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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擒王


第110章 擒王

  负责将韦炜等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来的, 正是瑞王府里顾九的手下。

  这两天,付青亭顾九等几个瑞王的心腹,无一例外都有些焦虑不安, 更不必提费公公等贴身内侍了。

  一切的源头症结, 自然在他们的主子瑞王身上。

  甚至是众人公认的最懂瑞王心意的付青亭,也对此莫名其妙而一筹莫展。

  这天早上, 瀛洲的来使巴巴地跑到瑞王府要拜见瑞王, 这些小短腿们倒是非常的聪明机敏,之前才见过瑞王一次,便格外殷勤地往王府走动,付青亭只好让费公公把他们打发了了事。

  若是应酬别的人,费公公不用一刻钟就能脱身, 但这次竟然例外, 足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姗姗地从外返回, 脸上还带着一点自得的笑。

  付青亭很诧异, 道:“公公干什么去了?”

  “你叫我打发那些倭国短腿儿的,怎么这么快忘了?”费公公在椅子上坐了,端起小太监才倒的茶:“那些家伙们还真懂礼数, 围着我问长问短的, 动不动就跪在地上向你磕头,搞得一惊一乍又偏一本正经的, 弄得我都不好就甩下他们拔腿走开了。”

  付青亭笑道:“原来是跟那些使者说话去了?哪里有那么多话说?”

  费公公道:“听他们说话怪好笑的,那个会说咱们话叫什么伊……的,说的流流利利的,那不懂的,单个字往外蹦, 生硬的令人发笑,又常常弄错意思,逗的公公我倒是一乐。”

  付青亭敛了笑忙问:“您别只管跟他们闲话,没把王爷的消息说出去吧?”

  “这哪儿能呢,”费公公喝了口茶润喉,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们虽然总是不住地问王爷如何,王爷什么时候能见他们之类,我也只是随口应付着而已,自是绝不会告诉他们一句真话的。公公我伺候王爷这么久了,难道这点儿都不知道?”

  付青亭这才放了心。

  费公公把茶杯放下,又皱眉道:“不过话说回来了,王爷好好的怎么就跑出府去,还不叫我们近身跟着,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之前虽然也常常微服出行,但多半是你跟顾九他们都贴身跟随的,如今竟只叫顾九暗中护卫,若说是大事,自然该多带几个人,尤其是你,可偏没有;若说是小事,也不必王爷亲自出门,可偏他就去了,竟还不许我多问,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事儿呢?”

  付青亭当然知道瑞王是为什么,只是这话不能跟费公公说,不然公公一定先要反了天了。

  于是只道:“王爷大概是觉着在王府里呆的闷了,所以想出去消遣两天,等他玩儿够了自然就回来了,您就放心吧。”

  费公公道:“我又左右不了王爷的性子,就是怕他在外头事事不便受了委屈罢了,除了这个,就只有另一件担心了。”

  “什么?”

  费公公叹道:“这倭国的这些小短腿子们,我还是能把他们打发了的,可若是凑巧、是宫内的人呢?”

  付青亭笑道:“王爷自然想到了这个,所以临出门才特意往宫内跟东宫走了一趟,这两三天内宫内想必不会传召。”

  费公公咂咂嘴道:“唉,那也罢了,我现在巴不得日头快点落山。”

  “这又是为什么?”付青亭问。

  “这都不懂?”费公公道:“这样的话王爷自然就回来了。”

  付青亭一怔,继而笑道:“是啊,我一时没想到。”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想:要真的就顺顺利利地回来,倒是该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说到这儿,费公公琢磨着又道:“刚才来的那两个倭国的使臣,其中一个叫伊藤的,据说他的父亲是咱们天/朝的人,怪不得看着他长的跟其他短腿不一样,相貌还算是周正,话也说的地道。不过我问他的父亲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他却一无所知,好像是他的母亲没告诉他。”

  付青亭道:“早年的确有本朝的人东渡前去瀛洲,跟当地女子成亲生子也不足为奇。”

  正说到这里,一个侍卫回来说道:“付爷,顾总管的人回来说要出城了,怕生意外,叫再多派两人跟随。另外春姑娘叫人回来告诉,说那个姓卫的回府之后,很快又从后门离开了,他们已经跟上。”

