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爱你

第102章 我爱你

　　罗特伽尔虽然并不认为可以带着安娜的身体顺利离开这里, 但他离开时依旧尽量小心。

　　走出不到一分钟，周围的安静瞬间变得喧闹，他知道被发现了。

　　从喧闹开始出现到几个五星法师出现在罗特伽尔面前, 不过十来秒的时间，他对此并不意外。

　　就是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 他才没有直接带着安娜离开。

　　他嘴角勾到一半，想起了现在用的是安娜的身体, 硬生生将翘起的弧度压了回去, 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几个拦着他的五星法师。

　　“你之前不是很配合的吗？为什么要跑？”一位五星法师看着安娜，脸色很不好看。

　　罗特伽尔看着面前的人，虽然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嗤之以鼻, 但他却不得不说：“没时间了。等你们商量好方法，恶魔眼已经大到无法再控制。”

　　他看到的安娜的那些记忆片段中, 就有一些这一次她被抓了后的内容, 特别是她跟这些人坦白她在深渊中遇到幻觉, 提议让他们将她送进去的事。

　　这些记忆让他气得想杀人, 她还真是一点都没考虑过他！

　　听到罗特伽尔的话, 拦住他的五星法师们表情有些奇异。

　　如果安娜不说出她在深渊中的见闻, 不提议将她自己送进去, 他们绝不会考虑把她填入恶魔眼一事。因此，他们颇有几分相信她是真的想要拯救人界，不论是出于对家人的爱, 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因此，安娜说自己逃走是为了去恶魔眼，他们也不觉得太过荒谬。

　　其中一个五星法师严肃地说：“安娜，你可以跟我们说，为什么偏要选择逃跑？你还杀了那三位无辜的牧师！”

　　罗特伽尔冷笑：“我说了有用吗？你们只信自己的, 在这里浪费时间等恶魔上钩。你们高估了我对恶魔的用处，等待只是在浪费拯救人界的最后机会！”

　　听到罗特伽尔的话，几个五星法师面色凝重地互相看看。

　　安娜是唯一一个进入过深渊的人类，她的感觉或许比其他人更准确。

　　见“安娜”摆出一副要战斗的模样，一个五星法师道：“你别轻举妄动，有我们在，你逃不出去的。无畏的反抗只会让你自己受伤。”

　　罗特伽尔压下了跟他们斗上一场的战意，他很清楚，安娜胆小，在这样没有胜算的事情上，她会立即妥协。

　　他突然看到了记忆中安娜在魔界护着他逃离时直面那几个五星法师时的画面。他曾怀疑她是故意跟着他们走的，可这个记忆告诉他，她确实是拖延到了无法再拖延的时候，才放弃抵抗。

　　这对他来说多少算是一些慰藉，至少她想护着他。

　　“如果我是你们，会立即出发去恶魔眼，不然整个人界都会因你们的迟疑而陪葬！”罗特伽尔说。

　　他很难在这些五星法师的眼皮底下带着安娜离开黑云城。可是一旦到达生死线内，他只要找到机会离开安娜的身体，就可以立即启动传送阵，带着安娜离开。等到了魔界，这些人不管追来多少，他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他现在只是要骗他们尽快启程。

　　“安娜”急着去“送死”的举动着实令这些五星法师感慨，但他们也并非不能理解。

　　恶魔眼继续扩张是关乎人界存亡的大事，如果他们有机会拯救人界，他们也会挺身而出。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你的话，我们会考虑。现在，如果你不想受伤，就不要反抗。”一个五星法师说。

　　罗特伽尔这时才做出放弃抵抗的模样。

　　一个五星法师过来给他戴上了禁锢法阵，让他往回走。

　　罗特伽尔表现得很无害，直到他被带到了之前讨论的那个大厅之中。

　　康拉德主教已经到了，沉着脸，见罗特伽尔走进来，面色难看地看了他一眼。

　　带着罗特伽尔回来的五星法师们将“安娜”逃离的说辞跟康拉德说了一遍。

　　安娜之前表现得非常配合，突然杀了三人想要逃出去，前后反差太大了，不禁让人猜测她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启示”。安娜是进入过深渊的人，或许在进出之间就有了感应，因此才会如此急躁。

