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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这大明皇位有何用!(穿书)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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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不光要皇上好好的,他们也要好好的。这是大半年的“天罚”,所有大明人痛苦的教训。

  他们是如何放任这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罪恶存在?

  他们是如何放任自己,不珍惜粮食,不爱惜土地河流沟渠?

  皇上还没长大,就是皇上长大了,你舍得皇上天天处理这些事情吗?

  皇上那么爱玩,天天坐在紫禁城断案子?

  就不能自己好好的吗?

  身份低微也可以忧国忧民,也可以尽力阻止一些恶事的发生。

  再差的命,烂在泥巴地里,也不能蜷曲当虫,也可以做一个人。

  再好的命,不行好事,也要被收拾。

  前有累累白骨,后有荆棘丛生,世事艰难。可至少可以做到自己灵魂不污、良心丰盈。

  我们不是文能报国,武能定国的才华,至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底层老百姓稍稍有点勇气,和家里的孩子们说,你们要好好的,你们都好好的,皇上好好的,大明就好好的。

  中上层的人,确立一个“内在丰盈,灵魂富有贵气才是真正的富贵……”新学说,除了有更高的追求,比如位极人臣、青史留名……也都学会警醒自己——举头三尺有神明。

  更有那些“好命”的人,衣食无忧家财丰厚天天梦想做神明——皇上说了要修道先修人。人都做不好,拿什么成仙?反正吃一百个女子“初丸”的人,都没成仙而是蹲大牢了。

  开裂的土地尽情喝水,北方大半地方庄稼枯黄,活下来也没有粮食,老百姓也担心蝗虫灾害起来,擦干眼泪,收了当柴火,补种其他好活的作物……

  南方的庄稼好一些,但对比往年,减产大半,一年两熟的地方,尽可能补种第二茬。

  各地方官员们,检查到蝗虫卵,组织人扒着土地一寸一寸地查看,一看到就用火烧。

  老天爷下雨了!一起经历这一场大事的大明人,眼里有了坚持正义善良的坚毅和勇敢,闪动希望的光芒。

  八月初八日,皇上颁布诏书,传达天下。

  大明统一开山修路,铺桥修路。

  大明的盐巴运输,有朝廷的驿站统一管理。朝廷统一价格,所有之前皇帝送出去的盐引特权,统一收回。另有工部新研究出来的药物盐巴,专治大脖子病,特价提供给长江以南的山区百姓。

  老百姓欢呼雀跃,一蹦三尺高。

  以后大明去哪里都畅通无阻。

  以后吃盐,再也不用担心价格。

  还有大脖子病也可以治疗,还不用刀割不用吃药,多好?

  皇上还说,官道铺设沥青路面,沥青路面不怕大雨!

  大明的一些官员带人清查丈量土地,分给农户,处理灾后事宜。查出来的八个顶级世家,愿意留在老家的人家,一律二百顷纳税田;不愿意留在老家的,去其他地方教书,有胆气闯世界……都给照顾好。

  比如有位孔家弟子问:“我们以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做官吗?”皇上都说好:“都是大明子民。自然都可以。”

  皇上给予所有人一个希望。

  文臣担心武将做大,提出当精简各地方将士,皇上答应,趁机大力整顿大明军备和军队贪污,老弱病的将士,一律按照文臣的退休月俸给银子,退休的人满脸笑,很多底层出身的年轻人都要去当兵,文臣们更气。

  皇上看得特开心。

  武将们提起来,如今科举改革了,工科学院也办好了,是不是该办兵科学院?还有那当初议政留下来的尾巴——大明科举之人的免税田,到底咋办?工科学院的人学好了,也有免税田吗?