  付青亭赶紧又调了六名内卫,命叫追上顾九一行人。

  春日所盯着的,当然便是卫主事。

  这并不是她自作主张,却是奉命而为。

  这下令之人自然就是瑞王了。

  但瑞王如今不在王府,却又去了何处?原来瑞王如今做的是一件说出去会“惊世骇俗”的事情,故而一定要保密。

  且说趁着无奇明朗等在院内跟方长老众人交涉,顾九命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韦炜三人救出。

  除了原先跟随卫主事的小陈受伤有些重外,韦炜跟其他两人情形还好。

  韦炜毕竟在京几十年,依稀认得顾九,只是他还来不及问,顾九便沉声道:“韦大人不必多问,你有伤在身,只管先行回吏部,此处交给我等处置就行了。”

  韦炜心中惊跳,不晓得这件事怎么又惊动了瑞王府的人,但因他先前听洪安帮的人说了清吏司派了人来交涉,他便猜到多半是无奇三人,所以竟不能放心,仍是在原地等了无奇出来,见她无恙才肯安心。

  韦炜自然不认得“明朗”,但是在明朗跟无奇一行现身之前,原先指挥若定的顾九跟他的人却悄然消失了踪迹,韦炜又不见跟随无奇的春日,便知道明朗一定是瑞王府的。

  而跟在明朗跟无奇马车之后,另一辆车上,是洪安帮的方长老跟两名心腹的堂主。

  在他右侧的一名堂主问道:“长老,明明吏部的人早已经给他们救走了,怎么那位持明王令的,还肯客客气气跟我们谈呢。”

  方长老哼道:“无知的话,明王之所以被大家尊称以‘明’,便是因为他明察秋毫而恩泽天下,他这么做,一是让咱们知道他有轻易救人的手段,但他并不以武压人,而是恩威并用,以德服人,明白吗?”

  那堂主连连点头,叹道:“这么多年来,江湖上受了明王恩惠的兄弟,也算是数不胜数了。早知道明王也插手这件事,咱们自然也不能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都怪那个杀人魔王!”

  他们口中的“明王”,乃是一个人的代称。

  十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身份成谜之人,他第一次现身是在梁州大战后,那是发生在北疆的一次战役,梁州城给塞外夷人几乎攻陷。

  关键时候,是当时人在北地的三皇子秦王殿下带了亲卫飞驰救援。

  秦王身先士卒亲自驾临,此举大大鼓舞了城中的军民跟百姓,一番血战后,夷人败退,这才挽救了梁州以及城中的几十万百姓。

  不过这一战,也大大地损耗了梁州城的元气,因为交战、许多家庭流离失所,失去所养的老人妇孺比比皆是。

  朝廷的安抚使还没有到,而因为夷人的抢掠以及饥荒,城中缺衣少粮,又是秋冬之际,如果不能尽快安置,只怕百姓们没有死于战火,也将死于饥荒跟寒冬。

  秦王殿下已经派了几个心腹,前去临城求援,并亲自上书皇帝,说明了梁州城的情形,请求皇帝尽快命户部调拨粮银。

  谁知秦王当时并不是奉命前往梁州的,而且他那时候还并没有领兵之权,虽然他的确对于保全梁州城有莫大之功,但是皇子随意统兵,已经犯了朝廷的大忌。

  京城内的官员们并没有亲自去过梁州,更不知道梁州的具体惨状,他们所见的只有秦王擅自带兵,而且很有趁机夺兵权的嫌疑。

  对于秦王上书要钱粮这一举动,更加是瓜田李下了,在很多人看来,秦王不是要给梁州城的百姓们讨要粮草,而是完全地要中饱私囊,为他自己的势力壮大才如此的,而且他此举……很有要收买人心之嫌疑。

  一时弹劾的上书如同入冬的第一场雪片一样纷杂。

  皇帝本来就不太喜欢皇子自作主张逾矩行事,如今见众臣的疑虑四起,越发不悦。

  故而本该给秦王的嘉奖非但没有,隐隐地倒是有点儿山雨欲来。

  那粮草等更是先不必指望了。

  就在梁州城风雨飘摇的时候,几万担的粮食悄然地送进了梁州城,与此而来的是五十万两白银。

  押粮的小旗子上只简单地写了一个“明”字,梁州知府询问这是何人所送,领队的那人只说是江南的财主明先生捐献的。

  梁州知府正是山穷水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得了这些钱粮,就像是雪中送炭一般,一时顾不得细问,只忙调拨人手给百姓们放粮发钱。

