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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秦明月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刘柔, 她竟是刘茂的亲妹妹?


刘柔站在那里, 低垂着头,若是地上有条缝, 她恨不得钻进去。


为了不让秦明月误会,她非常坦诚地将自己之前一念之差的原因说了出来, 又提了二哥刘茂之事。


至于怎么提起刘茂,都是她爹一手安排和设计出来的, 包括怎么说辞, 怎么表现。刘父为官多年, 深谙人心, 懂得怎样才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可惜秦明月不是常人,若不是刘柔心虚自己加了一段, 恐怕此时的她也不会这样一副表情, 恰恰是刘柔的坦诚公布,让她除了感叹就是唏嘘。


秦明月脸色十分复杂:“你二哥他还好吧?”面上有缅怀,还有回忆。


刘柔躲闪地看了她一眼:“我二哥还好,就是日子过得很辛苦。”


见此, 秦明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不禁想起那日, 他径自拦在外头没让那钱总兵的小舅子将自己抢了去,虽他的目的也许不单纯,可真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甚至后来还为这事受了家里的罚。还有贺斐对自己居心莫测,连番来找自己,他大抵是知道其中机锋, 却又不能明说,言语隐晦地提醒了自己两句。虽自己早猜到了,可他作为贺斐的人,能做到这样,说实话秦明月是挺感激的。


挟恩图报?


可这确实是恩人。


她想了一下,道:“行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会安排。”


刘柔这才曲了曲膝,下去了。


*


刘家人找上门来,不外乎想求得庇护。


这种事秦明月即使能私下办了,也必须得跟祁煊说,她不想惹来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哪知她将此事和祁煊说后,他还是误会了。


“你还记着他?你当初是不是看中那小子了?”祁煊满脸酸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秦明月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与他几乎没有交集。再说了,我若和他真有什么,我今天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好哇,你还想跟他有什么 ?”


祁煊气得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想将她按在膝盖上打两下屁股,又顾忌着她怀着身孕。打不得,骂不得,他只能气呼呼地一口咬在她唇上,狠狠地在上面肆掠了一番,才松开。


秦明月被他亲得气喘吁吁,嘴唇嫣红,还有些微肿,看起来格外水润光泽。眼睛湿漉漉的,像似要滴出水来。祁煊哪里还能忍得住,手探下去就去解她裙下的绸裤,秦明月浑身软绵绵的,任他施为。


两人正在书房里,祁煊坐在椅子上,秦明月面对着他,后背靠在书案上。


他似乎怕硌着了她,还用一只手垫在后面,另一只却是扶着她的腰。


“我记得满了三个月是可以的……”


秦明月被磨着直打啰嗦,手一下一下地捏着他肌肉扎结的胳膊。


一场事罢,什么气啊怒啊都消了,祁煊笑得餍足,秦明月却是气呼呼的。


“瞧你这小摸样,整个就一上桌吃饭下桌骂娘的。”


秦明月才懒得理他,埋头整理自己的衣裳。她知道这种话她若是接茬,他肯定会说出更浑的话。


“好了好了,不就是觉得欠了那小子的。还别说,爷当年为了去看你,还蹭了他的雅间坐,也算是欠了他的情,扭头爷就把这事给安排了。”


祁煊素来是个行动派,次日刘茂就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坚毅的尊贵男子,刘茂面色十分复杂,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苦涩。


“见过指挥使大人。”


祁煊瞥了他一眼,“记得当年你请爷看了场戏,也算是个故人。如今既然来到爷的地界上,爷若不招待回去有失身份。明儿来卫所报道,爷给你个小旗做做,至于前程如何,这可就得看你自己了。”


刘茂诧异地抬起头,望向祁煊,见他面色高深莫测,口中苦味更浓。


说什么故人,其实他是来给她还了当年那份援手之情。不过他刻意如此说,显然是不想让人将她攀扯出来,他自然要心领神会。


看似小旗不过手下只管了十名兵卒,可无疑是从罪民身份,一跃而成成了军籍。具体祁煊会如何操作,刘茂也不清楚,不过以后家人担忧之事恐怕再不会发生了。


“谢指挥使大人的恩赏。”


这确实是恩赏,算是救了刘家一家人的命。


祁煊点点头,刘茂便被人领着出去了。


*


这次四喜送过来的种子中,除了洋芋、番薯和玉米,还有一些其他大昌境内没有的种子。


这些种子都是四喜命人从海外各地收罗来的。


其中有一样是从倭国北部弄来的冬麦,倭国是典型的海洋气候,且南北温差奇大,尤其是北部,严寒不下于辽东。祁煊当过福建水师总督,对倭国有一定的了解,既然倭国北部都可以种,并养活了那么多人,说不定黑河卫也可以。


拿到种子后,祁煊就送给杜昌明看。


除了玉米和冬麦过了季节,洋芋正当时候,番薯虽是过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但辽东这地界的作物一年也就一茬,到收成之时天还未到极冷,所以番薯也尝试性地种了一些。