  皇上对此早有准备:“科举之人的免税田,再三届后,全部废除。所有人一起纳粮纳税。”

  于是武将们特开心。

  文臣们憋气。可也无话可说。

  天下大变,是时候了,三届后的时间期限已是给读书人一个缓冲——如今科举不光是八股文,还有工科、刑科等等。而且大明因为大力办学,读书人越来越多,取消八股科举的一些特权,把人才往其他方面引导,才是正理。

  大明的读书人经过这番折腾,亲眼目睹大明的变化,也都接受,不少人都放下身段去做事,至少去教书赚银子,不丢人。皇上天天喊大明缺老师,读书人天天闲着光读书,那才丢人。

  过去一个灾荒,老百姓欢喜于自家的土地,欢喜于大明变得更好,也有自己出力气,特有成就感,天天精神抖擞地整理自己家。

  更有那因此分到土地的人家,那真是可劲儿伺候土地。

  中上层的人一空下来一关注,都吓一跳。

  今年一年,大明变化太大。文化和经济双领头羊的江南,早就把士族的目光转移到技艺研究方面——第一座工科学院在湖广,不怕,南京六部自己开办。刑科学院,北京要办还没办,我们先办。

  银行学院、礼仪学院、兵科学院、农科学院……都办!

  皇上说,大明商人不能躺在朝廷项目上赚银子,要有自己的技艺。

  魏国公弄了一个技艺金——谁研究出来新东西,甭管哪个方面,都有奖励,高高的,南直隶的匠人、商人大夫……甚至一些中下层文人,那不都打了鸡血一样?

  江南所有人,甭管什么家庭,都踊跃参加,还说什么,“我们南京不能落后于北京不是?”

  皇上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乐。

  北京人一看,气啊,我们这里折腾大半年,你们闷头做这么多事情?!

  金秋里,官府开仓放粮,大明老百姓忙乎可怜的秋收,积极送孩子们去读书;大出血的世家大族们、富商们也都振作起来——对比普通老百姓,他们就算不精通诗书技艺,哪怕只识字,在这大机遇面前的优势,那也是显而易见的,还不赶紧的?

  刘健刘阁老收到皇上祭祀先皇,老天爷下雨的消息,含笑而逝,百岁喜丧。

  湖广的兴王又兴起修道的心思,得知皇上要在南京过年,撒腿就跑来南京。

  山西的庆成王眼见这次大灾如此度过,对皇上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拖家带口的来南京游玩。

  北京的章怀秀叫皇上这一波一波的操作,差点没吓晕过去——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明他不知道,但人有敬畏之心,很好——朝廷安排各级官员们轮流放假,正好他和陆炳几个都是第一批,一起跑来南京度假。

  这么大的一个灾荒,这么过去。大明各方势力对皇上“心服口服”,尤其底层老百姓懵懵懂懂的意识觉醒,最叫人惊喜。大明也能出来西洋那样真正的文艺复兴吗?所有大明人都有模糊的期待,皇上也期待。

  冬天里,北方落下第一场雪。好多人跑来南京,在南京泡温泉听戏,舒坦啊,忒舒坦。

  皇上这“病好”了,继续被指挥使折腾,那凄惨的小嗓门“嗷嗷”叫的,哎吆吆,人生更舒坦。

  皇上不知道他这次一波操作,惹了众怒——大臣们不是傻子啊,皇上你这一二三的,太巧合了,皇上你知道我们这大半年怎么过来的吗?

  皇上不知道,皇上天天被折腾的,已经要不知道自己是谁。

  皇上当时叫“四个亿”的银子,有点懵住,去看徐景珩。徐景珩端坐书桌后,人还是一副安静的模样,好似完全没听到他那金算盘发出的,“噼里啪啦”暴富的惊喜。

  皇上一句“徐景珩,朱载垣养你啊。”憋在肚子里——“昨儿的藕汤好,今儿还用藕汤啊?”

  “好。”

  !!!

  声音毫无波动。皇上不甘心,大眼睛闪闪发亮,使劲做出无声的表达——快夸快夸!徐景珩看一本书,头都没抬。

  皇上憋气。

  “……夏天燥热,徐景珩昨天喝酒,今天不能再喝酒哦。”

  “……好。”

  “……遗产税不好施行,家天下带来的贫富差距永远得不到缓解啊?”

  “慢慢来,总有办法。”

  皇上一夜暴富的小小懵,荡然无存。

  一脸“沧桑”地看一眼天上的大太阳,自个儿跑湖里挖几颗藕烧汤,跟着大厨学做四个藕菜,姜汁老醋拌藕片、醋溜藕片、荷叶羹……看着徐景珩特给面子地用两碗汤,还吃菜用小半碗米饭,感动的眼泪汪汪。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啊。

  饭后散步,七月末午后的太阳光洒在徐大公子的身上,人和太阳一样安静:“世人说:‘世人畏果、圣人畏因。’皇上何解?”

