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第二日清晨, 张婉莹放出她的飞行灵器, 看样式是一叶扁舟, 苏瑾和莫奇被段新言带上小巧的灵舟, 发现里面十分宽敞。有数个蒲团，有茶案, 还有一架瑶琴。

　　待到众人落座之后，张婉莹向着灵舟中心的阵盘输入自己的灵力, 灵舟瞬间开动, 一晃一闪之间, 已经驰骋过山城的天空，朝着更加繁华昌盛的璇玑大陆中央驶去。

　　“我们走后, 那些帮着玲珑府为虎作伥的普通人, 会受到惩罚吗？”接过段婉莹递给她的灵茶, 苏瑾望着脚下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山城，问出心中的疑惑。

　　“仙门会派弟子去通知官府, 交接证据。到时候,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贫民百姓, 都会在仙门弟子的监督下, 按照他们本身的罪行, 承受相应的责罚。”

　　苏瑾了然, 低头喝了一口灵气充盈的清茶，一口温茶咽下，还来不及被味道惊艳, 就觉得头清目明，心肝脾肺都熨帖无比，仔细品味了一下唇齿之间余香，她不禁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段新言一口灌下杯中的茶水，笑着对苏瑾和莫奇解释：“你们喝的，是咱们修真界最普通的灵茶，不是师叔们小气，不给你俩好东西吃喝，只是如今，你们修为浅薄，灵气太过充盈的东西，还吸收不了。”

　　“师叔，无需担忧，苏瑾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说着话，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地望了段新言一眼：“段师叔，咱们一直坐着这艘小舟，飞去青冥仙宗吗？”

　　闻言，段新言笑着摇头：“一路乘着灵舟过去，那得把你张师叔累死，哈哈，咱们先飞到附近最热闹的城市，在那里使用长距离的传送阵法，直接传送到离宗门最近的城池——青城。”

　　“对，青城，咱们青冥仙宗的第一大附属城池，将来，你会喜欢那里的！”

　　张婉莹附和段新言的话，又兴致勃勃地给苏瑾讲了青城之中热闹的场所，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几个修仙者云集的坊市，坊市里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入门一年之后，跟着一位师姐一起去的。进入修真坊市之后，简直就像是蜜蜂见到了花蜜，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去坊市之前，我还想着，淘一淘实用的灵丹灵器什么的。没想到，一看见一家卖女修用品的小店，就彻底迈不开步子，挪不开眼神了！哈哈，最后，攒了一年的月例，全都贡献给各种不实用的精巧小玩意了。”

　　“哎，你们女修呀，裙子买了一条又一条，样式都差不多，有什么用处呢！还不如多寻摸一两块精铁玄铜这样的炼器材料，给自己多打造两把武器呢。”

　　看见段新言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张婉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多打造两把武器有什么用，收进乾坤袋里，多少年都用不到一回。你现在最常用的，还不是令师赐给你的上好灵器。”

　　说到这里，她转头叮嘱莫奇和苏瑾：“别被你段师叔忽悠了，咱们修士修炼不易，特别是修为不高的时候，身体里的灵气不够醇厚，能熟练地驾驭和使用一两件合心意的灵器，就已经很好了。千万别像某些男修那样，见猎心喜，看见什么刀剑枪戟都喜欢，一股脑儿地买回去，还不是放进乾坤袋里，不见天日。”

　　听着张晓莹和段新言两人互相揭短儿，苏瑾乖巧地坐在一旁，不时地点头表示受教。

　　她明白，这是两位师叔借着轻松闲谈的机会，教导她和莫奇一些修真界的常识和人情往来。这些东西，都不是记载在书中的大道理，却能帮助小修士们在未来少走一些弯路，早早提升己身的修为，进入更高的层次。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半晌的功法，灵舟就降落在了一处风景奇佳的山坳里。苏瑾和莫奇跟着两名筑基修士，先是见识了小规模的修仙坊市，然后又在青冥仙宗的一个小小驻点，等候了一小段时间。

　　“莫奇，青冥仙宗在每个大城市都有这样的驻点吗？我刚刚留意了一下，这里看着不大，作用倒是非常齐全。传送人员、物品，还有消息，登记外出弟子的大体状况，向宗门汇报异常和重要事件，还帮着散修和小宗门的弟子办事。如此一来，不仅方便在外游历的本宗弟子，还有更大的无形的好处在其中呢！”

