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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情意绵绵


第79章 情意绵绵

  “这一回倒是你们辛苦了, 今日事忙, 暂且就这般随便应付, 等到明日我再正经到酒楼为你们接风。”

  姚员外吩咐花婆子遣人提着食盒去后头罩房,这时候正是晚饭时候, 一日劳累, 白老大他们自然是回了后院。晚饭没得着落, 但又懒得出门了,对于这几个功臣姚员外自然记得好生照顾, 自家吃饭也不忘嘱咐厨下多做一份往他们那儿送去。

  姚员外吩咐完这些才上桌与家人吃饭, 对郑卓道:“这一回做得很好!卓哥儿倒是福星了, 上一回我也是带着你生意做得顺畅,这一回又是有你,就能遇到这般巧宗, 可不是有福气的!”

  郑卓哪里会承受这功劳,立刻郑重道:“并不是我的功劳, 还是白老大机变, 原本的关系也是他的, 正经的大家都仰仗他才做成了这一回。”

  姚员外哪里不知这一趟白老大劳苦功高,只不过自家孩子有什么值得说的总是忍不住夸一夸么。只是他忘了郑卓性子多么老成,哪里能体会他这句话的含义。

  姚员外只得匆匆转换话题道:“你方才与我看的账簿子我瞟了一眼,进出倒是分开做了,一笔是一笔,这个很好,清楚的很。只是不够规整, 而且这个字还是太马虎了!这怎么可以,做账第一要明晰呢!”

  郑卓一下就有些脸红,这可正点到他的死穴上——这账是有一本原账的,是白老大做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虽然齐全但毫无章法。郑卓就给整理了一番,只不过他的水准其实和白老大半斤八两,都不是账房里的人才,他说是去监督账目的,但是心里清楚,他只不过就是摆设。还好白老大等人也没什么做假账的能力,不然他又哪里能看出来。

  至于字迹,正如宝茹感叹的,说是工整还嫌火候不够喱!并不是他不用心,只因这几年他又在铺子里干活,又要学字,练字便没什么时间了,能真的学完三百千还算他用功了。

  正当姚员外还要与郑卓说些什么时,姚太太少见地插嘴道:“这些生意上的事儿我不懂,只是卓哥儿才回来,你且让他歇一口气再说。这时候吃饭,有什么难道不能明日再谈?”

  姚员外晓得这一回是自己心急了,于是乐呵呵地笑了笑,不再开口说这些,转而说起家里准备过年的事。这本就是姚太太在打理,心里有一本账,乐得在丈夫面前表功,于是两人商量了起来。倒是郑卓和宝茹两个小的安静了,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夹菜吃。

  直到宝茹吃完饭,搁下箸儿才漫不经心地道:“爹,那账目看着倒是费眼,不若让郑哥哥先给我看一看,我又没事,且替你理一理罢!”

  姚员外哪里会多想,这种事宝茹不知替他做了多少回了,于是他也随口道:“你不说我也这般打算,人老了眼睛就花了,这样的账目密密麻麻更是越发不中用!你先拿去,也不用着急,年前做出来,不耽误分红就是了,也别太劳累自己——记住,不许点着灯做这个!”

  宝茹心头一暖,抱着姚员外的手臂格外殷勤道:“我哪里是个勤快的,就是做活我也从不晚间点灯细做。上一回娘的佛经,明明就差一点,第二日娘就要上香用得着,但我还不是依旧没晚上紧着做,非得第二日临出门前才收针!为这娘还说我对佛祖不尊敬喱!”

  姚员外点了点宝茹的额头道:“可别拿这个搪塞我!你是从来不点灯做那些女红的活计,但是这账簿却不是第一回点灯熬油了,可别当我什么都不知。”

  按着宝茹的想头,女红算什么,都是外头男子穷极无聊的规矩。穷人家还算有些用,至于他们这样的殷实人家,如今谁正经看重这个。要么有外头的裁缝铺子,要么有家里的丫鬟婆子——家里的钱赚来可不就是为了花出去。

  又是一番小儿女撒娇,姚员外与姚太太回了卧房休息。宝茹则是得偿所愿,带着后头捧了一叠账页的郑卓光明正大地往自己房里去了。

  小吉祥在心里偷笑,手上也捧着一只大大的包袱,说是郑卓给宝茹带的各地特产,她便帮忙拿着了。只是她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与木樨道:“你去把小客厅高几上的茶具拿下来,泡一壶又浓又滚的普洱来。”

  见木樨应声而去,又与菡萏道:“你看着时辰,等一会儿去厨房去拿姐儿的烫滚了的羊奶,又给拿一些点心来,不拘是什么,只要不是太甜的,郑少爷不爱那些!”

