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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少年天子番外二


第93章 少年天子番外二

  弘星去睡了, 无上皇去睡了。一干兄弟们看到这对祖孙真的都去睡了,转到兄弟群里窃窃私语。

  康熙五十二年的秋天,有大半个月是阴雨连绵, 冬天也是。立冬之后天气冷下来, 紫禁城里头开始烧炕, 外头西北风呼啸,下了第一场雪,里头温暖如春、暖意融融。

  十一月初六,所有大清人在家里,洗漱沐浴斋戒。

  十一月初七冬至, 阴极之至, 阳气始生。弘星一身祭祀天地的冕服高冠,石青色的锻面, 袍身除龙纹外还间以五色云、列十二章, 绣工精妙绝伦……于袅袅沉香中, 丝竹声声中, 领着文武群臣走完一套套流程。

  家家户户穿新衣、吃美食、祭祀祖先……北方的饺子、南方的汤圆;民间的“九九消寒图”, 宫里的“管城春满”, 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大清国的冬至, 热热闹闹地过去。

  做皇帝了, 不管什么节日,弘星都不再出宫玩耍, 白天祭祀, 晚上宴请,有空陪伴乌库玛麽和额涅,陪陪叔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夜里一个人数星星做美梦。

  弘星的叔伯们还好,弟妹们还小也没有变化。堂兄弟们见到弘星,不再是以往的态度,弘星首先是皇帝,再是兄弟。弘星坦然接受这种变化,慢慢地习惯一个人独处。

  弘星有时候会给他玛法留言,和他玛法说说话儿,也只是说“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担心,在外头注意保养身体……”

  弘星长大了,弘星觉得,做了皇帝,弘星还是弘星,弘星不是弘星。

  弘星是皇帝,皇帝不再是一个人。皇帝代表着万万民福祉、国家未来……皇帝代表着无上的权利,无上的荣耀,无上的财富……

  弘星还是站在“笼子”外面,弘星却已经不是“笼子”里面的顶层。

  按照华夏传统的君臣民、士农工商阶级文化,皇帝是提着“笼子”的人。

  “笼子”——弘星作为皇帝,他本人就是那个代表道德、规矩、伦理、律法、情理、军事、财富……的“笼子”。

  “笼子”里的人们崇拜他,靠近他,遵从他、忠于他……他谨记和感动。

  “笼子”里的人们为了家国天下,为了自己,为了获得他代表的权利、荣耀、财富……各种诱惑,各种手段,他都明白。

  可他不再是简单地给予评价的弘星,弘星的眼里,再也没有黑和白,没有是非对错……

  只有这个国家的子民。

  人都以为做了皇帝,可以打破“笼子”,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

  弘星知道,人做了皇帝,其实是最维护“笼子”的人,最受束缚的人。谁要打破“笼子”,比如隋炀帝,比如唐玄宗,比如宋徽宗……谁就要接受代价。

  那是弘星负担不起的代价。

  一夜好眠,弘星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鱼肚白的天空,静静地看着那鸡蛋黄一样圆一样红的朝阳,看着朝阳下的紫禁城,恍惚间好似又看到那海边的蓬莱阁,海边的日出,海边的大清和日本的大海战……

  弘星的一颗心啊,还是高高在上的俯瞰人间。弘星的内心深处知道,他做不到他玛法那样的“好皇帝”,弘星不是他玛法,弘星也不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弘星只是弘星。

  弘星只是弘星。

  *

  弘星只是弘星。

  十二月初八腊八节。弘星派亲王、郡王、大臣……到御膳房管理煮粥、供粥、献粥、施粥等事,与民共乐,于官员们同乐。

  在宫内,中正殿前左方设黄毡圆帐房一座,名曰小金殿。弘星升殿,御前大臣侍于左右,众喇嘛在殿外诵经,由六世da赖喇嘛、二世章嘉胡图克图活佛,为皇上拂拭衣冠,谓之送岁。

  上午的礼节流程走完,午休起来用完晚膳,和家人一起喝完腊八粥,弘星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和刚从青海回来的李维钧说话儿。

  弘星对李维钧在青海和西藏的事务,非常满意。君臣两个坐在乾清宫西偏殿用着茶点,炕烧的正好,暖意融融的。

  弘星看一眼李维钧的志满意得,想起当年他提议玛法启用李维钧,陈廷敬说的那番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李维钧可是有体悟?”