　　听到苏瑾的点评和夸奖，莫奇的眼睛闪了闪：“都有，大概是五十年前，宗门就开始陆陆续续建立这样的驻点了。这些年，确实方便了不少游历在外宗门弟子，反响还不错。其他大型门派，也开始效仿青冥仙宗了。”

　　苏瑾敏锐地感觉到，莫奇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先是疑惑，转而恍然，不禁笑睨了他一眼：“建立这样的据点，该不会是你的提议？听到我这种不知情的人夸奖，很高兴？”

　　莫奇回了苏瑾一个很骄傲的表情，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段新言办完相关手续，拿着四枚传送令牌来找苏瑾和莫奇：“走，传送的手续办下来了。”

　　一日之后，苏瑾终于站在了青冥仙宗的宗门门口，壮丽恢弘的白玉长阶，不知何所起，只在云霞明灭间蜿蜒盘旋而上，直通到那高高在上的，由苍郁青石铸就而成的试剑坪。

　　苏瑾抬头仰望，龙飞凤舞的‘青冥’二字，如同日月高悬苍穹，恢弘浩瀚之势直击心田，一时之间，竟然引发无限感慨！

　　身后，莫奇将手搭在苏瑾的肩膀上，拽回了她的失神。

　　“走，从今以后，你就真的属于这个世界了。我青冥仙宗的弟子，无论从何处来，无论到何处去，永远都是青冥之人！青冥浩荡，无穷无尽，日月照耀，光辉永存！苏瑾，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力量，领悟、融合、你会不虚此行的。”

　　苏瑾微怔，她侧头看向莫奇，两人的面孔此时离得非常近，苏瑾能从莫奇的瞳仁里，看清他的笃定和自信。卸掉了言笑晏晏的伪装，莫奇整个人都是骄傲的，桀骜乖戾的，这样的人，本该如同风和火一般，肆意燃烧，威风赫赫。

　　盯着莫奇黑夜一样深邃的双眸，苏瑾粲然而笑：“好！我拭目以待！”

　　放开手，莫奇后退半步，继续安静地站在苏瑾的身侧。不远处的段新言和张婉莹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只当他们被宗门威严所震慑，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

　　“莫奇，离开山城之前，白鹭长老曾经吩咐过，言说你的师门长辈，此时正在青冥仙宗内，一会儿进去后，会有童子领你过去寻找，到时候，你和苏瑾就要分开了。”

　　莫奇点头：“我知道，我和苏瑾以后会经常联系的，段师叔不用担心我们。”

　　“那好，这样我们就放心了。苏瑾，一会儿让段师兄带着你，去毓秀峰办理各项杂务，再到藏秀峰安排住宿和上课的相关事宜。我就先行离开了，还有任务要去交接。”

　　“张师叔，谢谢你一路上的护持，您教导我的东西，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苏瑾朝着张婉莹抱拳行礼，然后看着她脚踏飞剑，消失在白玉长阶的尽头。

　　毓秀峰，测试大殿。

　　苏瑾站在一面巨大的牙色玉盘之前，按照执事真人的吩咐，伸手牢牢按住上面的凸起纹路。

　　一点红色，慢慢从玉盘的底部浮现，这红色，浓艳得如同烈火红日，烨烨光耀，灼人双目。这样浓郁纯粹的色彩，刚一出现，就让在场的其他修士眼睛一亮，不出意外，宗门就要拥有一位资质非常好的弟子了。

　　果然，随着时间流逝，玉盘上的正红色，向着四面八方漫延开来，渐渐染红了大半个玉盘。

　　“单一火灵根！品质精纯，看样子还有一定的潜力……”测试大殿的执事真人笑呵呵地说出判断。

　　说话间，不断蔓延的红色终于越过了一条乳白色的横线，才渐渐减缓了爬升的势头，稳稳地停在了玉盘的上半部分。等了一会儿，看见颜色在没有再发生改变，苏瑾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用目光询问执事真人。