  刚刚吃完晚饭两人自然不急着吃点心来着,要等一等再上——说完这些,小吉祥也就不再磨蹭而是抱着包袱进了东厢房的书房,把那包袱放在了书案上。然后就很有眼色地退了出来,装作做活儿的样子守在外头,却始终不再进去,反而是木樨菡萏每每进去送茶水点心,她都会大声问出来以做提示。

  宝茹和郑卓在书房互相看着对方,明明是为了账册来的,但两人都不提起已经堆在桌子上零散的账页,而是看着对方动也不动。忽然宝茹扑哧一笑,郑卓没得应对,只是默默拉着宝茹坐下——这一回不是面对面坐着,而是互相挨着坐了。

  郑卓有些迟疑,但最后在桌子底下,桌布的掩饰下他还是坚定地握住了宝茹的手。不同于一般男女,是男子火力壮,女子的手会更寒凉,他们是反过来了。宝茹一直是个不怕冷的,冬日里她本身就是个小暖炉,郑卓却因为儿时经历,一遇到冰雪霜冻天气就是满身寒气。

  所以郑卓握住宝茹的手,便是软软的暖暖的,立刻似乎心也熨平起来。宝茹的感受不同,青年男子的骨节坚硬,立刻就让人觉得是可以托付的,这是一种和女子完全不同的力量。手掌上还有粗粝的纹路,伴随着那一点暖不热的凉气——宝茹倒觉得这感觉和他很像了,坚硬沉默,但其实又是世间少有的柔软脆弱,只要一点点温暖,他便会消融成涓涓细流。

  宝茹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动,头一偏,笑眯眯地靠到了郑卓的肩膀上。郑卓感受肩膀上一沉,侧了侧头便只能看到宝茹发丝浓密的头顶,光洁的额头,以及像两只翩跹蝴蝶一样的睫毛。

  这样轻轻的一只小脑袋,并不会有什么分量,但郑卓却觉得这是压在了自己的心上,稳稳地,有种让自己安心的分量。他忍不住抽出一只手,抚了抚宝茹的头顶,宝茹察觉到了什么,蹭地一下仰起了头。

  两人眼睛就这样对视了,宝茹的眼睛最是黑白分明,这时候这样的动作又有一种稚气在里头,一时之间郑卓也被迷住了。在这样粘稠的空气中两人越靠越近,似乎就要有更亲密的举止了,只是外头传来小吉祥的声音。

  “木樨,茶泡好了么!送进去罢!”

  在木樨稳稳的脚步声里,两人很快分开了——宝茹还装模作样地把账页拢在了自己面前。郑卓也匆忙起身,去拿书案上的包袱。

  木樨进来时就看到的是宝茹和郑卓互相不搭理的样子,她还奇怪来着,因为宝茹之前与郑卓关系很好,这一回怎得这样生疏?还暗自猜度是不是这一回郑卓出门太久,两人一时竟不能熟悉了。

  木樨把茶盘端到桌上,又给宝茹和郑卓各倒了一杯热茶,白色的热气蒸腾起来——然后木樨就慢吞吞地退出了书房。宝茹自己在书房时不爱有人在一旁伺候是都知道的,她们早就习惯要在书房外等着了。

  木樨出去了,宝茹立刻松了一口气,两人之前那种暧昧的气氛也就当然无存了。宝茹看向郑卓笑着道:“你跑那么远做什么!我可没有你那么害怕喱!”

  郑卓无奈而温和地笑了笑,他不会说的——他确实是被惊着了,但不是被木樨,而是被宝茹的快速反应。似乎在小吉祥出声的一瞬间,她就完成了从抽出小手,端正坐好,铺展开账册,拿起炭笔等多个举动。

  以至于郑卓也下意识地立刻找点什么来做——郑卓不知宝茹是怎么训练出来这一套的,他哪里知道一个上课不专心的学生会有怎样机警的反应,并且被顽强地练成了条件反射。即使过去许多年,宝茹依旧一模一样地反应了出来。

  郑卓讪讪不能语,便干脆不再说话,而是把那包袱拿到了桌子上与她看。宝茹对这些特产还是有兴趣的,打开细看,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是都有精巧有趣之处。连着看了七八样,都是一样的套路。