与此同时,祁煊特意命人辟出了几间大屋子,房顶上的瓦都给掀了,换成了从西洋弄回来的琉璃瓦。屋中的地面也给刨了,又移来了许多泥土,并尝试性种下了一些作物。


有的屋子里是种了粮食,还有的屋子是种的应季蔬菜。这法子是秦明月给想的,自打上次秦明月和祁煊提了这事,他就一直放在心上,和杜昌明商量过,觉得可行,唯一没办法解决的就是日照问题。


对此,秦明月提出何不试试琉璃瓦的想法,其实她心中明白可行,但还是用不确定的口气说出。祁煊听了后,觉得这办法似乎有些谱,就命四喜打从西洋那边弄来了一批琉璃瓦,这趟随着这些种子一并捎了过来。


这趟路上若不是运着这批琉璃瓦,怕在路上碎了,祁煊带着人根本不用走十多日。


闲话不提,蔬菜这东西长势历来快,有的种子撒下去,只要肥料足,个把月就能出一茬。杜昌明每天都命人往祁煊这边送信,所以秦明月也知道‘菜出芽了’,‘长了一寸高’,‘长势喜人’,‘指挥使大人真是英明神武,这种办法都能想出’,直到这一茬小青菜终于长成。


准备摘菜的这一日,秦明月亲自和祁煊一同去了。


大棚菜算什么,为了种点东西出来,这配置多高端啊,黑石当墙,琉璃瓦做顶。当初改建之时,祁煊灵机一动,还让人在墙壁上开了几扇大窗,且房顶上的琉璃瓦也是可以活动的。


天气适宜之时,窗子大开,与一般露天菜地般无二致。


就是造价高了些,可也不是一次性用物,如果真能做成了,影响意义深远。


小青菜嫩生生,水灵灵的,似乎刚洒了水。杜昌明命人掐了一把而来,用托盘端着呈到祁煊面前,秦明月伸手掐了一下,真嫩!


“多摘一些,中午炒了吃。”继嗜睡以后,秦明月如今又添了新技能,那就是能吃。


看着什么都想吃。


前儿晚上因为想吃冰糖葫芦,馋得闹了大半晚上,可把祁煊给难的。冰糖倒是有,问题是黑河卫没有新鲜山楂啊。没办法了,薛妈妈灵机一动,用了些其他果子做出几根‘冰糖葫芦’来。


做好拿上来,昀哥儿也醒了,然后母子两个就坐在炕上一人吃了一根冰糖葫芦才愿意睡觉。


秦明月当初怀着昀哥儿的时候,祁煊也没发现她这么多毛病。听薛妈妈说了才知道,当初秦明月怀着昀哥儿那么正常,其实也是不正常的一种表现,因为有孕的妇人本就情绪反复,想一出是一出。


有些妇人害口害得吃什么吐什么,比起那些人,秦明月算是极好的了。听到这话,祁煊也不抱怨了,姑奶奶能吃就行,不能吃才着急。


这不,姑奶奶一发话,祁煊立马就丢了个眼神给杜昌明,杜昌明当即就命人去摘菜。


摘了满满一篮子。


看着这一篮子新鲜水灵的菜,秦明月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祁煊将她送回去后,又转头杀了回来。


既然菜都能种了,想必粮食也能种。


*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三个多月过去了。


每到秋收之时,黑河卫总是特别忙碌。


整个卫城的大部分人都出动了,前去地里收粮食。


有的耕地离黑河卫近,有的离得远,离得远的早早就出发了。黑河卫所屯之田种的粮食大多为高粱、黍米、粟米和小麦,小麦占得最少。因为小麦是这些粮食中产量最低,且特别需要人精细打理的。


随着时间过去,一车车粮食从外面运了回来,看似挺多,其实收成并不怎么好。


这收成也没好过,黑河卫上上下下都兴高采烈的,唯独一些高级将领却是忧心忡忡。


今年的军粮到现在就只发下了一次,据说是南边遭了灾,很多地方都欠收。军饷倒是发下了,可在黑河卫这地界,银子它不管用,粮食才是硬通货。这个道理通用整个辽东,只是黑河卫因为屯田问题,再加上素来不受重视,显得格外严重罢了。


忙了十多日,才将所有粮食收进粮仓。同样的耕地,同样播下的种子,竟比去年少了三成。


也是今年的天格外反常,春天来得晚,而夏天又太热,经常一个月都不见点儿雨星子。幸好黑河卫临着黑河,倒是不缺水,可为了给地里浇灌,黑河的水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下去了不少。


天气不好,收成自然也不好,早先一些将领还以为军粮发不下,据说是南边受了灾,是敷衍他们的,如今却是信了。


就在这些将领们忧心忡忡的时候,指挥使大人的试验田要收获了。


不过大家对此并不报任何希望,之前指挥使大张旗鼓命人单独辟了一片试验田,大家还以为他要种什么稀罕物事,哪知种的东西和平时他们种的没什么两样。明明留了不少田,却只有四分之一种了庄稼,其他都空在那里放着。