　　“嗯，不错，孩子你叫苏瑾对？”这位金丹真人长着方正脸孔，看起来相貌堂堂：“你是单一火灵根的资质，灵根纯度为上等，不错，哈哈，很不错，将来筑基成功，欢迎来我们毓秀峰执事堂。”

　　苏瑾含笑，抱拳谢过这位执事的邀请，继而跟着段新言离开了测试大厅，朝着领取月例和杂物的院落而去。

　　“苏师侄，我猜到你的修仙资质肯定不错，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好，将来筑基成功，说不定会有宗门长老出面，收你为徒呢！”

　　“师叔，宗门长老们都是什么修为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从头和你捋一遍。”

　　段新言听到苏瑾的懵懂问题，耐着性子讲起来：“咱们青冥仙宗，一般修到金丹期，就可以成为执事真人，掌管一殿事务了。在之后，若是有幸晋升元婴真君，那就是各派恭贺，宗门欢庆。如今十二外峰和七座主峰的峰主们，都是元婴真君。哦，对了，裴宗主也是元婴真君，而且是我宗立派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元婴真君。”

　　再次听到这位裴宗主的事迹，苏瑾有点好奇：“不知这位裴宗主，晋升元婴的时候，年岁为几何？”

　　“年仅200岁！宗主是水木双灵根，灵根的纯度是上上等，本身资质就非常好，他本人又是一位十分通透聪颖之人，各种道法典籍随手拈来，还将其融会贯通，研究出了许多新的精要。不过，有一件事，我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宗主虽然是水木灵根，最擅长的术法，却多为火属性的法术，你说奇怪不？”

　　“师叔们没有人去询问过宗主吗？”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好随便询问这样八卦兮兮的问题，难得和宗主说上一次话，我们都日常准备了好些高雅深奥的问题呢！你呀，是没有见过裴宗主本人，见过他之后，你就会理解我们的心情了，我们不能用浅薄无知，去亵渎打扰清越脱俗的裴宗主。”

　　面对再次开启迷弟模式的段新言，苏瑾连忙转换话题：“段师叔，你刚刚说，元婴真君掌管一峰要务，成为峰主。那长老们呢？”

　　“哦，对，我接着解释。”段新言被打断了憧憬，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元婴真君之上，就是化神元君了，到了化神期，就不再掌管宗内具体事务了，元君们作为青冥仙宗的长老，是我们在修真界立足的最坚实的靠山。”

　　“如此说来，咱们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大能，就是化神元君吗？”

　　“当然不是，苏师侄，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青冥仙宗，可以稳稳占据十大宗门之一的位置吗？那是因为，我们拥有一位还虚尊上！”

　　“化神元君之上的还虚尊上？”苏瑾惊讶：“是太上长老？”

　　段新言点头：“太上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裴宗主就是他老人家亲手教出来的爱徒，哎，也只有裴宗主那样芝兰玉树一般的谪仙人物，才配得上太上长老爱徒的身份呀！”

　　一回生二回熟，苏瑾挑眉看了一眼段新言，不着痕迹地再次转移话题：“如同太上长老这样的还虚大能，咱们修真界拥有多少？”

　　“多少？”段新言看着‘天真’的小师侄，无奈地笑了笑：“整个修真界，只有三名还虚尊上，咱们青冥仙宗和青莲剑派各拥有一位，而另一位，是魔尊莫道凌。”

　　提到魔尊，苏瑾跟着感叹了一句：“之前听白鹭真人说，那位魔尊已经一统魔界多年，制定了许多规矩，其中就有不许魔修们滥杀无辜的命令。”

　　“是啊，一开始，咱们正道都不信他能约束好魔道。毕竟，修炼理念不同，对于随心所欲的魔修们来说，靠着滥杀无辜提升修为，甚至只是为了享乐，都是很好接受的事情。他们自由自在了数千年，不曾想，都被魔尊给压制下来了。”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领取身份命牌和月例的杂务大殿。

　　“这位苏师妹，这是你的身份命牌，上面已经录入了你的大体情况，还有你的一滴精血。等到将来，你的修为等级提升了，再过来更换，千万别弄丢了。”

　　“好的，师兄，我会仔细保管。”

