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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位辞帝位甘做金梁


第106章 位辞帝位甘做金梁

  走之前, 英国公打发走了所有人,私下与赵世简长谈一番。

  “安之, 此去京城, 危机重重呐。”

  赵世简抱拳,“公爷, 晚辈并无不臣之心。”

  英国公摸了摸胡须,“当日, 因后妃两党争斗不休, 恰逢安之这样出众, 圣上才扶持你做了东南军统帅, 安之因党争得利, 如今怕是又要因党争失了圣心了。”

  赵世简沉默半晌,“公爷, 晚辈问心无愧。隐匿火器,实为自保。火器刚出世时, 庞家雄踞西北,平家把控京城,晚辈若交出来, 怕是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了。”

  英国公叹了口气, “安之呐,老夫知道你的难处,但圣上那里,你还是要拿出些诚意来。老夫临行之前与圣上说道,靖边将军虽深陷党争, 但心有百姓,还请圣上仔细斟酌。老夫不妨明白跟你说,如今二皇子受平家牵连,三皇子身负恶名,圣上,圣上身子孱弱,四皇子怕是很快就要被立为储君了。安之,储君年幼,外戚势大,哪个君王也不放心呐。”

  赵世简苦笑,“晚辈谢公爷指点,晚辈并不想做什么势力庞大的外戚,更不想造反做皇帝。不论在御林军,还是在福建,或是此次北征,晚辈皆是听命而为。”

  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此次胡人入关,中原生灵涂炭,如今胡人已去,天下人心思定。况且,圣上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心系百姓,连龙袍破了都补一补再穿,这样的君王,虽未处理好党争,却不失为仁君。晚辈从未有过不臣之心,若仗着火器巧取豪夺,天下狼烟再起,百姓又要遭殃。史笔如刀,晚辈岂不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就算夺来了,也坐不稳这天下。”

  英国公点头,“安之看得明白,老夫就放心了。如今储君年幼,安之只要把握好分寸,也不是没有机会。储君需要有强大的后盾,不然,先帝可还是留有好几个皇子在世的。”

  赵世简明白英国公的意思,躬身道,“晚辈谢过公爷指教,西北军的所有文书,都在书房里,各色东西,晚辈一概没动,如今都交给公爷。有公爷这样的擎天白玉柱在,西北安矣。”

  英国公哈哈笑了,“安之做事,老夫再没有不放心的。”

  英国公见赵世简并无想做皇帝的打算,心里放心了。大景朝才遭了几轮战争,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他也不想看到这个年轻人误入歧途。若是说君王无道,倒行逆施,英国公自己都会劝着赵世简造反,拯救黎民。

  可景平帝继位以来,勤勉、仁慈、兢兢业业,私德上面再没有半点让人诟病的地方。唯一没做好的,就是后妃两党的斗争最后失控了。但景平帝自己去了大半条命,眼见着也撑不了多久,这个时候,天下人心都在景平帝这里,赵世简若造反,不得人心,就算一时得逞,必将被天下讨伐。

  特别是先帝在封地上的几个皇子,个个都会起兵相夺,到时候,天下大乱,百姓所有的怒火,都会发泄到始作俑者身上。

  二人交谈了一番之后,赵世简跟随天使,带着庞家人和东南军,往京城出发。

  因路上有天使,赵世简不再与庞家人打交道,看管庞家人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景平帝的人全权处理。

  庆哥儿这一路,跟着上战场,听庞敬渊教导,见过血、杀过人,知道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事情,瞬间成长起来。

  天使见到庆哥儿,亲热地打招呼,“哥儿好啊,老奴临行前,娘娘还让老奴仔细服侍哥儿,让哥儿路上不要受了惊吓。”

  庆哥儿笑道,“姨妈一向这样周到,您老这一路过来,定然也颠簸的辛苦,等到了京城,我请您老去裕华楼喝茶。”

  天使拍腿笑道,“哎呦,哥儿跟老奴这样客气作甚。老奴看着哥儿长大的,还不知道哥儿的性子,您呐,定是想跑出去玩了,拿老奴做幌子。”

