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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雪落天变


第129章 雪落天变

  突如其来的风雪破坏了前往药杀谷的计划,留宿百花台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久闻百花台热闹非凡,在这里过了年再走也不错,兴许还能长长见识。”七步杀摸了摸下巴,他双手撑着护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楼的独孤信与。

  自从独孤信与进了百花台之后,七步杀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书墨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哝:“我看你是发现了感兴趣的人,不舍得离开吧。”

  七步杀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冲他招招手,书墨一脸警惕,不敢靠近,他之前被毒倒过,现下对七步杀更加惧怕,非万不得已不想靠近他半步。

  “瞧你怂的,胆子比我养的兔子还小。”

  “你还养兔子?”

  怎么看七步杀都不像是爱心泛滥的人。

  书墨一脸狐疑。

  七步杀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你们也知道,无论是制药还是制毒都需要试验,我没有那么多试毒的人,自然得另找东西替代。我用很多动物试过毒,兔子最好用,不会挣扎,容易控制,尸体处理起来也方便,倒上一点化尸水就行了。”

  “没毒死的兔子剥了皮,烤一烤,啧啧,就跟桌上那碟子蒸肉一样美味。”

  桌上是蓝念北特地命人给他们准备的饭菜,位于中间的是金粉蒸肉,香味浓郁诱人,书墨刚才就盯着看,馋得不行,还偷偷尝了两块。

  经七步杀一说,书墨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剥皮兔子的画面,胃部一阵翻涌,他捂着嘴就跑。

  七步杀哈哈大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金粉蒸肉,招呼揽星河等人:“快过来吃,这蒸肉的味道真不错,刚才那小子偷吃了好几块,趁他回来之前,咱们争取把肉吃完。”

  他像个老顽童一样,明明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却还喜欢恶作剧。

  玄海一阵无奈,叫揽星河三人都落了座:“我师弟胆子小,还望前辈手下留情,莫要吓他了。”

  “谁说我吓他了?”七步杀端起酒杯闻了闻,颇有些嫌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一滴进杯子里,摇晃均匀后才饮了一口,“这才是好酒。”

  “前辈确实没有故意吓书墨,这蒸肉就是用兔肉做的。”顾半缘突然开口。

  七步杀挑了挑眉:“小子,你这条舌头不错。”

  这道金粉蒸肉经过了重重加工,香料的味道完全遮盖了肉本身的味道,从外观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肉,能够尝出是兔肉,可见味觉灵敏。

  顾半缘谦虚道:“比不得前辈,只是肉眼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肉,前辈方才那瓶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三滴醉】吧,算是一种药酒,倒入任何液体中,只需要三滴就能让人醉倒。”

  “很有见识嘛。”七步杀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晃了晃小玉瓶,“三滴醉倒浮生客,一夜酒香满月色,很久没遇到这么识货的人了,要不要尝尝?”

  顾半缘接过他抛来的小玉瓶,客气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半缘往自己的酒杯中倒了一滴,又分别给书墨和玄海的杯中倒了一滴,到揽星河的时候,他有些犯难,七步杀笑笑,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我的酒喝不死人,给他倒上。”

  “好。”

  揽星河略有疑惑,刚想发问,就对上顾半缘隐含深意的眼神,再一看,玄海和无尘两人也冲他点点头。

  混合过后的酒闻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揽星河半信半疑,将杯子里的酒都喝了。

  书墨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难看,特地挑了和七步杀相对的位置,离那碟子金粉蒸肉也远远的,看起来阴影颇深,神色恹恹的,没吃几口饭。

  用过饭后,揽星河就回房了,玄海担心他,随他一起回去休息了。顾半缘和无尘饭还没吃完就结伴离开了,阙都是星启的王京,他们在九流川商会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一直颇为好奇,打算趁此机会领略一下三千贯提到过的各种地方。

  书墨抓了抓头发:“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偌大的餐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既不想回去歇着,又不想一个人逛百花台。