好不容易到了六月,终于田里种了东西,可所种之物所有人都不认识。


这指挥使初来乍到,看似英明神武,十分有魄力,万万没想到也有童心。幸好这试验田是开荒出来的,指挥使大人愿意玩就让他玩吧。


不过为了表示捧场,这些将领们当日还是去了七七八八,因为指挥使大人和夫人都去了。


这么慎重其事,他们做属下的哪能不捧场。


因为到了这么多重要人物,所以本来简简单单的收地也变得格外不一样,管着试验田的一个百户甚至还让手下送来了桌椅。


等祁煊和秦明月到时,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花几上还放着茶。


见了两人来了,先到的一众武将纷纷上前来行礼。


祁煊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客套,正事要紧。”


于是一行人便去了田埂子上。


因为秦明月挺着大肚子,祁煊没让她往地里去,而是坐在一旁等着。


最先挖的地就是正对着她面的一块儿地。


因为今天场合不同,那些平时负责侍候地的罪民们,都被远远地隔在远处,数十个兵卒亲自挽起裤腿和袖子下了地。


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铁镐挖着,而负责管着试验田的王百户在旁边指导。


这洋芋和其他作物不一样,不能胡来,得用着巧劲儿,不然一铁镐下去,地里的东西全糟蹋了。为了今天不出丑,王百户特意提前亲自下场挖了一小块儿地,所以在旁边也指挥得有模有样。


十多人一人负责一块儿,不一会儿一亩地就挖完了。


挖出了一些浅褐色还带着泥土的圆形物体来,数量倒是不少,装了满满十多筐。就是长得很丑,又带着泥,根本看不出样子。


这时,又上来几个人,一人手持一个长条状的竹板,在王百户的指导下刮掉洋芋上多余的泥。而方才负责挖洋芋的兵卒,还在地里翻捡着遗漏下的洋芋。


去掉了泥,这些洋芋终于露出真面目来,浅黄色的,整体呈椭圆状,有的大有的小,还有些长得奇形怪状的。


没见过这东西的人们,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让人来秤一下。”站在一旁的祁煊道。


他面色带着喜色,因为光用目测就能看出收成不少。


不多时,就有数个兵卒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扛着一块儿长一丈宽三尺厚三寸的木板,另外几个人手里则搬着石头。


秦明月起先不明其意,很快就会意过来,这大约就是简易版的秤吧。


果不其然,这几个兵卒一番准备就绪,就有人搬着一个空的竹筐过来了。先把竹筐放在木板的另一头,然后不停地往里面倒洋芋,直到两边终于平衡。


一个兵卒道:“一石。”


一石大约一百二十斤,这只是一筐子,要知道那边还有好几筐子的洋芋呢。


众人面露吃惊之色,各种诧异及质疑声响起。


本来只用称一筐子,剩下用估摸也就算了。见此,祁煊让人把所有的洋芋都称了,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接下来两刻钟时间里,几个将领过得即是焦躁又是兴奋。


若这东西真如此高产,那这片试验田能收多少上来?


很快数目就报上来了,一共收获了八石多点。


也就是说亩产近一千斤。


这一千斤指的是当下的计量单位,若是按现代的市斤来算,差不多有一千五百斤的样子。


这个结果并不让秦明月意外,要知道在现代土豆亩产两三千斤早已不是什么难题。


可她不诧异,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诧异,许多人都亢奋了起来。


其实他们会如此,秦明月能够理解,毕竟此时还是亩产两石都算是高产的时候,亩产八石,代表着什么寓意,谁都清楚。


“指挥使大人,这东西可以吃?”牛千户问道。


“当然。不光可以吃,还很好吃。”祁煊风淡雨轻地说。


这洋芋刚拿回来的时候,秦明月就给祁煊做了一次尝鲜,吃过之后,祁煊连连叫好。可当他提出再做着吃之时,却被秦明月给拒绝了,因为这些都是要用来当种子的。


“等回去后,爷就命人将做法给你们送去,你们都尝尝。”


几个武将连连应是。


*


当天晚上,黑河卫许多武将都吃到一种新吃食。


这吃食是指挥使府上送来的,也就几样,每样都不多,装了四碟一碗。


一盘是大肉块子烧洋芋,一盘是烤洋芋,一盘是煮洋芋,一盘是炸洋芋。至于那碗里则装着洋芋泥。


其中以大肉块子烧洋芋最好吃,肥瘦相间的肉,配合着烧得糯软的洋芋,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能让人把盘底的汤都给舔光。那洋芋泥的味道也不错,细腻绵软,入口即化。味道最差的就属烤洋芋和煮洋芋了,吃过大肉烧洋芋,再吃这种十分简陋的,油盐都没有,简直就是从帝王待遇变成了乞丐。