  皇上大眼睛瞪圆。

  他完成这么大事儿,徐景珩不光不夸他,还考他!皇上表示他要生气。

  气鼓鼓的皇上,好似夏天的一只小青蛙。

  晚上临睡前,徐景珩拿过书签,放好书本,还笑,还伸手捏捏皇上的胖脸颊:“他们都是大明人,大明的世家有今天的规模,原因太过复杂。首先是,历朝历代的皇家对孔家的利用。”

  皇上小小的心虚:“朱载垣代替宪宗皇帝,再下一个罪己诏。”

  “皇上掌握别人没有的力量,皇上聪明。但皇上要记得,对天下人,要诚。”

  皇上小胖脸一红:“知道~”

  “孔圣人的七十二学生,人称七十二贤士,多为春秋各国高官栋梁,为儒家学派延续辉煌,却只有颜回习得孔子真传。颜回早逝,孔子感叹后继无人,天亡孔学。为官最好的子路死于战乱,孔子哭天下无道。

  春秋记载不多。臣的理解,孔子生活在最为讲究宗法礼制传统的鲁国。礼定天下的周王朝名存实亡,诸侯间争战不断,王道哀,礼义废,政权失,家殊俗……人的精神和信念受到前所未有的摧残。

  这些也是构成老子、孔子、墨子、孙子等等圣人,各种思想出现的条件……”

  徐景珩细细地说,自己对圣人之学的理解。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圣人们的最高理想,应该都是类似于尧舜禹大同:大道畅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矝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阴谋欺诈不兴,盗窃祸乱不起……

  “小康”是孔子提出的,较低目标。

  大道隐没,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与这种贫富不均、贵贱不等相适应的,一系列的典章制度、伦理道德,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立田里,以贤勇知,城郭沟池以为固,谋用是作……

  是为礼、仁、信、义。

  “世人都说,孔子如何,其后人如何。孔子的先祖乃是商朝开国君主商汤。大周初三监之乱后,为了安抚商朝的贵族、皇家后裔,周公以周成王之命,封商纣王的亲兄长、微子启于商丘建立宋国,奉殷商祀。

  微子启死后,其弟微仲即位,微仲是孔子的十五世祖。”

  六世祖取姓孔,称孔父嘉。孔父嘉是宋国大夫,曾为大司马,封地位于宋国栗邑。到孔子的父亲叔辈,一家人为避宋国战乱逃到鲁国的陬邑,也就是山东曲阜,其官职为陬邑大夫。”

  他的目光落在皇上的身上,和窗外的月光一样安静。

  “孔家,本就是皇族、世家大族。文字知识,本就是垄断于上层的巫祝和国君大臣。孔子伟大,是因为他教学,给天下所有人一个读书开蒙的机会。其他的圣人,墨子、如来佛祖,都是。”

  上层人用陶罐煮豆子,下层人为了一口吃的,去做奴隶。

  上层人开始享受,下层人有了平民身份。

  夏商周的国君,变成汉唐宋元明的历代帝王;巫祝变成佛道,大臣还是大臣。

  而孔子活着的时候,没有国君采纳他的主张。

  孔子要去世的时候,子贡来见孔子,孔子柱杖依于门前遥遥相望,叹息说自己的主张不可能实现。

  鲁哀公十六年,孔子患病不愈而卒,葬于鲁城北泗水岸边。不少弟子为之守墓三年,子贡为孔子守墓六年。弟子及鲁国人从墓而家者上百家,得名孔里。

  鲁哀公亲自前来祭祀孔子,孔子的故居改为庙堂,孔子受到人们的奉祀,开启历代君王和孔子后人的复杂关系。

  皇上明白徐景珩的话,扑到他怀里耍无赖:“我知道,我下诏书,肯定孔子的功绩。”

  “乖。”

  “???”

  皇上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鼓着腮帮子:“朱载垣要取其上,用大同的理想治理国家,取得高于、等于‘小康’的大明。”

  用“礼、仁、信、义”这般低的标椎治理国家,那可不就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孙子兵法》:“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败。”

  一代明君唐太宗《帝范》:“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

  宋末元初诗词评论家严羽《沧浪诗话》:“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

  万法不离其宗。

  自恋皇上,自觉他完全没有世人的小毛病“天降惩罚才后悔”,自认圣人·皇上,要迎难而上!