  “你当然是跟我走。”七步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身上披了件不伦不类的外袍,一堆瓶瓶罐罐都被遮住了,“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涨涨胆子。”

  “……”

  书墨欲哭无泪,和七步杀一起,那他还不如回房间自个儿待着。

  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七步杀忽然笑了下,抬手拍了拍他脑门:“我刚刚给你下了毒,你要是不跟我走,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书墨震惊,摸了摸额头,心肝都在颤:“假的吧……”

  “不信你可以试试。”七步杀一撩衣服,露出来的各种毒药在书墨眼里变成了活脱脱的催命符,“我身上带的可都是剧毒,除了我,没有人能解。”

  呜。

  书墨皱巴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跟上他。

  百花台中歌舞喧腾,漫天飘飞的雪片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气氛,屋子里生了十几个火炉,一眼望去尽是暖融融的光,脱下大氅也不会觉得冷。

  独孤信与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他今天下午刚到阙都,饭都没在家里吃,直接来了百花台。

  自打从独孤世家的府邸中出来,就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恐怕这段路程的工夫已经传遍了,独孤世家那个流放在桑落城的嫡子受召回京,但被赶出了家门。

  他能够想象出他在茶余饭后的餐桌上,下场会有多惨了。

  独孤信与冷嗤一声,晃了晃温好的酒:“来人!”

  “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舞姬叫来,本公子重重有赏。”

  “是。”

  “对了,素问百花台的蓝掌柜风华绝代,将她也叫过来。”

  独孤信与解下钱袋,属于独孤世家的令牌被随手扔在桌上,百花台内的侍从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去通报蓝念北。

  独孤信与往后一靠,悠闲地半躺着。

  任人去议论去谈笑,他毫不在意,他就要闹得轰轰烈烈,要让整个阙都都知道,他独孤信与又回来了,独孤世家的天要变了。

  舞姬换了一拨又一拨,专们为独孤信与跳着不同的曲目。

  书墨抹了抹脸,央求道:“前辈,我在这里等你行吗?”

  “怎么,你不怕毒发了?”

  “……怕,但我还怕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和揽星河当初在桑落城大闹了一通,揭开了风云舒被算计致死一事不说,还潜入独孤信与的宅院逛了一圈,和罗依依及独孤信与都有旧怨。

  书墨缩在七步杀身后,头都大了:“实不相瞒,我和独孤信与有仇,这独孤世家的本家就在阙都,我要是和独孤信与撕破脸皮,恐怕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

  今日卜算的次数还没用完,书墨掐着指节,身后的灵相一闪即逝。

  “下下签啊,靠近独孤信与,我肯定会倒大霉的。”

  七步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忽然伸出胳膊搭住他的肩膀:“小子,你算出来靠近他会倒霉,那有没有算出来靠近我会怎么样?”

  书墨:“……”

  书墨认命地放弃抵抗,任由七步杀将他当成一个人形吉祥物,带到了独孤信与面前。

  “你们是?”

  独孤信与眯了眯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书墨脸上,他勾了勾唇角,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

  “我家这小子说和你有仇,他一个缺心眼的竟然能跟人结仇,我很好奇,所以特地过来见识见识他的仇人。”七步杀将一脸生无可恋的书墨按在对面的座位上,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坐在两人中间,“敢问公子是何方人士?”

  独孤信与摩挲着杯子,眼底的趣味从书墨脸上移开,他看向七步杀,声音冷了几分:“想知道我是谁,问问你家这小子不就行了。”

  他不喜欢对别人介绍自己。

  桑落城的浪荡纨绔进了阙都,身上的轻狂没有收敛,反而烧出了傲气的心性。

  书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感觉自己很多余。

  “我有个规矩,遇到毒入心肺之人,必须问一问名号。”七步杀凑近了些,闪烁着兴奋的眸子黏在独孤信与身上,“若是他恭恭敬敬应了我,那我就同阎王抢一抢他的命。”

  独孤信与眸光微凝:“那若是他不应呢?”

