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碗水难端平

第89章 一碗水难端平

　　因为今天是陈雅娟和陈雅丽第一天来家里吃饭, 田秀芝早早的就关了裁缝铺的门，去菜店买菜，提了满满一篮子回家了。

　　陈瑞这次出了一个星期的差, 昨天刚回来, 今天休假，田秀芝回去的时候, 他正在东南角搭小屋子。

　　丁颜不习惯去澡堂子里洗澡, 陈瑞就想着搭间小屋, 上面架个水桶, 天热了就可以在自己家里洗澡。

　　丁颜在院子里坐着看陈瑞垒墙, 一边跟陈瑞说着话。

　　小宝他们育红班放学早, 顾成全媳妇去接顾德华的时候，把小宝也一块儿接过来了, 这会儿俩孩子正兴高采烈的玩泥巴。

　　看到田秀芝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回来了，丁颜随口说了一句：“娘今天买这么多菜。”

　　田秀芝：“今儿个雅娟跟雅丽要过来吃饭。”

　　说完怕丁颜多想, 又赶紧补了一句：“瑞子这次出差了一个多星期，我看他都瘦了, 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今儿个也给他好好补补。”

　　老二一家一直交生活费, 以前是一个月40，搬到县城来后，说是县城的物价贵，处处都要钱，又给涨了5块，现在是一个月45块。

　　陆春霞呢，光说让两个孩子过来吃饭，生活费的事却只字不提。

　　陆春霞不提, 田秀芝也不好主动问她，更不能去问老大。

　　以她对老大的了解，老大肯定是让陆春霞给生活费的，是陆春霞瞒着老大没给，她要是去问老大，不是让他们两口子吵架吗？

　　所以陆春霞不给生活费，田秀芝也认了，她多给家里贴补点就是了。

　　反正她现在也挣钱，再加上老伴的工资，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就算是丁颜一分不给，她也能让一家人吃的好好的。

　　田秀芝不说，丁颜都忘了陈雅娟姐俩儿来吃饭的事了，便站起来跟着田秀芝进了厨房：“娘我跟你一块儿摘菜。”

　　田秀芝往外赶她：“娘一个人就行了，你去外面歇着。”

　　丁颜笑道：“摘菜又累不着……”

　　话没说完，就听到陈瑞在外面问：“怎么了这是？”

　　丁颜走到门口一看，就看到陈忠和，陈雅丽还有大宝回来了，就是大宝看着有点惨，浑身都是湿的，就跟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才刚4月份，就是大中午，也还是有点冷的，丁颜顾不上审问他，赶紧去屋里找了身干衣裳给他换上，又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拾掇干净了才问他：“身上咋那么湿，掉河里了？”

　　大宝知道丁颜最反对他去河里玩，吭哧吭哧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陈瑞：“你妈问你话呢，没听见？！”

　　陈忠和代他回了：“放学的时候扒着墙头去学校后面那个塘子玩水了，然后滑进去了。”

　　学校后面有个不大的池塘，池塘边有芦苇，听说里面还有水鸟，不过学校怕出事，是明令禁止学生去池塘边儿玩的。

　　学校的学生一般都不会去那里玩，就大宝胆大包天，趁陈忠和给学生讲题，就扒着墙头去了池塘边，然后又一个不当心滑到了池塘里。

　　陈瑞一听大宝又去玩水了，脸就是一沉，大宝不等他发作，自己先跑到墙边，乖乖的贴墙站好了。

　　陈瑞：“站直了。”

　　大宝赶紧挺直了腰杆，站的笔直。

　　陈雅丽小声道：“大宝肯定是去给二婶钓龙虾。”

　　丁颜：“……”

　　陈雅丽：“大宝说二婶想吃龙虾，池塘里就有龙虾。”

　　丁颜：“……”自打怀孕后，她就觉得自己的嘴巴有点刁了，有时候突然的就特别想吃某样东西，前儿个，也不知咋了，突然就想吃小龙虾了，吃饭的时候就随口提了一句。

　　当时她也只是随口说说，因为市场上是没有卖的，估计就算是有卖的，也没人买来吃，毕竟小龙虾做为一道美味，还是进入二十一世纪才有的事。

　　没想到她随口一句话，大宝这孩子就记在了心里，竟然想去给她钓小龙虾吃。

　　这儿子，没白疼。

　　陈瑞的脸色也和缓了些，问大宝：“是不是去钓小龙虾了？”

