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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当时明月
在修为品阶尚未达到八品之前,无法突破不动天神宫的结界,要去不动天,只能通过祭神殿。
星启和云合两大王朝都设有祭神殿,且祭神殿都在王京。
怨恕海距离阙都和万域京的路程相差很大,去阙都需要近半月,去万域京七日即可。
揽星河思量半晌,拍板决定:“去万域京。”
“可是我们以前没有去过万域京,只在负雪城和吟青城停留过,且和微生世家、九方世家闹得都不算太愉快。”
顾半缘想起来就想叹气,早知道那令牌别急着还给九方灵就好了。
无尘附和道:“对比星启王朝,我们的确对云合不熟悉,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和云合王朝的祭神殿打过交道。”
星启王朝的祭酒大人曾出手救下揽星河,如果去星启的话,成功的概率高一点。
“可是你们别忘了,那星启的君书徽想害揽星河,就连那位鲛人皇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书墨戴上了痛苦面具,想到什么,打了个哆嗦,“星启还有独孤信与,他可比微生御可怕多了。”
独孤世家的浪荡纨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干掉了轩辕老家主,尊长礼仪,法纪纲常,半点不认。
书墨觉得他比七步杀的小青还毒,与其和独孤信与打照面,他宁愿用热脸去贴微生御和九方灵的冷屁股。
揽星河眸色深远,他屈指扣了扣桌子,若有所思道:“眼下不动天出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王朝,祭酒大人上次出手救我是受人之托,我基本猜到了是谁在暗中打点,如果再去一趟,他不会再为我忤逆君书徽了。”
祭酒大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受人之托八成是碍于不动天的面子,而今不动天与覆水间混战,胜负未分,相当于他的保护符失效了。
揽星河攥紧了珠子,无法想象他的小珍珠是怎样扛起一切,独自守在不动天之上,悉心设计一切,只为给他铺一条路。
明明他将人接到身边的时候,小珍珠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鲛人的寿命十分漫长,虽然成年时经历了容貌的蜕变,但也只相当于凡人的幼童。
彼时不懂何为爱意,只想捧最好的东西给这个他惊鸿一瞥便难以忘却的鲛人。
所以他给了名字,权柄,荣宠……他将他的小鲛人养得精细金贵,爱娇天真,他自大的认为,他能够护小鲛人一世周全,安乐无虞。
可事实却是,小鲛人为了他,受尽折磨,连任性的权利都被剥夺,在重压之下成长,替他扛起了所有重担。
揽星河闭了闭眼睛,回忆起他的小鲛人化身蒙面人的时候。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鲛人在想什么?
将他赠予的名字送给他,是在为重逢欢喜,还是在为他将要迎来新生而高兴。
亦或者是,拼尽全力按捺住心里的不舍。
揽星河不敢想,他耗尽心血养出来的小珍珠,该是如何熬过一日又一日的折磨,明明他那么怕疼,以前被弹了脑瓜崩都会皱鼻子,掉眼泪……浮屠塔那样危险的地方,他怎么撑下去的?
稍一动念,便是摧心折肝的痛。
揽星河咬住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只有借由疼痛,他才能压制住翻腾的情绪:“君书徽的态度,星启的立场,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能等了。”
晚到一日,他的小鲛人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就算能早到几天,几个时辰,几秒钟……”
他已经迟了太久。
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们去万域京,云晟没有鲛人妃子,省得担心他嫉妒星河,暗中下手。”
不用面对独孤信与,书墨松了口气:“行,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玄海师兄,咱们去万域京。”
飞舟仍在行驶,越过平静的海面,在怨恕海岸边降落。
今日是个大晴天,但没看见一条出海的渔船,岸边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吹拂,海浪拍岸的声音。
玄海和书墨一前一后进来,两人的脸色不太好:“出事了。”
“怎么回事?”