可关键问题是,这东西做法简单,煮着烤着都能吃,还产量这么高。


这不禁让一众人都喜出望外,而让他们更惊喜的在后头,因为指挥使大人说了,这东西很容易种,不择地,挖个坑,丢进去,填把土,记得偶尔浇浇水就行了,根本不用费大力气。不过这里就暂且不提了。


而几道菜中最怪的就属那炸洋芋条了,炸得外酥里软,配着一碟子甜酱,吃起来味道怪怪的。男人们都没当成回事,只当是个添头,倒是迎来家中小孩子们的喜爱,一大盘子一扫而空不说,还吵着闹着要。


其实秦明月之所以会让人炸了薯条,也是想给昀哥儿尝尝鲜。


她儿子可怜,生在当下这么贫瘠的世界,连烂大街的肯德基麦当劳都吃不上。虽她也不怎么喜欢这垃圾食品,可她知道小孩子们都喜欢吃,别人孩子都有的,自家的孩子没有,做人娘的总有一种难以平复的心情。


若是让祁煊知道秦明月会用‘贫瘠’这两个字来形容大昌,估计有想暴打她的冲动。不过这会儿指挥使府上,一家三口都围着一盘子炸薯条吃得乐不可支。


“这种吃法倒是味道不错。”


秦明月手里没停下,嘴里却道:“行了行了,少吃些,你跟昀哥儿抢什么。”


三人之中最矮最小的昀哥儿,左手拿一根薯条,右手拿一根,嘴里还嚼着一根。单吃这叫薯条的东西,着实乏善可陈,可混着秦明月让人做的甜酱,昀哥儿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还有你,你也少吃些,小孩子吃多了油炸食品长不高。”怼完了孩子爹,这当娘的又怼上孩子了。


昀哥儿用‘你骗我’的小眼神瞅着她,嘴里呜呜啦啦道:“娘,你吃得比昀哥儿多。”


祁煊附和:“就是,既然吃多了不好,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秦明月悲愤脸,以前她诓这一大一小素来是手到擒来,如今这父子俩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处在孕期之中雌激素上升而变得情绪很怪的秦明月,突然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感,她放下手里的薯条,气呼呼地下了炕,掂着肚子就走了。


“爹,你把娘说生气了。”昀哥儿连薯条都不吃了。


“明明是你把娘说生气了。”


“那怎么办?”显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小姜嫩生生的,还不是对手啊。


见儿子上了自己的当,祁煊难得愧疚了一下:“你娘没事,你看她往后面去了,肯定是去厨房让人再做一盘子过来给昀哥儿吃。”


秦明月会这么没出息吗?


明明就是垃圾食品,在现代那会儿她是极为不屑的。她去厨房,是为了另一样东西。


指挥使夫人掂着肚子突然出现在厨房,可把厨房里灶上的婆子给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来这腌臜的地方了……”


秦明月摆了摆手,便去了案板那处。


那里放着一个大木盆,盆子里放着一盆乳白色的浆水。不过可能因为放久了,这浆水已经分离,上面漂着一层清水,下面则是乳白色的浆汁。


秦明月认真地看了几眼,叹了口气,果然还不到时候,便扭头又走了。


惦记了两天,那盆用洋芋磨出来的浆子终于沉淀的可以用了,秦明月指挥着厨房婆子和香巧等人就忙碌了起来。


一番捣腾,一盆子浆子终于变成了土豆粉。不过这土豆粉卖相不怎么好,看得出是面条状,可歪歪扭扭的,还长短不一。


秦明月当即就让灶上的婆子用高汤给自己煮了一碗土豆粉,里面放着小青菜、海带丝、碎肉末和豆腐蒜苗做出的打卤,出锅的时候还淋了一层辣子油。


扮相好看,香气扑鼻,秦明月也没挪窝,就着案板吃了一碗。吃得大汗淋漓,还直叫爽快。


擦了擦嘴,她这才气定神闲起来,让人又煮一碗给祁煊送了去。


祁煊本以为是面,哪知吃到嘴里口感和面条完全不同,他一面吸着土豆粉,一面对秦明月投以询问的眼神。


秦明月笑得十分得意:“这就是洋芋做出来的,跟面条没什么区别吧?甚至味道更好,还可以饱腹。”


祁煊刺溜地急吸了一口,差点没呛到,“你说这是那洋芋做出来的?”