  李维钧恭恭敬敬的,很自然地咽下嘴里的点心,口齿清晰,言语虔诚。

  “回皇上,臣明白。

  世人都有个通病,有了权力后通病就显示出来,特别是官员,特别是贫寒子弟出身的官员。

  仇富且仇权,媚富且媚权。无关正义良心道德。只取决于这个富人和官人,是不是和自己有亲属或者朋友关系。”

  “臣也曾经入过迷障。臣,钻营官场,无所不用其极,只在乎自己和家人亲友。如果臣有银子,臣也会去送礼行贿……”

  可以说,整体弱势文化的思维方式,就是和遵守道德和法律格格不入。血缘和人情高于一切的法律和真理。

  人通过抬高自己获得荣誉感,不对自己的不自强做检讨,欺压别人没有罪恶感和亏欠内疚感,只要犯罪不被知道就是无罪,残忍冷漠、无情自私……

  每天催眠一样地告诉自己,自己不这样自私算计就混不下去,就无法自保,无法生存……

  李维钧从青海回来京城,感慨颇深:“青海对比京城……皇上说得对,一切还是要有足够好的生活环境,足够多的物资打底子。

  官场之术,处世之法……都是虚的。人没有道德,没有价值和荣誉,只在乎自己的亲属亲朋的幸福和感受,对不相关的人和事盲目地做出判断和评价,自私冷酷的理直气壮……都是为了生存。”

  弘星点头:“人生本苦。哭着来,哭着过,哭着走。”

  李维钧因为少年天子有模有样的感叹,忍不住笑出来。少年天子哪里知道身体老化的无奈,失去勇气和初心的心死,更不知道挣扎活着面对死亡的悲凉……

  李维钧的笑里带着慈爱和关切,表情平静且轻松:“皇上,臣曾经也是那个样子。”

  弘星摇头:“你不是。”

  “弘星知道大部分人是,但李维钧不是。

  上一次李光地说,华夏文化,更多的是弱势文化,弱者文化。以弱胜强,阴谋算计,形而上……世家文人再是人上人,其实也都是普通人。

  万法自然,万事万物遵守世间之道。你知道了,是小道。你想通了,是中道。如果有一天你明白其中蕴含的思维模式,是大道。朕希望,大清的读书人,有人能去追寻大道。”

  大道?李维钧的眼里满是迷茫和挣扎,老子庄子的大道吗?孔子孟子张载那样的大道吗?

  “皇上,臣,刚刚想通。”

  “想通就好。华夏几千年,圣人有几个?朕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那一天……朕小的时候,还想做‘弘星子’。”

  李维钧哈哈哈笑,笑容畅快欢乐。

  腊月里北风呼啸,雪花飘飘。弘星去巡视刑部,观看刑部最好的仵作验尸,平静地看着在场所有仵作面对他的恐惧,面对几方人马钱财诱惑的挣扎——

  这是因为弘星在,如果弘星不在,仵作们察言观色根本无需犹豫,近乎本能般地,直接写上最符合“人情世故”的验尸报告。

  弘星等验尸完毕,看完验尸报告,自己操刀,在一具腐烂的尸体上翻来复去地勘查,从毛发到指甲,决不放过任何细节。

  尸体腐烂不堪,臭气熏天,他戴着全套防毒面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还是受不住地封闭五感。

  一个小时后,现学现卖·弘星写下来自己的验尸报告,对比仵作的——经验不足,知识丰富,微笑。

  “王黑猪,朕看你这一个月来的验尸报告……”