  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后头,坐在囚车里的庞敬渊正眯着眼睛晒太阳。成了囚犯之后,庞敬渊忽然间变得异常轻松。

  从他出生时开始,庞家就一直深陷党争。刚开始是和先帝贵妃家争,后来隐隐变成了和先帝掰手腕子,庞家侥幸赢了半场。等庞皇后有了两个嫡子,庞家再次陷入党争之中,这一回,还搅和进一个土包子赵家。场面越发混乱,庞家也越陷越深。

  庞家以前何曾把赵家放在眼里,一个八品官家出身的土鳖小子,能有多大能耐。看着景平帝一步步扶持他起来,庞敬渊心里暗自高兴,这比那些世家大族好对付多了。

  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传承了好几代的勇国公府,已经被抄了。他这个勇国公,如今只能坐在囚车里,嘴里叼着根稻草晒太阳。

  后面还有一串的囚车,他的妻妾子女们待遇还不如他,只有庞大郎也得了个单独的囚车,其余人,都是三三两两挤在一个囚车里。

  此次回京,一行人走得并不是很快。半路上,赵世简遇到了唐副将。

  唐副将行过礼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点了点头。

  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天气已经回暖,路边的柳树已经冒出嫩芽。

  东南军一到京城,按惯例先驻扎在京郊。赵世简把庆哥儿留下,让唐副将照看,自己随着天使一起,去向景平帝复命。

  天使眯着眼笑,看了一眼庆哥儿,什么都没说。

  景平帝这几天又搬到了上书房,上书房里什么都有,他索性直接住在了这里。总是在寝宫里,大臣们来来往往不方便,且给人一种圣上快要不行了的感觉。

  景平帝一向自律,哪怕明儿就死了,今儿他也要体体面面的。

  赵世简直接到了上书房,内侍回禀后,里头很快就来人宣他进去。

  王太师及严文凯等人都在,赵世简目不斜视,给景平帝请安,“臣不辱使命,赶走了胡人,带回庞家主犯。”

  景平帝没有停下批阅奏折的笔,只说了一声,“安之辛苦了,快起来坐。”

  小内侍搬来凳子,赵世简坐到了一边。

  景平帝不开口,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说话。

  王太师看向赵世简,心里百感交集。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回不来了,也以为景平帝要完蛋了,甚至以为大景朝都要结束了,他自己都做好了殉国的准备,结果,大家都好好的,但局势还是很复杂。

  王太师叹了口气,自圣祖爷之后,大景朝就陷入了不断循环的党争,前朝、后宫纠葛在一起,一团乱麻。

  严文凯如今看赵世简的目光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以前,他们都是贤妃党,抱团取暖,如今这个他们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人实力太过强大,大伙儿再也不敢全心全意和他交往了。

  但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都沉默不语,这事儿,还要看圣上怎么处理。杀,肯定是杀不得了。他如今手握利器,在东南军里威望大,又刚立了大功劳,没得立了功了反倒要被杀头的。

  想捏他,怕也不容易,他家人都跑了。

  景平帝把手里的折子批完了,抬头笑道,“朕近来精神不济,做一件事情都耗尽精力,多的一分力气没法分出来,让安之白等了半天。”

  赵世简忙起身,躬身道,“请身上保重龙体,大景朝一半的江山才遭胡人洗劫,天下黎民百姓还要靠圣上呢。”

  景平帝眼神透亮,只笑了一声,“安之立了大功劳,该赏。”

  赵世简忙跪下,“臣不敢,臣有今天,都是圣上抬爱,一次次给臣机会。不然,天下英才那么多,岂能一直让臣出头。”

  景平帝抬手,“安之起来说话。”

  赵世简犹豫了一下,说道,“臣有罪。”

  景平帝听他这样说,沉默了,半晌后,他轻声说道,“安之留下,其余人先回去吧。”

  王太师等人行礼后,躬身退下。

  等所有人都走了,景平帝又笑了,“安之,你想做皇帝吗?”