“一星天封城,附近的渔民都失踪了。”
十二星宫的宗旨就是维护天下安宁,保护百姓是每个弟子的应有之义,突发状况牵动了每个人的心。
顾半缘连忙问道:“渔民都去了一星天吗?”
“不确定。”玄海表情沉重,犹豫地看了顾半缘一眼,斟酌道,“但在一星天上空,留有黄泉的标记。”
飞舟上静了一瞬,顾半缘拍案而起,怒斥道:“黄泉对一星天下手了?!”
揽星河和无尘也纷纷变了脸色,一星天内修相者不多,黄泉突然对一星天出手,不仅阴险,还不讲武德。
玄海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冷静,事情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玄海快速将黄泉标记的事情讲了一遍,小心观察着顾半缘的神色,却见他正在出神,状态比刚才误以为黄泉滥杀无辜还要差。
无尘偏头看了眼顾半缘,问道:“所以黄泉是在保护一星天?”
“不确定,具体的情况还要等进了一星天才知道。”
说到这里,玄海又叹了口气:“一星天封城了,我方才放出灵力查看了一下,有不少人在城外守着,应该是黄泉的人,想进去恐怕不容易。”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可以绕过一星天,改道前往万域京。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但书墨和无尘的目光都落在揽星河身上,显然在等他拿主意。
揽星河攥紧了手,几乎在掌心掐出血印:“趁天黑,混进去查看一下情况应该没问题吧?”
一城百姓的安危未定,此时离开,日后出了事,大家必定心中有愧。
揽星河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破坏无尘等人的道心。
相信他的小鲛人也不愿意欠别人的因果。
只是要迟一些……
顾半缘突然道:“别等晚上了,我们几个人联手,送一个人进去看一下情况。如果黄泉对一星天没有恶意,那我们立刻离开,前往万域京。”
“如果一星天的情况不佳,那就我和师兄留下处理。”
揽星河皱了下眉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一星天的百姓重要,槐槐也重要,不能因为神明的身份就选择弱者。”顾半缘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星河,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的任务就是去不动天,救出槐槐,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无尘悄悄冲顾半缘竖了个大拇指,他还以为这人又陷入仇恨无法自拔了,没想到还能关注到揽星河的情绪:“没错,不要让任何事情绊住你的脚步。”
“我这就传信给星宫,师父他们赶过来用不了多久,不会出事的。”玄海说着就往外走。
书墨这时候才悄悄上前,挤在揽星河身边:“先说好,你去哪里我就要跟去哪里,你可是我的大腿,关系着我日后能不能发达。”
他的运势和揽星河息息相关,揽星河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得跟去。
命运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凡所安排,必定有其深意。
“就这么说定了,准备一下,咱们该入城了。”
三人贴心地留下独处空间,揽星河吻了吻珠子,眉宇间荡开一抹温柔笑意。
迟不了。
他有友人保驾护航,怎会迟到。
确定要进入一星天后,玄海收起了飞舟:“消息已经传回星宫,最迟两个时辰,星宫就会派人过来。”
几人悄默默往一星天摸去,越靠近,越能看清上空的标记。由灵力凝成的标记散发着金光,如同以天为纸,泼墨书写,令人叹为观止。
即使同白衣有过生死之战,书墨还是忍不住赞叹:“绝世倾城,当年的白衣肯定风华无双。”
顾半缘嗤了声,但也没反驳。
白衣的前半生的确无可指摘,如果他没有和覆水间联手,戕害无辜之人,那黄泉至今还会是能和十二星宫并立的存在。
几十年的岁月冲刷了所有的荣光,当年的绝代风华如今已不再是白月光,朱砂痣。
玄海忍不住感慨:“当年白衣突然率领黄泉与正道为敌,公开叫板不动天,有不少人猜测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指了指头顶的黄泉标记:“这东西从那时候起,白衣就没有用过了。”
“能是受了什么刺激,跟师父一样,失去了心上人,所以记恨不动天?”书墨随口道。
话音刚落,他脑门上就挨了一个暴栗,玄海苦口婆心地教育道:“为人弟子,妄议师长,该罚。”
书墨:“……”
无尘想了下:“书墨说的有道理,突然间性情大变,肯定是受到了严重的刺激,江湖上至今没有缘由来解释白衣的变化,想来这个刺激并非来自于某件事。”
书墨一脸“你懂我”的表情,接上了后半句:“那就是来自于某个人。”
“可我没听说白衣喜欢过什么人。”玄海一边纳闷,一边懊悔自己怎么就跟着他们胡思乱想起来了。
“顾半缘,你消息广,有听说过吗?”无尘推了推他的胳膊。
顾半缘一脸麻木:“我是暂时为大计放下了仇恨,并不是不想找黄泉报仇了,你问我仇人的事情,真的好吗?”
