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杯绿茶

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杯绿茶

　　时间飞速, 这两年多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从国家的角度来说，1978年是开始改革放开之年，也是开始家庭联合承包责任制之年。

　　1979年国家和米国恢复外交关系, 也是这年《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开始实行，外国企业和公司开始进入华夏。

　　1980年，深市经济特区正式成立。

　　从佟雪绿的生活来讲，她大一时跳级了一年，如今还有半个学期即将毕业。

　　虽然跳级了，但她依然留在原来的宿舍里, 宿舍一行人也有了不少变化。

　　首先是崔柔柔离婚了, 她老公在老家上大学，两人聚少离多，去年两人决定离婚。

　　谢晓燕在家人的介绍下，和一个老乡大学生确认了对象关系；林兰娟是宿舍里唯一没有谈恋爱的人, 但她在佟雪绿的影响下没有以前那么自卑，如今还是学校文学社的骨干, 经常在各大报纸发表自己的作品。

　　蒋白卉则和当年送她《安娜·卡列尼娜》书本的男生梁天逸处了对象, 这里不得不多说一句, 梁天逸是个在物理方面有着极高天分的高材生。

　　他在大二的时候也跳级了，成绩常年占据系第一名，他一度想拜温如归为师，温如归拒绝了, 但因为惜才的原因经常会私下指导他。

　　也因为这层关系, 佟雪绿和蒋白卉的关系最好。

　　这会儿她们两人正在学校外面的小饭店一起吃饭。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大街上出现了不少做生意的摊子, 不过敢开店做生意的人还是很少。

　　“你和梁同学之间怎么样了？你还是不理他？”佟雪绿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问道。

　　蒋白卉拿着筷子在碗里的大米上戳来戳去：“他都要出国了, 我们两人分隔异国要怎么继续？”

　　梁天逸因为成绩优秀, 学校打算等他一毕业就推荐他出国留学，蒋白卉不在意梁天逸的家庭困难，但一想到两人要异国分离好几年，她心里一点信心都没有。

　　因此最近她单方面跟梁天逸冷战，梁天逸天天跑到宿舍楼下去等她，风雨无阻，十分有耐心。

　　佟雪绿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继续？如果你们真心喜欢彼此，总能想到办法在一起。”

　　蒋白卉猛地抬起头来，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好雪绿，你是不是想到了好办法，你快告诉我。”

　　佟雪绿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道：“也不算办法，如果你们确定了彼此，你们可以在梁同学出国之前结婚，随后你通过申请，看能不能申请去他留学的国家当初级翻译员或者实习外交官。”

　　梁天逸在物理十分有天分，国家如今急需这方面的人才，为了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国家已经承诺会承包梁天逸出国的费用。

　　梁天逸如今为了感情天天烦恼，如果学校老师知道了，肯定会想办法为他排忧解难。

　　蒋白卉的成绩也算优秀，又是学生会优秀骨干，今年刚申请了党员，如果他们两人结婚，将来蒋白卉想申请去同个国家工作，有很大几率会成功。

　　蒋白卉先是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咬住了唇瓣：“因为这个原因而结婚，感觉怪怪的。”

　　佟雪绿耸耸肩：“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考虑做决定，不过就算要结婚，你也得通过双方父母的同意。”

　　蒋白卉想了一会儿，捂着脸道：“还是最羡慕你，温教授对你那么用心，你们又确定了彼此。”

　　提到温如归，佟雪绿嘴角扬了起来：“梁同学对你也很好，且行且珍惜。”

　　蒋白卉撇嘴：“他哪里有那么好？他就是个书呆子。”

　　“口是心非。”

　　“……”

　　两人吃完饭回宿舍，远远就看到梁天逸顶着大太阳站在宿舍楼下，脸晒得通红，却站着一动不动。

　　佟雪绿朝蒋白卉看了一眼：“你家书呆子又在楼下等你了，哪个男生有这样的耐心？”

　　蒋白卉嗔了她一眼：“你家温教授难道没这样的耐心？”

　　佟雪绿勾唇：“所以我很珍惜我和他的感情，你要是再不珍惜，回头可别后悔。”

　　梁天逸家庭情况虽然困难，但他个人十分优秀，又早早确定会被推荐出国留学，可谓前途无量，这样的男生有大把的女生在旁边虎视眈眈。

　　蒋白卉也不是别扭的人：“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现在就和他聊一聊。”