  赵世简被他这句话惊得倏地抬起头看向他,过了半晌后,他摇摇头,“臣不想做皇帝。”

  景平帝喝了口茶,“怎么会不想呢,做皇帝多好,天下人都跪在你脚下。你要是想做皇帝,朕可以禅让给你,这样,不动干戈,没有死伤,多好。况且,朕自知命不久矣,老四年幼,外有你这样势力强大的外戚,内有朕一干虎视眈眈的兄弟们,我怕他到时候比我死得还要早。”

  景平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能文能武,治理天下定然也不是问题。朕把皇位给你,你给老四他们几个一口吃的就行,朕还能活几日,朕给你正名,你也不用担心天下悠悠之口。”

  赵世简看着景平帝,猜测他说这话的意思,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臣不想,做皇帝的,大多不得好死。”

  景平帝被他这话惊得喷出一口茶水,猛烈咳嗽起来。

  咳嗽了半晌,景平帝用手指着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安之,安之你说的对,做皇帝的,没有几个能得个好死的。一辈子孤家寡人,谁都不敢相信,要么死于非命,要么整日被人盼着早些死,家不像家,人不像人。”

  景平帝靠在了迎枕上,声音越来越轻,“朕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皇帝。那个时候,二哥文功武治,又是嫡皇子,名正言顺。朕只想长大了之后,得一块不大不小的封地,给二哥做帮手。后来,阴差阳错,朕做了皇帝,还娶了二哥自小就看好了的未婚妻。朕怕人家说朕比二哥差的太远,每日勤勉认真,不敢有一丝懈怠,但最后,朕还是有愧先帝,有愧天下百姓。”

  赵世简轻声安慰他,“圣上,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换做他人,不一定有您做得好。”

  景平帝轻笑一声,“朕现在觉得,做皇帝,还是要找个能干的人才行,朕小时候就能力一般,就算勤勉、就算仁慈,还是把天下弄得一团糟。安之,朕说的是真心话,你若想做皇帝,朕禅让给你。朕若勉强把皇位留给儿子,他年纪小,朝廷里都是老臣,朕怕他以后比朕还要吃力。”

  赵世简仍旧摇头,“圣上,臣不想。为天下百姓做事,不一定就要做皇帝。百官们大多也在勤勤恳恳地为百姓做事,就连臣的小舅子,以前云游天下,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浪子,如今他在南方著书,开书院,也是利国利民。单凭皇帝一人,再能干,也做不完所有的事情。臣小时候只想考个秀才,可以见官不跪。后来,臣想考举人,考进士,这样可以做官,一来,家里人可以生活得更体面一些,二来,臣作为七尺男儿,也可以为百姓做一些事情。如今,圣上给了臣这样大的体面,臣已经有能力去做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情,臣不需要再进一步,那样只会让臣变得畏手畏脚。”

  景平帝闭上了眼睛,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当日那一杯酒,他只沾了一点,后面太医也给他催了吐,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毒进入他的身子,又被胡人入关的消息一激,他的身子彻底败坏了下来。

  赵世简一直跪在那里,景平帝不发话,他就没起来。

  过了好久,景平帝睁开眼睛。

  “安之,朕没有时间去考察你的忠心了。你既然不愿意做皇帝,朕就再相信你一回。等朕去了后,你帮朕看护好老四。不是因为他是朕的儿子,也不是因为他叫你一声姨夫,只当为了天下百姓,请你用你自己的行动,引导他做一个好皇帝,做一个心里有百姓的好皇帝做一个比朕更好的皇帝。若他长大以后不成器,安之可取而代之。”

  赵世简听他这样说,立刻磕了三个头,“圣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景平帝又闭上了眼睛,“你去吧。”

  赵世简躬身退下。

  朝霞宫里,贤妃母子面对面坐在一起。

  四皇子喝了一口茶,“母妃,三姨夫回来了。”

  贤妃嗯了一声,“皇儿有什么想说的?”