无尘理直气壮道:“有什么不好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别说你在九流川待了那么长时间,没有打探过黄泉的消息。”
顾半缘:“……”
好吧,他还真打探过。
顾半缘回忆了一下,企图在冗杂的消息中扒拉出有价值的线索:“白衣容貌出众,在发疯之前,为人也很不错,江湖上戏言,称有一半的姑娘都倾慕他。可白衣其人与独孤信与是两个极端,他不理风月,从未和任何女子亲近过,就连黄泉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收女子。”
书墨好奇地问道:“一半的姑娘倾慕他,那另一半呢?”
顾半缘耸耸肩:“另一半,自然是倾心风云舒喽。”
白衣名动天下之时,正是人间战神风云舒出名之际。
彼时的云荒大陆上人才辈出,这两个人就像是两颗遗落世间的明珠,争相辉映,引得天下人称赞。
“风云舒可比白衣好多了,那一半喜欢白衣的姑娘八成是眼神不好。”顾半缘小声嘀咕。
可惜,夹带私人感情的言论注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共鸣。
“风云舒,人间战神!”书墨双眼放光,“我只知道他厉害,不知道他曾经还能和白衣平分秋色。”
阴婚局中打过照面,他还有风云舒送的匕首。
书墨心里美滋滋的:“我和战神讲过话,我还给他算过一卦,我好厉害。”
“……”
厉害的应该是风云舒吧,跟你有什么关系。
玄海只知道他们经历过阴婚局,并不知道阴婚局中牵扯到了风云舒,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风云舒几十年前就死了,你不过十几岁,怎么跟他讲话,为他算卦?”
书墨眼睛一转,清了清嗓子:“那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和风云舒相遇在一场喜宴上,他拿出这把匕首,请我为他卜算前程。”
说着,他拿出了匕首。
这玩意儿值钱,还是曾经丹书白马之约的象征,书墨一直贴身收着。
“那卦象,啧啧啧。”
“卦象怎么了?”
玄海有如听说书的茶客,迫不及待想听完整个故事,催促着书墨快讲。
顾半缘和无尘面面相觑,俱是无言以对。
是不是每个算命的人都爱招摇撞骗?
书墨讲得绘声绘色,顾半缘和无尘没有拆穿他,心照不宣地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揽星河。
“星河,你还在担心槐槐吗?”
因为相知槐的事情,揽星河的精神一直绷得很紧,比灵酒坊的时候还要紧张。
从揽星河的言行举止中能看出他在自责,但他们想不明白这份自责因何而起,那么沉,那么深,就像要将他整个人压垮一样。
无尘忧心忡忡,开解道:“不动天神宫内有无数高手,祭司们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邪不压正,一定能够战胜覆水间的。”
揽星河回过神,轻声道:“我知道。”
魔王的目标是他,在他没有回去之前,槐槐不会有事。
身份的事情牵扯重大,揽星河不愿多说,换了个话题:“我在想风云舒的事情,风云舒和白衣是同一时期的天之骄子,他们会不会认识?如果我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肯定会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这个角度是他们没有想过的。
顾半缘摸了摸下巴:“不是没有可能。”
“听你这么一说……”无尘连忙扯住顾半缘,问道,“风云舒是什么时候死的?”