  王黑猪吓得“扑通”跪下:“皇上,草民该死。”

  “哦——朕去洗澡,你也去洗澡。待会儿告诉朕。”

  弘星留下一句话,真的就去洗澡,洗刷刷,洗刷刷,在刑部后院里仔仔细细地洗了四遍,几乎剥了一层皮,闻闻嗅嗅身上没有尸臭后,才是罢休。

  弘星洗的非常满意。“可怜”王黑猪平时就一桶水快速冲洗,今儿怕熏到皇上也是仔仔细细地洗了四五遍,真的剥了一层皮。

  王黑猪在刑部尚书、侍郎、给事中……各位大臣们的监督陪伴下,再次见到皇上,还是只能“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草民王黑猪,草民王黑猪……”

  王黑猪,一个黑黑胖胖的中年人,出身殓尸送葬之家,父亲是一个仵作,母亲是一个“坐婆”,验女子尸的仵作。仵作属于官吏中的“吏”,对比官员,地位低下,其后代禁绝参加科举考试。

  殓尸送葬、鬻棺屠宰的出身,大多都不认识字。晓得官府心思要报重报重要报情报轻。红的说成紫的,青的说成黑的,上下勾结,暗受凶首或事主情嘱,捏合尸伤供报……

  弘星端坐,王黑猪吓的瑟瑟发抖。弘星召集刑部所有的仵作们,问他们:“官员做官,纵使有很多贪污行贿不法之人,有不少奸臣佞臣祸国害民,可也有清官好官,忠君报国,为国为民。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朕理解的,官员文化。仵作……王黑猪,你手下的尸体,就是你的‘民’。他们在向你诉说,在向你祈求,你要倾听,要发现……要替他们说话,明白不?”

  王黑猪:“!!!”真不明白。所有的仵作都不明白。

  仵作乃是贱业,身在衙门赚银子不少,但地位着实很低,连普通种地老农都不如。

  大清的仵作,对比前面的朝代发展正规很多,但也是听命于上官,受影响于钱财,凑活着混口饭吃。操守或者职业信仰是什么?信佛信道信金龙神信皇上,拿钱干活儿。

  弘星注视着他们,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很多好官清官,克己奉公,面对地方上的老百姓,面对朕,面对自己读书的初衷,骄傲且自豪。朕相信,你们也能为了自己的差事骄傲且自豪。

  人命关天。有一天,王黑猪作为一个仵作,骄傲地告诉朕,自己一生中的每一次验尸,都为死者写下忠实的验尸报告……不为钱财所动,不怕上官所迫,不为私心,不图钱财。

  等王黑猪老了,含饴弄孙,骄傲且自豪地告诉孙儿,帮助多少具‘尸体’说出冤屈,帮助多少人找到亲友的死亡真相,破获多少大案要案……”

  王黑猪直接摊在地上,其他的仵作们面色惨白,在场的官员们一个个化身柱子。

  弘星也没生气:“都不说话。朕知道你们的下一个问题是不是,作为仵作,一个小吏,岂可和官员相比?”

  安静中,王黑猪等等一干仵作低着头,不敢吱声。刑部官员们一个个,心里震动,人愣愣的。

  仵作,验尸官。大州县额设三名,中州县二名,小州县一名。仍各再募一、二名,令其跟随学习,预备顶补。各给《洗冤录》一本,选委明白刑书一名,为之逐细讲解,务使晓畅熟习,当场无误。

  《洗冤集录》曰:“事莫大于人命……杀人者抵法故无恕,施刑失当心则难安,故成指定狱全凭死伤检验。倘检验不真,死者之冤未雪,生者之冤又成,因一命而杀两命数命,仇报相循惨何底止……”

  但是,还是那句话,仵作地位低下,听命于上官,受影响于权势钱财,各种关系网。

  弘星看他们一眼,也不求他们现在能明白什么,声音平静:“官、吏。小吏对比官员,作用重大,地位低下。朕听说小吏中的师爷混的最好,衙役账房讼师……也好,仵作刽子手最低。

  今儿朕给大清的仵作们一个定心丸。”

  “自今日起,大清国的仵作,□□学评定,于医科学院开设法医科,学习尸体外表检查、尸体解剖检验、组织切片观察、毒物分析和书证审查……坚持‘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这,就是大清国的仵作文化。仵作,是法、医。”

  仵作,是法、医。不说仵作们,所有大清人都懵啊——医者高尚,人都说不为良相为良医,医者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仵作是什么?