  皇上身后要是有小尾巴,能翘上天,生来骄傲!

  徐景珩因为小孩子的领悟欢喜,却是只说:“孔圣人有言:‘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大明如此情况,皇上应该带头吃苦,明儿开始,训练加倍。”

  !!!

  装病期间也天天练功学习,压根没有轻松·皇上委屈。

  可皇上理亏,只能答应。

  皇上这小半年天天练剑,好不容易适应药浴和药酒,不再嚎的满南京人都听到——却又开启他挨打的过程。

  这个挨打,不是之前和十八铜人罗汉打架,而是真刀真枪的,挨打。

  红衣侠的飞刀虽然没有开锋,可那杀气和打在身上的疼痛,那是真实的啊。

  文老先生的扇子一扇,皇上人从地面飞到屋顶上,自己被撞的七荤八素,却还要苦哈哈地修房子补瓦。

  绯衣门主指挥锦衣卫排兵布阵,本就是当今顶尖高手一波的锦衣卫,威力大增,皇上抱头只顾跑。

  青衫客疼他,说皇上于炼器有天赋,大热的天,皇上在炼器房里挥汗如雨,发誓要自己打造一把大宝剑。

  皇上苦,那是真苦,白天浑身疼的“嗷嗷”叫,晚上泡新方子的药浴、新药酒按跷,那更是“嗷嗷”叫。

  南京大部分人心疼皇上,都想和大公子求求情,却又都不敢。

  大臣们,一些世家们听着,那个叫舒坦啊!什么你说圣人之学“不能高兴别人的不幸”?皇上是别人吗?皇上是皇上!

  徐景珩对于他们之间的玩闹,只笑一笑。

  皇上后来知道了,气啊。

  秋天里,一伙儿人聚在一起大吃爆炒羊肚、螃蟹月饼,欢歌吟唱!

  冬天里,一伙儿人聚在一起泡温泉、涮锅子,纵酒高歌!

  气得皇上抡起来大重剑,挨个揍一顿,揍的一个个老实回去上工。

  “假期结束!”皇上觉得他们都太闲了,一副小工头“周扒皮”的模样,大眼睛一瞪,“西洋人文艺复兴,大明也要有。‘文艺复兴’做起来,再给放假。”

  杨慎哀嚎:“皇上,那西洋人就一部《圣经》,我们那么多文化,复兴儒家还是墨家?”

  皇上恨铁不成钢,字正腔圆:“‘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高也。’明白?”

  你这大明第一才子,再写词,能写的过苏轼?——杨慎目瞪口呆,就感觉皇上头顶光圈,盘古开天辟地。

  “皇上,我们要做‘百花齐放’?”杨慎一句话问出来,激动的脸通红。

  皇上乜他一眼,一副忒嫌弃的小样儿:“你就一朵‘小花’,不和百花争艳,也成。”

  杨慎:“!!!”

  杨慎表示他也是有大理想的人。

  “皇上,臣一定不负所托。”

  如果大明真有一场“文艺复兴”,他们就是那类似春秋时期的大圣人,激动,太激动,激动之下,一伙儿人一夜没睡,第二天就打包行李,干活!

  十一月里,皇上送走这些闹心的人,可算是安静下来。

  当然,皇上自己该怎么挨打,还是怎么挨打。

  大明人看小报,都心疼他们皇上吃苦,只能自己努力加油,叫皇上少操心。皇上吸吸鼻子,为了不再狼狈被打,只能更努力练功,然后那小身板就更疼……

  然后皇上有空儿琢磨“世人畏果、圣人畏因。”

  一会儿自恋,将来他的继承人,一定和他一样聪明。

  一会儿担忧——皇上一个八岁的孩子,考虑到皇位传承的事情,害怕,万一,继承人不乖,万一,和宪宗皇帝一样?