顾半缘想了一下:“丹书白马之约订立的那年,丙申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吧。”
无尘继续问道:“那黄泉是什么时候与覆水间联手的?”
揽星河道:“第二次神魔大战,在二十八年前。”
不动天和覆水间一共发生过三场大战,第一次在建立之初,神明力压群魔,将魔气封印在覆水间一域。
第二次和第一次间隔了很长时间,也持续了很长时间,足足有三年之久。
从三十一年前开始,覆水间的封印就渐渐松动了,有魔气泄露出来,少数妖魔在人间作乱,世间有志之士奋起抗敌,诞生了不少英雄事迹。
最著名的就是风云舒死守星月城,也是这一战,人间战神风云舒在云荒大陆上成名,一时间风头无两,传说他将一统星启、云合两大王朝。
只可惜成名后一年,风云舒就死在了丹书白马之约的阴谋诡计之中,其麾下所有将士,尽数被坑杀,成为怨恕海中的亡魂。
当时明月在,不照彩云归。
又过了不到两年,也就是在二十八年前,第二次覆水间与黄泉联手,魔王冲破封印,肆虐人间。
至此,第二次神魔大战才算完全爆发。
后来以不动天为首,天下正道同仇敌忾,合力抗敌,最终成功封印覆水间,大败黄泉。
第三次神魔大战来得又急又快,是在十七年前,怨恕海上。
揽星河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回忆之中,在风云涌动的神魔战场上,他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虽然最后是不动天赢得了胜利,逼退了魔族大军,但只有他知道,他败得一塌糊涂。
他赔上了他的小珍珠,不动天的下一任天狩,真正的揽星河。
“这么说,风云舒死了没过几年,白衣就发疯了。”顾半缘倒吸一口凉气,“嘶,他俩该不会真有什么私情吧?”
“你疯了吧?”无尘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星河和槐槐一样吗?”
揽星河:“……”
好吧,世间好男风者并不多,不会挑个人出来就有断袖之癖。
顾半缘尴尬一笑:“这不是看星河和槐槐腻歪看多了,受到了影响。”
揽星河不想说话,硬着头皮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他和槐槐什么时候腻歪过了?!
胡说!荒谬!离谱!
他明明都没能抱一抱,亲一亲槐槐。
揽星河委屈得要命,相知槐是小珍珠的灵相,想起曾经的记忆后,他就推算出了相知槐的身份。
所以相知槐和小珍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可他却一直和相知槐称兄道弟,浪费了那么多相处的时间。
镌刻在灵魂上的爱意引导他们亲近对方,就连命运都在帮他们。
但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揽星河快气死了。
等他回到不动天,一定要抓住小珍珠好好问一问,问清楚他是怎么将灵相剥离出来,化作相知槐,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相知槐。
相,知槐。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知道神明大人的名姓。
民间有冠夫姓的传统,揽星河很想问一问,小珍珠让相知槐冠上这个姓氏,是不是遵循了这个传统。
等到揽星河从情绪中抽离,顾半缘和无尘已经讨论完了白衣和风云舒的关系。
无尘眯了眯眼睛,语气笃定地下了结论:“他们一定是惺惺相惜的挚友。”
“他们是谁?”书墨讲完了故事,申请加入话题。
顾半缘调侃道:“你个大忽悠结束忽悠了?”
书墨撇了撇嘴,小声哼哼:“谁说我是在忽悠,我那是实话实说,我就是和风云舒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酒席,就是和他相谈甚欢,成了忘年之交。”
“行了,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顾半缘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他的话,“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打算说,风云舒和你惺惺相惜,你们是阴阳相隔的挚友?”
书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服气道:“又不是没有可能!”
“有可能,像风云舒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肯定得有个挚友。”
在书墨逐渐得意的小眼神中,无尘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我们怀疑,白衣就是他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