她点点头,“其实这个东西也可以加工成面粉,只是工序比白面要复杂许多。不过这东西劲道,寻常当主食吃,或是放在热锅子里吃都可。”


“你是怎么知道的?”所以说聪明人就是不容易忽悠,搁着寻常人早就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好,祁煊倒还记得这个问题。


“我见它口感软糯,那次灶上婆子做菜时,我在边上看这东西切开了有许多白色的浆水,就在想这里头应该能提炼出面粉来,却没想到竟然成了。”秦明月一点都不心虚地白日说谎。


其实她之所以会做土豆粉,还得归咎于她现代那会儿农村丫头的出身。在农村里,哪家哪户不会做包子、面条、馒头之类的东西,而他们村有一道地方小吃就是以土豆粉作为原料。


“这次一共种了五百多亩的洋芋,这么算来能收获五千石。就是不知道那些番薯如何,我听王百户说还没到时候,刨出来看了一下,个头都还不大。”不过番薯种的并不多,也就几十亩的样子,祁煊倒不是太挂心。因为洋芋的丰收已经足够让他很高兴了。


“得赶在天冷之前收回来才成。”


“有这些东西垫底,今年冬天总算不用愁了。”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祁煊却皱起了眉。


见此,秦明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外面缺粮真的缺到了那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在没有杂交水稻的古代,土豆真是个好物,所以不能怨穿越过去人人种土豆。o(╯□╰)o


WwW.lwxs520.Com第120章 乐文小说网


==第一百二十章==


秦明月早就听说今年外面年成不好, 南方很多地方都遭了灾, 所以辽东今年的军粮只是夏天的时候发了一次,而这些粮食还是从各地调过来的。


万万没想到会缺到让祁煊都为之忧心的地步。


“湖州、松江等几处出粮之地都遭了灾, 粮食欠收,有的地方颗粒无收, 朝廷屡屡赈灾。而今年辽东境内的屯田收成都不好,若是朝廷那边不放粮, 恐怕今年有很多人都要饿肚子了。”


“我记得咱们手里倒是屯了一批粮食。”不过也不多, 也就三千石的样子。之所以以会屯这批粮, 当初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若是试验田那处失败,总得有些粮食垫底。尤其现在不同以往, 需要粮的时候张张嘴就来了, 试验田养了那么多人,这些人都是要从祁煊这里单独掏腰包养着的。


“还有母妃给咱们送的粮食,似乎也还有不少。”


祁煊紧皱着眉:“这些粮食只一地当然不少,可若是撒进整个辽东, 不见任何水花。先这么着吧, 这事也用不着我们操心,我们操心也是瞎操心。”


秦明月瞅了他一眼,瞎操心你不也操心着吗, 不过这话她肯定不会说,说出来的话,他该恼羞成怒了。


“我这两日便带人进山去, 能吃的都弄回来先存着。”


按下不提,次日祁煊便带着人出去了。


不光他出去了,黑河卫除了驻守之人,能放出去的都放出去了,城里顿时空了一大半。


黑河卫紧邻大黑山,这大黑山只不过是个统称,实则是一个绵延起伏的山脉。


山深丛林密,辽东这地界历来有渔猎的传统,早先此地还住了不少平民,自打战线僵持在以抚顺卫铁岭卫为战线,附近的平民就全部往内里迁移去了。


黑河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过毕竟是朝廷军队,由朝廷养着,所以除了屯田,会进山寻食物也只有到了冬季缺粮的时候。且从不像这次,指挥使大人下发了命令,只要可以吃,一律带回去。


并将杜昌明也带了出来。


黑河卫的人所到之处,简直如蝗虫过境,飞禽走兽凡是见到一概留下,树上长的,地里埋的,通通带回去。


就像是勤劳的工蚁,一车又一车的食物被运回黑河卫。驻守卫城的兵士们择出一些老弱妇孺负责处理这些东西。飞禽走兽一律宰杀剥皮,或是腌制或是风干,其他的东西能晒的晒干,不能晒干的便腌成酱菜,或是藏进地窖里。


整个黑河卫就像似一个怪兽,不停地张着大口吞噬着近在咫尺的大黑山。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格外晚,以前秋天过半之前,天便冷了,可今年却还不算太冷的模样。


到了冬至这一日,突然下起大雪来,这大雪一下就是三天三夜,黑河卫的人都知道冬天来了。


气温太过反常,之前还是穿着夹衣,不过是一夜之间气温骤降,穿着棉衣还冷飕飕的。幸好柴是早就备下了的,将炕烧上倒是不会太冷。


早上起来,秦明月见外面一片白,就忍不住伸头出去看,一个激灵被冻了回来。


她挺着大肚子去了西间,对坐在炕上的祁煊道:“外面冷成这样,也不知取暖的柴够不够。若是不够,恐怕今年黑河卫要冻死不少人。”


祁煊蹙着眉,“之前进山时,惯例是打柴存着过冬。不过看这样子恐怕比往年冷,还得再进山。”


秦明月点点头,这时香巧和香桃将早膳提了过来,一家三口便围坐在炕上用膳。


而与此同时,因为一场突来的大雪,许多前来参加冬至宴的人都被困在镇北王府中。


这些各地而来的将领和地方豪强,寻常出入都是被人簇拥,他们所带来的人很多都是十多人一间房。即是如此,寻常感觉宽敞至极的王府,突然塞进了这么多人,顿时也显得逼仄起来。