  几千年来,这片土地几遭战火,几家兴起几家衰败,世人都因为孔家的事情思考,思考世家的存在,皇上也思考啊。

  吕柟,皇上在湖广就关注的大家,当今与王守仁相抗衡的著名理学家。实际上,他更是气学派领袖人物,关中学派在江南的代言人。

  以文传道、文风质朴,质实意充,一腔浩然正气。写文章,不故作窈窕恍惚高深,也不板起来面孔做道学先生,品性醇雅、辞气安详。

  为人为官治学,不敷衍了事,不趋炎附势,更不气馁颓废,而是一颗真诚热爱的心入世,教化、鼓励人。

  “西邻之人有五子焉。一子朴,一子敏,一子矇,一子偻,一子跛。乃使朴者农,敏者贾,矇者卜,偻者绩,跛者纺,五子者皆不患于衣食焉。”是他给皇上讲学时的谏言。

  意思是,西边邻居家,有五个儿子。一个儿子老实,一个儿子聪明,一个儿子瞎,一个儿子驼背,一个儿子瘸。老实的务农,聪明的经商,瞎子卜卦算命,驼背搓麻绳,瘸子纺线,这样,都不为衣食发愁。

  总结:读书人修身、行仁、治世、救民。力求百姓足、士风端。人人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皇上就问:“那聪明的欺负老实的,瘸子欺负瞎子,怎么办?若那瞎子吃不饱饭,怎么办?”

  于是吕柟等等南京文人认为,皇上的想法叛逆,大明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都守着基本的道德。

  皇上小脑袋一扬:“刑部的案子,天天破不完。”

  文人们自觉皇上的认知偏激,知道皇上就听大公子的话,就有吕柟责无旁贷,成功地堵住徐大公子。

  夕阳西下,倦鸟归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徐大公子慢悠悠的脚步,更跨过大门影壁,叫吕柟一把拉住。

  吕柟单刀直入:“请问大公子,道德和律法、治世与救民,何解?”

  徐大公子那就问出自己的问题:“道德?什么样的道德?律法?大明律的修订至今没有结论。治世与救民,为何要分开?”

  吕柟一个五十多岁的倔强文人,学富五车,自认比当世任何大家都有底气,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问住。

  如果是以前,他可以大声回答,各种辩论。可如今,他到底也是,被大明这番动静惊住,开始从另外一方面思考。

  徐景珩了然,微微笑,一双眼睛清清朗朗、潇潇然。

  “吕先生讲学,常说‘言有教,动有法’。徐某的体会,吕先生是一位儒者,其文或叙经典,或明政术,体现的是儒家入世情怀,是为‘入道见志、述道言治,枝条五经’。

  怀抱民胞物与、兼济天下,一腔热忱厨解民於倒悬……徐某读吕先生的文章,感觉,与孟子、荀子有很多相似之处。

  批判传统理学‘上达天理、下不学人事’,反对心学‘个人之心,应为仁义之心’,于治国中无法改变的现状有同情之心,更有关怀民生的一颗士族之心,又类似北宋气学张载的宗旨。”

  吕柟无法回答。

  同情之心,他同情的是谁?“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是孟子、荀子、张载……的思想核心。可是……

  夏天里,南京皇宫热晕人。因为都不知道皇上会在南京这么久,没有准备避暑的园子,皇上也不想花银子临时修缮,就住到皇城南靠秦淮河的地方,南京的文人大家们也都聚集到这里。

  一代代老魏国公们退休养老的院子,果然住着舒坦。

  白墙黛瓦,淡雅闲适,树木繁茂,地处皇城南墙,挨着秦淮河,却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不是刻意去找,很难发现。整条小巷的清幽,与旁边大功坊一带的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皇上住着就不想去住皇宫,到现在还没搬。于是南京的大家文人、文物群臣,也聚集这里。

  百年的沧桑变化和浓郁的文化气息,典型南京民居的百年老宅,不光以它特有的魅力征服皇上,任何人行走其中,一颗浮躁的心,都会迅速地安静下来。

  而南京的建筑风格,也最是反映金陵大家士绅阶层的,文化品位和伦理观念。整体布局严格地按照宗法观念、家族制度,讲究子孙满堂、数代同堂,规模庞大、等级森严,各类用房的位置、装修、面积、造型等等,都具有统一的等级规定。

  这是现实。

  如同当年太~祖皇帝登基,大乐意拜孔子,不光不拜孟子,还要除去孟子的圣人之位,焚烧孟子的书籍一般。

  气学派和理学派,在北宋同时出现,为何一个奄奄一息,一个发展成今日之威势?