  但是剩下最后一样放在包袱最底下却很不同,拿一个透雕红木首饰盒装着,一下便与其他不同了。宝茹好奇地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两枚‘花团锦簇’样纽扣,核心是一颗粉色珍珠,周遭是用或大或小的白珍珠拼出花瓣,底下是银子打的底托儿。

  这样一对纽扣,既华贵又内敛,美轮美奂——自然的,它的价格也一定很美,宝茹很快从美丽首饰的魅力中脱离出来,合上盒盖生气道:“怎么给我这个!你的钱多的没地儿花么!我又不缺这样的纽扣,买来这个我不过多几个摆设罢了。有这个你还不如多替你自己想想。”

  想也知道,郑卓这一回跑商的分红还未到手,那就自然只能是以前做伙计的积蓄了,他自己万事省俭,多少有了些做生意的本钱,但是却这般一股脑地与她花掉了,她如何能开心!

  女人从来就是这样可爱的动物,当你坐拥千万家财,以为她只会疯狂地买买买——但这样其实也没能满足她。这时候你以为她们的物欲有多强烈。但是当你一文不名时,你主动与她多花钱,她反而不会乐意。男人总是很难知道,什么对于她们来说是最重要的。

  郑卓却不说什么只是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她,随便她来责问。宝茹生气了一会儿,只是当事人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瞪了他一眼,认真道:“还好你买的是这些珠玉首饰之类,这些只要保存得宜总不会折多少本,这纽扣就先算你存在我这儿的,等什么时候你要花钱了,你再来找我拿去,知不知道!”

  最后几个字‘知不知道’宝茹说的大声,郑卓揉了揉耳朵好脾气道:“知道的呀。”

  宝茹才不管这时候他的示弱呢!自顾自地打算把东西收起来,只是手一错,忽然发现这首饰盒里竟然还垫着一张花笺,一时间睁大眼睛。郑卓也发现宝茹看见了这个他之前的布置——他的本意可不是要宝茹这时候发现,他是打算宝茹在他不在时看到。

  宝茹看郑卓难得慌张起来的样子,还有什么不知的。只是他这样难为情,她就越发好奇了,偏偏就要当着他的面来看。于是抽出那张花笺,打开来看,上头就像这时候流行的传情信一样只写了一句诗,‘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

  宝茹这时候惊讶了,郑卓就是看完了‘三百千’的水准,写这些花笺,最多就是能有一些戏词里的话。那么这一句他从哪里来?而且还偏偏是这一句,明明之前她还因这一句想起他,而他就给她带来这一句词。

  是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或是缘分使然,又或是仅仅就是一个巧合。想到此处宝茹忍不住莞尔微笑,她没有去向郑卓追究其中种种,因为任何一种可能都足够让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子觉得浪漫——而其中真正的缘故,重要么?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的几日宝茹每日倒是充实,都是在处理那乱七八糟的账册,她忍不住想要不要下一回郑卓出门之前与他画一个账簿格子出来,各项就只往空格里填补就是了,也不至于这样凌乱。

  至于郑卓,他也不算闲着,跟着姚员外四处寻访买家,要把那些扬州来的白花花的盐换成同样白花花的银子。本来以为要费多少功夫,要各家杂货铺子一一联系,却没想到才跑了几家就有大主顾亲自上门了。

  这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可是却管着有名的南北货铺子‘日昌隆’在湖州的所有生意——说来宝茹家在秀水街的铺子就挨着一间‘日昌隆’呢!当初正是他家把‘日昌隆’开到了秀水街,宝茹才敢咬死了肯定‘秀水街’一定大有前景。

  这一位这般年轻就能在‘日昌隆’这样全国各地都有分店的南北货铺子里掌管一个州府的生意,而且还是湖州这样重要的州府,可见其能力超群——当然还与他姓吴不无关系。‘日昌隆’的东家正是太仓吴家么,想来这位吴少爷就算不是太仓吴家的嫡枝正系,也算是近脉了。

  他亲自上门也是为了那一批盐,这其中缘故倒是不用多说,只是这一回他是势在必得的。

  姚员外虽然是长辈,但是对着‘日昌隆’一州府的掌柜也不会拿乔,而是亲自把这吴少爷迎进了自家铺子,又引进了后头的一间只有他自己用的屋子。两人分主宾而坐,郑卓就在一旁照顾着,偶尔上茶水之类。

  只听吴少爷道:“我倒听说姚老板本是行伍出身,最是爽快,我今日就开门见山一回。我听说这一回老板家的船到港了,带回的是一批盐引俱全的盐货,这几日正在寻买家,咱们不多说,一口气我家全吃下,请老板开个价儿罢!”