  可他们的皇上说,仵作是法、医,死者的医者。

  死者为大。

  是人都有一生,是人都有一死。

  仵作,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大清的仵作们沉默。大清的老百姓沉默。

  死亡,在华夏文化里,是忌讳莫深的一个话题。日常中,提都不要提及。可谁能真的避开那?

  老死床上是福气。可有多少人家,因为亲友莫名冤死上下打点仵作,只求一个真相?有多少人家,因为各种目的上下打点仵作,只求遮掩真相?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仵作。

  世人,包括官员本身都对自己有着很多道德律法要求,却很少有人能做到。弘星理解且悲悯,弘星只希望,有那么一天,仵作们和冤死的人,也能,做个人。

  沉默中的腊月节中,年羹尧从陕西回来京城,汇报完事务之后,嬉皮笑脸的模样儿:“皇上,人啊,到老了,到没有那口气了,谁去管?说是孝道,其实人都知道,活着的人更重要。”

  弘星从善如流:“朕明白。大象老了主动找一个地方死去,人老了……以往就有合情合理抛弃老人的事情发生。子女要生存,国家要生存,只能看向孩子,舍弃老人。”

  年羹尧笑不出来了:“皇上,臣也知道,臣也有老的那一天,如果臣老了,臣希望子孙们孝顺……老了的福气才是真福气。”

  年羹尧吞吞吐吐地问道:“皇上,那,衙役那?讼师那?讼师,也有文化?”

  弘星笑着点头:“当然有。衙役维护地方安稳。讼师,大清的讼师很少,这是一个遗憾。行走市井间的一般都是讼棍。

  讼棍为金钱利益而充当‘挑词架讼’,代人写书状、遗嘱、各种契约,信件……

  但是这一代大清人开始读书识字,下一代,再下一代,谁都不需要找人‘代写’,讼师的事务必然要有新的发展。”

  年羹尧:“!!!”

  年羹尧对讼师的印象,和世人一样。贪婪、冷酷、狡黠、奸诈的,最善于播弄是非,颠倒黑白,捏词辨饰,渔人之利……的一群人。

  弘星用一口奶汤,乐呵:“历史上最早的讼师,应该是春秋战国时期郑国的邓析。邓析擅长诉讼,其辩论之术无人能敌,‘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持之有故,言之成理’……

  最后被当政者驷歂视为扰乱民心的祸首,惨遭杀害。

  年羹尧,你认为,邓析有罪吗?”

  年羹尧一动不动,整个人跟一个雕塑一样,好一会儿,他回神,眼里精光一闪。

  “回皇上,臣认为,邓析有罪。”

  “哦?”

  “讼师只负责写状子,已经是民间一大害。臣听说,西洋自古罗马古希腊起,律法中有复杂的成文法典以及诉讼制度……西洋律师地位崇高,然,玩弄律法,挑起事端,是为弄臣……”

  年羹尧的看法,一是因为他是臣,他忠于当权者——皇帝,也是所有通晓西洋律法的大清人的看法。

  西洋和东方大不同,乃是城邦社会,城邦之间重视法治和程序保障,律师享有相当崇高的地位,常常代表当事人与对方或官府进行诉讼,讲求和希腊一脉相承的修辞学及雄辩术训练……

  辩护过程中,必须根据执政官或法务官的告示,按法定的手续进行。由于法律和告示不断增多,日趋复杂,当事人在诉讼中,特别是在法庭进行辩论时,需要熟悉法律的人协助,辩护人应运而生。