  当今的大明,顶尖大家都隐约意识到,程朱理学的衰落。

  这衰落,不是从皇上登基开始,在几十年前就有苗头,南方的感受最明显,否则为何会出现王守仁的心学炽盛?

  吕柟和很多迷茫之人一样,生逢其中。

  面对理学衰落、心学动荡无法推广,如此转折之际;面对讲学日盛、异端多出的学术变革风潮,正和所有有识之士一起上下求索的时候,先皇驾崩,皇上登基,好嘛,徐大公子回来了,对皇上一番教导……

  他们该庆幸,皇上没有在暴君的路上走到底吗?

  吕柟和其他大明文人一样,对徐景珩那真是“又爱又恨”,各种酸甜苦辣无法言语。吕柟看一眼徐大公子今儿一副酒徒的闲散打扮,呼吸间带着刚喝酒的酒香,一股气冒出来。

  “天地翻个跟头,世人都蒙头转向,大公子开心乎?”

  吕柟目光如电,那是一个正直无私、心怀天下的,华夏读书人身上的浩然之气。

  “仕三十余年,家无长物,终身未尝有情容。独守程、朱不变者,惟吕柟与罗钦顺云。”大公子喜欢这样的人物,默然片刻,缓缓给予解释。

  “程朱理学困乏支离、王、陆心学盛行江南,吕先生既没有墨守程朱,也没有独宗张载,更没有笃信陆王。

  吕先生站在思想变迁、学术发展的历史潮头,和而不同、融会知新。不为玄虚高远之论,既不是程朱的先在之理,也不是张载的太虚之气,更不是陆王的灵明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假山上的一块太湖石上,呼吸一口菊花和风的清香。皇上派人来找他去用晚饭,他答复一句,邀请吕柟坐到外院的八角亭子。

  下人送上来茶点,夕阳送来一层金光。

  他的人悠闲地躺到红木躺椅上,接过来一杯热牛奶垫垫肠胃,面对吕柟担忧的目光,安抚一笑。

  “吕先生认同理学家的天道本原、形上本体,自觉践行,其行可佩。吕先生主张的‘理气非二’的阴阳变易,也是‘道体’。

  理学、心学、都是道体。理学向‘天’看,心学向‘心’看,吕先生主张向‘道德和民生’看……吕先生,这都是读书人的学说。”

  他的眼里,有一种安静,满天的万千星子,璀璨冷漠地看着人间,自在地闪烁光芒。

  吕柟看懂了,也听懂了——这天下,两京十三省的大明,一亿四千万人,有多少读书人?不读书,就不是人?春秋时期以前的夏商周,都不是人?

  人类总是以为自己在进步,比古人进步。若真的进步,何苦抱着两千年前的文化不放?

  吕柟蓦然心口一窒,定定地注视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痛苦和无助,深沉无助。

  “都知道,孔圣人的伟大,在于教学,寓教于乐,有教无类,不是他的一个字一句话……以前吕某也一直不明白,为何从春秋时期到现在,一代代人都意识到,孔子之学不适合华夏,为何还要尊孔?

  为何道学不达田间地头,在儒释道三家的争斗中,始终处于下风?”

  吕柟苦笑:“因为孔子之学更符合国家学、权利学,更符合复杂的人性……这是基于人性的基础上,对生灵最大的哀悯。”

  “……一代代不是不知道,然无能为力。要修道,要先吃肚子。人人都吃饱肚子,吃的干净雅致,不难,也太难。用儒学好,老百姓只要不闹事,有一口饭吃不全饿死,那就可以……这也就是儒释道三家合起来的,‘致君王如尧舜,使万民免饥荒’。”

  免饥荒,不是吃好喝好。

  人的世界,和狮子、蚂蚁的世界一样,和这天下各地方的建筑一样,等级分明。

  为什么说华夏儒释道三家结合的文化最好,为什么说华夏文化是地球东方的最好?就因为华夏文化中的,这份对底层的哀悯。

  佛家——老百姓饿死也没事,修下辈子。所以印度也摒弃佛家——底层老百姓都饿死了,中上层的日子怎么过?印度的婆娑教——干脆直接划分人等,要下等人都死心塌地地,期待投胎过下辈子。

  他说着说着,想着想着,一句话卡在喉咙,导致他的声音略干涩。

  他的眼里也有了那份哀悯,也有一种诞生于这份哀悯的光亮。

  “皇上好,大明盛世可期。大公子知道,唯一可以和华夏文化类比的是,西方的基督教文化。八股科举再不好,也给于底层百姓一个希望。皇上改革科举,只添加工科考试,不废除八股科举。为什么如今要动张家和孔家?”