　　帮助苏瑾办理这些杂务的，是一位练气期的弟子，他和苏瑾交接完最重要的身份命牌后，又取出一堆东西和一个小巧的锦囊。

　　“苏师妹，这是宗门发给新弟子的东西，有两套弟子服，一本门规，一块灵石，一小瓶聚气丹，还有符合你自身属性的基础功法。”

　　这人把东西推到苏瑾的面前，然后指着那个锦囊，告诉苏瑾：“这是乾坤袋，等你进入练气期之后，修炼出了一丝神识，才能使用，暂且收起来。”

　　闻言，苏瑾一挑眉，笑着询问这位师兄：“只有进入练气期，修炼出神识以后，才能够使用这个乾坤袋吗？有没有人不修炼，也能使用这个呢？”

　　这人只当她是孩子，喜欢新奇东西，着急试验乾坤袋的妙处，便笑着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苏师妹。即使是天生神识强大之人，不经过修炼，也引导不出自己的神识啊。没有神识，就不能打开乾坤袋，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原来是这样，是我异想天开了，谢谢师兄。”

　　苏瑾笑眯眯地捧着一堆东西离开，心里暗暗嘀咕已经离开的莫奇忒狡猾。她又回想起当初在云雾山脉里，那人拿出乾坤袋哄骗她使用的往事，呵，说什么使劲儿地看，就能使用了，原来是在忽悠她这个修真界小白。

　　被苏瑾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的莫奇，此时正坐在他师父的对面。

　　“一段时间不见，您气色颇好，可是要发生什么好事了？”

　　老者喝了一口徒弟带给他的灵酒，晃了晃脑袋：“不可说，不可说！”

　　看到这样的反应，莫奇心里明白，这是确实有好事要发生了，只是不知会应验到哪个时间点？毕竟对于自家师父来说，时间这个概念，和普通的修士还是不一样的，谁让他经历了比任何人都漫长的人生呢！

　　不过，既然是好事，他就不追问了，以免真的破坏了天机，让好事变成坏事。

　　“师父，我之前给你发回来的玉简，里面记载的玲珑府一事，你有什么发现要告诉徒儿吗？”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去给我办事儿吗？你最近不是新交了个小朋友，玩得正开心，舍得离开？”

　　“朋友相交，贵在知心，没必要时时刻刻呆在一起啊，如果那样的话，即便我不烦，我那个朋友也会嫌我碍眼的。说，什么事情不能直说，还要对我用激将法！”

　　老者微微一笑，随手弹出酒杯中的一滴灵酒，就见这滴透明澄澈的酒水中，纤毫毕现地呈现出了玲珑府地下密室内的情景。

　　“看这里。”老者指着被玲珑府主自爆炸碎的一处墙壁，让莫奇仔细观察：“这几条纹路，你认为是什么？”

　　听到师父这样问，莫奇沉吟些许：“原先推断是阵法纹路，不过，您既然特意问这个，难道有其它的解释？不是阵法纹路，难不成是一种文字吗？”

　　看着一点就透的徒弟，老者欣然点头：“不错，就是一种文字。这种文字，已经久不流传了。当我还是个练气期的小弟子的时候，妖族首领们就率领各自旗下的族群，避入了璇玑大陆周围那九个巨大的漩涡之内。如此一来，人类一族就获得了久违的和平，而这种文字，随着妖族的远走避难，在人族中，就渐渐失传了。”

　　“竟然是妖族文字！”莫奇轻叹：“知道了，你让我去找魔尊，对？对妖族的了解，谁能比得上那个老家伙呢！并且，按照此次妖族的行事手段，若不想引起其他修真势力的注意，魔修们管辖的地域，还真是个好地方。”

　　老者微笑不语，莫奇起身，就要离开。

　　“宁和，你就这副模样去见莫道友？当心他把你扣下。”

　　“这模样怎么了，当初你把我从世俗界接过来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呀！”莫奇摊摊手：“难不成，他还要违背当初的誓约，逼着我改修魔道吗？”

　　“罢了，我不管你们父子俩的事情了，快走，莫要烦我！”

　　面对突然耍脾气的老人家，莫奇是没有一点尊老的心思，他反而不急着离开了。磨磨蹭蹭地，他在师父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挑走了几件合眼缘的东西，才拍拍半新不旧的僧袍，心情颇好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