　　不论是深渊，还是恶魔眼，对于人类法师们来说都是个未知的东西，面对未知他们怎么可能不恐惧而无措？只是他们没有更多的线索，只能抓住安娜这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罢了。

　　再度聚集起来的法师们这次商讨的时间并不长，实际上商讨出来的结果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把在这里等着恶魔自投罗网，改成边向恶魔眼进发边等着恶魔前来。如果恶魔半途来了，他们这么多五星法师，总能把他抓住，那就正好按照原计划，先把恶魔丢进恶魔眼。倘若他们到了恶魔眼，恶魔还未前来，就说明恶魔并不那么在乎安娜，没必要再等待，或者说到了恶魔眼发现情况变得太过糟糕，那他们就只能按照安娜的提议，先将她送进恶魔眼。假如这样还没用，就再想办法去魔界找恶魔。

　　商讨结束之后，众人立即开始准备启程去生死线内一事。

　　好在生死线内本就要去，启程的准备早就开始做了，很快就能出发。

　　罗特伽尔没再得到独处的机会，但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仔细看着他得到的一部分记忆。其实他并不能看出更多的东西，那个只在安娜记忆中的世界都只有片段，他并不怎么看得明白，只是隐约明白安娜如今的性格，跟那个世界与这里完全不同的模样和风俗大为相关。

　　他甚至看到了在那个世界中，安娜对着镜子时映照出的样子，黑色长发披肩而下，虽然样貌并不相同，但却是一样的美丽。那个模样的安娜，于他看来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在队伍启程前，罗特伽尔看到了里昂。

　　因为里昂对安娜明显更熟悉，因此在里昂走过来时，罗特伽尔下意识皱了皱眉。

　　去往生死线，里昂也将随行，他应当已经知道了很多，看着“安娜”时神情甚至有些难过。

　　但他虽然走了过来，真正面对“安娜”时，却不知能说什么。

　　罗特伽尔对里昂很有些忌惮，他知道里昂对安娜有企图，但此刻他却不能对里昂说什么重话。万一被发现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因此，他只是看了里昂一眼后就低下头，同样什么都不说。

　　令他感到不那么生气的是，他附身之后得到的记忆中没什么里昂的画面，多数还是他的。安娜在这个世界的短暂“生命”中，他几乎都在，这让他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里昂见“安娜”低着头似乎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也不禁叹了口气。

　　回想起最初见到安娜时，她还只是个青涩的法师学徒，学东西又快又认真，他最初很欣赏她在学习上的天赋和她的刻苦好学。

　　可现在，她的实力似乎早已经超过了他，经历了他完全不敢想象的事，而现在，她甚至动手杀了人，却是为了尽快去“送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在恶魔眼的事情上，他连一点儿话语权都没有。

　　“对不起，安娜。”里昂终究还是看着安娜，苦涩地说，“但我很高兴，当初短暂地成为过你的老师。”

　　罗特伽尔强忍着没理会里昂，不然他怕自己说出点什么让里昂怀疑。

　　若说成为安娜的老师，他可比里昂早多了，总的时间也长多了，里昂有什么可高兴的？

　　里昂见“安娜”低着头没有理会自己，他也不强求，缓步离开了。

　　罗特伽尔也没往那边多看上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想，原来安娜的手是如此小巧，他还记得这双手抚摸上他的角，他的胸膛，乃至他的……时的触感，让他想要疯狂。

　　他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虽然知道这是安娜的手，但因为这是他自己在控制，所以没有任何感觉。

　　除了手之外，身体各处的感觉，也真是非常奇妙。

　　他发现他已经在想念安娜的身体了，当然是她自己控制的她的身体。等到带着她回了魔界，他也不想管什么“心甘情愿”的话了。她瞒着他去送死的事，让他非常愤怒，他真是不该对她那么宽容！

　　临时启程的队伍并不显得潦草。这一路去往恶魔眼，跨过生死线之后就会面对无数的魔兽，因此队伍的人员不少，而来到黑云城的五星法师们也都会随行。

　　这一路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行去，引来了不少民众的围观，但队伍依然显得很低调，这一去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罗特伽尔就被安排在队伍正中央，他手上依然被戴了禁锢法阵，双手也反绑在身后，马车里随行的竟然是两个五星法师。