  在当时的情况下,可以说,是秦王挽救了梁州城,但是城内的百姓,却是这位“明”财主救的。

  梁州城稍微安定下来后,知府大人才想起来没细问明先生的来历,可既然能拿出这样大手笔钱粮的财主,一定是极其出名的富豪,倒也不怕找不到。

  谁知派人去江南地方询问,却一概都不晓得这位明先生是从何而来。

  从那之后,江湖上就常有这位明先生的传闻,据说他专门的扶救弱小以及走投无路之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身处危难险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要向寺庙天王殿内的惠安箱内投入自己的姓名以及家住何处,或者向着供奉的弥勒菩萨念出自己的所愿,不出三天,所愿就一定会达成。

  不管是求钱银,求医药,甚至是因为含冤受屈而走投无路等,只要不是虚报的,情况确凿便“有求必应”,简直如同真神下降一般救苦救难。

  久而久之,受了明先生恩惠的人不计其数,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位明先生是什么来头,但因为他自称姓“明”,加上天王殿内供奉的弥勒菩萨,又有大轮明王的化身,所以不知从何时起,便有了“明王”的尊称。

  至于对于这些江湖上的人士来说,明先生对他们而言意味更加不同。

  置身草莽的这些人,除了天生凶顽不堪,好杀人越货冥顽不灵的,其他,有的是因为家中缘故、并无别的生计才入了江湖道,有的是因为私人恩怨伤及性命或者惹下血仇,落草为寇以保全。

  除此之外,也有些那些愤世嫉俗之辈,以及像是柯其淳一样喜欢游走天下好打不平的游侠儿。

  但最多的却是像洪安帮众帮众一样,凭着拳脚混帮派的。

  可不管怎么样,这些人自然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除了有一些是天生孤儿或至亲皆亡无牵无挂外,多半也是都有亲眷的。

  他们既然选择了飘零江湖,刀口舔血,日子自然是朝不保夕,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而明王的存在,对他们的家人而言便是一重保证。

  若是洪安帮这样的大帮派,帮里兴许还会救济他的家人,但大多数江湖客没有这种待遇,在他们亡故后,家人孤苦伶仃,只能艰难度日。

  在此之前,有不少或因为私斗,或因为仇怨而死的江湖客,他们遗留下来的家众,多半都受过明王的照拂,尤其是一些有小孩子的人家,会有人安排那些幼童入学塾读书。

  这十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本来会流落街头或者冻饿而死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有的甚至甚至出人头地,有的考取了功名。

  尤其是后者,这在江湖人的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就算他们死了,而他们的子嗣可以受到很好的照料甚至大有出息,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只凭这一点,他们就可以把命都卖给“明王”。

  所以之前在神鹤园林里,那个王乾虽被拿下,却在面对瑞王身份的时候仍是负隅顽抗不放在眼里,但一看到明王令,却立刻就服了软。

  就算是这种执迷入魔的江洋大盗,都对于明王有一份格外的敬重。

  车内,方长老思前想后,喃喃地叹道:“没想到今日为了小小的洪安帮,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王竟会亲自现身。”

  锦河堂口。

  无奇才下车,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刚要招呼,三江比她更快一步,他跟只撒欢的马驹似的嘚嘚地狂奔上前,完全没有之前在八里铺子应对方长老等的稳重老练。

  “春姑娘!”三江双眼放光,恨不得把人抱一抱:“啊,我今日果然没有来错,又遇到你了。平平说你有事不在我还怪可惜来着,这可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啊,哈哈哈。”

  他快活地大笑起来。

  春日见他也跟了来,无奈地向着三江一点头,就看向他身后的无奇跟明朗。

  无奇早赶紧行了礼:“姐姐怎么在这儿?”

  春日看看明朗,对她笑道:“呃,是王爷一早有吩咐,叫我们暗中盯着卫主事,一路追着他来到这里,不过到底晚了一步,还是给他杀了两人。”

  无奇心头一颤!虽然早听洪安帮的人说锦河堂口遇袭死伤了人,可见到春日在这里,心里便有侥幸之意,没想到还是不曾避免。

  不过转念想,也的确多亏了他们,毕竟若他们不到,死的就绝对不止是两个人了。

  春日跟无奇说了这两句,走到明朗跟前:“您……”

  明朗使了个眼色:“卫优呢?”

  春日知道他的意思,便没做别的表示,只微微地垂首,轻声道:“这件事的确有些古怪,这卫优竟像是发现了我们跟踪他,狡猾的很,这才差点甩脱了我们,等赶到的时候拦住他,他的功夫却实在超乎预料……简直叫人难以想象他之前是个文官。”

  明朗问:“拿下了?”