住的地方也就罢,关键各种食物消耗得极快,等雪停后这些人纷纷离去,王府的粮仓空了一个,其他食材也几乎消耗殆尽。


德叔将事情报上来,镇北王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旁边的镇北王妃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让妾身来说,这次冬至宴就不该摆,如今各处捉襟见肘,咱们府里……”正说着,因为镇北王看了一眼过来,镇北王妃当即消了声。


其实这话题之前就议过,可镇北王府的冬至宴年年摆,今年却突然不摆,恐会引起恐慌。


尤其早先便有朝廷缺粮的消息在四处流传,不过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惯性认为朝廷缺了何处的粮,也不会缺辽东军的。事实是,在九月中旬朝廷确实给辽东运来了一批粮食,可这批粮食却不过是装个样子,粮食袋子里装得全沙子,只有极少一部分是军粮。


负责运粮的官员和镇北王足足关在书房里说了半日的话,之后人走了,丢下一个烂摊子给他收拾。


所以明明捉襟见肘,镇北王还是摆了这场冬至宴。


粮荒之事绝不能走漏任何风声,不然闹出兵乱来,谁也没办法承担。


镇北王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就是心疼被这些人吃掉的粮食。以前她可从不会觉得粮食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什,可自打祁煊被派去黑河卫,她连着往那边送去了两批粮食,再加上开了春后祁曜被派去开源卫,镇北王妃就觉得粮食是个十分要紧的东西。


那开源卫是个没比黑河卫好到哪儿去的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开源卫不是流放之地,所在位置也不如黑河卫荒无人烟。即是如此,因为上面没发下军粮,祁曜派人经过正规渠道要粮无果后,不免就给镇北王妃来了信,想让通过她和镇北王说情优先把军粮发给开源卫。


为了这事,如今和镇北王妃感情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镇北王,也当着她面发了一场怒。


同样的处境艰难,黑河卫那边从始至终都没管上面要过粮,据说祁煊还有模有样的带着人屯田。而祁曜却是连番要了几次,甚至把心思动到自己亲娘身上。


两厢对比,高下立竿见影。


镇北王妃当时噤若寒蝉,扭头还是担心儿子动用自己的私库,又托苏家弄了一批粮食给开源卫送过去了,当然黑河卫那边也没漏下,就是数量不如开源卫。


镇北王瞥了镇北王妃一眼,“你别当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省了粮食好给老二送过去。现在明白这些年你拧着要立老二为世子,本王为何一直不答应了?辽东常年缺粮,若是连这点困难都没办法面对,他怎么坐稳这王位。”


说完后,他也没去看镇北王妃是什么脸色,便对德叔道:“从今天开始,府中上下缩减一切用物,不必要的开支都省了。”


又对镇北王妃道:“还有你,跟老二媳妇说说,别让她不懂事又在下面闹腾。瞧瞧秦氏,再瞧瞧她,这就是最得你喜欢的儿媳妇。”


当初祁曜被派去开源卫,李氏提都没敢提要随之一同前去这茬,甚至怕被婆婆点了名,还特意装病,直到祁曜走后,她这病才好。


她这点小手段,谁看不出其中的意思,不过是在当小丑看罢了。本身即使李氏不生病,镇北王夫妇两个也不会主动开口让她随军,不过是有秦明月的美玉在前,她自己心虚闹出来的笑话。闹得镇北王妃最近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儿媳妇,总觉得她蠢,蠢到家了。


今儿镇北王的情绪格外外露,也是自打上次镇北王妃在他面前示弱以后,他私下也曾细想过。夫妻二人也算是同甘共苦一起走过来的,可为何现在却是越行越远。无外乎她的性子太倔,而他从不屑于解释。甚至明知道她错了,他也只是看着,看到不想再看下去的时候,就扭头走了。


可真的走得掉吗?


如今年过半百,回头再看,她还是守在原地,还像当年刚成亲时那般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妄为,口硬心软。他突然觉得自己该换个模式与她相处,所以最近镇北王对镇北王妃说的话,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事若是从后院那边走漏了什么风声,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镇北王妃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辽东不能乱!”镇北王叹道一声,便阖眼仰头靠在椅子背上。他已经连着多日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了。


镇北王妃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眼下乌黑,打算等会就给开源卫去信拒了要粮食的事儿,至于该怎么说她得好好想想。


*


今年刚入秋之时,秦明月就领着香巧她们晒了很多菜干。


能晒的都晒干了,不能晒的则是做了腌菜。之前祁煊领着人进山,没少弄些肉食回来。秦明月单独让人辟了一排屋子出来,房梁上满满挂的都是风干的肉。


不过这次风干的肉与以往不同,以前都是洗干净抹把粗盐就挂起来风干,这次秦明月特意用了腌腊肉的方法,她甚至还让人洗了一些能用肠衣,灌制了一些腊肠。


腊肠灌好后,悬挂在阴凉的地方,略微风干几日,就能吃。


蒸好后切片尝了一下,虽不是用猪肉做的,肉质也有些粗,但十分美味,出乎意料的好吃。


为此,秦明月打算大动干戈。连着多日,总能看见有指挥使府上的人去屠宰场要那些处理野兽后打算扔掉的肠子。


如今指挥使夫人擅于做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吃食,已经传遍了整个卫所。其他一些武将家的夫人太太们,不免都求上门来,就是为了和指挥使夫人套套近乎,弄来做吃食的方子。