　　罗特伽尔并不紧张，从进入生死线之后到恶魔眼之间，他有的是时机。在他们以为他只是安娜的情况下，防备的等级最高又能到哪儿去？

　　他的附身能力并不受禁锢法阵的影响，进入生死线之后，他只需要十秒没人注意他，就可以将安娜带走。他并非自己一人来了人界，巴兰没有附身能力，因此就在城外等着，巴兰制作些许骚乱吸引去别人的注意力轻而易举。

　　罗特伽尔将这个过程想得很简单，直到他在附身安娜一段时间之后感觉到了尿意。

　　他过去附身别的人类时，当然也不得不用他们的身体解决生理问题。

　　但现在他用的是安娜的身体，他居然得用一个女性的身体解决生理问题，他觉得很是接受不了，不肯妥协的他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黑云城距离生死线不算太远，罗特伽尔只要不去想这事，就可以忍。

　　车队慢慢前行，距离生死线越来越近。

　　罗特伽尔瞥了眼马车内的两个五星法师，又看了眼马车外。

　　这里已经是生死线附近，他可以使用传送阵回魔界了。接下来，只要让这两个五星法师能够离开那么一段时间。巴兰并不知道他附身在安娜身上，而巴兰也不能像安娜一样看穿他的附身，他还得给巴兰一点信号。

　　罗特伽尔正想着办法时，车队逐渐停了下来。

　　原来是天黑了需要露营。

　　从黑云城出来时，天色就已经不早，来到生死线外，便已经晚了。而此地距离恶魔眼，还要再走三四日，这还是不被大规模魔兽阻拦的情况下。

　　罗特伽尔被带下了马车，车队开始收拾，准备开饭。行了这一路，大家自然都要解决生理问题，而因为队伍中五星法师很多，在车队停下之后，还盖了一个简易的厕所，免得这些大佬们还得露天解决排泄问题。

　　罗特伽尔看了眼那个厕所，对看着他的五星法师说：“我要去卫生间。”

　　罗特伽尔的要求没有任何异常，在马车中待了大半天，谁不想解决下生理问题？

　　因此看着他的五星法师都没多想就来将绑着他的绳子解开，只是依然让他戴着禁锢法阵。

　　当然了，这个禁锢法阵现在可以随手扯掉，可是这五星法师并不觉得这是个隐患。毕竟安娜顶天了也不可能到四星，她的手镯法杖又被收缴了，只靠自己发挥不了多少战力，这里有那么多五星法师，怎么可能就让安娜跑了？

　　为了预防恶魔的突袭，在停下露营的时候，几个五星法师已经在周边警戒巡视了，恶魔想要靠着偷袭带走安娜，是绝不可能的。

　　因此，在没有“恶魔已经附身在安娜”身上这个重要信息的情况下，五星法师只是站在外头，简单地放罗特伽尔进了简易厕所。

　　罗特伽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进了简易厕所内，拉上帘子，安静了数秒，逐渐从安娜身上脱离。

　　罗特伽尔解除附身时，被附身者总是会陷入昏迷状态，他再次化为实体后，便抱起昏迷的安娜，在半空中一划，打开了传送阵。

　　简易厕所并不大，也并不够密封，传送阵的光芒立即引起了众人的警觉，可是他们反应过来得太慢了，一旁的五星法师心道不妙，刚要动手，便是一阵白光闪过，再看简易厕所内，安娜已经不见踪影。

　　“安娜跑了！”

　　在这样的惊呼声中，整个车队刹那混乱，而远处自从车队出城后就跟了一路的巴兰听到这个动静，明白是罗特伽尔得手了，便也回了魔界。

　　罗特伽尔甫一回到魔界，就把城堡地下层的传送阵给毁了。

　　他从安娜的记忆里看到，人类法师们就是靠着他之前给蓝诺一家的红宝石吊坠和地下层的传送阵来了魔界。那个红宝石吊坠也不知道在谁手里，那他就只好先把传送阵毁了。

　　将来他若想再去人界，重新弄一个传送阵很简单。

　　安娜是被一阵极其强烈的尿意给唤醒的，膀胱快爆炸的感觉让她一睁眼立即就从床上跳下来，冲进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

　　而坐在马桶上逐渐释放的过程中，她才终于发现，自己周边的环境不太对劲。

　　她刚才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冲进卫生间，并没有细看这里究竟是哪里。可是现在……这里分明就是罗特伽尔房间的卫生间！