  春日道:“是,虽然费了点功夫,但还是将他拿下了,担心洪安帮的人对他不利,所以看管在里间柴房。”

  此刻,留守锦河堂口的洪安帮众人因为发现了方长老赶到,急忙上前拜见。

  方长老忙问:“情形如何?”

  那堂主满脸侥幸地道:“幸亏是那位带人来的快,他们将那姓卫的绊住了,不然……帮中兄弟要死伤大半了!”

  堂主不晓得春日等人的来历,但因为她救了这锦河堂口的人,自然也是敬重有加。

  方长老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却见他所说的春日赫然正在明朗的身旁,垂首恭敬地不知在跟他说什么。

  “真不愧是明王……”方长老缓缓点头,喃喃低语。

  锦河堂主却又道:“长老,那行凶的吏部之人已经给拿下,如今关在院子里,只是这些人不许我们靠近,现在该怎么办?”

  方长老道:“不必迟疑,他们说怎么办那就照办。”

  见堂主微微愣怔,方长老道:“速去传令,不许让帮众们妄动。只先照看受伤的人吧。”

  锦河堂主闻言,只得领命而去。

  院外聚集着很多受伤的帮众,本来围着想处决凶手的,锦河堂主带他们先行退下,春日便领着无奇跟明朗郝三江进了院内。

  柴房门口一人快步上前:“刚才卫优不知为何晕厥了过去,查他脉息倒不像是有事的。只是略急。”

  无奇走到房门口向内看去,果然见卫主事倒在地上,双眸紧闭,脸色微红。

  她吁了口气,看着明朗道:“明大哥,先带卫大人回吏部吧?”

  这一番来回惊险,从锦河赶回吏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春日趁着无奇不留意,低低的对明朗道:“公子,时候不早了,不如先回……”

  明朗扫了她一眼:“事情正有趣呢,你先回去吧。”

  春日眉头一皱,却不敢多嘴再劝,只好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容、容我暂时陪侍?毕竟小奇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明朗对此不置可否:“哦,随你。”

  众人一路向着清吏司而行,此刻正是休衙的时候,吏部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值班的跟晚退的,看到卫主事给人抬回来,顿时惊愕莫名。

  蔡采石跟林森两个因为追逐卫主事失利,已经给蔡流风调了回来,让他们负责带人核查之前跟那些名将们同名的京城人口名单,这回儿却也正忙得还没回来。

  韦炜先前回来,得知此事,只稍微安定便也寻他们去了。

  才进清吏司,无奇便看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竟正是蔡流风。

  蔡流风旁边的是钱括,两人一个长身玉立犹如临风玉树,一个胖而矮且圆,简直相映成趣。

  而他们才进门,蔡流风的目光先是落在无奇面上,眼神里的焦灼散开,透出几分温情。

  但很快的他似乎察觉了不对,目光转动,竟看向了无奇身旁的那人。

  此刻天色已暗,对于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来说,远远地一瞥,更加看不清楚那五官。

  但无缘无故地蔡流风就觉着,这个人,很是碍眼。

  逐渐地,明朗同无奇走到了台阶之下,无奇已经忙着向蔡流风行礼:“蔡、大人。”

  本来她想叫蔡大哥的,但这毕竟是在吏部,周围又是很多人,自然该以大人相称,免得叫人非议他们叙私情。

  蔡流风一点头,目光瞟向明朗。

  明朗正斜睨向蔡流风,身段依旧笔直。

  无奇见他不动,便拉拉他的袖子:“还不行礼?”

  明朗吃惊地看了眼无奇,哼道:“不行又能怎么样?”

  无奇瞪向他:“你……”

  蔡流风却已经缓步走下台阶,他看着明朗,面上含笑眼底却并无笑意:“这位,就是新进的明公子吧?”

  明朗比他更冷几分:“这位,恐怕就是大名鼎鼎的蔡学士了。”

  蔡流风对上他的眼神,微微一笑:“不敢,如今我调任了吏部,忝居郎中。算来正是明公子的上司呢。”

  明朗眉峰一蹙,哼道:“是吗,这么说蔡大人是要向我摆一摆你的官威了?”

  蔡流风淡淡道:“本朝律例如此,见了上司必得行礼,难道明公子你有什么高人一等之处吗?还是说你不是这清吏司的执事?是来玩儿的?”