  大约一千年前,充当辩护的人在主要城市学过法律,取得资格,逐渐形成行业,组成自己的职业团体,成为专职律师。

  从盛极一时,到受到权利的限制,到形同虚设,再到英国大革命,平均主义派领袖李尔本明确主张,被告人应有权辩护或请别人协助辩护,律师行业复兴,细分为两类,讼务律师和事务律师……

  年羹尧很是不屑:“都是玩弄律法,在老百姓的伤口上取血撒盐巴的人。”

  弘星安静地听完,也没反驳。再抿一口奶汤,回忆他曾经看过的,李尔本写的《人民约法》一书。

  “世人都说讼师是害群之马的‘社会赘疣’。《唐律·斗讼》规定:“诸为人作辞蝶,加增其状,不如所告者,笞五十。若加增罪重,减诬告一等。”

  到了宋代,衙门每结案之前,必先鞭打讼师……”

  “大清的税赋改革后,太多太多的商人找到讼师,试图钻律法的空子,逃税避税……朕也不喜欢他们的行为。

  朕不喜欢,朕也要给予他们一个存在的机会和空间。年羹尧明白吗?”

  年羹尧心里一动,起身行礼,恭敬地回答:“皇上仁慈。”

  “这不是仁慈。”弘星看他一眼,示意他坐下来,“律法有空子,说明律法不完善,执行力度不够。”

  年羹尧愣愣的,奇异地,他明白了少年皇帝的意思。

  问题出现,要想办法解决,客观对待,而不是打压和抵触。同样的,老百姓找到讼师,讼师挑拨闹事……说明他们有自己的诉求,诉求一般都不对,甚至是祸害地方和破坏国家安稳,但他们,也是大清人。

  制定律法的人要改进,执行人要改进。

  年羹尧沉默好久,终于说道:“皇上,臣明白。”

  “哦?”

  “自从作坊出现,大清的人口流动急剧增加,来自周边邻国的人更是多的数不胜数,西洋人更是积极谋求大清户籍,在大清定居……

  人们脱离家族甚至家庭,没有血缘的陌生人在一起做事,没有情分,不讲道德,律法是最好的方式。”

  弘星乐出来:“难得年羹尧看得明白。满朝文武都认为,讼师是妨碍官员断案子处理公务的‘异己’,可是,时代大势就是如此。未来的大清人,也需要有人代为打官司,作为见证等等。”

  “无视问题,并不能让大清变得更好。就好比消灭愚弄穷人,并不能消灭愚弄贫困一样。新的问题出来,而我们不能逃避。”

  年羹尧沉默。

  新的问题出来,有人只求维持稳定,至于后面的大危机,自有后人承受。有人甚至看都不看,只求自己活着的时候活得好就行。

  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人,大多数的人,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包括绝大部分的士人,都无视客观问题,都在并未真实存在的故事里发泄,在现实中苟且。

  可他们的皇帝希望做一些事情,希望大清能有一些人,能站出来,能真正地面对问题,解决问题,领着其他人一起变得更好,至少问题不是恶化,至少不是无视。

  脚踏实地地做事情,做实事,做正事,且有一点点勇敢,有一点点聪明。

  君臣两个一盘棋结束,年羹尧起身告退,目光坚定。

  有些事,功成名就也好,千古唾骂也好,总要有人去做。

  年羹尧作为世家子弟,高等官员,不是长子有继承家业宗祠的负担,不是纨绔吃喝玩乐,他有才华有能力清廉奉公,可他对于中下层人,骨子里也是人上人的优越,彬彬有礼、疏离冷漠。