  “那我就送他一程。”七步杀一抬手,纷纷扬扬的粉末迎风吹散,他施施然地站起身,顺手拎起了呆若木鸡的书墨,“独孤家的小崽子,及时止损,你还能捞回一些寿数。”

  书墨一头雾水,踉踉跄跄地跟着七步杀离开,远远看到走过来的蓝念北,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还是世家大族好,想见百花台的掌柜,直接让人去叫就行了。

  桌上落了浅浅一层粉末,独孤信与垂眸看了一会儿,伸手捻了一点在指尖上:“多谢前辈指点,前辈不给我留个名号吗?”

  七步杀头也不回,摆摆手:“你想知道我是谁,问你叫来的人就行了。”

  话音落下,蓝念北恰好站定,她换了一身衣裳,拢着袖子的水蓝色纱裙配上湛蓝色的星石佩,衬得她眉目如画,带着一种深沉的风情。

  “独孤公子,欢迎大驾。”

  独孤信与将沾了粉末的手指按在唇上,舌尖轻扫,尝到一股古怪的药味:“听闻百花台今日来了贵客,便是药杀谷与十二星宫的人吗?”

  “江湖之贵,贵不过朝堂。”蓝念北弯下腰,为他斟了一杯酒,“今日的贵客,唯独孤公子一人。”

  独孤信与没有去接酒盏,握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将蓝念北拽进了怀里:“素闻蓝掌柜巧舌如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百花台当真是寻欢作乐的最好去处。”

  “多谢公子夸赞。”蓝念北将酒喂到他唇边,一转身,绕到了他身后,“今夜雪大,公子若是喝完了酒就早点回家吧,尊夫人还在等你。”

  蓝念北唇畔带笑,面对独孤信与逐渐变冷的脸色,丝毫没有慌乱,她转身看向窗口的方向,依稀能够听到风雪簌簌的声音:“公子所求,皆可如愿以偿。”

  独孤信与动作一顿,眸光锋利:“你知道我求什么?”

  蓝念北笑而不答,她弯下腰,搭住独孤信与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今夜雪大,阙都的天很快就要变了,公子还是尽早回家吧,莫要让尊夫人等急了。”

  四目相对,独孤信与按住肩上的手,意味深长道:“蓝掌柜的纤纤玉指,倒叫人联想不到可以杀人的刀。”

  蓝念北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公子文韬武略,也让人想不到你会是个风流纨绔。”

  独孤信与披着一身风雪而来,又乘着风雪而去,书墨站在窗前,遥望着独孤世家的马车走远,思忖片刻,哒哒哒跑到七步杀面前。

  七步杀撩起眼皮,调侃道:“怎么,靠我这么近,不怕我毒死你了?”

  “前辈若是想毒死我,那我离远远的也逃不过。”书墨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前辈方才去见独孤信与,是为了给他送解药吗?独孤信与身上中了很严重的毒吗?前辈和独孤世家有联系?”

  一个脑瓜崩儿落在他额头,七步杀捏了捏眉心:“你当我是答疑解惑的工具吗?”

  “哦,我知道了。”书墨揉着头,得意地笑了笑,“前辈和独孤家主有交易,他告诉你并蒂双生姝的消息,你为独孤信与解毒。”

  七步杀骤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他的确收到了独孤墨的信,因此而来到百花台,至于能在这里遇到独孤信与,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看来我猜对了。”

  “……你诈我?”

