上的可能性极小。

　　这样胆大到绑架她，必然涉及让池海磊不得不冒险的利益。

　　会不会是，和公司有关系？

　　她想起潘律师，想起妈妈的说法，想起姑姑说有事有大人顶着，想要叹气。

　　他们想保护好她，不希 * 望她操心这些，不想她被打扰。

　　却不见得事情朝着他们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

　　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们大概会比她自己更难受、更难过。

　　但，她也比任何人更加不愿意自己出事。

　　她才十七岁。

　　她还要和裴舟考同一所大学，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只是现在，她能做什么呢？

　　无论如何……都不能激怒池海磊，不能让池海磊做出更极端的举动。

　　·

　　时间分秒流逝，同样分秒都煎熬。

　　林楚歌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但她始终一个人待着。

　　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几次觉，时间都不长，睡过以后，脑袋昏沉得更厉害。长时间无法活动，她早已双脚发麻，身上各处都传来酸疼的感觉，她的舅舅却仍旧不知去向，到此时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会把她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地方吗？

　　这么做能放心吗？

　　林楚歌正在思考这些问题，耳边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俨然是朝她所在的方向传过来的。她努力暂时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隐隐约约，觉察有人站在她的面前。

　　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默过片刻，说：“楚楚，醒一醒。”

　　“饿不饿？”

　　“我给你弄了一点吃的。”

　　是舅舅池海磊的声音。

　　林楚歌心脏由于无法控制的紧张而疯狂跳动，她缓缓抬了下头，像在找人。

　　“楚楚，你乖乖的，不要吵。”

　　“不然就没得吃了。”

　　池海磊上前一步，取走原本塞住了林楚歌嘴巴的东西。

　　“来，吃点。”

　　林楚歌依然被蒙着眼睛，看不见。

　　不过池海磊此时递到她嘴巴边的东西，她闻得见香味，判断得出来是油条。

　　“舅舅……”

　　一晚上没有碰过一滴水，林楚歌嗓子发哑，“我想喝水。”

　　池海磊怔了一下，说：“好。”

　　递到林楚歌嘴巴边的是一杯豆浆，她就着吸管，飞快把那杯豆浆喝完了。

　　喝得太快，不小心被豆浆呛到，止不住咳嗽。

　　池海磊伸手动作很轻不停拍林楚歌的后背，像十分关心她。

　　林楚歌从他的反应里，猜测池海磊暂时没有什么想要伤害她的心思。

　　油条、豆浆必然也是他从外面买回来的。

　　他们大约不在什么特别偏僻的地方。

　　林楚歌想着这些，安静的，一口一口，慢慢的吃完了一根油条。

　　“舅舅。”

　　一根油条吃完，林楚歌又喊了池海磊一声。

　　池海磊没应。

　　她小声问：“为什么会这样？是我做了什么让舅舅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

　　池海磊长叹一气，“楚楚，你别多想，也别问，配合我就行。”

　　林楚歌还想要说什么。

　　池海磊已经把她的嘴巴重新用布团堵住。

　　“楚楚，别怪舅舅。”

　　“我也有我的难处和不容易。”

　　“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是，你放心，你是我的外甥女，我是你舅舅，我不会伤害你的，等到这些 * 事情结束，你就可以回家了。”

　　林楚歌呜咽两声。

　　之后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池海磊的脚步声远了，她继续被扔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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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清早尚能有两分的凉爽，到□□点，便逐渐燥热，让人忍受不住。

　　林楚歌在的这个地方自然没有空调。

　　本来又疲累又困倦的她，因气温攀升渐渐浑身冒汗，难受不已。

　　池海磊和之前一样，不知去向。

　　林楚歌被迫苦苦的煎熬着、忍受着。

　　再后来，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出现凌乱的脚步声，是池海磊出现了。

　　他再无早上的淡定，一把拽住林楚歌的胳膊想带她离开，才记起她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楚歌心里猜测着池海磊慌乱的原因，在失去束缚时，本想拽去蒙住眼睛的布条赶紧逃跑，才发现浑身酸软。

　　胳膊抬不起来，脚下步子也根本迈不动。

　　林楚歌是被池海磊拽着起身的，她想推开她，身上却没有力气。

　　头脑昏昏沉沉的她，试图反抗池海磊，下一秒耳边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些脚步声是沉稳的、有力的。

　　林楚歌没能多想这些人会不会是来救她的，便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抵上什么冰凉的东西。纵然看不见，无碍她感觉出来那是一件武器、一样道具，乃至于，这是说着不会伤害她的人，抵在那的。

　　看来……

　　真的是警察叔叔找来了啊。

　　林楚歌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眼前莫名一黑。

　　她昏了过去。

　　·

　　林楚歌感觉自己做了很久的梦，偏偏没有一个梦是她完全记住了的。

　　最后一个梦是她梦见自己被人从至少二十层的楼上推下去。

　　她在梦里，看着自己摔在地上，死状可怖，脸都辨不清楚模样。

　　于是，她在惊吓中醒过来。

　　惊惧过后下意识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手掌捂住胸口，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直愣愣、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看。在她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握住，她听见有人在喊她：“楚楚！”