  四皇子放下茶盏,“母妃,儿子该怎么做呢?”

  贤妃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听你父皇的。”

  母子两个都沉默下来了。

  才刚喝了两杯茶,内侍来禀,“殿下,圣上传召。”

  四皇子整理了衣裳,就要跟着内侍去,贤妃又叫住了他。

  “皇儿,一切听你父皇的。”

  四皇子点点头,“母妃放心。”

  四皇子到了御书房后,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景平帝斜靠在塌上,身边没有一个内侍和宫人。

  四皇子先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景平帝睁开了眼睛,“皇儿,坐到朕身边来。”

  四皇子听话地走了过去,在塌脚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了,“父皇,您身子如何了?”

  景平帝笑了,“朕还撑得住,皇儿不用担心。”

  四皇子又说道,“父皇,若有什么是儿臣能做的,请父皇交代儿臣,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父皇身子不好,不要整日这样劳累。”

  景平帝看了一眼四皇子,已经十二岁的四皇子身量长起来了,面庞如贤妃一般精致,但因常年跟着师傅们学习骑射,不像贤妃那样柔美,多了一丝刚阳之气。景平帝看了看他仍旧稚嫩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

  “皇儿,这万里江上,看着壮阔,却重逾千斤。你年纪又小,为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父皇,请父皇保重身体,有父皇在,儿臣不用忧心。”

  景平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是要学会自己长大的。”

  四皇子沉默了片刻,“请父皇教我。”

  景平帝点点头,“明儿开始,你到上书房来,朕教你批阅奏折。百官们奏事时,你跟着听一听。”

  四皇子点头,“儿臣听父皇的。”

  景平帝本来想摸摸他的头,见儿子头上戴着金冠,缩回了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儿,治理天下,不光要文功武治,还要懂人心。你慢慢看,谁的心里只有荣华富贵,谁的心里只有天下百姓,谁的心里又有荣华富贵又有百姓。各式各样的人,都可以用,单看你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君王治理天下,要顺势而为,让天下人各安其道,这样你就能省下很多时间。你想做什么事情前,都要仔细想一想,该怎么做才能事半功倍,切不可急功近利。”

  四皇子点头,“儿臣谢父皇教导。”

  景平帝歇息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皇儿,朕给你留几个人,你先用着,等你长大了后,若有了自己的人,慢慢淘换也行,但记住了,不可过于心急,否则必遭反噬。”

  四皇子正色道,“父皇尽管吩咐,父皇给儿臣的,儿臣都信得过。”

  景平帝慢慢说道,“王太师忠心为国,是朝廷肱骨,外事不安时,可向其问计。英国公虽年老,但至少还能在西北守几年,到时候,你就长大了。京畿大营有甘老将军在,他虽不如英国公,但也是一员悍将,可保京城无虞。御林军由侯统领在,暂时你还可以放心。靖边将军是你母妃的娘家人,如今你年幼,他仍旧能靠得住。但他手握利器,是个隐患。好在此人心里并不全是荣华富贵,也有几分对百姓的仁爱之心。你若想用他,以后不要把他和你的后宫牵连到一起。一旦他再次成了皇子们的外戚,他就失了公心。”

  景平帝深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的先生们,你的那几个伴读,以后都是你的臂膀。父皇给你留得这几个人,虽是朝廷栋梁,但好几个年纪都大了,等过个十几年,你可以慢慢都换成自己的人,尽量把他们都安安生生体体面面地换下来。”

  四皇子问道,“父皇,儿臣听有人说,三姨夫要造反。”

  景平帝重重地放下了茶盏,问道,“皇儿信吗?”