就好像那炸洋芋条的方子,现在几乎每家每户都有。


寻常用来当做零嘴,或是哄哄家里的孩子,都是可以的。


大抵是知道外面如今都缺粮,秦明月特别宝贝这些她亲自命人弄出来的吃食,每天都会去厨房旁边的那排屋子里转悠一圈,看着房梁上密密麻麻的肉食,和墙角那一口口大缸,心里的满足感简直别提了。


虽是天气越来越冷,但黑河卫还是每日派人进山,祁煊也日日都去。


这日,祁煊从外面回来。


踏入温暖的室内,越过屏风,就看见秦明月和昀哥儿正坐在大炕上看绘本。


这绘本可不是祁煊画的,他也没这个本事,是秦明月提出,由祁煊从黑河卫那些罪民之中,挑了几个擅画之人画出来的。上面特意图了鲜艳的颜色,配着由秦明月编出的各种小故事,昀哥儿特别喜欢。


只用少少的粮食就能换来这种画工精致的绘本,且可以点名要什么样的,大概全天下只有黑河卫这地方才能有这种待遇,让秦明月不免感叹这地方真是藏龙卧虎。


冬天的时候,坐在温暖的炕上,面前放着果茶和好吃的零嘴,母子两人一面吃着下午茶,一面看着绘本,简直就是极致的享受。


祁煊看得都有些妒忌了,步上前去,端起琉璃杯中的果茶就一饮而尽。


“有些太甜。”


这茶是秦明月用几种水果煮制而成,黑河卫这地方自然不产水果。即使有,也都是山里摘回来的野果子。而这些水果都是入秋之前四喜让人捎来的,能久放的都放在地窖里,不能放的都被秦明月让人做成了各种水果罐头,以及果脯和果干。


想喝水果茶的时候,舀上两勺水果罐头,或是丢几颗果干,加水加蜂蜜,放在小风炉上慢慢的熬。果香味都熬了出来,闻着就香甜。


秦明月斜了这吃了喝了还要嫌弃的人一眼,埋头继续给昀哥儿讲故事。讲得是买椟还珠的故事,昀哥儿听得咯咯直笑,骂绘本中那人实在太蠢。


这小子越大越聪明,思维敏捷,还会举一反三。尤其最近正是模仿大人的时候,他总听祁煊骂这个蠢那个蠢的,现如今也学会了这一说辞。


不大点的小娃儿,操着一口还有些奶声奶气的腔调骂人蠢,那种画面简直别提了。


都是他给霍霍的!


秦明月又斜了祁煊一眼。


祁煊连啧了两声:“爷又怎么得罪你了,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这小气儿越来越多了。”


“你习惯不好,把昀哥儿都给教坏了。”


正说着,昀哥儿要出恭,香桃过来抱他。他推了一下香桃,自己从炕上跳了下来。


“别抱爷,爷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祁煊错愕脸,秦明月已经快笑岔气了。


一面笑,一面埋怨他:“你听听你听听,今儿也不知怎么就学会这个了,一口一个爷,幸亏当着我不那么说,不然我非揍他。”


祁煊褪鞋上炕,来到她身边坐下:“爷怎么了?本就是爷,这是小爷,我是大爷!”


“我懒得理你。”秦明月笑啐了一口。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情:“对了,这眼看着就快到了年关,去年母妃给我们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开春又送了一次,咱们要不要给母妃他们也送一些?”


祁煊拿眼睛瞅她,“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显摆这是?”


秦明月笑得特无辜:“这些东西母妃大抵也看不上眼,不过总是一份心。今年冬天冷成这样,我估摸着王府里也没什么新鲜菜可吃。你把你从山里猎回来的肉食,还有我让人做的腊肉腊肠菜干腌菜都送一些过去,另外黑房子那里的新鲜菜也可以捎带一些,就不知等送过去会不会蔫巴了。”


黑房子里的那些大棚菜依旧种着,就是每日太耗柴火。不过黑河卫背靠大黑山,什么不多就是漫天遍野的柴火多,倒是不缺的。这黑房子里的菜如今都是限供货,除了指挥使府上是不限量的,卫所里一些高级将领的府上每日也会送一些过去,所以说不管什么时候,资产阶级的日子总是过得最滋润。


祁煊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可口气却不怎么好:“送什么送,送去了她该给你扔出来。”


秦明月瞥了他一眼,仿若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继续道:“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着怎么把洋芋送出去,这不是个很好的借口?我就帮你顺道捎带一些过去。”


说着,她也不等祁煊答应,便扬声叫香巧进来,吩咐下面人去准备。


而祁煊虽是佯装喝茶并吃着桌上的炒栗子,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这别扭的男人!