  可是皇上说,大清国的深入改革,需要匠人站起来,需要医者甚至仵作都站起来,需要普通老百姓都明事理,需要有一波人,不光明事理,还要真的去思考未来。

  “站起来,学着站起来,是和小孩子一样蹒跚学步,慢慢地长出来骨头,做个‘人’?”年羹尧回去家里后和他大哥谈心,满腹担忧和惆怅。

  “这需要很多很多的资源。大清人口突破两亿,两亿人都接受原来士人的道德识字教育,再有一波人开创新的文明和文化……大哥,弟弟第一次不敢去想。”

  年希尧轻轻摇头:“难得你这性子也知道害怕。这是必然的。文明大发展,文化却是依旧继承自前朝,日落黄昏……我们都知道。”

  年羹尧眉眼高傲,他不服气。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汉家人的文化优越感的。

  好一会儿,他憋出来一句:“新的文明必然带来新的文化。皇上说可以,弟弟就有信心。大哥不是要去皇家匠艺学院研究新瓷器?”

  “新瓷器不着急。等这一次的数学教材编辑完毕再去。”

  “数学……弟弟真没想到,数学会有今天。”

  “大哥也没想到……”

  哥俩聊天说话,对于未来士人地位受到冲击的事儿,有抗拒和排斥,但也有期待和兴奋。

  年希尧作为大清新一代文人,对于数学算法新式建筑等等都有研究,接受得还算可以。年羹尧性情骄傲,也不会对自己说“不敢”。李维钧出身贫寒,枭雄性格,自然更没有什么不敢的。

  大清士人官员都还在沉默中观望或者谋划,倒是田文镜调到河南做巡抚的时候,和弘星提起。

  “皇上,臣知道,士农工商,是国家四大支柱,不能少了谁。现在国家需要匠人发展技艺……臣还是认为,国家稳定第一,士农工商分阶级,乃天下秩序之根本。”

  弘星只拍拍他的肩膀:“朕明白。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文化传承深入骨髓,你认为百年内我们能走到哪一步?顺其自然,且放心。”

  田文镜放了心,可又心疼皇上的苦心。

  国家的发展必然需要匠人,匠人起来后,必然不能是现在的地位……而皇上高高在上,却又悲悯慈爱地对每一个大清人,他不希望大清内部发生流血争斗,可他又不能任由士人继续掌控一切资源。

  “皇上,吾等忠于皇上,忠于大清,付出一生,无愧于心就是成功。”

  “好。到了河南,认真做事,切记不可急躁。”

  “臣谨记。臣到河南后给皇上来信。皇上一身系天下,万望龙体保重。”

  田文镜行礼退下。弘星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眉眼带笑。

  未来如何,弘星真不知道。

  几千年来人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老有所养,少有所依。目前来看大清国实现一大半儿了——弘星知道山区偏远地区,还是贫困。

  各地方发展不均衡,阶级差距又开始拉大;新的问题出来,而我们无从逃避……弘星只知道,他需要去做。

  至少试一试,大清人,都可以活成一个人样儿。

  不单单是士人。

  在大清人的沉默和眼泪中,康熙五十二年的春节来临,大清人擦擦眼泪,绽放笑容,欢喜过节。

  人生是苦的,可人生总是有希望的。地方官进京叙职,各国使节之前没赶上恭贺的,都送来隆重的贺礼,京城又是人满,热热闹闹的,举国欢庆。

  新的一年开始,少年天子改元建制,弘星一身黑色冠冕大礼服,乖巧地跟着礼仪官,叔伯们走完各种祭祀流程,大宴小宴会……

  十四皇叔去东南沿海。大清朝西部派兵,十三皇叔带着傅尔丹、年羹尧、岳钟琪等等年轻将领,开赴西部边境,整顿西部,平定准格尔。

  同时,开始金本位制度的金银银票兑换,改革大清铜钱货币和钱庄。

  新皇登基的“三把火”悄无声息地开始,至于东北、中原、江南、这三个地方,弘星自然是更为重视。

  开春的时候,各个地方,参加参加八旗选秀的姑娘纷纷开始准备,无上太皇太后告诉弘星,她老人家看中一个科尔沁姑娘。

  弘星见过一次,是一个重情重义且很有分寸的小姑娘,教养很好,在京城女子旗学进学一年,汉话满语都挺好——关键是,她和弘星是出了五服的血缘关系。

  小系统最近忙乎系统升级,都禁不住一声感叹:“这可真不容易。”