  四皇子摇摇头,“儿臣不信。”

  景平帝点头,“此等小人之言,皇儿切莫理之。皇儿记住了,等你做了皇帝,每天会听到很多人跟你说不同的话,你要学会思考,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样的话,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还是想左右你的想法。你三姨夫要想造反,就不会这样痛快地回京城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的火器救了百姓,却让他自己深陷是非之中。他若真有不臣之心,也不至于被动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么些年,若不是有他在外打拼,你们母子在宫里,如何能这样安稳,皇儿不可过河拆桥,寒了天下人之心。”

  景平帝不想把自己和赵世简的对话说给四皇子听,他既然决定把赵世简留个四皇子用,就不能在四皇子心里种下疑惑的种子,不然,一旦四皇子不信任赵世简,必定会有所表露。四皇子羽翼未丰,万一轻举妄动,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四皇子见景平帝神情有些疲惫,忙道,“父皇,您先歇着。”说完,他给景平帝盖了被子,掖了掖被角。

  景平帝笑了,他快要死了,终于能享受到一些真正的人伦了。安之没说错,当皇帝,果真大多都惨得很。

  第二日,景平帝撑着上了大朝会,一连下了几道圣旨。

  靖边将军逐胡人、造火器有功,封晋国公。御林军统帅除乱有功,封安宁伯。皇四子钟灵毓秀,深得朕躬,封皇太子,翌日听政。

  这是前朝的封赏,后宫也有起落。

  庞氏在宫廷内乱中意图杀害皇子,今夺其皇后称号,废为庶人。

  敏贤妃世德钟祥、柔嘉成性,以册宝立为皇后,正位中宫。

  当日宫廷内乱中,有低等嫔妃无辜丧命,因前朝大事较多,一直没有进行安抚。如今事定,景平帝着新任李皇后一一安抚。

  至于庞太后,她是先帝遗孀,又是孝敬皇帝生母,此次内乱之中,她并未伸手,但她身为庞家人,难辞其咎。庞太后不等景平帝处置,自己要求去给先帝守陵墓,此生不再踏入皇城。

  这样最好,对景平帝来说,庞太后虽然对自己说不上太关心,但从未真正坑害过自己。自己当日与大皇子相争,若无庞太后相助,自己也无法夺得帝位。

  自孝敬皇帝去了之后,庞太后心如死灰,不大过问前朝和后宫的事情,整日吃斋念佛,庞家有什么行动,她一概不管,也不去过问。

  景平帝不想处置她,直接允了她的要求,并允许她带走了自己所有的心腹宫人,同时命先帝陵寝里的一干人好人服侍皇太后。

  闹哄哄的毒酒案,终于尘埃落地。

  一杯毒酒,导致庞家和平家彻底垮台,中原百姓遭了一轮洗劫,朝廷势力重新洗牌。英国公重返军营,赵家迅速崛起,如谢家、侯家、甘家及丁家一些家族,也慢慢复苏。

  李家成了最轻松的赢家,这一场斗争中,真正出面和庞家及平家斗争的,是晋国公和严文凯,但李家因是太子理法上的外家,没费力气,最后就成了新贵。

  赵世简得封晋国公之后,带着庆哥儿住回了平康坊。

  因景平帝还没说他以后的去留问题,他现在还不急着将家人接回来。

  如今,不用打仗,不用去军营,父子两个难得在一起清静过日子,四皇子封了太子,从西五锁搬进东宫,庆哥儿如今也不大去皇宫了。

  白天,赵世简上朝,夜里,他回来之后和庆哥儿一起讨论朝堂政事,一起研究排兵布阵,甚至一起连诗对对子,爷儿两个多年没在一起生活,如今这般朝夕相处,彼此都感觉好不快活。

  景平帝要把庞家的宅子赐给赵世简,他拒绝了。

  “圣上,庞家的宅子那样大,臣家里下人少,怕是打理不过来。再说了,庞家才死了一大家子,臣不想去住那宅子。臣家里人口少,平康坊的宅子能住的下。”

  景平帝笑了,“你不想住庞家的宅子,朕也不勉强你。但你如今大小也有个爵位,住在你平康坊那小小的三进宅子里,天下人要笑话朕小气了。朕把圣祖爷长女的公主府给你,那宅子也不小,够你住了。”