　　而此时，安娜才终于记起她昏迷前的最后意识。

　　她看到罗特伽尔杀死了一直看守着她的两个教士，然后从他附身的教士身上出来，转头就杀了对方，然后抱住了她，那之后她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再醒来，她却已经回到了魔界。

　　安娜穿好裤子，洗干净手，慢慢走出卫生间。

　　罗特伽尔倚靠在窗边，正看着她。

　　在她从床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的时候，他一直在。

　　“你附身在了我的身上？”安娜看着他问。她在失去意识前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只是好像沉睡了一般。那时候黑云城教堂固若金汤，罗特伽尔不可能就那样带着她逃离，思来想去就只有附身在她身上，杀掉那三个教士也是为了不留下任何人证，在旁人不知道她被恶魔附身了的情况下，他要带着她逃出来容易许多。

　　罗特伽尔没有隐瞒：“是。”

　　安娜沉默良久才道：“你看到了？”

　　罗特伽尔慢慢向安娜走过来，挑着眉道：“如果你问的是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事，没错。”

　　来自异世界这事，对安娜来说可以算是最大的秘密，但让罗特伽尔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会把她当成异端丢去火刑架上烧死。

　　所以她甚至没有多问罗特伽尔究竟看到了多少，她只是在他抬手要碰她时，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毫无疑问，罗特伽尔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安娜深吸了口气，看着他道：“那三个教士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罗特伽尔表情冷漠：“那又怎样？”

　　罗特伽尔的反应当然一点都不让安娜意外，当初他就为了她烧死了鲍比。想必如果不是因为杀死帕里什、尤利塞斯等人会给他“攻略”她制造麻烦，他当时也会把他们都杀了。

　　他是恶魔，也不可能把人类当回事，她跟他说不应该滥杀无辜根本没有用。到头来，那三条人命还是得她来背负。

　　明知跟罗特伽尔说人命如何珍贵并没有用处，再加上事已至此她多说无益，她也不再多费口舌。

　　如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不能就这么带我回来。”安娜直视着他说，“那是我该做的事，我必须去做。我的家人朋友都在人界，我怎么可能安心待在这里，而不管他们的死活？”

　　“那些不是你的家人。”看过安娜过去记忆的罗特伽尔冷酷地说。

　　“他们是。”安娜反驳道，她虽然跟他们相处不算久，但他们对她的爱护她感受到了，更何况，她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就天然有了一份对原身家庭的义务，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罗特伽尔冷笑：“他们是你的家人，我对你来说就什么都不是？你为了他们去寻死，却对我不管不顾。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他抓住安娜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前，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遮掩什么。我把我的寿命分享给你，是因为我爱你。当然，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可是安娜，我爱你不代表我会无限容忍你，我爱你，就要你给与我一样的爱。”

　　罗特伽尔对自己的感情如何，安娜在他竟然跟她签订灵魂契约之后就非常清楚了，只是她当时心有愧疚，根本无法去回应他的感情。

　　而还在人界之时，她一心想要为人界做些什么，面对他的质问，她只能拖延。一切的一切，她只想等人界得救之后再说。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被罗特伽尔带回了魔界，而他绝不可能让她再接近深渊或者恶魔眼。

　　而此刻，罗特伽尔不再留有余地，将她逼入死角。

　　安娜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微微的刺痛给了她勇气。

　　既然已经无法再逃避，无法再退缩，她只能直面。

　　“是，从你跟我分享寿命的那刻起，我就明白。”安娜轻轻挣了一下，罗特伽尔便松开了她，他很清楚她不可能再逃到任何地方去。

　　她看着他笑了笑：“你过去曾经跟我说，恶魔绝不可能爱上人类。其实我也认为，人类爱上恶魔简直是自寻死路。我们之间有太多难以调和的矛盾。已经被你解决的寿命问题现在看来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

　　罗特伽尔本想反驳安娜的第一句话，但他忍住了。他要听听看，安娜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安娜继续道：“更大的问题在于，我们的三观差太多了。我认为生命很珍贵，但你是恶魔，随手杀人也不会有任何负疚。我身为人类，我有牵挂，有责任，可你却要我放弃那一切。没有那些的我还是我吗？你想要的、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只是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