  姚员外心中盘算情形,但是表面上并没有迟疑,笑着道:“既然吴掌柜的少年豪爽,我也就不推脱了。这一回只有两万斤盐货,吴家家大业大,不嫌弃少的话,就只管全部带走。至于价钱也不用多说咱们就随行就市,外头盐商给咱们这些铺子什么价,吴掌柜就出什么价就是了。”

  吴少爷这时候倒是有些吃惊了,他本以为姚员外会狮子大开口的,这也没法子——他家本家在太仓,一直想进入盐业,只是这些年来都只是小打小闹,没成什么气候。今岁好容易加大了规模,想要一举成功,却没想到被盐商倒逼,现在各处掌柜都是焦头烂额为本家筹措盐货,好度过危机。

  这时候被‘日昌隆’主动求上门来,就是傻子也知道要狠狠宰上一刀了。别说随行就市,就是真用外头小铺子的卖价给‘日昌隆’货,这时候吴家也要谢谢人家高义,肯在这时候拉一把。

  吴少爷不由有些迟疑道:“若真是这般‘日昌隆’自然是对姚老板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姚老板有无其他条件,只要是‘日昌隆’力所能及的,都可以商量!”

  姚员外摇了摇头道:“吴掌柜不要多心,做这事不过是同行之谊!咱们这些做百货的本来就要从别的行当里抢饭吃,若不是像‘日昌隆’一般的大商号一直在前开拓,咱们这些小号如何能有如今的渠道?若真有什么可求的话,也不过是与贵号结个善缘罢了,咱们这些小铺子说到底还是仰仗你们吃饭!”

  吴少爷心中暗赞姚员外是个有远见的,若是放在平日里,两万斤的盐货如何能打动‘日昌隆’吴家,就是做敲门砖也不能够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下姚员外这般爽快干脆,话也说得漂亮,比一般奉承的话还让他觉得妥帖。

  晓得人家的真实心意以后吴少爷就不再迟疑,反而是很有太仓吴家风范道:“既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说,今日我就派人过来取货。这时候又是年关,咱们就不用像惯例一般挂在账上了,直接给姚老板开销就是!”

  姚员外拱拱手道:“那就谢谢吴掌柜的照顾了!”

  虽说按着逢年节开销的规矩,吴家也不过就是与姚员外提前几日结账罢了,但是这也是了不得的好处了。且不说多少商家能把年前的账目拖到年后,就说提前这几日,若是用这些日子来放高利贷也是一笔好大的收入。

  当日下午‘日昌隆’便派人过来押运这一批盐货,并不是往‘日昌隆’库房去,竟是直接运到码头,路上不停留,直接往太仓而去。那一位上午亲自来的吴少爷这一回倒是没来,是他手下一个管事来了。

  姚员外心知‘日昌隆’这一回的确是栽了一个大跟头,不过按着吴家的体量却不至于伤筋动骨,各处铺子相互调遣,总归还是如原先一样看起来依旧是个庞然大物。说起来吴家这样大的家业,或者每年赚的钱比不上新近暴富的一批海商,但是却能够稳如泰山,

  若是海商经过一遭海难之类,搞不好就是全副身家付诸流水,从此一蹶不振,可是这等积累多年的大家却能轻松化解,确实让姚员外这种中等商贾格外羡慕其中的气魄——偶尔也会想一想姚家要积累多少年头才能有这般气候。不过只是想一想就是了,毕竟这是不知几代之功——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能见到!

  等送走了‘日昌隆’的伙计管事,姚员外才教导郑卓道:“咱们做商人的,自然是利润为先。那些说以诚信为先,以品质为先的都是伪饰罢了!只因足够诚信,足够品质才能有更多客人罢了,而只有客人越多,咱们的利润也就越高!这才是生意。”

  郑卓很少见姚员外教导他这些,虽然初听虽然是赤.裸裸的利润,但却觉得分外有道理,只是不知为何姚员外怎得突然说起这个,难道和刚才与‘日昌隆’的交易有关?不得不说郑卓猜对了。

  姚员外进一步道:“商场之上,有时候钱多钱少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却又是最不重要的。而人情有时是最不重要的,有时又是最重要。譬如刚才那一笔生意,我就觉得钱倒是不重要了,而人情才算最大的一笔赚头。”

  至于这人情什么时候能有作用,变成真金白银,这时候的姚员外并不知道,郑卓自然更不重要。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份人情后来变成了多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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