*


镇北王府的正院里,李氏正在和镇北王妃诉苦。


诉苦的内容与之前几次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不外乎说祁曜在开源卫日子过得苦,还有如今她这管家的日子难过。因为府中上下削减用度,各处怨声载道,不敢在王妃和王爷面前抱怨,李氏这个管中馈的可跑不掉。


这府里能给李氏脸色的人多了,素兰苑是一个,萧笙院也是一个。还有一些即使不能给她脸色,也能噎得她难受之极的。


尤其是鲁氏,最近和李氏硝烟弥漫,自打上次出了那事,为了补偿逸翠园,镇北王妃就把中馈还到了李氏手里,鲁氏这个家自然不能当了。


鲁氏本就满腹怨气,最近还被李氏寻了由头各种削减用度。她去质问了李氏好几次,李氏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母妃交代下来的,可鲁氏哪里会信,最近没少联合后宅中其他人给李氏下绊子。


李氏的日子难过啊,晚上睡觉都不能安身,总感觉有人背地里在骂她,足以见得因为这事她得罪了多少人。


她倒想让镇北王妃出面扛下这个罪名,可镇北王妃哪能愿意。这事本就藏着掩着,镇北王府看似平静,实则与辽东很多势力都有牵扯。让这些女人们发现端倪了,辽东其他地方不也就知道了。


所以镇北王妃特意编了个她病体抱恙的幌子,让后宅女眷都为她吃素念佛祈福,怎么着也得把这个冬天给渡过去。外面的事都丢给了李氏,至于她自己则是闭门不出。


连李氏她都瞒着,所以此时的镇北王妃是卧榻在床的。


李氏这苦水镇北王妃听得太多,耳朵都生茧子了。起先她也着急,后来听多了反倒麻木了,李氏说她自己的,她就躺在榻上听着,听着听着就陷入昏昏欲睡之中。


“母妃,母妃……”


见榻上的人没动静,李氏使劲地在袖子下面撕扯着帕子,恨不得把镇北王妃拖出来打一顿。话是她发下的,如今倒好,她成日里躺在榻上,骂名都让她背。


镇北王妃不是没给她解决的法子,要不把管家权交出来?可李氏哪能愿意,真交出去了,等母妃病体康愈,不是轮到鲁氏来收拾她了。


何妈妈在一旁低声道:“二夫人,王妃睡了,您看……”


还用明说吗,这自然是赶人了。


李氏一脸阴沉地站了起来,正打算离开,突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丫头。


“王妃……”见王妃阖着眼,这丫头忙压低了声音,来到何妈妈身边,小声道:“何妈妈,黑河卫来人了,说是送年礼,奴婢听门房说来了好几辆车……”


李氏当即一个激灵,忍不住竖着耳朵听,步子也不挪了。


这时,榻上有了动静,却是镇北王妃坐了起来。


“什么?黑河卫往府里送东西了?”


丫头来到榻前,脆生生地道:“是呢,说是世子给王爷和王妃的年礼,有好几车呢。”


“快去把东西运进来,何妈妈你亲自去看看。”


“是。”


李氏在一旁恨得牙痒痒,怎么这下不说病体抱恙了,这么精神!


这下李氏也不走了,杵在镇北王妃的榻边,说何妈妈忙去了,她留下服侍母妃。


镇北王妃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两眼三四眼,李氏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明摆着一副打算赖死在这里的模样。索性她也不撵她了,愿意呆着就呆着吧,儿子孝敬娘,乃是天经地义,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大抵也是知道自家王妃的心思,所以何妈妈很快就带着几大篮子东西回来了。


都是从车上捡下来的,一样挑了一些。


李氏看着那篮子里的东西,嘴角差点没笑裂。


寒碜、丢人,再没见过拿风干肉当年礼的。合则这是当王府是破落户,几块儿肉就打发了。


何妈妈笑眯眯地道:“世子爷真是孝顺,我听护送这些东西来的将士说,这些全是世子夫人领着人办下的。这是腊肉,这是腊肠,名字倒是稀罕,不过来人说味道独一家。这些菌子、板栗、松子之类的山货,都是世子爷亲自带着人进山采的。还有这罐子里,说是装着果子罐头,是世子夫人让人做的,说是冬日里想吃些新鲜瓜果不易,特意做出来孝敬王妃和王爷的。另还有东西老奴也没细看,等库房那边列了单子,再拿给王妃您过目。”


“另,还有两样东西倒是挺特别,来人说一定要奉给王妃或是王爷。”何妈妈边说便往门外看。


就在这时,有人从门外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


箱子上蒙了一层很厚的布,何妈妈走过去揭开,箱子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何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群么一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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