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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宴会
明姝绕过慕容叡, 做贼心虚说的就是她。走了好一段时间, 回头一看, 除了来往的客人还有低头的奴婢们之外,慕容叡早早就不见了身影。
慕容叡方才对她笑,还甜甜叫了她一声嫂嫂,脸上完全不见了他离家以前的阴霾。可她就是不敢和他在人前有什么明显的来往。
她深吸了口气, 让狂跳的心跳慢慢停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往内堂那儿走。
内堂是女眷们集聚的地方, 明姝一踏入内堂,就听到有别家女眷恭喜刘氏,“恐怕也就夫人才有这样的福气,二郎君出去这么一趟,就捞回来了功名, 就连陛下都派人过来了。换了个人, 恐怕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话说的刘氏喜笑颜开,嘴上还要谦虚, “哪里哪里, 他一个小孩子,运气好而已,没死在乱军之中,能捡条命回来,就算是不错了。至于本事,他哪里能有甚么本事。”
说着, 她抬头看到明姝,伸手招呼她过来,“大郎那边如何?”
之前慕容陟过去可以用家仆,毕竟前头都是男人,最好还是别过去,但是他一味坚持,坚决要明姝陪着他,她才作罢,现在见到明姝回来,就叫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夫君安好。”明姝道,“又好几个人在那边伺候。”
“那就好。”
女眷们的视线在明姝的身上扫了扫,知道她是这家里的长媳,不过长子慕容陟成了那个样子,恐怕日后也没有多大的建树。还会是老二当家做主。
明姝对那些女眷的目光视若无睹,她抬头看到一个艳妆少女坐在不远处,她脑袋抬得高高的,哪怕是周围有那么多人还是忽略她不得。
姿娥看到明姝在打量她,挑嘴一笑。
一旁的李氏见着,伸手拉了女儿一把,“之前在家里和你说的,现在都忘记了?”
在家的时候,李氏就叮嘱过女儿,在慕容家不可像上次那样胡闹。
姿娥嘟起嘴,一双眼睛都搭下来。
“就是个小官的女儿嘛,要不要这样。”
“她是小官之女没错,但是她是你未来的妯娌,你不给她脸面,就是不给慕容家脸面。到时候阿娘都没办法给你解释。”李氏说着,抬眼见到明姝款款走来。
“李娘子。”明姝抬手给李氏见礼,李氏停下嘴,站起来和明姝回礼。
“李娘子,长公子没事了吧?”明姝轻声细语,话语温柔如淙淙细泉,极其悦耳,只是说的话有些不太叫人喜欢听。
尉迟显想要教训慕容叡,结果慕容叡的边都没有挨着,就叫慕容叡掀了个人仰马翻,若不是慕容渊出面,恐怕非得要脱一层皮。
人回去之后,就被吊起来打了一顿好的。现在被明姝重新提起,李氏不由得有些尴尬。
“还好还好。今日他也来了,到时候一定亲自给二郎君赔礼道歉。”李氏倒也坦荡,没有替儿子藏着掖着。明姝看向姿娥,姿娥看她看着自己,嘴角撇了撇,勉强算是打过招呼,正在这时,另外有女眷过来,顷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和那个女眷打完招呼,姿娥绕过明姝,直接往刘氏哪儿去,“夫人,我想见二郎。”
顿时女眷们就笑开了。鲜卑女郎们热情大胆,不喜欢遮遮掩掩,尤其是在男人上,喜欢了就放开胆子去,何况是这种爷娘早已经定下婚约的。
“现在就去?”刘氏笑问。
姿娥重重点头,“对,就是现在。夫人,现在来的小娘子可太多啦,我可要好好抓住机会,免得二郎被别的女人给叼了去。”
“哟,这么护食啊。”有女眷打趣。
姿娥笑的张扬肆意,没有半点羞窘的意思,“当然了,二郎现在出息了,多少女人盯着他呀。”
明姝开口,“现在去恐怕有些不妥,现在前面都是宾客,而且还有陛下的使者,虽然家公也在,但作为人子,小叔不能贸然离场。等今日之后尉迟娘子再去吧?”