　　林楚歌偏头，对上裴舟的目光。

　　裴舟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手指爱怜抚过她额前碎发：“我去喊医生。”

　　她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直到后知后觉，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注意到床边的医学仪器，才明白过来。

　　不是梦，是现实。

　　她好好活着，她被从池海磊的手里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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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好转以后，林楚歌慢慢从自己父母以及裴舟口中得知，那天她昏倒，是因为中暑。她的舅舅池海磊绑架她，是想用她作为要挟，而后从她父母手中要到一大笔钱，那是一个九位数的金额。

　　当发现她失联之后，裴舟和她妈妈称得上第一时间报了警。

　　找到她依然花费了些时间，好在她平安无事。

　　她之前梦里的某一些事情也是真的。

　　池海磊在林家公司的一个大项目里搞小动作，私吞、挪用大笔的工程款。

　　假如发现得更迟，这个别 * 墅开发项目面临烂尾风险。他们家若不管，则不过如此，若要管，需要投入的财力足以把整个林家都拖垮，进而变成她梦里那样——失去她以及林家现在拥有的一切。

　　证据是有人匿名发到池海音和林育庆邮箱里面的。

　　那个人是谁，他们多少能猜到一点。

　　林楚歌大概知道，她曾经的那一位舅妈，在和池海磊离婚、分割完财产后，迅速移民、定居在国外了。单纯论可能性，确实不小，只是他们都没有追问的打算。

　　池海磊做出绑架勒索的事，人已经被警方控制并刑拘。

　　公司那边的事，林楚歌听自己爸妈说，他们差不多都处理好了。

　　窟窿堵上，费了些功夫，但是不会演变成更大的问题。

　　所以，这一次是真的不必担心。

　　经历过这一劫的林楚歌也是当真放下心。

　　她对未来许多事，不再有疑虑，亦因经历这一桩桩一件件，想开了。

　　林楚歌醒来后，在医院住过两天便出院回家休养。

　　裴舟每天都光明正大来家里探望她。

　　她发现，自己妈妈对裴舟有一种别样的热情。

　　他们是男女朋友的事更瞒不住，瞒不住索性就不瞒了，坦坦荡荡的承认。

　　林楚歌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可每天夜里，无法控制的会做噩梦，无法安睡，时时从梦中惊醒。不过，暑假剩下的日子里，她每天享受着父母、姑姑和裴舟、许落落、沈雪瑶、宋泊年的殷勤，一点点忘记自己遭遇绑架时的恐惧与害怕。那些做噩梦的日子渐渐远去，一切都在恢复平静。

　　她知道自己会好的，生活也会好的。

　　那些令人不安、令人忐忑的事，终于远去了。

　　·

　　转眼又到九月开学的日子。

　　宋泊年出国了，林楚歌和裴舟、许落落、沈雪瑶升入高三。

　　开学第一天。

　　裴舟提前来林家接她，池海音招呼他进来吃早饭，他半点儿不客气。

　　林楚歌和裴舟在家里吃过早饭后，告别池海音去学校。

　　他们今天却没坐林家的车。

　　站在一辆重型摩托车前，林楚歌接过裴舟头盔的偷窥戴好，拍一拍裴舟的肩膀笑：“你上哪儿买了一辆这个玩意？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你现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气质。你当校霸那会怎么没买？”

　　裴舟呵了一声：“上车。”

　　等林楚歌坐好，矜持的揪着他的衣服，裴舟侧眸：“抱紧点，怕什么？”

　　“怕占你便宜。”

　　林楚歌搂住裴舟的腰，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裴舟回答：“早几年就买了。”

　　“早几年？”林楚歌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从来没见你骑过？”

　　裴舟沉默了一下，告诉她：“当时觉得很帅气，买回来当天就溜街去了。”

　　“然后——”

　　林楚歌跟着说：“然后？”

　　“然后，”裴舟道，“骑出去没一千米，被交警逮了个正着。”

　　“我琢磨过，要是骑着这玩意去学校，半路被交警拦下，万一被同学瞧见，挺丢 * 脸的，干脆放起来吃灰。平时也保养，不过还挺新的，现在倒是派得上用场。正好我也十八了，不怕会被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楚歌因为裴舟的话笑得停不下来，“裴舟，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裴舟轻哼一声：“别骂了，快点坐好。”

　　趴在他背上笑的人直一直身子，趁着裴舟不注意，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裴舟全无防备，微怔之下回过头，身后的人笑得一脸无辜。

　　像自己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报告裴舟舟同学，坐好了！”

　　林楚歌一手搂住裴舟一手张开手掌举起，“我们出发吧！”

　　裴舟宠溺的笑一笑，转过去：“好，出发！”

　　重型摩托车在轰鸣声中疾驰而去，留下一串欢快笑声散在风中。

　　彼时——

　　万里晴空，花香鸟鸣，也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