　　佟雪绿点头：“这就对了，该说清楚的说清楚，总是冷战解决不了问题。”

　　她不喜欢冷战，冷战在她看来属于暴力的一种。

　　不过她跟温如归两人在一起快三年，从来没有红过脸，更别提冷战了。

　　梁天逸看到蒋白卉，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卉卉，你回来了？”

　　随即看向佟雪绿：“佟同学你好。”

　　佟雪绿调笑道：“梁同学你好，这么热的天你还站在太阳底下，我们要是再晚一点还回来，你可不得晒成猴屁股？”

　　梁天逸闻言脸越发红了。

　　从喜欢物理和爱脸红这两点来说，梁天逸和温如归十分相像，怪不得两人关系亦师亦友，处得非常好。

　　“噗嗤——”

　　蒋白卉看他红通通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聊吧，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直接走了，她才不等讨人嫌的电灯泡。

　　**

　　到了周末，佟雪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自己买的店铺视察装修情况。

　　她要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国家政策如今越来越明朗，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下海做生意。

　　因此在去年她就用自己的私房钱，又跟爷爷借了钱，后来温如归知道后把自己的工资和存款全部交给她，她用这些钱买了一家商铺和一栋三层楼的房子。

　　商铺正好在京大后面，这条街以后会发展成为有名的小吃街，她的商铺就在最好的位置。

　　要不是她钱不够，她真想一口下买下十间八间商铺，以后放着出租当收租婆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不着急，她打算在这里先开一家火锅店，火锅不需要什么技术，回头招几个可靠的人帮她管着就行。

　　她主要的精力会放在酒楼那边。

　　京大这边的商铺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能完成，佟雪绿巡视了一翻，把不满意的地方指出来。

　　随后她又去了酒楼那边。

　　酒楼重新装修的工程量比较大，而且她要弄成高档酒楼，加上她提出来的装修风格，帮忙建筑和装修的师傅闻所未闻，所以做起来速度不快。

　　好在她给的报酬很可观，装修师傅因此才乐意帮她搞。

　　从酒楼一回到家里，月饼就带着它女儿豆芽，还有老母鸡小六迎上来。

　　月饼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条大狗，看着虎虎生威，平时没有人牵着都不敢随意放它出去，就怕它会吓到路人。

　　豆芽虽然是月饼的女儿，但它看上去小巧玲珑多了，应该是遗传了它母亲的基因，而且豆芽生得很貌美。

　　豆芽虽然是养在魏家，但萧家的伙食比较好，所以它经常会自己过来窜门。

　　至于小六，今年已经五岁多了，一只鸡在不生病的情况下可以活十几年，所以小六如今还是壮年。

　　一开始养小六是为了让它下蛋，后来养着养着有感情了，也就舍不得杀它了。

　　小六也是成精了，平时除了下蛋，还能帮忙看家护院，跟月饼一狗一鸡也变成了朋友。

　　佟雪绿汗流浃背走到水龙头下，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清凉的水扑在脸上，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她爽得呼出一口气，回头正想给月饼和豆芽两父女洗澡，就见宗叔出现出现在小门。

　　“司令，是雪绿回来了。”说完他又回头看着佟雪绿，“我就说月饼和豆芽、还有小六都没叫，肯定是家里人回来了。”

　　佟雪绿笑道：“是啊，今天周末我就回来，不过宗叔和温爷爷今天怎么没去公园锻炼身体？”

　　前两年她担心温老爷子有老人痴呆症的迹象，于是给他做了一系列强身健体的计划。

　　一开始温老爷子还有些不想动，后来察觉出乐趣了，不用她盯着每天都会和宗叔去公园锻炼身体。

　　这两年政策好了，早上和傍晚的公园会有很多老年人过去锻炼身体，和同龄人说说话聊聊天，对温老爷子的身体很有帮助。

　　至少这两年里他的身体情况并没有恶化，记忆相对前两年还反而更好了。

　　宗叔眉头蹙了一下道：“你要是没事的话过来一下，司令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佟雪绿看宗叔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跟上去道：“宗叔，该不会是温爷爷身体有什么不好吧？”

　　宗叔怔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司令是想跟你说程家和史家的事情。”