  弘星放下手里的毛笔,眉眼弯弯地笑:“在科尔沁找一个血缘远,出身合适的姑娘,确实不容易。”

  科尔沁左翼,孝庄皇后堂叔的后人,世袭郡王,来自鄂尔多斯蒙古的大福晋所出,相貌清秀、皮肤白皙,满分一百可以打九十五分的小姑娘,更难的是这份稳重的心性,可小系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小系统眼看小主人继续练习大字,悄悄一查,人家小姑娘才十岁!十岁!

  小主人的乌库玛麽……小系统想不通,这等到小姑娘长大,总也要六七年。

  弘星练完大字,洗漱沐浴上床,还是乐呵。

  “乌库玛麽选的姑娘十岁,额涅选的人选,来自盛京的苏完瓜尔佳,都是七八岁。赫舍里家有两个合适的姑娘,五岁和六岁。佟佳家暂时没有合适的。”

  小系统:“!!”非常“担心”有没有。

  “主人你是要‘养成’吗?主人你自己都不开窍啊。”

  “‘养成’是什么?乌库玛麽、玛法、阿玛、额涅的意思是这几家都不着急。下次八旗选秀,陈廷敬和李光地家里的孙女儿十三岁正合适。满洲大族小族都有不少合适的姑娘……”

  小系统感觉他就忙乎一阵子,外头变天了。

  “小主人你就后宫三千了!!!”

  “然也。”

  “小主人你要做阿玛了!!!”

  “然也。”

  后宫进人?美人儿如云?弘星对于大婚,他还不是很懂,誓言太重他要先拒绝。对于儿女情意,他也不是很明白,弘星还犹豫要不要纳妃嫔,可是弘星喜欢小娃娃啊。

  因为小娃娃,弘星对于纳妃嫔一事不再抵触,还有点儿挺期待。

  小系统:“!!!”

  小系统气得大吼:“大猪蹄子!!!”

  弘星睡得香甜。

  二月初的夜色深重,月牙儿弯弯,星星眨眼。弘星闭上眼睛几个呼吸睡着。明天是春耕节,弘星要去主持春耕仪式哦。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三年来提前准备好,提前到京的各地方在旗女子,开始准备八旗选秀。

  各方秀女争奇斗艳,大清人喜气洋洋,四九城男女老少跟自家办喜事一样……

  弘星不选皇后的消息漏出去,阿灵阿、揆叙,鄂尔泰……富察家的马齐、马武、李荣保等等满洲大臣都不明白。

  弘星只和阿灵阿说:“阿灵阿还记得,玛法当年册封钮钴禄皇后的原因吗?

  如果有一天,大清皇家要再选钮钴禄家,瓜尔佳家……的姑娘做皇后……那就是大清在衰退,八旗、包衣都在衰退,抱团取暖了。”

  阿灵阿呆愣。

  皇上打压几个大族,说明他们都势头正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皇上,臣不相信有那么一天。”阿灵阿眼睛都红了。

  “朕也不希望……我们尽心尽力就好。”

  弘星看得很明白。弘星的乌库玛麽、额涅亲自选完初选和中选,他玛法和阿玛、叔伯们,哥哥们都要弘星自己选定。

  弘星根据八旗儿郎指婚需要,再看,嗯,合眼缘,喜欢;气息干净、喜欢;长得美,喜欢;气质、才华……闪亮,最喜欢。

  八月十二的夜晚,十五岁生日的小弘星龙行虎步,少年闪亮。他从宴会上回来,醉意朦胧,用一碗暖胃汤,面对大太监捧上来的小托盘,托盘上的一个个小牌子,小牌子上一个个名字,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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