  明朗喉头一动,冷道:“我是不是来玩儿的,不必跟你交代,不过我却也看出来了,你是来找茬的。”

  无奇在旁边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好像是唇枪舌战互不相让,竟让她看呆了。

  “蔡……”她本能地想要“劝架”,但看着蔡流风温和却坚决的神情,很清楚明面上说来蔡流风无错,于是她又看向明朗:“明……”

  蔡流风跟明朗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

  无奇被两人的目光注视,生生地咽了口唾沫,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这个、当务之急是不是要先审问卫主事呢?大局为重嘛。”

  好不容易的,才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引开了。

  明朗转头看向一边,蔡流风却对无奇温声道:“此事自然要紧,但你来回辛苦,不如先到里间暂时歇息片刻。采石跟林森,我叫他们去调查那同名同姓的去了,看时候也该回来了。”

  无奇才要答应,明朗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要不是你拦着,我们早在里头坐着休息了。”他拉着无奇上台阶,自顾自进了厅内。

  蔡流风回头,眼神几番变化,最后狐疑地瞟向旁边的春日。

  春日因为见识了两人刚才的争执,很不想自己给无辜卷入,便拉了郝三江当挡箭牌,没话找话地说道:“郝大哥,你是要留在这儿?”

  郝三江因为也被刚才蔡流风跟明朗的剑拔弩张惊到,此刻才回过神来,便支支唔唔道:“唔,你在这儿,我自然也在这儿。”

  春日苦笑:“那也罢了。”

  且说无奇跟明朗进了里间,无奇看看外头,皱眉道:“明公子,你是不是太大胆了,这样闹,吏部的体统何在?”

  明朗道:“你也看见了,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

  无奇道:“我可没听出来,蔡大哥起初只是在跟你打招呼罢了。”

  明朗哼道:“他很阴险,当然不会让你看出来。”

  无奇瞪着他:“你、你这样喜欢得罪人,我们可消受不起,不如还是回王府去。”

  明朗瞪大双眼:“什么?我今日为你忙前忙后的,如今你为了蔡流风要赶我走?”

  无奇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竟举一反三自己无师自通到这个地步。

  正有点儿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却见门口处有人进来,她忙打住:“行行,咱们先不说了。”

  清吏司这边,孟先生掐着点儿就休班了,只有钱括还在尽忠职守地等待消息。

  小心谨慎地督促着人把卫优暂时安置在一间空房内,钱括退出来对无奇道:“听说他又杀了两人?这可是真的?”

  无奇道:“确实。”

  钱括满脸苦色:“我就知道事情不好办,下午时候任侍郎特意派人来问过,叫好生处置此事。我请教孟大人该怎么往下办,他只神叨叨地跟我念什么‘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正经话一句也不肯跟我说!”

  如今吏部出了一个杀人狂魔,又差点引发了洪安帮跟朝廷之争,若是捅了上去,连尚书大人都要担干系,钱括生恐处置不当,连自己都要跟着玩儿完。

  无奇听他碎碎念,心头一动:“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这两句诗,是出自白居易的《老将行》,本来是吟诵的史实,不过,倒也能跟李光以及卫优的遭遇不谋而合了。

  孟大人难道是随口念的?还是意有所指?不会真的意有所指吧。

  但是,先是李光变成李广,继而是卫主事成为卫青,同时代的两位名将,同时出现在这一首诗里。

  这真的是个简单的巧合吗?

  正在此时明朗走过来:“你不歇会儿,又在这里念什么诗?不过是巧合而已,又大惊小怪起来,若是这两件事情真的跟这两句诗有关,那可了不得。”

  无奇忙问:“什么了不得?”

  明朗笑道:“今日看的那几份卷宗里,那些名字啊,比如张飞,李靖,韩信,‘颜良文丑知何益,关羽张飞死可伤’……或者‘擒王须李靖,抗贼付张巡’,‘韩生高才跨一世,刘项存亡翻手耳’……难道这幕后的人还能是按照诗词来杀人?要把这诗词里出现的名将一一安排上?那自然是了不得。”

  古代的名将,当然是文人墨客们最爱用在词赋里的,一一搜寻简直浩若烟海。

  所以明朗才这么说。

  无奇怔了会儿,不知要不要佩服明朗的才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居然也能出口成章如此,简直让自己也要甘拜下风了。

  难得的是,他短时间内说出的这三首诗,每一句的上联下联相对,都是名将对名将的,正跟之前“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是一样的格式,可谓巧妙了。