　　原来是撑死家族。

　　佟雪绿松了一口气。

　　自从史俊民被枪毙后，史家就再也不如以前了。

　　史二哥和史俊军这两年来什么都没做，天天就坐在家里等程秀云和史修能两夫妻投喂，像个巨婴低能儿。

　　程秀云尤其十分不满，养着他们两父子就算了，还要当老妈子伺候他们，听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两家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关系十分差。

　　至于撑死两个家族早不是联盟了，因此就算他们心里有恨，如今也扑腾不起什么水花。

　　可看宗叔的表情这么严肃，不知道程序云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走进客厅，就见温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字。

　　佟雪绿倒了一杯水给他端过去：“温爷爷，为了那种人气坏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值得了，快喝口水别生气了。”

　　“外头那么热，你别顾着给我倒水，赶紧给你自己倒一杯。”

　　温老爷子看到她心里就开心，这会儿看她把自己当孩子来哄，哪里还能绷着脸。

　　佟雪绿笑着点头，给自己和宗叔各自倒了一杯用桂花、决明子和枸杞做成的花茶：“温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老爷子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哼了声道：“那个女人回京市了。”

　　佟雪绿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情？”

　　温老爷子：“昨天，昨天他们一家已经搬回京市，看他们的样子是打算回来京市做生意。”

　　佟雪绿：“史修能的工作辞掉了？还有他二堂哥和史俊军呢，也跟着回京市了吗？”

　　温老爷子蹙着眉头：“史修能是被他单位给劝退的，工厂效益不好，他家背景最不好，自然第一个被劝退了，至于那两父子暂时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来，他们闹翻了。”

　　说是闹翻已经是好听的话，其实是终于大打出手。

　　史修能被单位劝退，并得到了一笔补偿，只是没了工作，家中所有的负担就落在程秀云一个人身上。

　　程秀云因为压力太大，工作频频出错，最终被单位给炒掉了。

　　两家人坐吃山空，史俊军知道史修能手里有补偿金，便想让他把钱拿出来，大家一起去做生意，程秀云自然不肯。

　　史俊军这两年完全废了，工作不去找，专门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所谓做生意的话都是骗鬼的，他只是想拿钱去赌博。

　　于是就这样闹了起来，听说史修能被打折了一只手，史俊军太狠了，史修能最终把补偿金分了一半给他，然后两家分道扬镳。

　　“温爷爷不用太担心，以他们史家和程家的状况，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佟雪绿对程秀云会来京市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在书中就是她回到京市后才把温如归逼入绝路。

　　不过因为她不是书中的主角，连配角都不算，因此她回京市后做什么生意，后来有什么发展，她一概不知。

　　温老爷子点头：“我倒不是怕他们闹，我是担心那女人会去找如归。”

　　当年温如归不过才四五岁，她都能下那样的毒手，如今史家和程家都被踩在泥土里，她要是想翻身，最有可能去找温如归。

　　他不确定温如归要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会不会对他造成严重的影响和刺激。

　　佟雪绿想了想道：“温爷爷，这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跟如归说一声，至少让他有所防范。”

　　这两年来她一直密切留意温如归的状况，非常庆幸的是，温如归幻想中的小伙伴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如果没有程秀云的话，她觉得他以后应该都能保持这么良好的状态，可程秀云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温老爷子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回头你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回头赶紧把婚给结了，有了小家庭，就算那个女人回来找如归，也影响不了他。”

　　佟雪绿笑道：“知道啦，等我今年毕业就结婚。”

　　说到这个话题，温老爷子就控制不住兴奋了起来。

　　结婚好啊，回头给他生几个曾孙子/女，以后他就在家里带曾孙子/女。

　　佟雪绿不知道温老爷子的想法，要不然她只怕会忍不住泼冷水。

　　再过几年就要实行计划生育了，到时候不管想不想生都只能生一个，不过她也不想多生。

　　家里已经装了电话，佟雪绿回去隔壁给温如归打电话。

　　两人虽然在一起快三年，可温如归单纯如初，接到她的电话依然会脸红心跳。

　　“你是在家里给我打电话吗？”

　　佟雪绿假装抱怨：“嗯，你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能放假？”

　　温如归：“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话还没说完，就听佟雪绿道：“白卉最近跟梁天逸在冷战，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梁天逸要被推荐出国留学，她觉得两人分居两国对感情不好，我们虽然在一个城市，可要见面也这么难，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跟你冷战？”