刘氏听后连连点头,“没错,二郎现在还在前头,他要是走开了,大郎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她说着对姿娥笑道,“等等吧,反正咱们两家已经定下来了,二郎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走。”
这话才说的姿娥高高兴兴,她坐回去,还不忘半含怨怼,瞪了明姝一眼。
那一眼她遮掩的不好,被旁人看了去,就连刘氏也见到了。明姝坐回去,刘氏拉住她,小声叮嘱,“今天场面大,人也多,五娘心胸宽广些。”
“是,阿家。何况尉迟娘子,年岁也小,和她计较也怪没趣的。”她说着,往姿娥那边一看,原先坐着的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刘氏没有注意到姿娥的去向,仍在叨叨絮絮。
明姝等刘氏去和别人说话,叫来银杏,“去叫几个人把她给找回来。”刚刚吩咐完,明姝又停下,“算了,不去找。”
银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五娘子?”
明姝嘴唇抿了一下,“他最讨厌有人在他忙的时候过去打扰,算了。”
女眷这里热热闹闹,男人那儿也是热闹非常。宾客满座,推杯换盏。恭维寒暄到处都是。
慕容叡看到胡文殊,他靠过去,“怎么,你到这儿来了?”
镇压六镇起兵,因为胡家靠着六镇近,所以胡家也是头一份,出钱出人,这个时候,胡文殊最应该在秀容帮着胡菩提管事,而不是跑到平城来走这趟人情。
胡文殊听他问起此事,面色有些阴郁,“长兄叫我过来的。”
之前战事之中,人手奇缺,他前前后后做了不少事。可是现在贼首伏诛,剩下来的贼军们群龙无首,没有人能出手取代破六陵的地位,而且朝廷派人和蠕蠕那边联系,让蠕蠕从北面南下,两面夹击。
那些人就算是再饶勇,也抵不上用处。很快就被各个击破。
镇兵起事了结之后,胡文殊就被丢到这儿来。
胡文殊看向慕容叡的目光里有些复杂,“听说破六陵的脑袋就是你给砍得?”
慕容叡摊开手,满脸的无辜,“这个可怪不得我,我当时听到军报就去了,没道理有功不赚。你要是知道贼首就在面前,是要养着呢,还是自己干脆下手为强。”
胡文殊扯扯嘴角,“话都给你说了。”
他说完之后,伸手对他拱了拱手,“听说陛下都派人过来了,看来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去洛阳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以后可是前程无量了。”
慕容叡笑笑,不以为意,“我不去洛阳。”
胡文殊持杯的手僵了僵,“为何?”
慕容叡轻叹一声,他整个人放松靠在背后的隐囊软枕上,“去洛阳有意思么?而且洛阳里头论资排辈,就算陛下有心提拔,我的位置还能比得过那群只知道占地修园子的老不死高?”
说的也倒是,洛阳里头论资排辈,哪怕才能出众,也不得不在那些僵老之人之下,与其在那里还真不是在自家家里自在。
可是……
“可是你兄长现在回来了,你阿爷的位置,能不能给你,还不好说。”
北朝实行汉化之后,官场上实行九品中正制,高官之位,基本上就是父子交替。慕容家也是如此,之前只有慕容叡一个,刺史之位的去向不做他想。现在么……
慕容叡毫不客气的嗤笑,眉目里满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他拿起螺钿案几上的象牙箸,指着胡文殊那张阴柔的和美女一样的脸,“你这话挑拨的实在是太没有水平了。你还是找个像样的师傅,再好好学一学。”
慕容叡说罢,起身离开。胡文殊见到他停留在他那位兄长慕容陟那儿,和慕容陟喝了几杯酒,兄弟两人有说有笑,见着竟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胡文殊等慕容叡喝了那几杯转身离开之后,起身去了慕容陟那儿。
慕容陟之前没有见过胡文殊,见到一个陌生的美貌少年过来,愣了愣。胡文殊自报家门,这才让慕容陟恍然大悟,“原来都是亲戚,是我无礼了。”
说着,他请胡文殊坐下。胡文殊和他随意聊了一回,话题就扯到了慕容叡身上,“二郎君少年英雄,慕容家有福啊。”
“二郎的确是常人难以所及。”慕容陟应道。胡文殊这话,他这半天里头都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遍,回应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可是我觉得,若是大郎君的话,如果没有遭遇变故,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慕容陟的脸色马上阴了下来,“这话甚么意思?”