  圣祖爷的长女已经去世多年,公主的后人不大成器,朝廷收回了公主府,如今赐给新晋晋国公,再没有不好的。

  赵世简忙谢恩,“臣谢过圣上恩典。”

  皇太子在一边说道,“三姨夫,庆哥儿这些日子怎地不来?我好久没见到他了,还想听他给我说说战场上的事情呢。”

  赵世简忙道,“殿下如今政事忙碌,他一个白丁,又无事可做,臣就让他在家里认真读书习武,等以后有了功名,也好为朝廷效力。”

  皇太子笑了,“一个人读书习武不免无聊,让他得空了去东宫,我那里才得了些好东西,给他分一些,不然等他知道了,要说我不够兄弟意思了。”

  赵世简立刻躬身道,“犬子无礼,还请殿下见谅。”

  景平帝笑了,“皇儿,莫要打趣你三姨夫。安之去吧,有事了朕再叫你。”

  等赵世简走了,景平帝问四皇子,“皇儿,晋国公如今还是东南军统帅,东南军还在京城外驻扎,不能久留。皇儿觉得,要不要给东南军换个统帅?”

  皇太子抬头看向景平帝,“父皇,儿臣觉得,既然要用三姨夫,如今还是不要换下他。他在东南,可保我大景朝沿海平安。三姨夫已经献出了火器方子,暂时,不若仍旧让他统领东南军,咱们把庆哥儿留下来就是了。”

  景平帝点头,“皇儿聪慧,此时,就算想换东南军统帅,也换不了了。晋国公经此一战,天下扬名,往后几十年,东南军再无人可替代他的地位。皇儿以后需要操心的,就是如何稳住他。士为知己者死,他如今位极人臣,不缺少荣华富贵,他又不好美色,你能打动他的,只有大义。他心里还装着百姓,你就用百姓打动他,只要不触犯他的根本,他不会和你逆着干。你记着,不要把他牵扯到你的后宫里来。他既然要大义,你就把他扶持成大景朝的架海紫金梁,等英国公去了,总该再有一个人立在那里,不管他身居何位置,都能让百姓和满朝文武放心、安心。”

  皇太子点点头,“父皇说的,儿臣都记下了。三姨夫事父母至孝,一向又敬爱三姨,儿臣若多施恩于他家人,他定然会对儿臣更加用心。”

  景平帝笑了,“善,皇儿聪慧。除了从他身上下功夫,你母后那里也可以使劲。总归,朝堂里,不可能没有党派,有了党派,你才安稳一些。”

  皇太子笑了,“儿臣还需要父皇多指教。”

  父子两个说了一会子话,景平帝打发皇太子去了皇后那里。

  李皇后正和两个公主在说话,因此次内乱,两个公主的婚事又耽搁了。李皇后担忧景平帝万一忽然去了,两个公主又要耽搁了。

  皇太子来了,两个公主起身迎接,“四弟来了。”

  皇太子笑道,“姐姐们坐下。”

  皇后笑道,“皇儿,你姐姐们年纪不小了,你要是有合适的少年郎人选,帮我掌掌眼。”

  天家公主虽然不像民女那样害羞,也有些不好意思,“母后。”

  皇后笑了,“这是大事,自然要你们自己愿意了才行。你们不知道,你们三姨夫,就是你们三姨自己挑的。如今满朝文武,三品以上的,就你三姨夫一个人没纳妾。你们虽然贵为公主,但若是能和驸马一心一意过日子,岂不是更好。”

  皇太子笑了,“母后放心,有合适的,儿臣必定给姐姐们看看。”

  这边李皇后母子几个欢聚一堂,那边,庞家人都送上了菜市口。

  庞敬渊放胡人入关,罪无可赦,他和他的妻妾儿女,都被判了斩刑。正午时分,一颗颗大好头颅都骨碌碌滚了好远。

  李承业就在人群里,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几年前,那两个关扑的少年,都是风流倜傥,意气风发。姓杜的少年早就连尸骨都找不到了,都以为庞家赢了,如今,庞三郎也身首异处。两个人都死于党争,都死于皇权之争。