　　大宝点了点头。

　　陈瑞：“想钓小龙虾跟爸说，爸带你去，不能自己去。”

　　大宝又点了点头，然后问陈瑞：“那我不用站了吧？”

　　陈瑞扫了他一眼，大宝赶紧又站直了。

　　田秀芝心疼的不行，想给孙子讲情，又怕折了儿子的威信，到底忍着没吭声。

　　田秀芝做好饭的时候，陈雅娟也来了，田秀芝招呼着一家人盛饭吃饭。

　　姐儿俩的性格都有点内向，在饭桌上的话很少，问她们了才会回答一句。

　　田秀芝今天做的饭很丰盛，香味直往大宝鼻孔里钻，大宝不时的吞咽口水。

　　丁颜哪舍得真饿他一顿，看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悄摸摸的戳了戳陈瑞的胳膊，然后朝着大宝呶了呶嘴。

　　陈瑞这才对大宝说道：“下不为例，过来吃饭吧。”

　　大宝这才颠颠的跑过来吃饭了，而且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立马兴高采烈的跟陈瑞说道：“爸，塘子里好多大龙虾，龙虾都缺心眼，你挖条蚯蚓，穿到柳条上，然后往水里一扔，龙虾咬住就不咬口了，一下就能提溜出好几只。”

　　他本来已经钓上来十几只了，结果突然看到一条蛇，把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滑到了塘里，还被他爷看个正着，然后就被他爷提溜回来了，钓上来的龙虾也都跑了。

　　丁颜被大宝说的兴起，看向陈瑞，陈瑞回了她一个“收到”的眼神。

　　吃过饭，陈忠和他们去学校，田秀芝去裁缝铺，家里就剩下了陈瑞和丁颜俩人。

　　陈瑞找了个小桶，然后对丁颜说道：“走吧。”

　　丁颜叹息：小时候她想干啥，陈瑞都是一猜一个准儿，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她越来越觉得，天道肯定是觉得他俩有夫妻缘，所以故意降下天雷劈她，然后让她和陈瑞都穿到这里成一家子。

　　毕竟那一辈子，陈瑞命格不好，短寿。

　　陈瑞看她发呆，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丁颜乐呵呵地来了一句：“感谢天道。”

　　陈瑞：“……”

　　丁颜挽起他胳膊：“钓龙虾去，今晚吃香辣小龙虾！”

　　光想想就流口水。

　　陈瑞提了个桶，又拿了俩小马扎，跟丁颜一块儿去了县完小后面。

　　池塘不大，周边不是芦苇就是草，是小龙虾最喜欢的生态环境。

　　陈瑞让丁颜坐到小马扎上，然后挖了条蚯蚓，又折了根柔软的柳条，把蚯蚓穿到柳条上，然后把柳条甩到了水里。

　　丁颜觉得挺神奇的：“这样真能钓到龙虾？”咋感觉象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陈瑞：“龙虾比较贪吃，看到有吃的，就死咬着不放……”

　　正说着，觉得手里的柳条就是一沉，他赶紧提溜了上来，然后丁颜就看到有一只大龙虾被提溜了上来，大钳子钳着那条蚯蚓，都提溜出水面了，钳子还不松。

　　陈瑞把它拿下来放到了小桶里，然后问丁颜：“想不想试试？”

　　丁颜摩拳擦掌：“试试。”

　　陈瑞把手里的柳条递给她，他怕丁颜一激动再滑下去，一手紧紧拉着她。

　　丁颜按陈瑞刚才的方法把柳条甩到水里，果然龙虾都是贪吃的缺心眼，几乎是刚把蚯蚓甩到水里，就被龙虾给咬住了，丁颜一提，竟然一下子提溜出来两只。

　　今天的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

　　丁颜钓的兴起，不大功夫，就钓了半桶的龙虾。

　　头一次钓龙虾就钓了这么多，丁颜非常有成就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个月牙。

　　看着这样的丁颜，陈瑞心底非常柔软，其实他更想这么说：“感谢老道。”