胡文殊一笑,“大郎君其实也是有才华之人,只是时运不济。若是抓住机遇,一鸣冲天,也未必没有可能。”
慕容陟伸手缓缓摩挲自己的伤腿,笑的寂寥,“言重了,我现在哪里还有甚么可能。”
“怎么会没有?”胡文殊笑笑,“朝廷上面,哪怕是个罗锅都能当官,何况是公子呢。”
慕容陟笑笑,“算了,别拿我开玩笑了。”
“这不是开玩笑,若是大郎君自己都不觉得,那么我说再多,也没用。”胡文殊说着,正好侍女们把烤肉送上来,他随意割了一块,送入嘴里。
“我和二郎君相处过几个月,他这个人,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对了,娘子不在吧?”胡文殊突然前后看了看。
慕容陟见他这话问的奇怪,“她不在这里,在阿娘那儿。”
“那就好。”胡文殊点点头,“娘子在这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可不安全。”
慕容陟面容顿时阴沉了下来。
而胡文殊说完这句,却怎么也不接下去了,他面对慕容陟阴鸷的目光,无所谓的笑笑,拱手一礼,翩然而去。
慕容陟紧紧盯住他的背影,过了好会,他看向那边的慕容叡,慕容叡正在和人把酒言欢,意气风发,真是好生叫人羡慕。
尉迟显过来和慕容叡喝了几杯,然后借故让慕容叡出去。慕容叡想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能弄出个什么事来,也不拒绝。若是尉迟显当真敢在他家里闹出像上回的事来,对于他来言,简直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跟着尉迟显出去,想要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招数。
结果到了外面,就见到了姿娥。慕容叡的面色有些一言难尽,“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慕容叡话语里的不满听得尉迟显直皱眉头,“甚么意思?”
尉迟显见到慕容叡打的眼睛,燃起的怒火不由得灭了下去,“姿娥想见你,咱们两家的事都已经定了,难不成还真的打算吵吵闹闹一辈子?”
还没等慕容叡开口,那边姿娥已经跑过来了。她寻了个借口出来,不听那讨厌的韩氏的话。若是和她差不多的门户也就罢了,偏偏一个小官之女,凭什么来对她指手画脚。
尉迟显见状,跑到一边,给他们两人放风。
慕容叡见到姿娥,脸冷了下来,“你来这里作甚么?”
姿娥安心欢喜,听他言语冷淡,有些伤心,“我想你了,过来见见你。”她说着稍稍嘟起嘴,看着就是自小被宠溺长大的小女孩。
她年岁比明姝还要小,一副没有完全长开的模样。现在两眼瞅着他,等着他过去哄。慕容叡掉头就走,姿娥一把拉住他,“你别走,我真的有好多话好多话和你说。汉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现在就是。”
“你有话可否日后再说?”慕容叡心下不耐烦。
姿娥听出他的不耐,委屈的难以言表,“你这么凶干甚么,难道你还觉得我讨厌你,你就高兴了?”
慕容叡听到,回头一笑,“小娘子还真说对了,若是小娘子讨厌我,还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姿娥愣住,她久久不能从他这话里反应过来。她知道慕容叡对她没有多少意思,可是那又怎么样,瞧瞧身边那些人,又有哪几对是一开始就看对眼的?
何况她都看上他了,她就不信她连烈马都能驯服,还不能驯服一个男人。
“……”姿娥听到他这么说,咬牙转身就跑。
守在外面的尉迟显,见着妹妹跑出来,追了几步,回头看看慕容叡,发现他没有半点追上去哄的意思,留下一句狠话,直接追着妹妹去了。
慕容叡伸手拍拍袍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半点都不留恋。
酒宴是白日里办的,入夜之后,酒宴散去。刺史府也安静下来,慕容渊让人把一家子都给叫过来,好好吃一顿饭。
白日里酒喝了很多,东西吃了一定。现在正好在晚膳的时候好好吃一顿。
晚膳上面,慕容渊突然看向慕容叡,“我听说你又把尉迟家的给气到了?”
尉迟显追上妹妹哄了许久,他见到妹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心中有火在烧。叫妹妹好好回去之后,直接闯入慕容渊在的地方,对着慕容渊一番哭诉,说既然慕容叡无意,不然两家之事就此作罢,免得再让妹妹受慕容叡的气。
尉迟显闯入的突然,一屋子人都被他那个动静给吓到了。
“尉迟家的小娘子私下跑过来,我当时急着去招待宾客,不欲和她纠缠,便说了几句重话。”尉迟显的动静瞒不过慕容叡,慕容渊问起的时候他早有准备。
“嗯,”慕容渊点点头,“该说你是冷心肠呢,还是该说你不被儿女私情所困呢?”