  李承业又想到那年处置文进财时的庞三郎,胸有成竹。听说孝敬皇帝在的时候,庞三郎和孝敬皇帝形影不离,除了孝敬皇帝和先帝四皇子,再没人能比庞三郎还出彩。可惜了,这样一个出色的人,就这样死了,还背负着骂名。

  皇权啊,成王败寇。李承业想到李家不久也要成为外戚,说不定还会封承恩公。李家贫寒出身,骤然富贵,必定会有族人仗势欺人。到时候,御史们的唾沫,都要倒到李家身上了。

  想到这里,李承业顿时感觉自己肩头的担子更重了,李家胃口太小了,不能独享这份富贵,李家也不想只做外戚,是时候,该把文家推出去了。

  庞家的事情一落定,景平帝再次找了赵世简说话,旁边王太师、严文凯及六部尚书们都在。

  赵世简行过礼后,景平帝让他坐在一边。

  “安之,东南军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你明日就启程去福建吧,替朕守好沿海,防御外地入侵。”

  赵世简躬身道,“臣遵旨,请圣上保重身子。”

  景平帝咳嗽了几声,“你去了之后,若朕驾崩,你不用回来了,就守在那里,让庆哥儿代替你在京城看着家。”

  赵世简再次躬身,“臣遵旨。”

  景平帝忽然话锋一转,“安之,朕时日无多,临终前,想做庄媒。”

  赵世简忽然抬手,连连挥手,“不不不,多谢圣上美意,臣家里有贤妻,臣与内子情深意笃,不想纳妾。”

  景平帝忽然哈哈大笑,旁边王太师等人也跟着笑了。

  田尚书笑道,“早听说公爷惧内,老夫还不信,今儿总算开了眼了。”

  赵世简忙解释道,“老大人取笑了,晚辈与内子自幼相识,内子陪着晚辈吃了不少苦,晚辈岂能辜负。”

  景平帝笑得咳嗽了几声,又接着说道,“安之不必担忧,朕怎么会去挖巧娘子的墙角。朕是想给庆哥儿做媒,安之听岔了。”

  涉及到庆哥儿的婚事,里面必定有政治因素,赵世简不敢再说拒绝的话,“臣谢过圣上恩典。”

  景平帝看向王太师,笑道,“听说先生家里有个嫡孙女待字闺中,庆哥儿文武双全,先生看他可做得贵府孙女婿?”

  王太师立刻起身,“多谢圣上美意,晋国公世子人才出众,是臣高攀了。”

  赵世简一听是王太师的孙女,也起身道,“多谢圣上美意,老太师德高望重,臣能和老太师做亲家,是臣和犬子的福气。”

  景平帝见他二人都不反对,心里畅快。王太师一向在诸皇子中不偏不倚,把他的孙女许给庆哥儿,以后,庆哥儿就不必牵扯进后宫中来。

  赵世简进了一趟宫,给儿子讨回来个老婆。

  夜里,赵世简想着明儿自己就要走了,让家里下人好生整治了一桌酒席,和庆哥儿一起边吃边说话。

  庆哥儿听说皇帝给他赐婚,有些扭捏,“阿爹,我还小呢。”

  赵世简喝了口酒,“小什么,我十一岁的时候,就看上你阿娘了。等我十三岁过了县试,就跟你阿娘定亲了。你十二了,王家娘子多大我也不知道。等我去了福建,把你大娘她们打发回来,先把亲事定下。你以后有空了就去王家看看,多给人家买些花儿粉儿,小娘子们都喜欢这个。”

  庆哥儿偷看了他一眼,“阿爹,没想到您还懂这个。”

  赵世简喝多了,有些上头,忍不住跟儿子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到你外公家读书,你阿娘她们都住在杨柳胡同呢。你外公不答应亲事,我就赖在那里,经常偷着给你阿娘买绢花,你两个姨妈天天给我们打掩护,我时常能跟你阿娘说些悄悄话。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那时候你阿娘才多大,跟你二姑妈差不多吧。等我跟你阿娘定了亲,我想给你阿娘买对金镯子,可身上搜干净了钱都不够,又问你大爷借了一些,到现在还没还呢。”