　　两人钓了一桶龙虾才回了家，刚走到家门口，隔壁的顾成全媳妇喊她：“丁颜，你大姐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丁芳从顾成全家走了出来，估计是顾成全媳妇看丁颜家没人，把丁芳叫到他们家了。

　　丁芳看到陈瑞提的桶里一桶的龙虾，吓了一跳：“哪儿来这么多虾子？”

　　“钓的，大姐，今儿个晚上在这儿吃饭，叫你尝尝香辣小龙虾。”

　　丁芳竟然一脸嫌弃：“这东西，看着就怪吓人的，我可不敢吃。”

　　丁颜：“……”大姐你真没口福。

　　陈瑞开了门，三人进了院子，陈瑞把小桶放到厨房，然后接着垒淋浴房，丁颜跟丁芳去了西屋说话。

　　丁芳看了看她的肚子：“显怀了。”

　　丁颜摸了摸肚子，呵呵笑道：“陈瑞说都会动了。”

　　丁芳忍不住笑他俩：“你俩也是憨的，都生了俩了，几个月才会动都给忘了？”

　　丁颜笑了笑，然后问丁芳：“大姐，是不是要跟大姐夫复婚？”

　　丁芳脸红了红，然后点了点头：“我原本是想着一个人就这么过一辈子算了，可还是舍不得英子他们，而且铭子也快要结婚了，你姐夫那个人，笨手笨脚的，他哪里会操持这种事，我也是怕铭子结婚的时候落下笑柄，铭子脸上挂不住，就想着算了，为了孩子吧。”

　　丁颜笑道：“恭喜大姐，我跟陈瑞肯定过去喝喜酒。”

　　丁芳脸更红了：“都老夫老妻的，还办的哪门子酒席，没的让人笑话，我跟他说好了，悄没声儿的把证给领了就行了，就是娘那里，不知道咋跟她说，所以过来跟你商量商量。”

　　不是不知道咋跟丁母说，是担心丁母知道了，再问赵贵田要彩礼，依丁母的性子，这种事，她干的出来。

　　可她现在一分钱都不想再给丁母。

　　可丁母毕竟是她亲娘，她要跟赵贵田复婚了，又不能不跟丁母说。

　　丁颜给她出主意：“你先跟大姐夫把领给领了，然后再跟娘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总不能再逼着你俩离婚，闹大了，她脸面也不好看。”

　　丁芳：“你姐夫也是这么说的，我还是心里没底，怕娘再去家里闹。”

　　丁颜笑道：“你现在好歹也是在县委上班了，娘敢再跟你闹？”

　　丁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个在食堂干杂活的临时工。”

　　“在娘眼里，那就是吃公粮的，你放心吧，她不敢跟你闹大。”

　　丁芳本来心里没底，被丁颜这么一说，有了底气，便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先把证领了，再跟娘说。”

　　丁芳第二天就跟赵贵田把证给领了，然后趁着星期天休息，一个人回高家寨跟丁母说了。

　　丁母一听都愣了：“你跟赵贵田复婚了？”

　　丁芳“嗯”了一声，丁母顿时捶胸顿足：“你咋这么傻呀，一分彩礼不要，你就把自个儿嫁过去了，你好歹要点钱呢，你不花，你给小杰花，你不知道香秀怀孕了，啥活也干不了，就在家里张着嘴等吃，还非得吃好的，我哪儿有那么多钱给她吃好的，小杰还跟我吵，说我亏待他孩子，我这是造了啥孽哟，儿子儿子不孝顺，闺女闺女不听话，我干脆死了算了。”

　　不管丁母咋哭诉，丁芳都是一声不吭的听着，心里想着，就只当是看戏了。

　　好在丁母现在多少顾忌着她是“干部”，也只是数落了她几句，没敢骂她。

　　丁母哭诉了一阵子，见丁芳啥话也不接，也泄了气：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了，总不能再去赵贵田家堵门要彩礼吧，还不如就这么应承下来，在大闺女跟前落个人情。

　　“复婚了以后就跟贵田好好过日子，别跟个娃娃似的，拌个嘴就吵嚷着离婚，那可不是啥光彩的事，以后英子连个婆家都说不上。”