  只听明朗说完后,又自言自语般说道:“别的什么颜良文丑,关羽张飞倒也罢了,若是再弄出个刘邦项羽楚河汉界,那可就是天雷勾动地火天下大乱了,哦不对,要还有个张巡,也是很够呛的。”

  刘邦项羽,两位霸主人尽皆知,可这张巡,可也是个很传奇的人物,他最著名的功绩是守城,是个气节超绝很不同凡响的。

  但同时因为困守孤城,城中断粮,张巡便先杀了自己的爱妾煮熟了给三军将士吃,而后便是奴仆、城中妇孺充当军粮!到最后城破,城中从最初的四万多到只剩下了四百余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无奇稍微一想,也有点发麻,便道:“你又胡说了。”

  明朗也不愿意她想这些可怖之事,便笑道:“是,我就随口一说罢了。你千万别想这些。”

  无奇看他对自己如此温和宽容,便看看门边的蔡流风,忍不住小声道:“你要是也能这么对蔡大哥,就好了。”

  明朗一听,像是触动了他的逆鳞,他几乎抗议的:“我为什么对他跟对你一样?你跟他可是不一样的。”

  无奇张了张口,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自退一步:“算了,我不如先去询问卫主事,看看他记不记得什么重要线索。”

  明朗忙拦住她:“你难道不饿?那小子还未醒,不如吃了晚饭再去。”

  无奇道:“我中午吃的多,还不饿。”

  正在这时候,只听门外一声嘈杂,有人道:“是林执事跟蔡执事回来了!”

  林森跟蔡采石没进门,就听说无奇等带了卫主事顺利而归,他们总算也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过,他们也带回来了一个很重要且令人惊愕的消息。

  原来从中午丢了卫主事后,蔡流风叫他们核查名单,一一寻过去,每个人都能对上,公差便吩咐当事者以及其家人,若有异样立刻报知应天府。

  后来韦大人也加入进来,自然如虎添翼。

  一直到天色微黑的时候,名单上的人差不多核实完了,正要打道回府,却无意中听说了个消息。

  是应天府的公差说起,原来是一个叫李靖的小孩儿,逛街的时候丢了!

  蔡采石皱眉说道:“这个孩子,才只有七岁!我跟小林子听说都不信,起初觉着这大概是个巧合吧?可跟着他们找了半天,仍是没找到那孩子。”

  林森正在擦那头上的汗,闻言道:“小奇,你说这李靖,会不会是第三个受害的?”

  无奇也觉着匪夷所思:“真的是那个在居安坊的才七岁的男孩儿?”

  “居安坊,不错就是这个李靖,你怎么知道他住在那里?”蔡采石问了句,又道:“我们临走叮嘱了留守的差官,一有消息就叫他们立刻来报。可实在想不通,若真跟案子有关,这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他们说的时候,明朗,春日,郝三江以及蔡流风都在旁边。

  蔡流风听蔡采石这般问,便道:“李光羸弱,卫优斯文,却都被银针操控性情大变一反常态,如今利用一个孩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反而更有利于行事。”

  明朗一听他出声,便发自本能地要站在对面:“你又知道了?我看未必。”

  蔡流风并不恼,只微微一笑道:“我刚才,好像听见明公子似乎也说过有关李靖的诗?”

  无奇心头一动,原来她心里正也在想此事。

  中午的时候,李靖的那份卷册是他看过问她是否可以不列入询查名单的,无奇当时扫了眼,记住了居安坊三个字,可也觉着才七岁,应该无碍,便点了头。

  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个李靖!

  转瞬之间,脑中突然想到明朗刚才念的“擒王须李靖,抗贼付张巡”,她的心里竟有一点不祥的预感。

  明朗却不服地问道:“说过又怎么样?”

  蔡流风淡淡道:“你念的,是王之道的《次韵抒怀》,不过细想意味却不怎么好啊。”

  “何意?”

  蔡流风道:“所谓擒王,是说李靖灭东突厥以及远征吐谷浑之功绩,他连灭了两部族之王,所以王之道才有这种感叹。”

  “那又如何?”明朗眸色沉沉地。

  蔡流风的意思是在“擒王”这两个字的本身。

  如今看着明朗那难掩孤高的眼神,却轻轻一笑:“既然您觉着无碍,那自然没什么。”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一定是错觉,又或者是什么很像的人。

  毕竟,假如真是那样,堂堂王爷乔装改扮,别说皇家的体统,可真是脸都不要了呢。

  正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响。

  看守卫优的一名侍卫道:“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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