　　温如归心里“咯噔”了一声，手里的电话吓得差点摔在地上：“雪绿对不起，我一定会想办法请假回去陪你。”你可千万别跟我冷战。

　　两人在一起从来没有闹过矛盾和别扭，可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觉得很难受。

　　佟雪绿红唇微勾：“那你哄哄我，你哄我我就不跟你冷战。”

　　温如归朝周围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雪绿，你不要跟我生气，我最喜欢你了。”

　　说完他的脸就红成了熟虾，在上面打个鸡蛋，分分钟就能被烫熟。

　　佟雪绿闻言没觉得甜蜜蜜，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翻来翻去就会这么一句话，不行，你再想想。”

　　让温如归解决物理难题，他从来不曾皱一下眉头，可听到要他说甜言蜜语，真是让他有种想抓头发的冲动。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道：“宝宝你乖乖的，哥哥回去让你……为所欲为。”

　　佟雪绿吃吃笑了起来：“为所欲为？哥哥你好坏，要是我想让你在我身下求饶也可以吗？”

　　啧啧，两人的对话好儿童不宜啊。

　　温如归的脸红得几乎滴血：“嗯，只要你开心，我愿意在你身下……求饶。”

　　话音刚落地，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转身就见周焱一脸被雷劈的样子站在他背后。

　　周焱：“……”

　　温如归：“……”

　　空气安静了几秒，场面一度很尴尬。

　　周焱压低声音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看你一副老实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这么狂野。”而且还很骚。

　　“……”温如归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温如归这才跟电话那头的佟雪绿道：“我有事要去忙，回头我再给你打电话。”

　　佟雪绿本来想把气氛弄好了再跟他提起程秀云的事，不想没开口他又忙了起来。

　　不过工作要紧，她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温如归来到院长办公室。

　　庄院长看到他，立即露出一脸笑容：“如归，你知道我找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温如归摇头：“不知道。”

　　庄院长笑道：“恭喜你，基于你这些年来的优秀表现，基地决定让你接替焦所长成为力学所的第二任所长。”

　　温如归闻言没露出欣喜若狂的样子，反而蹙眉道：“那焦所长呢？”

　　庄院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你不用担心，焦所长不是被辞退了，他也是升职了，具体位置如今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他推荐你做下一任的所长，你没问题吧？”

　　听到恩师并不是被辞退，温如归这才放下心来：“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庄院长笑道：“好好，以后继续好好表现，争取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温如归虽然没去国外留过学，但他在物理方面的天赋超过了很多人，更难得的是他不拘泥常规，思维创新而活跃，怪不得焦博赡这么宝贝这个学生。

　　就说上次做导弹的全程试验，试验准备一切都很充分，却达不到预定的射程，是温如归提出新的设想，让去掉一部分燃料推进剂，以便减轻导弹的起飞重量。

　　焦博赡听取了他的意见，后来试验成功了。

　　基地有这样的人才，是他们的幸运。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得到消息的人纷纷跟温如归祝贺。

　　28岁的所长，这个高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周焱和黄启民两人吃了一嘴柠檬，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

　　温如归回打电话时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佟雪绿，因为他周一要去京大做最后一次演讲。

　　升为所长后任务更重了，以后没时间去做演讲。

　　佟雪绿听到他要去学校也没提起程秀云的事，想着到时候当面跟他说。

　　到了周一。

　　温如归来到京大后，便和系领导说了自己升职以及以后不能再担任客座教授的事情。

　　系领导纷纷祝贺他，同时心里十分惋惜。

　　他们十分清楚，温如归这两年多之所以不畏辛苦过来做客座教授，很大原因是看在他未婚妻的份上。

　　以后他们要去哪里找一个这么优秀的客座教授？

　　佟雪绿没去参加温如归最后一次演讲，一来她有课要上，二来她听不懂。

　　温如归做完演讲后，也跟学生做了最后的道别。

　　学生们十分不舍，有些还忍不住哭了。

　　大家围在他身边问了好多问题，直到半个钟头后大家有其他课程才散去。

　　温如归收拾东西正准备走人，就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朝他走过来，声音娇滴滴道——

　　“温教授，你以后真的不来给我们做演讲了吗？”

　　温如归抬头，对上一张漂亮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