  书墨连忙摇头,解释道:“我是猜的,在寻前辈帮助之前,我们特地找了和药杀谷有关的各种传闻,但在这些传闻之中从未出现过问名号的规矩,可见前辈方才是编的,为的是隐藏你帮独孤信与解毒的事实。”

  “亦或者说,是为了隐藏你和独孤世家有联系。”

  七步杀扬了扬眉梢,本以为是个心性单纯的小少年,没想到书墨竟然能根据他的一句话推理出这么多。

  “当然,使我产生怀疑的不止是这些。”书墨屈指刮了刮脸侧,“药杀谷居于严寒之地,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飘雪,阙都的风雪根本拦不住你。更有传闻称,药杀谷谷主不喜外出,巴不得一年到头都窝在谷里,前辈主动要求留在百花台,属实令人惊讶。”

  “正如我之前所说,你愿意留下,是因为发现了感兴趣的人。”

  七步杀拍了拍手,脸上浮现出赞赏的神情:“都说十二星宫网罗人才,子星宫朝闻道收徒更是严苛,你品阶不高,灵相也是不上不下的等级,能被他收为弟子,果然还是有几分脑子在的。”

  书墨:“……前辈,你这是在夸我吗?”

  为什么他听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当然是夸你。”七步杀悠悠一笑,“不过你猜错了一点,让我帮独孤信与解毒的人不是独孤墨,而是让你们前来寻我的贵客。”

  书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眼前黑了一片。

  “至于要你们留下,也是她的意思。”

  意识逐渐远去,在晕过去之前,书墨听到了七步杀逐渐变轻的叹息声:“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助谁,在接受她帮助的同时,你们就已经入局了。”

  “阙都的天要变了。”

  -

  房间里,玄海关上窗户。

  揽星河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手串:“饭菜里下了药?”

  “应当是。”玄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顾师弟和无尘师弟出去打探消息了,书墨没有喝下【三滴醉】,不知他会不会出事。”

  “他和七步杀在一起,想解药性很容易,不会有事的。”

  揽星河若有所思:“蓝念北为什么要给我们下药?”

  “八成是因为那位贵客。”玄海一脸苦恼,“世人皆知星启帝王痴恋皇贵妃,想必今日茶楼一事,也与她出手相助有关。”

  “他有病。”揽星河对君书徽乱吃飞醋的行为表示鄙夷。

  玄海哭笑不得:“这话可不能叫旁人听到,不然得落得个诛九族的大罪。”

  揽星河丝毫不慌:“我一个孤家寡人,他要诛九族也诛不到几个人。”

  “此言差矣,你是星宫的弟子,星宫也在你的九族之中。”玄海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此行已经出了很多事,若是再招惹星启皇室,那回到星宫之后,我一准要被师父关禁闭。”

  揽星河无言以对,抚摸着手串,换了个话题:“如果蓝念北给我们下药是因为兰吟,那兰吟又为何要害我们,她身边跟着那八品境界的小相皇,要想对我们不利,早在港九城就可以下手,何苦等到现在。”

  “我想她应该不是要害我们,只是想利用我们。”玄海思索了一下,“此前,百花掌柜并未表现出异样,乃至今天与蓝念北相见,对方也没有对我们和七步杀一事多加关心。”

  “所以是什么时候发生了转变?”

  两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道:“祭神殿。”

  是他们从祭神殿回来后,蓝念北才转变了态度,要他们留在百花台过年。

  玄海语气严肃:“兰吟不是想利用我们,而是想利用你身后的祭神殿。”

  揽星河皱了皱眉头:“那恐怕要让她失望了,我与那祭酒大人并无深交。”

  “无所谓深交与否,祭酒大人今日出手相助,无异于宣布你是祭神殿庇护的人,祭神殿关系着国祚福祉,你若出事,全星启都会不安。”

  揽星河万万没想到祭酒大人一出手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我的来头挺大。”

  玄海听说过他失忆的事情,调侃道:“看出来了,估计你以前是个大人物,若是日后你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师兄,让师兄也抱你的大腿,沾沾光。”

  揽星河哭笑不得。

  房间里生了火炉,暖融融的,外头的风雪吹不进来,揽星河往窗外看了一眼:“世间传闻,君书徽与兰吟伉俪情深,可此番看来,他们似乎并不像传闻中一样恩爱。”

  掌柜说兰吟手上也戴着镯子,难道这样也算两情相悦吗?

  揽星河想起他给相知槐戴的镯子,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槐槐手上的镯子,是否同兰吟的镯子一样,检测出来的并不一定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只是有点情谊,就会取不下来?