这话似乎有言下之意,明姝持箸的手忍不住一顿,她飞快的瞥了慕容渊一眼,慕容渊没有看她一眼,眼睛都在慕容叡身上。
“阿爷觉得我是冷心肠呢,还是别的?”慕容叡笑着把话题又踢给了慕容渊。
“你这个小子,之前想要和尉迟家解除婚约的想法,还是半点都没有变?”
慕容叡笑了下,“那个女子我不喜欢。”
慕容渊吸了口气,“那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和尉迟家解除婚约的事,你不要想了。等你身上有了官职,我就和尉迟家商量日子,把事给办了。”
明姝心里一突,她低头扒了几口饭,吃在嘴里,半点滋味都没有。
这场晚膳用的半点声音都没有,明姝扶着慕容陟回房,慕容陟同她笑,“二郎的脾气可真大啊,哪个儿郎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他一个劲的闹腾。”
“也难说,说不定就是看不上眼呢。毕竟这是要过一辈子的。”明姝想起姿娥,还是忍不住,“我觉得那家小娘子要是嫁过来,恐怕和小叔要闹得鸡飞狗跳。”
慕容陟在她的搀扶下坐到床榻上,几个婢女过来给他脱靴泡脚,好活络活络筋骨,明姝伸手给他换衣服,慕容陟抬眼看她,她垂眼的模样可真好看。
“你对二郎的事,很用心。”
明姝飞快抬头,望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是啊,毕竟长嫂如母,夫君不在的那段时日里,阿家卧病在床,事事都由我过手。”她把他的袍子解下来,递给一边的侍女,“都成习惯了。”
慕容陟依然是一动不动,他双眼盯着她,目光尖锐,明姝低头,“好吧,我有私心。”
慕容陟脸颊上的肉抽了一下,强撑着道,“哦,甚么私心?”
“我讨厌尉迟家的那个姿娥。”明姝给他洗手,擦干净之后顺势就坐在他身边,“尉迟家的小娘子,眼高于顶,我出身六品之家,她看我不起。”
明姝说着抬头,迎着慕容陟的目光抬起头,眼角红了,“她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就是去年秋猎的那一次,猎好的鹿肉摆上来,她都不准我动手。”说着,明姝的眼睛红了,她心头委屈如夏后的洪水从心底溢出,“现在就这样了,以后,以后要是嫁过来了,我岂不是天天要看她的脸色?”
说着,她掩面痛哭起来。肩头颤抖,声气儿都快要喘不过来了,慕容陟伸手扶起她,亲手给她把脸上的泪珠擦干,“你这么不喜欢她?”
明姝哽咽着点头,慕容陟把她脸蛋擦干净,抚上去,她的肌肤白皙光滑,他低头,“阿蕊,我会对你好,会疼爱你的。”他摸着她的脸蛋,眼里是说不出的怜爱,“阿蕊耐心等等好吗?”
明姝抬首,她这会似乎已经入了景了,她哭的太厉害,现在哪怕不流眼泪了,胸口那儿还是忍不住抽气,“夫君说甚么呢,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慕容陟愣住,他点头,眼神温柔下来,“是啊,阿蕊最好了。”
明姝今天依然是自己回去,慕容陟没有留她下来,路上老地方,慕容叡在那儿等着,见着她来,欣喜的拉过她,“终于来了?”说着打发银杏去外头守着,自己拖着她到无人的僻静地方。
她一入怀,慕容叡再难自持,吻着她的额头,“我可等你好久了。”
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将她整个人环绕,明姝迷恋沉浸其中,可他的气息越发迫近之后,明姝猛地清醒过来,她推开他。
慕容叡猛地被她推开,“怎么了?”
明姝气喘,“别、别这样……”
慕容叡见她这模样,慢慢靠上去,“怎么了?难不成又是谁给你气受了?”
那一次似乎将她的伪装完全打碎,他知道她心里有他。甚至离不开他。
“上回我们就当甚么也没发生,”明姝捂住胸口轻声道。
慕容叡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下去,“你说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