  “大明伦理和道德的一部分动荡,‘父传子子传孙,父以子荣,子以父荣……’无以为继,纲常何在?

  下官知道心学好,江南大部分文人都喊着解放人性。可他们,哪一个真正懂心学?长此以往,道德何在?”

  吕柟认为,王守仁那样的完美人,天下压根就没有几个。

  山里的狮子一出生,就有出身、教育、体力智力心力的不同,人类也一样。

  学儒家,只学会精致利己,哪里记得“天下万民”的大道?

  学理学,只学会钓名沽誉的双标,哪里还记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宽容?

  学心学,只学会躺在祖先的名头下,父辈留下来的土地租税上,可劲儿挥霍银子,天天泡在酒肉池林里,无视人间疾苦……,何来性灵之明?

  “圣人哀悯天下人,皇上是不出世的明君,大明人即将做到‘免饥荒’,甚至吃饱肚子,读书进学,这不是很好?哪里不够好?我知道大公子要天下人都开启智慧,如何可能?”

  皇上、文老先生……一大伙儿人,魏国公、南京的文人大家,一伙儿人,都围在亭子周围,都等徐景珩的回答。

  徐景珩的声音,清冷孤寒,仿若冬天里大雪中的梅花幽香。

  “徐某相信,‘人心富贵、人性繁华’。大明人,都很好,都很可爱。

  很多人说,人心莫测,人性自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认知,我们听不同的声音,容纳不同的声音。徐某个人的看法,人有体力智力心力的不同。但是,若在相同的环境下、教育下,这个‘不同’有多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飘忽悠远、深邃不可见。

  “自古以来,圣人几个?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体力智力心力相差无几。”

  诸位历经人事沧桑,还有这份公心,不就说明人性的好?所有忽视人本能中的复杂性,去说人心莫测、人性自私,都是耍流氓。

  和之前有人鼓吹秦始皇一样,利用百姓慕强的心理,辨别能力不高,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有人,听得愣住。

  大公子,对人心看得太透,叫人有一种灵魂chi裸裸地,站在朗朗乾坤下,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唯有皇上重重点小脑袋,默默地想:“兴王就是大流氓。兴王自己自私,就说天下人都自私,好像这么说,他就没有错儿一般。”

  “秦始皇杀人,他是皇帝,当然杀人,我要是皇帝,我也杀人。秦始皇修长城,应该,六国俘虏当然去出苦力……弱者就是活该,败者就是活该,这是大明人该有的想法吗?酷吏迫害百姓,也是应该?

  贪官贪赃枉法的时候,一句‘人都是自私的’,安慰自己。恶人损人利己的时候,一句‘人都是自私的’……理直气壮。导致老百姓也说‘人都是自私的,不怨贪官贪财,不怪恶人做恶事……’

  这些,提前获得利益者,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发明的病毒,于国于家,都是大害。却大行其道,是何原因?”

  他的眉眼安静,慢慢的声音里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叫所有人听得心里一震。

  其他人呆呆的无法思考。

  自恋·皇上默默告诉自己:“朱载垣英明、朱载垣圣明。”

  徐景珩看一眼皇上,声音里有了一丝丝感情。

  “世人畏果、圣人畏因。吾等不是圣人,然吾等不能因为人性中的恶劣一面,就丝毫没有心里负担地不去行动。

  告诉自己,告诉别人,你要认命,乖乖地当穷人,下等人,不要去反抗。

  站在士族的立场上,理所当然地抱着那份‘哀悯’,告诉天下人,这个天下就是这样的不公平,权利大过一切……一切都怪你出身不好,运气不好。”

  “天降惩罚,说一句‘悔不当初’。做恶事之前,沾沾自喜,甚至面对老百姓无力的反抗,优越感十足。

  徐某知道,大部分都不是大奸大恶,都是普通人。也知道大明的世家大族中,很多开明正直的人。开明正直,不是应该?一部分人犯事,官府不敢管,不去管,才是应该?”