　　丁母又絮叨了几句，然后忍不住的又把话题岔到了杨香秀身上，向丁芳倒苦水：“我原先以为香秀老实，勤快，谁知道是个懒的，也就刚进门勤快了一阵子，往后就啥也不干了，小杰也不干，一家子三张嘴，就靠我一人土里刨食，我能刨多少吃的？我忍不住说了她几句，她就跟我吵，吵着要分家，我就小杰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分了家，村里人不是要笑话死我？那肯定是不能分，她就又说了，不分家也行，叫她当家，我还活着呢，她就想当家，这不是要活活气死我吗？小杰也不争气，媳妇这么泼，你倒是打她呀，三顿就给她打过来了，可这个白眼狼，舍不得打媳妇，只会在他亲娘身上撒气……”

　　正絮叨得有劲儿，杨香秀回来了，丁母立马闭嘴，一个字儿都不敢再说了。

　　杨香秀其实听到了丁母后面的话，当着丁芳的面，她啥也没说，还亲亲热热的喊了丁芳一声“大姐。”

　　丁芳现在都懒得给他们断官司，恶人自有恶人磨罢了，她“嗯”了一声，然后跟丁母说道：“话我说到了，我走了。”

　　说完就走了。

　　丁芳前脚走，后脚杨香秀就问丁母要钱：“没钱了，给我个钱，我要去镇上买苹果吃。”

　　丁母：“苹果那么贵，吃啥苹果啊。”

　　“不是我要吃，是你孙子要吃，你总不能不让你孙子吃吧。”

　　“苹果又不当饥……”

　　杨香秀不高兴了：“不给算了，等小杰回来了，我问他要。”

　　丁母现在就怕丁世杰问她要钱，她要是不给，就跟她吵，要么就是在家里乱翻找钱。

　　丁母认命的拿出一块钱给了杨香秀：“咱家穷，你也省着点花。”

　　杨香秀：“你给谁哭穷呢，我仨大姑姐，一个比一个有钱，你没钱，你问他们要啊，是你自己心疼闺女，不舍得问他们要，你怪谁？”

　　丁母真是欲哭无泪：她仨闺女是有钱不假，可现在她是哪一个都花不起啊。

　　丁芳跟赵贵田复婚，虽说没再宴请，不过还是置办了一桌酒席，把丁颜和丁芬两家子，还有赵贵田这边的几家至亲给请到一块儿吃了顿酒。

　　掌勺的是丁芳，丁芳一直跟着县委食堂的掌勺大厨学炒菜，今天趁着这个机会，也给大家伙露了一手。

　　丁颜尝了尝丁芳炒的菜，跟原来比起来，手艺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这水平，开个家常饭馆是完全没问题，便对丁芳说道：“大姐，我在县里吃过几家，还不如你炒的呢。”

　　赵贵田一个本家哥也说道：“弟妹这手艺，现在是不错，要是也在县上开个饭馆，生意保准红火，起码比种地强的多。”

　　赵贵田被说的有点心动，看向丁芳，丁芳：“你别看我，再看我，我现在也不可能去开饭馆，人家胡主任好心把我介绍过去，我才干了不到一年，说走就走，这说不过去。”

　　其实有一件事，丁芳没跟赵贵田他们说，食堂掌勺的刘师傅悄悄跟她说了，他想自己出去开个饭馆，他走了，想让丁芳接他的位置，要是丁芳接了他的位置，以后说不定就能转正了。

　　这也是为啥刘师傅一直教丁芳炒菜，教会了丁芳，有人接他的位置，他就能走了。

　　相对于开饭馆，丁芳更愿意在县委食堂当掌勺大厨，要是转了正，她就是正经的吃公粮的人了，不比出去开饭馆强？

　　以后真要想开饭馆，就教铭子学学厨艺，然后让铭子去开，她在县委食堂，旱涝保收，一家人起码不用担心饿肚子。

　　因为这事儿是刘师傅悄悄跟她说的，她现在也不方便跟大伙儿说，但有一点她说的没错，胡亚洁刚把她介绍过去，她说走就走，良心上过不去，她可不能做对不住胡亚洁的事。

　　大家觉得丁芳说的也在理儿，便没再提让她去开饭馆的事。

　　正吃着，就看到门口忽匆匆的跑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赵贵田一看到他，站起来就拦他：“三保你咋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那事儿不成，你自个儿再去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