  庆哥儿笑嘻嘻地凑过来,“阿爹,我看到阿娘有一对实心的大金镯子,阿娘可喜欢了。原来儿子不知道,还奇怪阿娘为甚喜欢那样粗笨的东西,原来是阿爹买的。”

  赵世简对着他屁股踢一脚,“你知道个屁,你阿娘这叫质朴。我跟你阿娘打小的情分,谁也比不了。”

  庆哥儿也跟着喝了两口酒,赵世简也不反对。

  喝过了酒,庆哥儿大着胆子问,“阿爹,失去了这个机会,您真不后悔?。”

  赵世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声问道,“怎么,你也想做皇太子?”

  庆哥儿摇头,“儿子不想,儿子也不会做皇太子。”

  赵世简笑了,“那不更好,我不想做皇帝,你不想做太子,你阿娘更不喜欢皇宫那个规矩窝,皇帝和太子怕我手里还有秘方,又不敢宰了我,咱们一家人得了自由不好。真走上那一步,从此父子离心,夫妻反目,说不定你还要多一堆庶出弟弟,有什么好。”

  庆哥儿忙道,“只要阿爹不后悔,儿子就不担心。儿子做个晋国公世子就很威风啦,再说了,儿子不想要庶出弟弟,一个都不想要。阿爹和阿娘要是能再给儿子添两个嫡出弟妹,儿子才喜欢呢!”

  赵世简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踢得庆哥儿哈哈大笑。

  笑完了,庆哥儿又问,“阿爹,儿子以后在京城,要怎么过呢?”

  赵世简想了想,回答道,“怎么高兴怎么过,只要不违法王法,你就算肆意些,也没人说你。不过,肆意归肆意,读书习武不能荒废。你若文武都修得好再肆意,人家说你风流倜傥。你若是个草包,还要肆意,那可就是人嫌狗厌了。”

  赵世简又喝一口酒,嘱咐他,“宫里皇后和太子,你以前怎么跟她们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大面上的规矩不错了就行。若刻意回避,反倒显得你心里藏私。”

  爷儿两个最后坐到了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天南海北一顿瞎扯,直到了后半夜,都歪在旁边的塌上睡下了。

  第二天,赵世简就带着东南军往福建出发。

  临行前,景平帝让皇太子穿了太子朝服,带着兵部几个官员,亲自来送他。

  皇太子给赵世简端来了一碗酒,“三姨夫,愿您此去,保东南平安,保百姓安宁。”

  赵世简慎重接过酒,一口喝干净,“臣谢太子殿下恩典,定不辱使命,守护东南沿线,保一方百姓平安。”

  皇太子笑了,“三姨夫尽管去,庆哥儿这里,有母后照应,我以后每日带着他,三姨夫和三姨妈不用操心。”

  赵世简也笑了,“多谢太子殿下,臣去了。”

  赵世简翻身上马,看向庆哥儿,“庆哥儿,阿爹去了,你以后听你外公舅父的话,好生读书习武,多跟殿下学本事。回头等福建那边安稳了,我让你阿娘回来住一阵子。”

  庆哥儿红着眼眶,“阿爹路上小心,儿子会好好的。”

  赵世简点点头,拍马走了。

  他的马走出还没多远,庆哥儿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皇太子拍拍他的肩膀,“庆哥儿,随我去宫里吧,母后今儿准备了宴席,王家二娘子也来了。”

  庆哥儿擦了擦眼泪,看向皇太子,“表哥,等我成亲的时候,我阿爹能回来观礼吗?”

  皇太子点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庆哥儿高兴地笑了,“那我跟表哥去宫里,表哥且等我一等,我去给王家二娘子买朵绢花。”

  皇太子哈哈笑了,“去吧去吧,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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