  所有人都不吱声。

  这次很多人的丑事、恶事被揭发,受到惩罚,他们大多怪自己运气不好老天爷发怒了,不会去怪自己做了错事,更不会愧疚。

  人之初,性本善,也好;性本恶,也好。长大后的一切,大部分是因为环境和教育的影响。

  一些人发明一些说法,那是我族人,我族人再坏,我不帮我族人我帮你一个苦主?

  老百姓迷糊了,对啊,人都是自私的啊,你没错,是我愚笨。

  你一个当官的,秉公执法,不是应该的吗?一句“人性自私”,就成“徇私”应该?

  天下就是不公平的,谁叫你不会投胎?

  你穷,你被有钱人欺负,那就是活该。

  什么?你要反抗?

  忍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什么你不忍?找死活该。

  世界就是不公平,老天爷造人的时候,那就不是公平的。可是我们既然懂了,既然认知到了,那就不光是抱着那份“哀悯”自我安慰,自我满足。

  我们至少试一试,叫天下更多的人,开启智慧;要大部分的普通人,活在一个相对更公平的世界里。

  试都没试,一句“人心莫测,人性自私”,所有的强权,所有的不公平,都成了合情合理合法,最后来一声“哀悯”的叹息。

  孔圣人当年,试验一辈子才无力地放弃。

  我们不是圣人,我们如何能不试一试,就喊失败?

  沉默。

  徐景珩的目光安静,他的眼睛里,始终看得见人心的好,人性的好。始终有一种沉沉的信任,相信这大明的人,天下的人。

  叫他们不敢对上那双眼睛,可又不舍得移开,不甘心移开。

  吕柟坐在他的对面,感受最深,一颗心颤抖,一双手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睁大眼睛。

  徐景珩情不自禁地,发自内心地欢喜。

  大明人,世间的生灵,就是这么可爱,在烂泥里,也仰望星空。

  小厮担心大公子错过晚饭时间,又不吃东西,只站着着急不敢打扰。

  皇上一看,进来亭子,板着脸拉着徐景珩离开。

  二门里的小院子里的偏屋,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份菜羹,摆在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碗碟也是精致。

  徐景珩慢慢地用饭。

  外院,众人眨巴眼睛,从刚刚的气氛里回神,迷迷糊糊地看着徐大公子的小厮:“大公子,今儿晚上,吃什么?”

  小厮奇怪:“牛奶、萝卜汤、菜羹。”

  众人忍不住嘴角抽抽。

  敢不敢用一碗饭啊?

  冬天不吃涮锅子吃这个?

  众人去看魏国公,魏国公的背影?

  众人去看吕柟,吕柟蓦然仰天大笑。

  !!!

  吕柟笑完,眼睛发亮,面孔发光。

  “诸位,如今大明环境变了,人不变又如何?以前的国王也吃陶罐煮豆子,现在平民吃什么?至少要现在的平民,也读书识字。至于吾等读书人的未来,吕某相信,吾等会找到自己的道路。”

  吕柟想通了。

  大多数人总是害怕面对坏的结果,他们什么也没做之前就想着,万一失败怎么办?可他们不知道,不行动,也是失败,因为你的心,先败了。

  孔子当年一开始一腔热血,晚年经历各种伤痛、挫折,放弃大同理想,退而求其次的,“次”。最低等级的一个理想社会,结果是,“求其下,必败。”

  可是两千年来的华夏人,上下求索,有多少人不甘于这份“失败”,一心要去改变?

  五马分尸又如何?商鞅、范仲淹、王安石……至少去尝试。

  如今的大明人既然有机会,至少要“求其上,求其中”!

  文人们上下求索大明的新文化,基于大明的实际情况,抛开书本教义,和当年的圣人们一样,在后代不活在祖先荣耀里的情况下,在“亲友血统”不再应该庇佑一切的情况下。

  大明作坊加多,一部分人离开家族,组成新生活方式的情况下……从尧舜禹,从春秋战国开始,探寻大明的未来文化。

  大明的老百姓奇怪这些文人的动静,总觉得怪怪的。文人们只笑——他们作为读书人,高高在上脱离人群太久,脚步踏在土地上的感受,真好。

  冬天过去,腊月来临,皇上在南京过一个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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