  没由来的,揽星河不愿意接受这个解释。

  “鲛人天生热爱自由,我从未见过一个鲛人甘心被圈禁起来。”玄海轻轻叹了口气,“在咏蝶岛还没有被淹没之前,兰吟也曾骄傲过。”

  “哦?师兄认识她?”

  “在我还未拜入星宫之前,曾见过她一次,她带着弟弟去了万古道,他们两人的感情很好。”

  那时远山族刚刚覆灭不久,玄海被封印在石像里,两个鲛人来到万古道,其中较高的鲛人生得姿容出众,正是年轻时候的兰吟。

  兰吟眉眼温柔,牵着到她腰际的小鲛人,一双潋滟含情的眼睛里满是奕奕神采,一眼就能让人记很久很久。

  两只鲛人闯进了万古道,嚷嚷着要去寻传说中的千丈碑。

  玄海扯回思绪,颇为感慨:“以前的兰吟和现在很不一样,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你可以从她的眼睛中看出来,她是一个高傲自由的魂灵。”

  揽星河神色微妙:“看来师兄对兰吟印象深刻。”

  “……我只是有一双善于欣赏美的眼睛。”玄海干笑两声,“鲛人容貌出众,便是你见了,也会惊叹于他们的相貌,尤其是他们的眼睛。”

  “眼睛?”

  揽星河指尖微颤,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相知槐的眼睛。

  “在古老的传说中,鲛人的眼睛是上天所赐,你可以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一切美好,山川江河,波澜纵生,星河闪烁,万物复苏。”

  “世人都说鲛人能传达上天的旨意,是神明的仆从。”

  揽星河捏紧了珠子,心绪纷杂,他按捺住乱七八糟的念头,随口问道:“兰吟有弟弟?”

  “有,据说进入了不动天。”

  揽星河一怔,连忙问道:“然后呢?她弟弟叫什么?”

  不动天、鲛人、兰吟对他的关照……揽星河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认识的鲛人是小珍珠,兰吟会不会和小珍珠有什么关系?

  玄海摇摇头:“进入不动天的人都要改换名姓,由神明重新赐名,未曾听闻过相关的事情,不过从兰吟主动跟随君书徽来看,她弟弟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

  “十六年前的神魔大战,不动天与覆水间均伤亡惨重,魔王沉眠,神明再未现身,兰吟就是那时嫁给君书徽的,世人猜测,她是为了寻求庇护。”

  神魔大战后,不动天与覆水间两败俱伤,人间王朝兴盛,被覆灭的鲛人无家可归,选择栖身之所至关重要。

  有不少人猜测,兰吟就是因此选中了君书徽。

  揽星河讷讷地应了声,自从听到兰吟的弟弟不在人世开始,他心里就酸酸涩涩的,像淋了一场雨。或许是爱屋及乌吧,他倾心于小珍珠,所以听到鲛人遇害,会感到难过。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窗户被敲响了,玄海连忙打开窗户,顾半缘和无尘一前一后翻进了屋子。

  外头风雪大,两人出去一趟沾了一身的雪,白茫茫的,被炉火一烤,衣服都浸湿了,留下斑斑点点的水痕。

  玄海连忙问道:“可有打听到什么?”

  顾半缘颔首,眉目间含着霜色:“明天宫中要举办宴席,独孤信与和罗依依本来偏安桑落城,此番应召进京,为的就是参加这场夜宴。”

  揽星河不解:“宫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其一,这宫宴是皇贵妃主张操办的;其二,明日百花台要进宫献舞。”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沉重,“阙都城内已经传开了,十二星宫也在这场夜宴受邀之列。”

  玄海愣住:“可我并未收到邀请。”

  他没有收到邀请,星宫内也未曾提过只言片语。

  无尘捏紧了佛珠,沉声道:“我们暂住在百花台,就在刚刚,宫中的旨意传到了这里,蓝念北已经替我们接下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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